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法华䟽序
镜中沙门神逈述
叙曰:至理无名,名流四天之下;真乘不动,动出三界之中。证教即事而凝然,悉檀随缘而化物,无谋汲引,功莫大哉!《妙法莲华经》者,洎仁雄出世,为一大事因缘之所说之也。但药木不同,受润成异;机宜匪一,禀教亦差。其施权也,则鹿苑四谛之法轮;其显实也,则鹫峰三变之净土。旨深词寘,人尊道高,彰寿量之远本,会伽耶之近迹。雨吹击演,废昔说之筌蹄;开示悟入,获今家之鱼兔。微尘菩萨,增道损生;草庵声闻,耻小欣大。药王烧臂而供养,多宝全身以证明,圆极冲微,不可得而言也。
叙述说:至高真理本无名称,名称却流传于天下;真实法门本来不动,却能运作于三界之中。证悟与教法依事物本质而稳固确立,各种教法随因缘接引众生。这种无心的引导,功德最为广大!《妙法莲华经》是释迦如来出现于世,为重大因缘而宣说的经典。但众生根器如草药树木各不相同,承受法雨滋润后成长结果也各异;众生机缘不一,领受教法也有差别。佛陀施设权巧方便时,有鹿野苑转动四谛法轮;显现真实义理时,则有灵鹫山三变净土。义理深邃文辞奥妙,世尊德行崇高,彰显久远成佛的本源,汇合伽耶城示现成佛的迹相。如雨润、风吹、击鼓、演说,破除旧有教法的局限;通过开示悟入,获得究竟真实的宗旨。如微尘数的菩萨,修行增进道业消除烦恼;住草庵的声闻,惭愧小乘向往大法。药王菩萨燃臂供养,多宝如来现身证明,这圆满精微的境地,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有天台大师,法号智𫖮,昔于如来前亲听兹典,位居五品;声振两朝不历讲肆,佛乘悬解。陀罗尼力乐说不穷,常于陈主大极殿,对御讲《仁王般若经》,万乘屈膝,百官弹指。且如观心释,妙离有无,取真性作轨,借资照成彻。叙名诠宗,异于古德,五义核理,皆扶圣教。自智者弘法三十余年,独有《维摩疏》,隋朝奉炀帝勅,撰此之玄文,迺是灌顶法师私记,合二十卷,非智不弹,斯言允矣。
有天台宗大师,法号智顗,曾在如来座前亲耳听闻这部经典,证得五品弟子位;他的声望传遍陈隋两朝,虽未经历讲经场所,却对佛乘教法有超然的领悟。凭借陀罗尼的加持力,他辩才无碍,曾在陈朝君主的大极殿中,面对皇帝宣讲《仁王般若经》,使得万乘之尊屈膝恭听,百官赞叹不已。至于观心释经之法,玄妙地超越有无对待,以真如本性为轨则,借助观照成就通达。阐释经题宗旨时,与古德见解不同,以五重玄义核验理体,皆能扶持圣教。自智者大师弘法三十余年间,唯有《维摩经疏》是奉隋炀帝诏命所作,而这部《法华文句》玄义,实由灌顶法师私下记录,共计二十卷,若非智者大师的智慧不能阐发,此言确实不虚。
及其灭后一百余载,至唐天宝中岁在戊子,有东阳郡清泰寺朗和尚,法门之眉寿、凉池之目足,乘戒俱急、内外兼包,获满慈之宝器、坐空生之石室,必于讲授之次默然叹曰:「观其义趣,深契佛乘,寻其文势,时有不次。或文续义断,或文后义前,或长行前开其章,或从后直述其义,或偈中先举其数,或后不次其名。然圣意难测,但仰信而已。」今因诸听徒频劝请曰:「上根易悟,探赜不迷;中下之流,寻文失旨。傥更垂次比此,则弘益巨多。」和上再三筹量,事不获已,乃专念大师,求加可否。因梦所感,方始条伦。盖亦随情便宜诚谅,非苟求同异辄有增减于其间矣。冀后诸学者,晓其元意,寻领索裳,担金弃砾,说真实法,非虚妄人。助玄风之广扇,备丹丘之添削,则百界千如宛同府契,化城宝所尽亲津桥。赖弥勒之慇懃,回文殊之靳固,辅《发智》之六足,褒《春秋》之一言。
在他圆寂一百多年后,到了唐朝天宝年间戊子年,东阳郡清泰寺有位朗和尚,是佛法门中的长寿者、智慧源泉的丰足者,持戒与修行皆精进,内在修为与外在德行兼备,如同获得满慈尊者的珍贵法器,安坐于须菩提修行的石室。他在讲经授课时,常常沉默感叹道:“看这经文的义理旨趣,深深契合佛陀的教法,但探究其文句结构,时常出现次序错乱。有时文句连续而义理中断,有时文句在后而义理在前,有时长行文在前开辟章节,有时又从后面直接阐述义理,有时偈颂中先列出数目,有时后面又不按次序列名。然而圣人的意旨难以揣测,我们只能虔诚仰信罢了。”
现今因为众多听法弟子屡次劝请说:“上等根器的人容易领悟,探究深奥义理不会迷失;但中下根器的人,循着文字却失去宗旨。倘若能够重新整理编排,必将带来极大的弘法利益。”朗和尚再三思量,推辞不得,便专心忆念智顗大师,祈求明示可否。因梦中感应,方才开始条分缕析。这也是随顺众生的根机而行方便,诚心为之,并非任意求同求异或随意增减内容。
希望后世学佛之人,能够明了根本意旨,如同寻得衣领而提起整件衣裳,舍弃瓦砾而担起真金,演说真实佛法,成为不虚妄的修行人。助扬玄妙法门的广泛传播,准备如同丹丘生添削般精研,使百界千如宛如同府库契券般清晰,化城与宝所都成为亲切的渡口桥梁。仰赖弥勒菩萨的殷勤护念,感召文殊菩萨回心转意,辅佐《发智论》六足论的宏旨,褒扬《春秋》微言大义的精神。
神逈等,并采综文前轻安谛理,莫不空王佛所同共发心,十六沙弥,咸皆代讲。翳花逢日,除瘼养珠,诚愧雁门之笔,曷窥龙嚬之奥,庶探玄之士,沐道流而有本焉。
神迥等人,都能在经文前采撷要义,安然体悟真理,无不是曾在空王佛座下一同发心的同道。那十六位沙弥,都曾代佛讲经说法。如同云翳中的花朵遇见太阳,除去病患养育宝珠,我实在惭愧自己如雁门才子般的文笔,怎能窥见龙颔明珠般的深奥义理?但愿探求玄理的人们,能沐浴在这法流之中而找到根本源头。
妙法莲华经文句卷第一上
天台智者大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