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净和尚语录

师父在嘉定三年十月初五那天，在华藏褒忠禅寺接受了邀请，进到寺里。

指着山门说：把路程一下子截断，就这么一直走过来。天地彻底通透，这道门就开了。左边拍一下，右边吹一下，把门闩整个翻倒，刮起风雷。

指着佛殿说，打开殿门看见佛，眼里扎了毒刺，大喝一声把刺拔掉。刺拔掉了，再礼拜、烧香，就是颠倒、迟钝、自找麻烦。

坐在方丈室里，挖出达摩的眼睛，捏成泥丸子打人，大声喊道：看啊，海水枯竭、彻底透底的时候，波浪照样拍得天一样高。

大师走到法座前，拿起帖子，笔头已经秃得一点毛都不剩。在这极其安静之中，他举起帖子说：看，点起风云，传达号令，像雷霆一样泼墨，振兴纲宗。有没有能一起证明的人呢？千万不要侧着耳朵听。

拈起请疏，就像佛陀的顶骨、孔夫子的眼睛，两样光彩一较高下，玉振金声。

指着说法的高座，大地都沉没了，这个座位又高又大，千变万化，没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奖赏。

整理好袈裟，坐到法座上。(问答部分不记录。)然后说：(提纲。)露柱怀了胎，忽然爆裂开来，蹦出一把无孔的铁槌。历经多少劫，全都败坏残缺。直弄得金粟大士登上玉麟堂，亲自从毛笔尖上吹起一阵业风，把它变成一头水牯牛，疯疯癫癫，东撑西拄，南倒北擂，难免触犯了太平的水草，破坏了清凉的田地，深深栽下荆棘，遍地布满蒺藜。用这个来断送临济的命根，用这个来弄瞎衲僧的眼目。用手拍着膝盖说：叱叱，你这畜生，驴腮马颔互相勾引，扰乱阎浮提，笑死人了。虽然这样，毕竟功劳归到哪里去呢？全都在我皇的圣明教化之中。又举：(结束语。)三圣说：遇到人就出来，出来却不为人。兴化说：我遇到人却不出来，出来就为人。这两则公案，验尽了衲僧，难以着眼。忽然被我大檀越、建康府主轻易看破，举给清凉，可以说是龙吟云起、虎啸风生。难免借尚书的鼻孔，为丛林出一口气。有个口号，举给大家听：一举首登龙虎榜，太平亲到凤凰池。全生全杀超言象，更透机先向上机。

请首座和尚上堂说法。他一把扯断毒蛇的尾巴，又穿住黑牛的鼻孔，把它牵到虚空背上拉过来，大地六次震动。这东西太恶毒了，跟仇人一样，屎尿腥臊，汗血横流。你想用眼睛去找它的踪迹，根本找不到。这就是清凉寺的第一招。大喝一声。

元宵节上堂说法：

过去的然灯佛，牵着人玩弄业识。 现在的漏灯盏，用光影骗人的眼睛。 未来的干纸捻，像偷来的赃物没地方典当。 呸！在骷髅前点破，在鼻孔里看见。 禅僧门下黑漫漫，历劫不分，通一线。

各位老朋友来到法堂。大道没有门，你们从各处的头顶上跳出来；虚空没有路，你们从清凉的鼻孔里钻进来。这样相见，就是瞿昙的贼种，临济的祸胎。咦！大家一起颠颠倒倒地舞弄春风，惊落了杏花，飞散一片乱红。

谢缘西堂上堂。梅花在清晨飘香，开得烂漫，是借了外力才成就。柳条在早春浓密，太阳暖和，位置就转变了。不是从那边去，而是从这里来。哆哆和和啊，主和宾巧妙配合。跛跛挈挈啊，偏和正全都具备。一直到了泥人舞动衣袖、石女吹奏笙箫的地步，自然是清白传家，但这还只是儿孙辈的事。再说威音王以前的那一句，又该怎么说呢？千道光明照不亮空王的宫殿，半夜里乌鸡带着雪飞走了。

陈宣义生日那天，禅师上堂说法：

春风轻轻吹，春日暖洋洋。柳树刚冒出嫩芽，黄莺在枝头欢快地叫。到处郁郁葱葱，透着一片吉祥的气息。这位世间的老人，就像天上的一颗星。

要是能这样去体会，释迦牟尼佛会赞叹你，弥勒佛会给你作证，连仙桃仙果都会在笑容中呈献出来。

话虽这么说，可我要问一句：山林里修行的出家人，拿什么来献礼呢？手里只有一根传了千古的藤杖。

上堂说法：三分光阴，两天已经过去了。春日迟迟，江山秀丽。心里那一点灵光，不用擦拭打磨。春风一吹，花草飘香。贪恋活着，一天天忙忙碌碌地过去。泥土融化，燕子飞来飞去，叫它也不回头，真拿它没办法。沙子暖和了，鸳鸯在上面睡觉。各位，清凉和尚夹着偈颂念诗，这里面还有禅门的纲宗眼目吗？哑巴杜鹃啼叫不停，鲜血流出来，山上的竹子都裂开了。

四月八日这天上堂说法：云散了，山峰显露出来；雨停了，景色格外新鲜。如果释迦牟尼不出世，那败露的缺陷在出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天上天下，做贼的就是小人。拜了三拜站起来，又浇上脏水，别拿遮掩掩饰当作殷勤。

秋旱的时候，和尚上堂说法：一片叶子落下来，空荡荡的，天下都到了秋天，干巴巴的。大家如果还坐在这里不动，都是要渴死的人。那怎么找一条活路呢？清凉我有个办法。他把拄杖往地上一戳，轰隆一声霹雳，大雨哗哗地下起来。笑着看那根乌藤拐杖倒过来爬上了树。

腊八那天上堂说法。六年苦行，就像落在草堆里的野狐精。跳出来时，浑身缠满了葛藤。眼睛丢了，再也找不到。骗人说悟到了明星。清凉这样赞叹，叫做知恩报恩。如果不是这样，年年腊八喝一杯茶，礼拜烧香，反倒是怠慢了他。

正月初一上堂说法。今天是大年初一，一开口就是上上大吉，吉祥得没有一样不顺。春风暖融融的，吹散开来，吹进花枝梢头，也吹到百草的尖上。每一粒微尘、每一处世界，都变得风流自在。

元宵节法会上说：在死人头骨的前面和后脑勺后面，有一点明亮的光在光影里游走。到底怎么样呢？嘿！然灯古佛也传错了。

二月一日上堂。大众，无面目汉面目全该。日烘杨柳眼，烟抹杏花腮。其或不然，黄莺啼不尽，特地下枝来。

涅槃上堂。瞿昙夜半翻筋斗，万像平沈大地空。羸得波旬拍手笑，灯笼露柱暗搥胸。清凉当时若见，亦乃拍手大笑。何故。理长则就。既到今日，又作么生。无限山花与流水，几多啼鸟共春风。

四月八日那天上堂说法。龙生的是龙，凤生的是凤。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唯独称自己最尊贵。老鼠养的孩子只会绕着屋梁转。各位，这事早就看穿了。大家一起把脏水兜头泼过去，就算要赔上万两黄金，也值得。

顽石住在报恩寺升座说法。白玉没有污点，顽石也点头。机关一转，连佛祖都成了冤家。咦，咬猪狗的汉子反倒变得风流潇洒。

中秋节那天，师父上堂说法：云散了，秋天的天空很干净，就在自己心里看见了月亮。他举起拂尘说：看啊，家家户户门前都照着明亮的月光，到处走路的人都和月光在一起。有人骑着鲸鱼去捉月亮，有人撑着船去载月亮。忽然月亮落了，夜色深沉，笑死了那胡僧，牙齿都笑缺了。

请缘西堂再次担任首座，上堂说法。当堂不露主人翁，原本就是旧时的借影全彰。第一座，委屈烦劳你今天雪夜里金乌经过堂前，炎天里玉兔转动心怀，妙叶儿孙全都该有祖父。木人拿着板在云中拍打，石女含着笙在水底吸奏。虽然是这样，且说垂手那边一句又怎么说？陋巷里不骑金色马，回途却穿着破襕衫。

请知事上堂。清凉大火聚，炎炎没回互。衲僧赤骨律，通身是剑树。在这里互相挨挤，在这里放行把住。放行把住逞风流，总是冤家笑点头。

冬至上堂。昨天一线短，今天一线长。针眼里过尺寸，上面量短长。突然剪断，巧手绣出鸳鸯。举起拂子说：看，还见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咄！都不见。最亲切的见，崭新庆贺，千变万化。

十月一日，一位书记来上堂说法。天地不过是一指，万物不过是一马。二从一而来，有一也要放下。敲了一下拂子，说：然后在这里拈起来，叫做衲僧的火柴头。大海波心轻轻一动，须弥山顶上汗就通流。今天用这个来开炉，没有宾主的话头，看破了赵州。虽然想回到暖和的地方，箭已经射过了骷髅。

腊八那天上堂说法。释迦牟尼当年在雪山苦修，弄得眼睛都花了，那时候雪地里只有一枝梅花。如今到处都长满了荆棘，倒笑那春风胡乱地吹。各处的人都在说禅，清凉和尚在念诗，这样就算可以了吗？如果还是不行，那就烧香点烛，拜那泥塑的佛像。可那脑后的鹞子，早已飞向辽阔的天空去了。

求晴上堂。一滴不停，两滴三滴，滴滴答答，从早到晚，变成了倾盆大雨，实在没办法。山河大地都翻起了风波。打了一个喷嚏，说：说到底，也逃不出和尚我一个喷嚏的威力。这一下子，直接让云散日出。举起拂尘说：大家往这里看，晴朗的天空吞没了四面八方。如果还是湿漉漉的老样子，全家都要掉进罗刹国。叩拜释迦牟尼，南无弥勒佛，能救世间苦难的观世音菩萨，有奇妙的智慧之力。咄！

建众寮上堂。喝一喝，大地平沈。侧布黄金，虚空透阔。高架栴檀，依稀马厩，仿佛牛栏。鹘眼鹰睛不许看。所以立无功之功，受不赏之赏。铁汉痛拔毛，金刚齐合掌。风吹雨打日头晒，坐卧经行相庆快。咄！

煆发和尚上堂说法：活活剥下那群牛的脑后毛，风吹日晒，越来越腥臭，脏乱得熏天盖地。罪恶深重，就用业火来烧。这样看明白了，千万别在死灰里找舍利。臭烟蓬蓬，火焰窜得老高。

米船归来，上堂说法。船没有底，米没有一粒，却堆积得像山一样高，洪波直接涌进来。这样归来，得到了自由。清凉门下的众人都点头认可。且说说清凉说了个什么？大功不赏，千古标榜。

璨禅客到来，上堂说法。金刚宝剑投入红炉，锻炼出杨岐的三脚驴。到处在沙场上拼死战斗，骷髅交错，血肉模糊。

四月一日，师父上堂说法：杨花撒在小路上，像铺了一层白毡；池塘里的荷叶，像叠起来的青色铜钱。这两种景象一比，各有各的好。如果还没看明白，那就看竹根下刚冒出来的小笋，没人注意到；沙滩上的小水鸟，正挨着妈妈睡觉。

上堂说法：秋风凉飕飕，岩边的桂花香。还没回家的游子，心里想着故乡。我对你们没有任何隐瞒。抓贼就要抓到赃物，明白吗？你看那蝴蝶和蜜蜂，飞过矮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