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414-A南堂了庵禅师语录序
予壮龄时。与千岩长公。为方外交。千岩以南堂禅师偈赞示予。予读之。惊曰。是有所证悟者之言也。绝枝蔓。去町畦。而不堕于情识之境。不意大法凋零。而能见斯人哉。千岩以予言为然。当时之所见。仅一二章耳。自时厥后。或吴或楚。或梁宋。或鲁卫。名僧开士。多有谒予浦阳江之上者。予既见輙问。见南堂否。曰见之。曰有何言。遂各解囊相示。见渐多。则其心慕之。为愈至。及来京师。其弟子祖灊海寿。复持三会语。畀予而求为之序。读之连日。因获尽其大观焉。呜呼。据狮子座。演如来法。其任甚不轻也。在他人为之。东剽西掠。拈缀成篇。而椎凿之痕故在。师则浑融无迹。不异云流而天空者矣。在他人。为之拘滞一隅。动輙有碍。或得乎此。竟遗于彼。师于杀活之机。纵横皆自如矣。在他人。为之气索神沮。不自振拔。而无以应来学之求。师乃圆满充足。覃及于诸方矣。有若师者。其所造诣。诚非凡情之可度量哉。夫以少林西来。惟究心源。言辞直截。初无隐晦。传至大鉴。恐为世谛流布。不得不秘护。而密持之。历代硕师。随时升降。慈悯峻厉。各立户庭。其接引虽若有不同。所以祛逐妄缘。而挽入正途者。则一而已矣。迨及宋季。尚奇骋异。背其师授。而流于颇僻者。渐多有之。君子言之。未甞不为之太息。师能循蹈矩矱。惟祖武是绳。提唱真乘。使人复见大鉴遗意。其扶树正宗之功。夫岂小哉。予之慕师非一日。巨细之辞。皆获观焉。故知师为独深。而谓非他人之所能及。然可惜者。师之名位。不满于德。使其说法五山。布叆叇之慈云。澍滂沱之教雨。则其功逮被。又不止今之所见而已。虽然名外也。非内也。德内也。非外也。师内重而外轻者也。苟以在外者之崇卑。以为在内者之低昂。是不知师者也。师之行业。予既详书成记。勒之坚珉。复为读斯录者。着其说如此。千岩在定光中。又未必不以予言为然也。师讳清欲。字了庵。南堂其号也。族姓朱氏。台之临海人。甞住开福本觉灵岩三禅刹云。
我在壮年的时候,和千岩长公是方外之交。千岩把南堂禅师的偈颂和赞语拿给我看,我读了以后吃惊地说:这是已经有所证悟的人说的话啊。它没有多余的枝蔓,不拘泥于界限,也不落入情识的境界。没想到大法已经凋零,还能见到这样的人。千岩认为我说得对。当时看到的只有一两章罢了。从那以后,无论在吴地、楚地,还是在梁宋、鲁卫,很多有名望的僧人和开士,大多到浦阳江边来拜访我。我见到他们,总是问:见过南堂吗?他们说:见过。我问:他说了什么?于是各人拿出袋子里的记录给我看。见得渐渐多了,我心里仰慕他也越来越深。等到来到京师,他的弟子祖灊、海寿又拿三会语录交给我,求我写序。我读了好几天,因此得以看到它的全貌。唉,坐在狮子座上,演说如来的法,这个责任很不轻啊。别人来做这件事,东抄西摘,拼凑成篇,雕琢的痕迹还在;而禅师却浑然融合,没有痕迹,就像云飘过天空一样。别人来做这件事,拘泥在一个角落,一动就有障碍,或者得到了这里却丢了那里;而禅师对于杀活之机,纵横都自如。别人来做这件事,气索神沮,不能自我振拔,无法回应来学者的需求;而禅师却圆满充足,遍及各方。像禅师这样的人,他所达到的造诣,确实不是凡情可以衡量的啊。自从少林西来,只追究心源,言辞直截,本来没有隐晦。传到六祖大鉴,恐怕被世俗流布,不得不秘密护持。历代大师随时升降,慈悲、峻厉,各自建立门庭。他们接引的方式虽然好像不同,但用来祛除妄缘、挽入正途的目的,则是一样的。到了宋末,崇尚奇特、驰骋怪异,背离师授而流于偏颇邪僻的人渐渐多了。君子说起这事,未尝不为之叹息。禅师能够遵循规矩法度,只以祖师的足迹为准则,提唱真乘,使人重新见到大鉴的遗意。他扶树正宗的功劳,难道小吗?我仰慕禅师不是一天了,大小言辞都得以看到,所以了解禅师特别深,认为不是别人所能比得上的。然而可惜的是,禅师的名位与他的德行不相称。假使让他说法于五山,布下浓密的慈云,降下滂沱的教雨,那么他的功德所及,又不止今天所见到的这些而已。虽然如此,名是外在的,不是内在的;德是内在的,不是外在的。禅师是内重而外轻的人。如果以外在的崇卑来判断内在的高低,那是不了解禅师的人。禅师的行行业业,我已经详细写成记,刻在坚石上,又为读这本语录的人说明这些。千岩在定光中,也未必不认为我说得对。禅师讳清欲,字了庵,南堂是他的号。俗姓朱氏,台州临海人。曾经住持开福、本觉、灵岩三座禅刹。
洪武三年岁次庚戌春二月辛酉朔。翰林学士亚中大夫知 制诰兼修 国史金华宋濂景濂序。
洪武三年,庚戌年,春天二月辛酉初一,翰林学士、亚中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金华人宋濂,字景濂,写下这篇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