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住镇江金山龙游禅寺语录
落发小师 宝日 等编
师于大明洪武七年。四月二十一日入寺。指山门云。一门一切门。一入一切入。青天白雨飞。大海须弥立。喝一喝。
师父在大明洪武七年四月二十一日进入寺院。他指着山门说： 一扇门就是所有的门， 一进去就进入了所有地方。 青天之下白雨纷飞， 大海与须弥山一同矗立。 说完大喝一声。
佛殿云。砖头瓦砾。璚楼玉殿。百草头上。丈六金身。良久云。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佛殿说：砖头瓦片，就是琼楼玉殿。花草树木的梢头，就是丈六金身。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把头伸出天外去看，谁才是像我这样的人呢。
伽蓝堂云。灵从何来。圣从何起。玉出昆冈。金生丽水。
伽蓝堂说：灵性从哪里来？神圣从哪里生起？美玉出自昆仑山，黄金生于丽水河。
祖师堂云。西天也与么。东土也与么。天下老和尚悉皆与么。老僧亦与么。插香云。一印印定。水泄不通。
祖师堂里说：西天是这样，东土也是这样，天下所有的老和尚都是这样，老僧我也是这样。插上香说：一印盖定，水泄不通。
踞室。灵山拈华。只得一橛。少林面壁。只得一橛。拈拄杖按膝云。横也在我。竖也在我。与也在我。夺也在我。遂卓一下云。水流湿。火就燥。
坐在禅室里。灵山会上佛祖拈花示众，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达摩少林寺面壁九年，这也只是其中一部分。拿起禅杖按在膝盖上说：横着由我，竖着也由我；给你由我，拿走也由我。于是把禅杖往地上一拄，说：水往低湿处流，火向干燥处烧。
本府疏。位镇江山。匪宽匪猛。咫尺九天。光辉耿耿。
本府的奏疏。地位稳固如江山。不宽松也不严厉。距离朝廷只有咫尺之遥。忠心耿耿，光辉明亮。
指法座云。法空宝座。何高何下。坐断千差正路通。草庵换却琉璃瓦。遂升座。
指着法座说： 这法座空无一物，哪有什么高和低的分别？ 坐在这里，就能断除千般差别，让正路通达。 草庵的屋顶换上了琉璃瓦。 说完，便升座了。
拈香云。此香。包天包地。为葢为台。覆育大千。万方熏益。爇向宝炉。端为祝延大明世界主。当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齐年。皇太子千秋。洎满宫天眷。伏愿。乾坤同寿。日月齐明。金轮御而海岳安。玉烛调而天运序。
拿起香说道：这炷香，包含天地，如同天盖和宝台，覆盖养育着大千世界，让各方都得到熏染和利益。现在点燃在宝炉中，正是为了祝愿大明世界的君主，当今皇帝，圣体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同样长寿，皇太子千秋吉祥，以及满宫的皇亲国戚。祈愿：天地一样长寿，日月一样明亮。金轮转动，大海高山都安宁；玉烛调和，天时运行有秩序。
复拈香云。此香。表里贞坚。近远瞻仰。奉为阖郡阖邑。一切大小官僚。守御一切大小官僚。同增禄筭。伏愿。政迹超汉唐。姓名辉竹帛。
又拿起香说道： 这炷香，里外都坚固纯正，远近的人都仰望它。 现在把它献给全郡全县所有的大小官员，以及守卫地方的所有大小官员。 愿你们一同增添福禄寿数。 衷心祝愿： 你们的政绩超越汉唐盛世，你们的名字在史册上永远闪耀。
次拈香云。此香。亘古亘今。非妙非麤。第三回拈出。供养我金刚幢的嗣。千佛慈云院。了庵大和尚。一炉爇却。用酬法乳之恩。
接着拿起香说： 这香，从古到今一直存在，无所谓精妙，也无所谓粗糙。 现在第三次拿出来，供养我的师父——金刚幢的传人，千佛慈云院的了庵大和尚。 就在这一炉中点燃，用来报答师父传授佛法、滋养法身的恩情。
趺坐。垂語云。鐘不打不響。鼓不打不鳴。莫有向上作家。出來激揚看(問答不錄)提綱云。世尊有密語。充滿三千大千界。迦葉不覆藏。山河大地放光明。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盘腿坐好。 禅师开口说： “钟不敲不响，鼓不打不鸣。 有没有真正明白的人，站出来展现一下？”
接着提纲挈领道： “世尊有密语，充满整个三千大千世界。 迦叶不隐藏，山河大地都放光明。 这不是心，不是佛，也不是物。”
君上以此开辟万邦。宏宣圣化。丞相以此钧调九有。爕理阴阳。六军以此扫荡欃枪。百官以此播扬政治。宗教以此辅翊 王度。民物以此厚植生基。普扇尧风。高悬舜日。便见甘露降神鸟来。瑞麦产器车出。当与么时。且道如何祝颂。击拂子云。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
皇上用这个开创万世基业，广泛宣扬圣明的教化。丞相用这个协调天下九州，调和阴阳运转。军队用这个扫除战乱灾祸，百官用这个推行政治治理。宗教用这个辅助维护王法制度，百姓万物用这个打下深厚的生存根基。普遍吹拂尧舜时代的和风，高高悬挂舜帝时的暖阳。这样就能看到甘露降下、神鸟飞来，祥瑞的麦子生长、宝器车辆出现。到了这个时候，且说说该怎么祝贺称颂呢？敲了一下拂子，说：天空高远，万象端正；大海宽阔，百川归朝。
复举。王常侍访临济。临济引常侍。僧堂内闲行次。常侍问云。者一堂僧还看经么。临济云。不看经。常侍又问。还坐禅么。临济云。不坐禅。常侍云。既不看经。又不坐禅。毕竟作什么。临济云。总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大悟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师云。老临济。高提正印。王常侍。觌体承当。等闲便见祖道光辉。王纲显白。大众。还委悉么。掣开金殿锁。撞动玉楼钟。下座。
再讲一个故事。王常侍去拜访临济禅师。临济禅师带着常侍，在僧堂里一边走一边看。常侍问：“这一堂的僧人，他们还看经吗？”临济说：“不看经。”常侍又问：“那他们还坐禅吗？”临济说：“不坐禅。”常侍说：“既然不看经，又不坐禅，那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呢？”临济说：“都教他们成佛作祖去。”常侍听了，恍然大悟，说：“金粉虽然贵重，掉进眼里就成了障碍。”
禅师说：“老临济，高高举起正法的大印。王常侍，当下就完全领会了。不经意间，就见到了祖师道法的光辉，王法的纲纪也清晰明白。各位，都明白了吗？扯开金殿的锁，撞响玉楼的钟。”说完就下座了。
当晚小参云。古者小参。谓之家教。何谓之家。世俗家。五蕴家。三界家。能出不入。故谓家教。我辈弃离父母。着坏色衣。不涉众缘。安处林野。名出世俗家。悟染净法。不滞尘劳。不胶惑执。名出五蕴家。骑声跨色。越圣超凡。打破虗空。得大自在。名出三界家。若也果能如是。 随功赏赐。田宅衣物。种种珍宝。老僧不散爱惜。只如髻里明珠。亦乃两手分付。大众还肯可么。拈拄杖卓一下云。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当时夜间的讲座上说：古代高僧平时的开示，叫做“家教”。什么是家？就是世俗的家、五蕴的家、三界的家。能跳出这些家、不再被它们困住，这才叫“家教”。我们这些人离开父母，穿上坏色衣，不参与世间各种俗事，安住在山林野外，这叫跳出世俗的家。领悟到清净和污染的本性，不被烦恼和执着牵着鼻子走，这叫跳出五蕴的家。超越了声音和颜色，超越了凡人和圣人，打破了虚空，获得真正的自由，这叫跳出三界的家。如果真的做到了这样，那就根据功劳来赏赐，田地房屋、衣物、各种珍宝，我不会舍不得。就像藏在发髻里的明珠，我也会双手亲自交给你。大家说这样行不行呢？说完，拿起手杖敲了一下地面，接着说：海神知道这宝贝宝贵，却不知道它真正的价值。就留在人间，照亮黑暗的夜晚吧。
复举。法灯禅师示众云。本志隈藏岩谷。隐遯过时。奈缘先师有未了公案。今日出来。为他了却。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未了公案。法灯便打。僧云。为甚打某甲。法灯云。是你殃及我。
法灯禅师对大家说：我本来想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里，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可惜先师有件没处理完的案子，今天我只好出来，把这事了结掉。
这时有个和尚站出来问：那还没处理完的案子到底是什么？
法灯禅师抬手就打了那和尚一下。
和尚说：你为什么打我？
法灯说：是你连累了我。
师云。大小法灯。正是梦里惺惺。说殃及我。殃及你。几时会洒洒落落干净去。新金山也下一着。趂晴葢却屋。乘时刈却禾。输赋王租了。鼓腹唱高歌。下座。
师父说："所谓的大法灯，其实就如同在梦里装清醒。说什么 '会连累到我'、'会连累到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潇潇洒洒、干干净净地解脱呢？"
新鲜的金山也落了一招棋。趁着天晴赶紧把屋顶修好，趁着时节赶快把稻谷收割完。把该交的官粮都交齐了，就可以拍拍肚皮放声高歌了。
说完，师父从座位上下来了。
留两班上堂。独树不成林。单丝不成线。旃檀丛里。须是旃檀围绕。狮子窟中。还许狮子虓吼。同建法幢。共立宗旨。便能洗光佛日。播振玄风。善世泽民。各安家业。譬如百千灯光。同照一室。光光相照。各不相借。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正恁么时。且道。不伤物义一句。如何举似。地灵步步雪山草。僧宝人人沧海珠。下座。
上堂开示时，师父说：
一棵树成不了森林，一根丝也捻不成线。檀香林里，必须要有檀香树围在一起；狮子窝里，也得有狮子叫唤才行。大家一起建起佛法的旗帜，共同确立宗旨，这样才能把佛法的光芒洗干净，把高深的道理传播开。让世间变好，让百姓受益，每个人都能安心过日子。
就好比成百上千盏灯，同时照亮一个房间，每盏灯的光都会互相映照，却不需要借谁的光。所以说：“法就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世间的种种现象本来就常存不灭。”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说说看，要怎么表达那句“不伤害事物含义”的话呢？
大地处处都很灵妙，就像雪山上步步有宝草；每个僧人都是宝贝，好比沧海里样样是珍珠。
下座。
端午叙谢首座藏主管事耆旧上堂。切玉泛葛蒲。包金堆角黍。一饱忘百饥。一句离众苦。薰风自南来。拂拂吹庭户。人情既和洽。应答如钟鼓。赤口与白舌。翻作好歌舞。煌煌少林宗。赫赫面壁祖。
端午节的感言：感谢首座、藏主、管事和各位老前辈。切开玉石般的菖蒲，包着金黄的粽子。吃一顿饱饭就忘了以前的饥饿，一句开示的话就能让人脱离各种痛苦。温暖的南风吹过来，轻轻吹过庭院和门窗。大家相处得和和气气，应答就像敲钟打鼓一样和谐。那些恶毒的咒骂和争吵，反而变成了美好的歌舞。少林宗派辉煌显赫，面壁的祖师声名远扬。
僧问如何是面壁祖底消息。乃云。搀南泉钵位底不是。转一大藏教底不是。透得金圈吞得栗棘底不是。毕竟如何。吃茶去。
有人问禅师：“什么是达摩祖师面壁的真正含义？”禅师回答：“抢走南泉禅师饭碗的人，不是。读完大藏经的人，也不是。能看透玄机、把困难吞下肚的人，也不是。那到底什么是呢？喝茶去吧。”
上堂。举文殊三处度夏。迦叶白椎。拟摈文殊。忽见百千文殊。左右弥布。世尊谓迦叶云。汝欲摈那个文殊。
禅师登上法座，给大家讲法。他举了一个例子：文殊菩萨曾在三个地方过夏天，迦叶尊者就拿起法槌，想把文殊赶走。这时忽然看到成千上万的文殊，布满左右。佛祖就对迦叶说：“你要赶走哪个文殊呢？”
师云。文殊八面玲珑。迦叶一味担板。担板中有玲珑消息。玲珑里有担板规模。二俱不涉。毕竟如何。临鸩砧临鸩砧。井底种林檎。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下座。
师父说：文殊菩萨是八面玲珑、样样精通，迦叶尊者却是死板固执、一条道走到黑。但在死板固执中，其实藏着玲珑通透的道理；在玲珑通透里，也包含着死板固执的规矩。要是两边都不沾边，那到底该怎么样呢？好比明明有毒药砧板还往上撞，偏偏要往井底种苹果树——今年桃子李子价钱贵了，小小一颗就值千两黄金。（说完便走下法座）
师一日垂语云。威音王以前。与汝日用现行。相去多少。又云。打破髑髅。向什么处。见释迦老子。又云。来时因甚无口。
有一天，禅师开示说：“比最早的古佛更久远的时代，和你每天日常的行为表现，这中间相差多少？”接着又说：“把头骨打碎，到哪里去见释迦佛？”又说：“你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