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拂
秦川天宁冬至秉拂。垂语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现前灯烛荧煌。象龙围绕。乃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卉木丛林。人畜草芥。悉皆是境。阿那个是法。灯烛荧煌。象龙围绕。乃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卉木丛林。人畜草芥。悉皆是法。阿那个是境。于此见得。倜傥分明。便可向高高峰顶横行。深深海底阔步。莫有恁么俊快衲僧。试出来。𮞏相唱和。
秦川天宁寺冬至时节，禅师手持拂尘开示说： 佛法不会凭空产生，要依靠外境才能显现。 眼前灯火辉煌，象龙围绕，乃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花草树木、丛林、人畜草芥，这些都是外境。 那么，哪个才是佛法呢？ 灯火辉煌，象龙围绕，乃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花草树木、丛林、人畜草芥，这些都是佛法。 那么，哪个才是外境呢？ 如果能从这里看明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能在高高的山顶自由行走，在深深的海底大步前行。 有没有这样机敏利落的禅僧，试着出来，与我互相唱和印证？
僧问。达磨未来时如何。答云。塞壑填沟。进云。来后如何。答云。辉天鉴地。进云。毕竟如何。答云。须弥山香水海 乃云。豁开户牖。万里不挂片云。当轩者谁。突出青天白日。恁么恁么。南瞻部洲打鼓。北郁单越升堂。不恁么不恁么。海底辊红尘。山头飞白浪。恁么中不恁么。十字街头吹銕笛。千峰顶上放憨痴。不恁么中却恁么。三更夜半唱巴歌。无端惊起梵王睡。九霄绝翳。何用穿通。一道神光。未甞昏昧。拈拄杖云。看看。上方拄杖子。变作释迦老子。放大光明。照彻三千大千世界。上穷有顶。下透金轮。于其中间。演说摩诃大般若。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直得毗卢遮那如来。化成妙宝楼阁。多宝世尊。涌出七层妙塔。交相赞贺云。善哉善哉。希有希有。正恁么时。东海龙王。忍俊不禁。踊跃欢喜。鼓吉祥风。澍甘露雨。却向灵山会上。报诸大众道。群阴既剥。一阳已生。晷运推移。日南长至。应时纳祜。庆无不宜。廓万古之徽献。混一团之和气。卓拄杖一下云。水归大海波涛壮。云到苍梧气象高。
有个和尚问：达摩祖师还没来中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禅师回答：就像山谷沟壑都被填满堵塞了。 和尚又问：那来了以后呢？ 禅师回答：就像天空大地都光明普照。 和尚追问：那说到底，究竟是怎样？ 禅师回答：就像须弥山和香水海那样广大无边。
禅师接着说： 把门窗全部打开，万里晴空没有一片云。 站在窗前的是谁？是那明晃晃的青天白日。 这样这样，南瞻部洲在敲鼓，北俱芦洲在上堂。 不这样不这样，海底翻滚着红尘，山顶飞溅着白浪。 这样之中又不这样，十字街头吹铁笛，千峰顶上犯傻痴。 不这样之中却又这样，三更半夜唱山歌，无缘无故惊醒了梵天王的好觉。
九霄之上毫无遮蔽，哪里还需要去打通？ 一道神光，从来不曾昏暗不明。
禅师拿起拄杖说： 你们看，上方的这根拄杖，变成了释迦牟尼佛。 放出大光明，照遍三千大千世界。 往上直到最高的天顶，往下穿透最底的金轮。 就在这中间，演说伟大的般若智慧。 没有分别，没有对立，没有差别，也没有间断。
这样一来，毗卢遮那如来化现成美妙的宝楼阁。 多宝世尊涌出七层宝塔。 他们互相赞叹祝贺说：好啊好啊！真是稀有难得！
就在这个时候，东海龙王忍不住了，欢欣鼓舞。 鼓起吉祥的风，降下甘露的雨。 然后他回到灵山法会上，告诉所有大众： 所有的阴气已经剥落，阳气已经生起。 时运流转，冬至已到。 顺应时节，接纳福佑，庆祝之事无不适宜。 贯通万古的美好气象，融成一团祥和之气。
禅师把拄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说： 水归大海，波涛更加壮阔；云到苍梧，气象更加高远。
复举。洞山冬夜吃果子次。问泰首座云。有一物。黑似漆。上推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中。动用中収不得。过在什么处。泰云。过在动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卓。
接着又讲了一个故事。洞山禅师在冬夜吃果子的时候，问泰首座说：“有一个东西，黑得像漆一样，往上能推到天，往下能撑住地。它一直就在日常的动用之中，可是在动用之中却抓不住它。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泰首座说：“问题就出在动用之中。”洞山听了，就让侍者把果桌撤走了。
师云。洞山坐筹帷幄。泰首座决胜千里。便见内外和平。上下如一。虽然。只如洞山令侍者掇退果卓。意作么生。掀翻海岳求知己。拨动乾坤见太平。
师父说，洞山禅师在后方运筹帷幄，泰首座在前线决胜千里，这就使得内外和睦，上下齐心。不过，洞山禅师让侍者撤掉果桌，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要掀翻大海高山，去寻求真正的知己；拨动天地乾坤，来显现太平景象。
灵隐冬至秉拂。垂语云。向上一着。如天普葢。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风普吹。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如涂毒鼓。挝之则丧身失命。众中莫有不惜性命的衲子么。出来递相激扬。
灵隐寺冬至法会上，我举着拂尘开示说： “向上一步的功夫，就像天空普遍覆盖一切，大地普遍承载一切，太阳普遍照耀一切，风普遍吹拂一切。 又像一团熊熊大火，靠近它就会烧掉你的脸面；又像一面涂了剧毒的战鼓，敲响它就会让人丧命失身。 在座诸位中，有没有不惜性命的禅僧？站出来，我们互相激励印证一番。”
时有僧出众云。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演大法义。雨大法雨。正恁么时。愿闻法要。答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进云。如何是吹大法螺。答云。一声徧在诸人耳。进云。如何是击大法鼓。答云。震天动地。进云。如何是演法大义。答云。一字不着画。进云。如何是雨大法雨。答云。三草二木。同时发生。进云。擘破泰山雷未猛。照开沧海月非光。答云。脱壳乌龟飞上天。僧归众。随云。云从龙风从虎 乃云。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灵锋宝剑。常露现前。拟欲抬眸。横尸万里。拈拄杖。左边卓一下云。群阴向者里剥尽。右边卓一下云。一阳向者里复生。遂横按云。山河大地。和气潜回。草木丛林。温风普扇。佛殿共山门闘额。灯笼对露柱掀眉。飞来峰𨁝跳上三十三天。西子湖灌入诸人鼻孔。处处全彰宝印。头头显示威权。譬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香象渡河。截流而过。又如师子筋琴。鼓之则群音顿绝。阿呵呵。啰啰哩。须弥顶上击金钟。大洋海底行阔步。赤脚波斯戴道冠。忿怒那咤擎銕柱。靠拄杖云。擘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
这时有位僧人站出来说：吹响大法螺，敲响大法鼓，演说大法义，降下大法雨。就在这个时候，希望能听到佛法的要义。
禅师回答：巨鲸把海水都吞尽了，珊瑚的枝干就露了出来。
僧人问：什么是吹大法螺？
禅师答：一声响起，传遍每个人的耳朵。
僧人问：什么是击大法鼓？
禅师答：震天动地。
僧人问：什么是演说法的大义？
禅师答：连一个字的笔画都不执着。
僧人问：什么是降下大法雨？
禅师答：三草二木，同时生长。
僧人说：劈开泰山，雷声不算猛；照亮沧海，月光不算亮。
禅师答：脱了壳的乌龟飞上了天。
僧人回到众人中。
禅师随即说：云跟着龙，风跟着虎。
于是说道：如果有一个法存在，毗卢遮那佛就堕为凡夫；如果一切法都不存在，普贤菩萨就失去了他的境界。这样也不行，不这样也不行。这样不这样都不行。灵利的宝剑，常常显露在眼前。刚想抬眼去看，就已横尸万里。
禅师拿起拄杖，向左边敲了一下，说：所有的阴气在这里剥落干净。向右边敲了一下，说：一点阳气在这里重新生起。接着横着按住拄杖，说：山河大地，温和的气息暗暗回转。草木丛林，温暖的风普遍吹拂。佛殿和山门争着比高，灯笼对着柱子扬起眉毛。飞来峰蹦跳着上了三十三天，西湖水灌进了每个人的鼻孔。处处都彰显着宝贵的印记，事事都显示着威严的权力。就像金翅鸟劈开大海，直接抓取龙来吞食；又像香象渡河，截断水流而过。又像狮子筋做的琴，一弹奏，所有的声音顿时断绝。
啊哈哈，啰啰哩。在须弥山顶敲响金钟，在大洋海底迈开大步走。赤脚的波斯人戴着道冠，忿怒的那吒举着铁柱。
禅师靠着拄杖说：劈开华山，露出连天的秀色；放出黄河，现出彻底清澈的水流。
复举。僧问古德。如何是冬来事。德云。京师出大黄。师云。古德恁么提持。正如平地上。掷出生銕蒺藜相似。教你进且无门。退亦无路。若是俊快衲僧。一咬咬破。便见通身汗下。百病消除。独步大方。自由自在。辄或一偈。举似大众。京师出大黄。高价压诸方。一击百襍碎。光辉满大唐。
再举一个例子。有个僧人问一位古代高僧：“冬天来了，有什么特别的事吗？”高僧回答：“京城里出产大黄。”师父说：“这位古代高僧这样提点，就像在平地上扔出一个生铁蒺藜一样。让你前进没门，后退也没路。但如果是个机敏利落的僧人，一口咬破它，立刻就会全身冒汗，百病全消。从此独步天下，自由自在。我姑且作一首偈子，说给大家听听：京城出产大黄，价格高昂压四方。一击之下全粉碎，光辉普照满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