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三
住杭州路灵隐景德禅寺语录
门人 祖铭等 编
诸山疏。提起云。合郡宿德名员。以此穿天下衲僧鼻孔。西天四七出不得。东土二三出不得。
各地高僧的推荐信。拿起来说,全郡有名望的老前辈们,用这个来牵动天下禅僧的鼻子。西天二十八祖也挣脱不了,东土六位祖师也挣脱不了。
方外䟽。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未举先知底。固不在言。只者锦标玉轴。甚处得来。塞却耳根。分明听取。
方外的疏文。深远幽暗之中,蕴含着精髓。恍惚迷离之内,存在着实质。那些尚未提出便已了知的东西,自然不必言说。只是这锦缎装裱、玉轴卷起的经卷,究竟从何处得来?堵住耳朵,却分明能够听见。
佛诞上堂。举应庵和尚颂云。草本无端拈出来。更加注脚放痴呆。西天此土谁知己。夜半优昙火里开。
佛诞日上堂说法。举出应庵和尚的一首颂诗说:草木本来没什么特别,却被人特意拿出来说事。还要加上注解,显得更加愚痴。西天和此土,有谁能真正理解?就像半夜里,昙花在烈火中绽放一样不可思议。
师云。应庵与么道。大似看锢鏴着生铁。山僧别资一路。要与黄面老人相见。宝觉真空。无是非是。悲愿弘深。上下分指。七十九年中。妖怪从兹起。瞎眼波斯满大唐。懵袋乱呈知几几。
师父说,应庵这么讲,简直像把生铁当成了坚固的金属。我另有一番见解,想跟黄面老人当面谈谈。真正的觉悟,本无是非对错。慈悲宏愿广大深远,上下都能指点。七十九年间,各种妖魔鬼怪从此冒出来。满大唐都是瞎眼的波斯人,糊涂袋里胡乱呈现的,谁知道有多少。
上堂。无不无。有不有。金毛师子变作狗。南辰昨夜唱巴歌。惊起法身藏北斗。卓拄杖。下座。
上堂开示。 说没有,也不是完全没有。 说有,也不是真有。 金色的狮子,也能变成狗。 南边的星辰,昨夜唱起了乡野小调。 惊动了清净的法身,让它藏到了北斗星后面。 禅师敲了一下拄杖,就下座了。
上堂。举教中道。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师云。松直棘曲。鹄白乌玄。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南岳去。
断江首座至上堂。山僧昔年行脚。驻足兹山。育王横川和尚。一偈寄云。清□长短声。独自倚廊柱。三际俱不来。一片冷泉水。非惟无众生。无佛亦无己。短句与长吟。遣兴适意尔。夜半落霜华。日轮正卓午。寥寥天地间。只有寒山子。好大众。有祖以来。提持衲僧顶𩕳上一着子。如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总出不得者个老和尚。今日因其得法上足。断江首座垂访。举似诸人。大家荐取。
断江首座来到法堂,我给大家讲讲。 我年轻的时候到处游历,曾经在这座山停留过。 育王寺的横川和尚给我寄过一首偈子,说: 清亮的声音,有时长有时短, 我一个人靠着走廊的柱子。 过去、现在、未来都不来打扰, 眼前只有一片冷冷的泉水。 不但没有众生, 连佛也没有,连自己也没有。 短句也好,长吟也好, 不过是抒发兴致、让自己舒服罢了。 半夜落下霜花, 中午太阳正高挂。 天地之间空荡荡的, 只有寒山子这样的人。
各位,从祖师以来, 点拨修行人最关键的那一下, 就像石头碰撞的火花、闪电的光—— 快得抓不住。 抓得住也好,抓不住也好, 弄不好都会丧身失命。 可谁都逃不出这位老和尚的手掌心。
今天因为他的得法高足—— 断江首座来拜访, 我就把这个例子举出来给大家听听。 大家好好体会体会。
上堂。拥之令聚而不聚。拨之令散而不散。侧耳欲闻而不闻。瞪目欲见而不见。卓拄杖云。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
住持上堂开示说: 想把它聚拢,它却聚不起来。 想把它拨散,它又散不开。 侧耳想听,却听不到。 瞪眼想看,又看不见。 说完,他把拄杖往地上一顿,说道: 这就是无始劫来生死的根本, 愚痴的人却把它叫作“本来人”。
上堂。深山古寺。枯木死灰。逈绝异缘。了无它念。耳畔松风瑟瑟。门前㵎水潺潺。正恁么时。就中还有奇特也无。击拂子云。一月才过便休夏。脚绷高打任东西。
上堂开示。在深山的古老寺庙里。枯木和死灰一样寂静。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各种因缘。心中没有任何杂念。耳边是松林风声瑟瑟作响。门前是溪涧流水潺潺不息。正当这样的时刻。这其中还有没有奇特之处呢。禅师敲了一下拂尘。说道。这个月一过。结夏安居就结束了。脚上绑好高脚。随你自由来去。
解夏示众。参玄上士。拨草瞻风。动逾万里。只为生死两字不破。明朝又七月十五日了也。还猛省么。莫麤心胡乱领覧。莫骋眼下一期口快。莫悠悠漾漾虗度光阴。他时后日。没人替代儞。英邵武云。媒一身之祸。造万劫之殃。未是苦也。向袈裟下。失却人身。实为苦也。忽一日世缘告终。只个肉团心。昬了散了。刀斫也不痛。火烧也不疼。驴胎马腹。龙畜良贱。总竟不知。岂不是袈裟下。失却人身。如今众中。有般恶友。将古人垂慈处。向第八识里。妄生穿銮者是。玄妙机关者是。向上爪牙者是。一乘圆顿者是。将错就错。借路经过。依他出语。他语印板上打来。模子里脱出。如把屎块。向自口含了。吐过与别人。点𮌎点肋。称杨称郑。以谓无敌于天下。还破得他生死么。灼然是一点也用不着。儞诸人幸自与佛祖不别。何故甘心下劣。枉受沉沦。你但歇却攀缘染净。凡圣取舍。有无诸念。拈却四大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和合诸入。有什么生可贪。死可怖。破与不破来。儞若向外驰求。别要出他生死。一夏又一夏。一秋又一秋。便到弥勒下生。也未有成办时节。珍重。
解夏时对大家开示。参禅求道的修行人,跋山涉水,奔波万里,只为“生死”这两个字没看破。明天又是七月十五了,你们猛醒了吗?别粗心大意胡乱领会,别逞一时口舌之快,别晃晃悠悠虚度光阴。将来有一天,没人能代替你。英邵武禅师说过:招来一身的灾祸,造下万劫的罪业,还不算最苦。在出家人的身份下,却失掉了做人的根本,那才是真的苦。忽然有一天世缘尽了,这个肉团心昏了散了,刀砍也不痛,火烧也不觉,投生到驴胎马腹,沦为畜生,是贵是贱,全都不知道了。这难道不是在袈裟下失却人身吗?如今大众里,有这样一种恶友,把古人慈悲开示的地方,往自己的第八识里,胡乱揣测,当作是玄妙的机关,当作是向上的手段,当作是一乘圆顿的法门。将错就错,借路经过,跟着别人的话头说,他的话就像印版上印出来的,模子里脱出来的,好比把屎块含在自己嘴里,再吐给别人。指指点点,说杨道郑,自以为天下无敌。这样能破得了生死吗?显然是一点也用不上的。你们诸位,本来和佛祖没有分别,为什么甘心低劣,白白地沉沦受苦?你只要停歇了攀缘、分别染净、凡圣、取舍、有无这些念头,抛开四大五蕴、十二处、十八界,以及各种因缘和合的现象,还有什么生可以贪恋,死可以恐惧?还有什么破与不破可说?你如果向外去寻求,另外想找办法出离生死,过一个夏天又是一个夏天,过一个秋天又是一个秋天,就算等到弥勒菩萨下生,也没有成功办道的时候。各自珍重。
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又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有。
师云。若以无为究竟。后来因甚道有。若以有为谛当。前面因甚道无。者里捉败赵州。许儞天上天下。
上堂。举赵州初参南泉问。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假趣向不。泉云。拟向即差。州云。不拟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虗廓然虗豁。岂可强是非耶。州于言下大悟。
师云。南泉被赵州一问。直得分疎不下。赵州被南泉一坐。至今抬身不起。两个汉。总有过处。诸人检点得出。许儞真达不疑之道。
开炉上堂。举雪峰示众云。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玄沙问云。火炉阔多少。峰云。如古镜阔。沙云。者老汉。脚跟未点地在。
师云。古镜即是火炉。火炉即是古镜。不是雪峰老汉。争得头正尾正。鹫峰今日。忽有人问。火炉阔多少。只向道。随家丰俭。
至节上堂。群阴剥尽。一阳复生。千卉万彚。无不发生。拈拄杖云。拄杖多年挂屋壁。夜来头角也峥嵘。
佛成道日上堂。举世尊。于雪山。夜覩明星。豁然大悟。乃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证得。
师云。者老和尚。一时错认鱼目。以为明珠。直至如今。飜成话杷。灵鹫峰前。明星烂烂。与昔日雪山。略无少异。我此一众。莫有豁然大悟者么。良久云。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为尼能上座下火。生缘既了。能事既毕。四大五蕴则且置。性比丘尼。转一念。成阿罗汉。毕竟有何凭据。掷下火云。炎炎火一团。触着烧杀儞。
元旦上堂。岁律新还旧。人生古又今。西来无一事。切忌错留心。
请典座上堂。草木衰谢。春至自荣。众生颠倒。妄尽自觉。僧问三平。如何是有漏。平云。笊篱。如何是无漏。平云。木杓。乱走衲僧。一任图度。
佛诞上堂。黄面老子。初生下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与么说话。如将金轮宝位。直授凡庸。其奈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因风吹火。雪窦云。徐行踏断流水声。纵观写出飞禽迹。画虎成狸。山僧恁么抑扬。意在于何。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上堂。春山青春水绿。在处风光皆溢目。百岁都卢能几何。谁道光阴非迅速。朝悠悠。暮碌碌。辄莫随时但驰逐。衲衣之下本来人。要在识渠真面目。喝一喝。
上堂。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西天广额旃陀罗。放下屠刀。因甚便道。我是千佛一数。师云。水流江汉去。云向帝乡归。又问。文殊是七佛之师。出女子定不得。罔明是初地菩萨。为什么却出得。师云。一对无孔铁槌。
乃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着衣吃饭。有什么难。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着衣吃饭。莫道不难。拈拄杖云。无事晚来江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
冬至上堂。灵机廓彻。万法无私。智鉴洞明。十虗无间。转一阳。出六阴之内。驱六阴。入一阳之中。尘尘普应。刹刹全彰。道泰时清。民康物阜。拍禅床云。五色祥云连凤阙。一轮红日耀龙楼。
上堂。僧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师云。十字街头石敢当。僧云。莫只者便是么。师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乃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狞龙戏海。孤鹤翘松。正法眼藏。瞎驴边灭却。黄梅衣钵。付与卢公。拈起簸箕别处舂。熨斗煎茶铫不同。
上堂。举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僧云。谢师答话。清云。镜清今日失利。
僧又问智门。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门云无。僧云。年年是好年。为甚么却无。门云。张公吃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龙头蛇尾。门云。智门今日失利。
师云。二尊宿。与么答话。脚跟下。好各与三十棒。何故。为他不合向有无里。鼓弄人家男女。
上堂。举赵州。访上庵主云。有么有么。庵主竖起拳头。州云。水浅不是泊船处。拂袖便行。又访下庵主云。有么有么。庵主亦竖起拳头。州云。能杀能活。能纵能夺。便礼拜。
师云。者个公案。诸方错判者甚多。山僧论实不论虗。上庵主截铁斩钉。下庵主和泥合水。大小赵州。识甚好恶。
涅槃上堂。拈拄杖。释迦老子。即今在山僧拄杖头上。放无量妙宝光明。出无量妙宝音声。摩𮌎普告大众云。汝等谛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则有。明日则无。瞻仰取足。毋令后悔。诸人若也谛信得及。拄杖子。功不浪施。脱或未然。释迦老子。入般涅槃久矣。掷下拄杖。
上堂。举镜清问僧。櫩外是什么声。僧云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师云。镜清有年无德。爱讨便宜。者僧逐色随声。合受屈辱。当时见他问櫩外是什么声。便好与一喝。更或如何若何。拂袖而去。直饶镜清有生擒活捉之机。也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