(一)西天提纳薄陀尊者浮图铭并序
前奉翊大夫。知密直司事。商议会议都监事。右文馆提学。同知春秋馆事上护军。臣韩修奉教书并篆额。
前朝奉翊大夫。掌管密直司事务。参与商议会议都监事。右文馆提学。兼任春秋馆事上护军。臣韩修奉皇帝之命书写并篆刻碑额。
前朝列大夫。征东行中书省左右同郎中。推忠保节同德赞化功臣三重大匡。韩山君。领艺文春秋馆事。兼成均大司成臣李穑奉教撰。
前朝有位大官,名叫李穡,官位是征東行中書省的左右同郎中。他有很多功勋头衔,比如“推忠保節同德贊化功臣”,还被封为“三重大匡”和“韓山君”。他同时掌管着艺文春秋馆的事务,还兼任成均馆的大司成。这篇文章是李穡奉皇帝的命令撰写的。
迦叶百八传。提纳薄陀尊者禅贤号指空。泰定间见天子于难水之上。论佛法称旨。命有司岁给衣粮。师曰。吾不为是也。去而东游高句丽。礼金刚山法起道场。有旨趣还燕天历初诏与所幸诸僧讲法内庭。天子亲临听焉。诸僧恃恩。颉顽作气势。恶其轧己。沮不得行。未几诸僧或诛或斥。而师之名震暴中外。至正皇后皇太子迎入延华阁问法。师曰。佛法自有学者专心御天下幸甚。又曰。万福福福万中缺一。不可为天下主。所献珠玉辞之不受。天历以后不食不言者十余年。既言。时时自称我是天下主。又斥后妃曰。皆吾侍也。闻者怪之。不敢问所以。久而闻于上。上曰。彼是法中王宜其自负如此。何与我家事耶。中原兵将兴。师于广坐语众曰。汝识吾兵马之多乎。某地屯几万。某地屯几万。师所居寺皆高丽僧。一日忽语之曰。汝何故叛耶。欲鸣鼓攻之而止。数日辽阳省驰奏。高丽兵犯界。京师者。众之聚也。每语其人曰。速去之。既而天子北狩。中原兵入城。立府曰北平。师岂偶然者哉。
迦叶佛的传承有一百零八代。提纳薄陀尊者,禅修境界高超,被称为指空。泰定年间,他在难水边觐见天子,谈论佛法,很合皇帝心意。皇帝命令有关部门每年供应他衣服粮食。指空禅师说:“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来的。”他离开后向东游历到高句丽,去金刚山的法起道场礼拜。
后来有圣旨催促他返回燕京。天历初年,皇帝下诏,让他和皇帝所亲近的几位僧人在皇宫内庭讲法。天子亲自到场听讲。那些僧人依仗皇帝的恩宠,态度傲慢,摆出很大的架势。他们嫉妒指空禅师,怕他超过自己,就设法阻挠,不让讲法顺利进行。
没过多久,那些僧人有的被诛杀,有的被贬斥,而指空禅师的名声却震动国内外。至正年间,皇后和皇太子将他迎入延华阁,请教佛法。禅师说:“佛法自然有修行的人去钻研。陛下专心治理天下,就是国家的大幸了。”他又说:“万福,福福,万中缺一,这样的人不能做天下的君主。”皇后和太子进献的珠宝玉石,他都推辞不接受。
从天历年间以后,他有十几年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后来又开始说话了,时常自称:“我是天下之主。”他还斥责后妃说:“你们都是我的侍从。”听到的人都觉得奇怪,但不敢问原因。时间久了,这话传到了皇帝那里。皇帝说:“他是佛法中的王,所以这样自负。这和我家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中原即将发生战乱。指空禅师在众人聚集的场合公开说:“你们知道我的兵马有多少吗?某地驻扎几万,某地驻扎几万。”禅师所住的寺庙里都是高丽僧人。有一天,他忽然对他们说:“你们为什么反叛?”想要击鼓召集人攻打他们,但后来又停止了。几天后,辽阳行省紧急上奏:高丽军队侵犯边界。
京师是众人聚集的地方。他常常对那里的人说:“赶快离开这里。”不久之后,天子北巡,中原的军队攻入城池,建立了北平府。指空禅师这些言行,难道是偶然的吗?
师自言吾会祖讳师子脇。吾祖讳斛饭。皆王迦毘罗国。吾父讳满王摩竭提国。吾母香至国公主。吾二兄悉利迦罗婆悉利摩尼。吾父母祷于东方大威德神而生吾。吾幼也。性乐清净。不茄酒晖。五龄就师。受国书及外邦之学。粗通大义弃去。父病医莫効。筮者曰。嫡子出家。王病可痊。父询三子吾即应。父大喜。呼吾小字曰。娄怛啰哆婆及能如是耶。母以季故。初甚难之。割爱愿舍。父病立愈八岁备三衣。送那兰陀寺讲师律贤所。剃染五戒。学大般若。若有得问诸佛众生。虚空三境界师云。非有非无。是真般若。可往南印度楞迦国吉祥山普明所。研究奥旨。时年十九。奋发独行。礼吾师于顶音庵。师曰。从中竺抵此。步可数否。吾不能答。退坐石洞六阅月。吾乃悟欲起。两脚相贴。其王召医圭药。立愈。告吾师曰。两脚是一步。吾师以衣钵付之。摩顶记曰。下山一步便是师子儿。我座下得法出身二百四十三人。于众生皆少因缘。汝其广吾化。其往懋哉。号之曰苏那的沙野。华言指空。吾以偈谢师恩已语众曰。进则虚空廓落。退则万法俱沈。大喝一声。
师父自己说:我的曾祖父名叫师子胁。我的祖父名叫斛饭。他们都当过迦毗罗国的国王。我的父亲名叫满王,是摩竭提国的国王。我的母亲是香至国的公主。我的两个哥哥叫悉利迦罗婆和悉利摩尼。我的父母向东方的大威德神祈祷,然后生下了我。
我小时候,天性喜欢清净,不沾酒肉。五岁就拜师学习,学了本国的书籍和外国的学问,大致明白意思后就放弃了。父亲生病,医生治不好。占卜的人说:嫡子出家,国王的病就能好。父亲问三个儿子,我立刻答应了。父亲非常高兴,叫我的小名说:娄怛啰哆婆,你竟然能这样吗?母亲因为我是最小的儿子,起初非常舍不得,但为了割舍爱执,还是愿意让我出家。父亲的病立刻就好了。
八岁时,我准备好三衣,被送到那兰陀寺的讲师律贤那里。剃度、受五戒,学习《大般若经》。好像有所领悟,问起诸佛、众生、虚空这三种境界,师父说:不是有,也不是无,这才是真正的智慧。你可以去南印度楞迦国的吉祥山,到普明那里,研究深奥的义理。那时我十九岁,奋发独行,在顶音庵礼拜我的师父。
师父问:从中印度到这里,走了多少步?我回答不上来。退下来,在石洞里坐了六个月。我终于领悟了,想要起身,两脚却粘在一起。国王召来医生用药,立刻就好了。我告诉师父:两脚是一步。师父就把衣钵传付给我,为我摩顶授记说:下山一步,便是狮子儿。我座下得法出身的,有二百四十三人。他们对众生都少有因缘。你要广传我的教化,努力前往吧!给我起法号叫苏那的沙野,汉语意思是“指空”。
我用偈颂谢过师父的恩德,然后对大众说:向前进,则虚空开阔;向后退,则万法都沉没。大喝一声!
初吾之寻吾师也。历啰啰许国有讲法华者。吾说解其疑。旦哆国男女杂居裸形。吾示以大道。香至国王。闻吾至喜曰。吾甥也。懋留不肯。华严师广说二十种菩提心。吾喻以一即多多即一。迦陵伽国海岸龟峰山梵志居之。其语曰。万丈悬崖投身而死。当得人天王身。吾曰。修行在心。何与于身。令修六度十地等法。结夏摩利支山。乃至楞迦国焉。
最初我寻找我的师父时,经过啰啰许国,那里有人在讲《法华经》。我为他解答了疑惑。旦哆国的男女混杂居住,赤身裸体。我向他们展示了真正的修行之道。香至国的国王听说我来了,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外甥啊!”他热情地挽留我,不肯让我走。有位华严宗的法师广泛讲解了二十种觉悟之心。我向他说明:一就是多,多就是一。迦陵伽国的海岸边有座龟峰山,住着一位婆罗门修行者。他的说法是:“从万丈悬崖上跳下去摔死,就能得到人天王的果报。”我说:“修行在于内心,跟身体有什么关系呢?”我于是教他修习六度、十地等佛法。我在摩利支山结夏安居,后来到了楞迦国。
既辭吾師而下山也。無縫塔主老僧半路相迓知吾有得也。請吾演法。吾頌塔而去。于地國主信外道。以吾有殺盜邪淫之戒。召妓同浴吾帖然。如亡人。王嘆曰是必異人也。其外道以木石作須彌山人。於頭腦腿安立一山。以酒膳祀山。男女合於前。名陰陽供養。吾舉人天迷悟之理。勘破邪宗。佐理國主信佛。吾以偈白之。王答以偈。吾復偈之。王施以珍珠數枚。會中有針眼中象王過之頌。師子國有如來鉢。佛足跡。一鉢飯能飫萬僧。佛跡時放光明。吾皆瞻禮。麼哩耶囉國信梵志。吾不入。哆囉縛國正邪俱信。吾據座下語有尼默契。迦羅那國亦信外道。其王見吾喜甚。吾示以大莊嚴功德寶王經摩醯莎羅王因地品。王曰。法外更有正法。外道欲害吾。吾即出城日已黑。有虎至侍者知鳥音昇木以避。吾曰。汝既知禽語。吾所說法能知否。侍者無語。痛行二十棒乃悟。神頭國流沙茫茫。不知所適。有樹其實如桃。飢甚。摘食二枚。未竟。空神句到空居廣殿。老人正座云。賊何不作禮。吾曰。吾佛徒也。何得禮汝。老罵。既稱佛徒。何偷果為。吾曰。饑火所逼。老云。不與而取。盜也。今且放汝。其善護戒。使閉目。須臾已到彼岸。煎湯臥木之上。乃大蟒也。的哩囉兒國女求合。以飢欲求食若將應之。而問其馬之良者。以實告。吾即騎之而走。果如飛。便至他境。忽一人縛吾去使牧其羊。會大雪。入洞入定七日夜。白光出洞。其人除雪而入。見吾趺坐大喜。施以衣寶。不受。男女俱發心示吾正路。行且久未見人。忽遇諸途。心甚悅。其人捉吾至王所面跪曰。天旱必此妖也。請殺之。王曰。且縱之。三日不雨殺何遲。吾燒香一祝。大雨三日。嵯楞陀國有顛僧。見人來以牛頭三列於地。置蒲團其上。默然而坐。吾一見火之。彼叫(叫字通本無)曰。山河大地成一片矣。阿耨池僧道巖居其傍。以草作小菴。人來則焚之。叫曰。救火救火。吾至才叫救火。踢倒淨瓶。道巖曰。可惜來何遲。末羅娑國事佛甚謹。而邪正雜糅。吾說破邪論。外道歸正矣。城東寶和尚墾其所居四面為田。置菜種一器。人至則治田而已。無一言。吾以菜種從而下之。僧叫曰。菜生矣。菜生矣。其城中有織紗者。人至不言。織不撤。吾以刀斷之。其人曰。多年之織畢矣。阿耨達國僧省一居窟中。見人來以煤塗面。出舞而復入。吾以偈相喝。早娑國僧納達居道傍數年。見來者曰。好來。見去者曰。好去。吾便與三棒。彼迴一拳。的哩候的國婆羅門法盛行。吾縮手而去。挺佉哩國真邪同行。遇盜裸剝。禰伽羅國王迎入內。請說法。有寶峯者說經。吾與之互相宣說。東行數日。有高山。曰鐵山。無土石草木日照朝陽。其勢如火。又名火焰行七八日可達山頂。有國土凡十七八所。橫接天。其北不知其幾千萬里。其東河水出焉。兩峯高聳架橋以渡。氷雪不消。故號雪山。孤身飢窮。嗔野果以達西蕃之境焉。
告别师父下山后,半路上遇到无缝塔的老和尚。他知道我有所领悟,请我讲法。我对着塔念了首偈子就离开了。
于地国的国王信奉外道,听说我持守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的戒律,就召来妓女和我一起沐浴。我安然不动,像死人一样。国王惊叹道:“这一定不是普通人。”那里的外道用木头石头做成须弥山和人形,在头、脑、腿等部位安放一座山,用酒食祭祀山,让男女在神像前交合,称为“阴阳供养”。我向他们阐明人天、迷悟的道理,揭穿了邪教的本质,帮助国王转而信佛。我用偈子向他说明,国王也用偈子回答,我又回了一首偈子。国王赠给我几颗珍珠。法会中,有人作了一首“针眼里过大象王”的偈颂。
师子国有如来的钵和佛的足迹。一个钵的饭能让一万个僧人吃饱,佛的足迹时常放出光明。我都去瞻仰礼拜了。
么哩耶啰国信奉婆罗门,我没有进去。
哆啰缚国正教邪教都信。我在法座下讲法,有位比丘尼心领神会。
迦罗那国也信外道。国王见到我非常高兴,我为他开示了《大庄严功德宝王经》中摩醯莎罗王因地修行的那一品。国王说:“佛法之外还有正法吗?”外道想害我,我当即出城,天色已黑。有老虎来了,侍者懂得鸟语,爬上树躲避。我说:“你既然懂得禽鸟的语言,那我所说的法,你能懂吗?”侍者答不上来。我痛打了他二十棒,他才开悟。
神头国流沙茫茫,不知该往哪里走。有棵树,果实像桃子。我饿极了,摘了两个吃。还没吃完,就被空神带到了空中的广阔宫殿。一位老人坐在正座上,说:“贼人,为何不行礼?”我说:“我是佛门弟子,为什么要向你行礼?”老人骂道:“既然自称佛门弟子,为什么偷果子?”我说:“是饥饿所迫。”老人说:“不给而取,就是偷盗。今天暂且放过你,你要好好持戒。”他让我闭上眼睛,片刻就到了对岸。我烧了热水,躺在木头上休息,那木头原来是条大蟒蛇。
的哩啰儿国有女子求欢。我因为饥饿想找点吃的,差点就答应了,于是问她哪匹马好。她如实相告,我立刻骑上那匹马跑了。那马果然快如飞,很快就到了别的国家。忽然有个人把我绑了去,让我给他放羊。遇到大雪,我进山洞入定了七天七夜,洞中发出白光。那人扫雪进来,见我盘腿坐着,非常高兴,要送给我衣服和宝物。我没接受。那里的男女都发心向佛,给我指明了正路。
走了很久没见到人,忽然在路上遇到几个,心里很高兴。那人却抓住我带到国王面前,跪下说:“天旱一定是这个妖怪造成的,请杀了他。”国王说:“先放了他。如果三天不下雨,再杀也不迟。”我烧香祈祷,大雨连下了三天。
嵯楞陀国有个疯和尚,见人来就把三个牛头摆在地上,上面放个蒲团,自己默默坐着。我一见就烧了它。他叫道:“山河大地成一片了!”
阿耨池边有位叫道岩的僧人住在旁边,用草搭了个小庵。有人来他就把草庵烧了,叫道:“救火!救火!”我刚到,他才叫救火,我就踢倒了净瓶。道岩说:“可惜来得太迟了。”
末罗娑国奉佛很虔诚,但正邪混杂。我宣讲了《破邪论》,外道都归依了正法。
城东的宝和尚,把他住的地方四面开垦成田地,放了一罐菜种。有人来,他就只管种田,一句话也不说。我把菜种顺着倒下去。和尚叫道:“菜生了!菜生了!”
城中有个织纱布的人,有人来也不说话,织布也不停。我用刀把布割断。那人说:“多年的编织,今天完成了。”
阿耨达国有个叫省一的僧人住在山洞里,见人来就用煤灰涂脸,出来跳舞,然后又进去。我用偈子喝问他。
早娑国僧人纳达在路边住了好几年,见来的人就说“好来”,见去的人就说“好去”。我上去就打了他三棒,他回了我一拳。
的哩候的国婆罗门教盛行,我缩手离开了。
挺佉哩国正邪并存。遇到强盗,被剥光衣服。
祢伽罗国国王迎我入宫,请我说法。有位叫宝峰的法师在讲经,我和他互相宣讲印证。
向东走了几天,有座高山叫铁山。山上没有土石草木,太阳一照像朝阳,山势如火,又叫火焰山。走了七八天可以到山顶。那里有国土大约十七八处,横向连接着天。北边不知道有几千万里。东边有河水流出,两座山峰高耸,架着桥才能渡过。冰雪终年不化,所以叫雪山。
我孤身一人,又饿又穷,靠着吃野果,终于到达了西蕃的地界。
吾之行化于中国也。遇北印度摩诃班特达于西蕃偕至燕京。居未久西游安西王府。与王傅可提相见。提请留学法。吾志在周流。是何耶。提言。众生无始以来恶业无算。我以真言一句度彼超生受天之乐。吾云。汝言妄也。杀人者亦杀之。生死相雠。是苦之本。提曰。外道也。吾云。慈悲真佛子。反是真外道。王有献却之。西蕃摩提耶城其人可化。呪师疾吾以毒置茗饮。适使臣至自都。请吾同还。欲师班特达互为扬化。不契。又去伽单。呪师欲杀吾。吾乃去虾城。主见吾大喜。外道妬之。打折吾一齿。及将去欲要于路必杀之。其主护送至蜀。礼普贤巨像。坐禅三年。大毒河遍盗。又赤立而走罗罗斯地界。有僧施一禅被。有女施一小衣。乃应檀家供。同斋僧得放生鹅。欲烹而食之。吾击其妇。妇哭。僧怒见逐。吾闻。土官塑吾像。水旱疾疫祷必应。金沙河关吏见吾妇人衣发又长。怪而问奚自。吾言语不通。书西天字。又非所知也。于是留之。晚隈石隙而卧。不觉。少间至彼岸。渡子异吾礼拜。云南城西有寺。上门楼入定。居僧请入城。至祖变寺。坐桐树下。是夜雨。既明衣不濡。赴其省祈晴。立应。坐夏龙泉寺。书梵字般若经。众聚乏水。吾命龙引泉济众。大理国吾却众味。但食胡桃九枚。度日。金齿乌撤乌蒙一部落也。礼吾为师。塑像庙之。吾闻无赖子以吾像禅棒掷之地。而不能举。悔谢取安如故。安宁州僧问。昔三藏入唐伏地知音。时吾会云南语。应曰。古今不同。圣凡异路。请说戒经。燃顶焚臂。官民皆然。中庆路诸山请演法。凡五会。太子礼吾为师。罗罗人素不知佛僧。吾至皆发心。飞鸟亦念佛名。贵州亢帅府官皆受戒。猫蛮猺獞青红花竹打牙獦狫诸洞蛮。俱以异菜来请受戒。镇远府有马王神庙。舟过者必肉祭。不然舟损。吾一喝放舟行。常德路礼镜刚白鹿二祖师。观音自塑之像。洞庭湖灵异颇多。能作风雨。吾行适风作浪涌。为说三归五戒。唐梵互宣。先时祭者夜献丝屦。明则屦皆破。后皆却其献。从素祭。湖广省参政欲逐吾去。吾曰。贫道西天人也。远谒皇帝。助扬正法。汝不欲我祝皇常寿耶。过卢山东林寺。见前身塔岿然。骨犹未朽。淮西宽问般若意。吾曰。三心不可得。杨州太子以舟送吾至都。大顺丞相之室常氏。高丽人也。请于崇仁寺施戒。既而至滦京。泰定之遇是已。呜呼师之游历如是哉。信乎其异于人也。
我在中国传播佛法的时候,遇到了北印度的摩诃班特达,我们一起从西藏来到燕京。住下没多久,我又往西去了安西王府。在那里见到了王傅可提。可提请我留下来学习他的法门。但我志在四方游历,就问他:你这是什么法门呢?可提说:众生从无始以来,造下的恶业数不清。我用一句真言,就能超度他们,让他们升天享福。我说:你这话是错的。杀人的人也会被杀。生死互相仇杀,这才是痛苦的根源。可提说:你这是外道。我说:心怀慈悲才是真佛子。反过来,你才是真正的外道。安西王想把我留下来,我拒绝了。
西藏的摩提耶城,那里的人可以教化。有个咒师嫉妒我,在我的茶里下毒。正好朝廷的使臣从都城来了,请我一同回去。我想和班特达法师互相弘扬佛法,但意见不合。我又去了伽单。那里的咒师想杀我,我就离开了,去了虾城。虾城的主人见到我非常高兴。外道嫉妒我,打折了我一颗牙齿。等到我要离开时,他们想在路上截杀我。虾城的主人一直护送我到四川。
在四川,我礼拜了普贤菩萨的巨大圣像,然后坐禅三年。之后我渡过满是盗贼的大毒河,又赤身裸体地走到罗罗斯地界。有位僧人施舍给我一床禅被,有位女子施舍给我一件小衣,这才应了施主们的供养。我和寺里的僧人一起吃饭,得到一只放生的鹅。僧人想杀了煮来吃,我打了那个妇人,妇人哭了,僧人生气,把我赶走了。我听说,当地的土官塑了我的像,遇到水旱灾害或瘟疫时,向我的像祈祷,必定灵验。
在金沙河,守关的官吏看见我穿着女人的衣服,头发又长,觉得奇怪,问我从哪里来。我们语言不通,我写西天的文字,他又不认识。于是就把我扣留了。晚上我蜷缩在石缝里睡觉,不知不觉,一会儿就到了河对岸。摆渡的人对我感到惊异,向我礼拜。
云南城西有座寺庙,我上了门楼入定。寺里的僧人请我进城,到了祖变寺,我坐在桐树下。那天夜里下了雨,天亮后我的衣服却没有湿。我去到省城祈求天晴,立刻就应验了。我在龙泉寺过夏,书写梵文的《般若经》。众人聚集,缺乏饮水,我让龙王引来泉水,救济了大家。
在大理国,我推辞了各种美味,每天只吃九颗胡桃度日。金齿、乌撤、乌蒙这些部落的人,都礼拜我为师,塑了我的像,建庙供奉。我听说有个无赖,把我的塑像用禅杖挑起来扔到地上,却再也拿不起来,他后悔道歉后,才把像安稳地放回原处。
安宁州的僧人问我:当年三藏法师到唐朝,伏在地上就能听懂语言。那时我已经会说云南话了,就回答说:古今情况不同,圣人和凡人的道路也不一样。我为他们讲说戒律经典,他们燃顶焚臂,表示虔诚,官员百姓都这样做了。
中庆路的各个山头请我去讲法,一共讲了五次。太子礼拜我为师。罗罗人向来不知道佛和僧,我到了那里,他们都发起了信心,连飞鸟也念起佛的名号。贵州的亢帅府,官员们都受了戒。猫蛮、猺、獞、青红、花竹、打牙、獦狫这些山洞里的蛮族,都拿着奇异的菜肴来请求受戒。
镇远府有座马王神庙,船只经过必须用肉祭祀,不然船就会损坏。我大喝一声,就放船通行了。在常德路,我礼拜了镜刚、白鹿两位祖师的观音像,那像是自己塑成的。洞庭湖灵异的事情很多,能兴风作雨。我经过时正好风浪大作,我为它们讲说三皈依和五戒,用汉语和梵语交替宣讲。以前祭祀的人夜里献上丝鞋,天亮鞋子就都破了,后来都拒绝了这种献祭,只用素食祭祀。
湖广省的参政想把我赶走。我说:贫僧是西天的人,远道来拜见皇帝,帮助弘扬正法。你难道不想我祝愿皇帝长寿吗?我经过庐山的东林寺,看见我前世的塔依然耸立,尸骨还没有朽坏。淮西的宽禅师问我般若的意思。我说: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都不可得。扬州的太子用船送我到都城。大顺丞相的夫人常氏,是高丽人,请我在崇仁寺传授戒律。之后我到了滦京,这就是泰定年间遇到的事了。
唉!我的师父游历的经历就是这样啊。确实,他与常人不同。
师自天历褫僧衣。大府大监察罕帖木儿之室金氏亦高丽人也。从师出家。买宅澄清里。辟为佛宫。迎师居之。师题其额曰法源。盖天下之水自西而东。故取以自比焉。师辨发白髯神气。黑莹。服食极其侈。平居俨然。人望而畏之。
师父从天历年间开始脱下僧衣。大府的大监察官察罕帖木儿的妻子金氏,也是高丽人。她跟随师父出家。在澄清里买了一处宅院,开辟为佛寺。迎请师父居住在那里。师父为它题写匾额,叫做“法源”。这是因为天下的水都是从西流向东,所以取这个意思来自比。师父头发花白,胡须雪白,但精神气色黑亮。他的穿着饮食极其奢侈。平时神态庄重,人们远远望见就感到敬畏。
至正二十三年冬内侍至。师曰。为我奏尔主。我生日前去耶。章佩卿速哥。帖木儿回旨留师。小住一冬。师又曰。天寿寺吾影堂也。是岁十一月二十日示寂于贵化方丈。师所建而师所名也。有旨。省院台百司具仪卫。送龛于天寿寺。明年御史太夫图坚帖木儿。平章伯帖木儿。函香谒师。用香染泥。布梅桂水。团塑肉身。戊申秋兵临城茶毘四分。达玄清慧法明内正张禄吉各持而去。其徒达玄航海司。徒达叡从清慧得之。俱东归。壬子九月十六日以王命树浮屠于桧岩寺。将入塔灌骨得舍利若干粒。师自西天携文殊师利无生戒经二卷而来。参政危大朴序其端。手书圆觉经。欧阳承旨跋其尾。师之偈颂甚多。别有录。皆行于世。云南悟无见能言。七岁投师出家时。已云师年甲子一周矣。悟七十五而师乃寂。吉文江释仁杰云。门人前林观寺住持达蕴。谋载道行。愈久而愈廑。司徒达叡间关数千里。奉师骨如事存以致送。死无憾焉。懒翁弟子某曰。吾师亦曾师师。师吾祖也。与师之弟子净业院住持妙藏比丘尼。买燕石将树之桧岩之崖。揆诸天属。不曰孝子顺孙欤。事闻于内。有旨。臣穑铭臣修书。臣仲和篆额。臣穑曰。师之身已火而四分之矣。未知其余立塔于何地。而求铭以谋其传者。谁欤。又未知指空师在此欤。在彼欤。无亦视为蝉脱。不复顾籍。而为其徒者思报其恩。强而为之欤。臣于是不能无感焉。祇栗承教。系之以铭。铭曰。
元朝至正二十三年的冬天,有位宫廷侍从来到寺庙。指空大师对他说:“请你替我向你的君主转达:我生日之前,还能去见他吗?”章佩卿速哥和帖木儿带回皇帝的旨意,挽留大师,请他至少住过这个冬天。大师又说:“天寿寺里有我的影堂。”这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大师在贵化方丈室圆寂。这方丈室是大师建造并亲自命名的。
皇帝下旨,命令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及各官署准备仪仗卫队,护送大师的灵龛到天寿寺安奉。第二年,御史大夫图坚帖木儿和平章伯帖木儿,带着香函来拜谒大师。他们用香染过的泥,铺上梅枝和桂水,将大师的肉身塑成团像。到了戊申年秋天,军队兵临城下,大师的肉身被火化后分成了四份。达玄、清慧、法明和内正张禄吉各自取走了一份。
大师的弟子达玄渡海去了司地。另一位弟子达叡从清慧那里得到了自己那份。后来他们都向东归去了。壬子年九月十六日,遵照国王的命令,在桧岩寺建起了一座佛塔。准备将大师的遗骨放入塔中时,进行灌顶仪式,得到了若干粒舍利。
大师当初从西天带来两卷《文殊师利无生戒经》。参政危大朴为经书作了序。大师还亲手书写了《圆觉经》,由承旨欧阳玄在卷末题写了跋文。大师所作的偈颂非常多,另有专门的记录,都在世间流传。
云南的悟无见禅师能言善道。他七岁拜入大师门下出家时,就已经听说大师年岁已高,仿佛经历了一个甲子轮回。悟无见七十五岁时,大师方才圆寂。吉文江的僧人仁杰说:“大师的门人、前林观寺住持达蕴,一直谋划着记录大师的德行,时间越久,这个念头越迫切。司徒达叡不辞劳苦,跋涉数千里,恭敬地奉持大师的遗骨,如同大师在世时一样侍奉,直至安葬,可谓死而无憾了。”
懒翁和尚的某位弟子说:“我的师父也曾拜指空大师为师。大师是我的祖师。”他与大师的弟子、净业院住持妙藏比丘尼一起,买来燕石,打算在桧岩寺的山崖上立碑。从亲属关系的角度看,这难道不算是孝子贤孙的行为吗?这件事传到了宫廷里。皇帝下旨,命令臣子李穡撰写铭文,臣子郑修负责书写,臣子李仲和题写碑额。
臣子李穡说:“大师的身躯已被火化并分成了四份。不知道其余部分在何地立塔。而现在来求取铭文、想要让大师事迹流传的,又是谁呢?又不知道指空大师此刻是在此岸,还是在彼岸?或许世人已将其视为蝉蜕,不再顾念。而作为他的弟子,思念报答师恩,勉强来做这件事吧。”臣对此不能不有所感慨。于是恭敬而战栗地接受教诲,附上铭文。铭文写道:
维师之迹 发轫西域 满王之子 普明之嫡
滦京遇知 允也其时 延华之访 云何其迟
回视我辙 靡国不历 屋建之瓴 水投之石
天历幸僧 拂我以憎 服今之服 道誉愈腾
狂言戏谑 匡人攸测 谈兵未衅 如柝黑白
先见之明 乃道之精 或疑或谤 师心则平
舍利既赫 罔不竦息 孰谓人性 不协于极
胥斯桧岩 树石以劖 无敢或讹 于永厥监
师父的足迹,从西域开始启程。他是满王的后代,普明大师的嫡传弟子。
在灤京遇到赏识他的人,那正是合适的时机。为何延华寺的拜访,来得这样迟?
回头看看我走过的路,没有哪个国家不曾游历。就像屋顶的瓦片,水中的石头,自然而然。
天曆年间有幸成为僧人,却有人对我心生厌恶。如今穿着这身僧袍,修道的声誉反而更加显扬。
那些狂妄的言语和戏谑,旁人怎能揣测明白?谈论兵法,还未见端倪,他就能像分辨黑白一样清晰。这种先见之明,正是修道的精髓所在。
有人怀疑,有人诽谤,师父的内心却始终平和。舍利子既然已经显赫光明,没有人不肃然起敬、屏住呼吸。
谁说人的本性,不能与至高的境界相契合呢?在这片檜巖之地,立下石碑刻下文字。不敢有丝毫错讹,以便永远作为鉴戒。
宣光八年戊午五月 日立
指空弟子见访。
异端超世教 盛馔慰寒生
野果谈余嚼 宫壸拜后倾
拙辞包不尽 妙道固难名
逸事谁能传 须凭牧隐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