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法护称为正法莲华,罗什改正为妙,本疏已详。余未尽者,今当略叙。然开一题为一部,合一部为一题。一题若成,一部则成;一题若坏,一部都坏。又一题若成,释迦一化便成;一题不成者,又一化不成。又一题若成,十方三世佛法则成;若不然者,一切不成。良由此经穷深极大,故后经云:如来所有一切之法,如来一切自在神力,如来一切秘要之藏,如来一切甚深之事,皆于此经而演说之。故此经近摄能仁一化,远该十方佛法矣。然立妙名,凡有四义:一者、妙是显至道之嘉名,二、是伐累根之巧称,三、穷赞美之渊府,四、极引物之幽致。显至道之嘉名者,夫至理不可名,今立妙名者,欲显理无名也。故经云:是法不可示,言辞相寂灭。中论亦云:诸法不可得,灭一切戏论,无人亦无处,佛亦无所说。肇公云: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反其愚,有之者乖其性,无之者伤其体。但至人欲令物识道无名,故于无名相中假立一妙名,令因此妙名得显理无名。所以然者,理若可名,则非是妙;既其称妙,则知理不可名。故立妙名,显理无名矣。又立妙名者,非但得显理无名,复得显名无名。所以然者,既称妙名,宁有名耶?故维摩经序云:非但妙显无言,即言寂灭。如天女之诘身子:汝乃知解脱无言,未悟言即解脱。若立正等名者,则不得显理无名及显名无名也。问:所表之理绝言,能表之言亦绝,欲明何义?答:所表之理绝言,为明于理;能表之言亦绝,为辨于教。若然,非但一题成,一切佛法皆成;即一妙字成者,亦可一切成矣。第二、伐累根之巧称者,前义为显理,今除累根。累根者,谓取着也。由取相故生烦恼,由烦恼故起业,由业故致苦。是故金光明云:如从妄想思惟故生烦恼,则知着是六道之本,亦是三乘之根。十方三世诸佛出世说法,正意为伐群生累根。累根若倾,柯条自坏,令六道反流,三乘徙辙。故此经初品云:以无数方便引导众生,令离诸着。满愿叹云:善哉世尊!拔出众生处处贪着。涅槃亦云:住十地故,见不了了;无所住故,见则了了。皆是其事。问曰:云何立于妙称,能伐累根?答:既称为妙,不可作四句百非取之,则受教之人一切取相心灭。取相心灭,故回六道之宗,改三乘之辙也。第三、穷赞美之渊府者,佛道所以超九十六道及二乘之道者,良由微妙故也。若不作妙名者,无由得显佛道超胜一切诸道。又十方三世佛,但为明佛道故,出现于世,当知皆为明妙道。故此妙名,于众经之中最为美矣。第四、极引物之幽致者,若闻于玅法,乃至书于妙经,则起极敬之心,发难遭之念,便有五种法师获六根清净,故立妙名矣。问曰:罗什立于妙,以何文为正?答:乃处处有文。故方便品云:又告舍利弗,无漏不思议,甚深微妙法,我今已具得,唯我知是相,十方佛亦然。明九道不知,唯佛能知,故斯文为正意也。
竺法护翻译时称为《正法莲华经》,鸠摩罗什则改为《妙法莲华经》,这在原注疏中已有详细说明。其余未尽之处,现在简要说明。其实展开一个经题就是一部经典,收摄一部经典就是一个经题。经题若能成立,整部经义就成立;经题若不能成立,整部经义也就瓦解。进一步说,若经题成立,释迦牟尼一代教化便成立;若经题不成立,则一代教化也不成立。再推展开来,若经题成立,十方三世一切佛法都能成立;若不然,所有佛法都无法成立。这是因为本经蕴含的义理极为深广,所以后文经中说:如来所有一切教法,如来一切自在神力,如来一切秘要法藏,如来一切甚深妙义,都在这部经中宣说。因此这部经近能统摄释迦牟尼一代教化,远能涵盖十方诸佛之法。
设立“妙”这个名称,主要有四个意义:第一、“妙”是彰显至高真理的嘉名;第二、是斩断烦恼根源的巧称;第三、是穷尽赞美之词的渊府;第四、是引导众生的深妙旨趣。
所谓“彰显至高真理的嘉名”,是指究竟真理本不可言说,现在设立“妙”这个名称,正是为了显示真理本不可名相。所以经中说:这真理不可指示,言语相本来寂灭。《中论》也说:诸法实不可得,灭除一切戏论,无人也无处,佛亦无所说。僧肇大师说:用言语说就会失真,用知识理解反而愚昧,执着有就违背本性,执着无就伤害体性。但圣者为了让众生认识到真理不可名相,所以在无名的境界中暂时设立“妙”这个名称,让众生通过这个妙名得以体认真理的无名。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真理若可以用名相定义,就不是妙;既然称为妙,就知道真理不可名相。所以设立妙名,正是为了彰显真理的不可名相。
再者,设立妙名,不但能显示真理不可名相,还能显示名相本身也空无自性。为什么呢?既然称为妙名,这名相又怎会有实在性?所以《维摩诘经序》说:不但妙显无言,言语当下就是寂灭。如同天女诘问舍利弗:你只知道解脱不可言说,却未悟到言语当下就是解脱。如果采用“正”这样的名称,就不能同时显示真理不可名相与名相空无自性。
问:所表达的真理超越言语,能表达的语言也超越自身,这要说明什么? 答:真理超越言语,是为了阐明真理;语言超越自身,是为了说明教法。若能如此理解,不但一个经题能成立,一切佛法都能成立;单就一个“妙”字能成立,一切法也都能成立。
第二、“斩断烦恼根源的巧称”,前一义是显真理,这一义是除烦恼。所谓烦恼根源,就是执着取相。因为执着事物的表象而生烦恼,因烦恼而造业,因业而受苦。所以《金光明经》说:从妄想思惟生起烦恼,可知执着是六道轮回的根本,也是三乘教法的根源。十方三世诸佛出现于世说法,根本目的就是要斩断众生的烦恼根源。烦恼根本若被摧毁,枝叶自然枯萎,使六道众生逆流还源,三乘行人改辙归真。所以本经初品说:以无数方便引导众生,令其远离种种执着。满愿菩萨赞叹说:善哉世尊!拔出众生处处贪著。《涅槃经》也说:住于十地,所见尚未明了;无所住著,所见方为透彻。都是这个道理。
问:为何设立“妙”这个名称,就能斩断烦恼根源? 答:既然称为“妙”,就不能用四句百非等概念去把握,这样受教之人一切取相之心自然息灭。取相心息灭,就能回转六道轮回的根源,改变三乘教法的轨迹。
第三、“穷尽赞美之词的渊府”,佛道之所以超越九十六种外道及二乘之道,正是因为其微妙。若不采用“妙”这个名称,就无法显示佛道超胜一切诸道。又,十方三世诸佛,都是为了阐明佛道才出现于世,可知都是为了彰显妙道。所以“妙”这个名称,在众多经典中是最为美妙的。
第四、“引导众生的深妙旨趣”,如果听闻妙法,乃至书写妙经,就会生起至极恭敬之心,发起难遭遇之念,这样就能成就五种法师功德,获得六根清净,所以设立“妙”这个名称。
问:鸠摩罗什确立“妙”字,以什么经文为依据? 答:其实处处都有经文依据。《方便品》说:又告诉舍利弗,无漏不思议,甚深微妙法,我今已具得,唯我知是相,十方佛亦然。说明九道众生不能知晓,唯有佛能究竟了知,所以这段经文是主要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