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方志

大唐建国快四十年了。民风变得淳朴，浇薄的风俗也改了。文治修明，武功也显赫。所以那些偏远地方的首领，都来归顺。边疆地区，也都遵从朝廷的教化。有才能的人都来叩拜，显示出归顺朝廷的礼仪。他们进贡宝物，表达朝廷怀柔的盛德。但是，天下八方的事情，以前的史书都写过了。唯独关于五印度地区的情况，自古以来却很少记载。这难道不是时机问题吗？

虽然周穆王西巡，也只到昆仑山。舜帝和禹帝南巡，也没过大海。秦始皇划分疆域，最西边也只到临洮。汉武帝开拓疆土，最远也只到铁门关。从那时以后，对更远地方的探索就不详细了。所以，黄帝问道于崆峒山，其实只是在酒泉附近。去昆仑山朝拜圣地，实际上也就在玉门关旁边。至于弱水、洞庭、三危山、九陇这些地方，还有遥远的龙勒、沙漠阻隔的黎河，这些在《尚书·禹贡》里都有记载，也都画在雍州的地图上。

等到张骞出使西域寻找黄河源头，才第一次听说大夏这个名字。黄帝梦游仙境，最早描述了华胥国。李广利讨伐大宛，班超开通铁门关。由余从西戎来到秦国，金日磾从匈奴到汉朝做官。中原王朝的声威荣誉覆盖了葱岭，皇帝的恩德远达耆阇崛山。显赫的中华文明，影响已经很广了。但是，关于那些地方的地理记载、人物风俗、风俗的变迁、山川的奇特，即使写在书上，也基本没什么可记录的。难道不是因为路途太遥远，去的人太少吗？

就算有些讨论和传说，也都是听那些旅行者说的，并不是亲眼所见。大家互相跟风传述，把虚假的当成真实的记录下来。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你看，积石山和黄河源头，往西看还是中国的地方。昆仑山和天柱山，往东看还是神州大地。出了鸣沙山，就都算是外国了。哪里用得着费尽心思去谋划，空写在书卷上呢？由此可知，关于印度的说法，都是经过多次翻译才传过来的。《神异经》这类传记，内容断断续续，也就可想而知了。

自从佛教传到东方，光辉照耀汉地。政治影响经历了十个朝代，时间将近六百年。使者接连不断，对四方情况了解得很全面。一百多个国家，都受到佛教的教化。他们无不翻山越岭来进贡，仰慕中华前来朝拜。但是，前后流传的记录，互相矛盾，很不一致。事迹很少记述，名称称谓也多有疑惑。反复推究这个原因，根源在于翻译的人。

以前隋朝东都洛阳的上林园，翻经馆的沙门彦琮，写过一部《西域传》，共十篇。广泛记述了风俗，但关于佛教的事情却很简略。长处在于见闻广博，短处在于不够忠实于本源。我认为，佛陀以八相示现来显扬道法，用三乘教法来陶冶化导众生。他所设立的各种仪轨，无不是针对众生的根机。他所具备的福德与智慧两种庄严，都归宗于智慧的悟解。如今，佛陀留下的圣迹和灵异的相状，纷繁地出现在中华大地。神奇的光影和祥瑞的景象，弥漫在宇宙之内。从道理上讲，需要把它们阐明清楚，用形象和事迹来打动人们的心灵。

我贞观年间参与译经，曾列席译场。另外还写有关于西方的记录，详细情况在别的书里。只是觉得用纸墨写下来容易繁多，阅读起来难以穷尽。佛陀遗留下来的事业，是佛教徒共同归向的。所以，我摘取要点，简略地编成一卷。留给后来的学习者，并写了这篇序言来说明。

我们来看看。诸佛降临世间，是不能用外在形象去揣测的。因为他们是随着众生的根机和因缘，有时显现，有时隐没，所以才能用语言文字来记述。然而，学习教法的人，应当以把握根本纲领为首要。如果只是从旁枝末节上去钻研，终究无法达到深远的境界。因此，我在本书的开篇，先标明这个根本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