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高僧传》表
端拱元年十月日左街天寿寺通慧大师赐紫臣僧赞宁上表
臣僧赞宁等言,自太平兴国七年伏奉勅旨,俾修《高僧传》与新译经同入藏者,臣等遐求事迹,博采碑文,今已撰集成三十卷,谨诣阙庭进上。益琅函而更广,延玉历以弥长。臣等诚忧诚恐,兢惕之至。臣等闻浑仪之外,别有释天;法海之中,多生僧宝。释天可则,阿难记事而载言;僧宝堪称,慧皎为篇而作传。猗欤我佛,号「大遍知」,知教法之无依,委帝王之有力。当二千载之后,属一万年之初,伏惟应运统天叡文英武大圣至明广孝皇帝陛下,神龙在天,爱日升上,土疆开辟,四夷请吏而贡琛,时律均和,百谷登敖而栖亩,耕籍田而又劝,赐酺饮以咸欢,儒术特兴,玄风爰振。是以麒麟非中国之物,白雉非草莽之禽,今游苑囿之间,且类牢笼之畜。近以从澶至濮,黄河牵一带之清;自古及今,青史载千年之应。斯盖陛下来从不动之地,示为长寿之王。飜译成经,制甚深之御序;回文作颂,演无尽之法音。仍降凤书,令编《僧史》。属此雍熙之运,伸其贞观之风,合选兼才,岂当末学?得不擒犀截角,搴翠删毛,精求出类之人,取法表年之史。所恨空门寡学,释胄何知!或有可观,实录聊摹于陈寿;如苞深失,戾经宜罪于马迁。副陛下遗贤必取之心,助陛下坠典咸修之美。今遇干明圣节,谨令弟子赐紫显忠、同元受勅,相国寺赐紫智轮进纳。伏乞叡慈,略赐御览。恭惟圣主是文章之主,微臣非惇史之臣。傥示天机,令知凡例。如得操北斗而斟酌,或示刀圭;执南箕而簸扬,方除糠糩。臣等冒黩天颜,无任惶惧激切屏营之至,谨言。
我们这些僧人赞宁等人启奏: 自从太平兴国七年接到圣旨,命令我们编写《高僧传》,要和新翻译的佛经一起收藏到藏经里。我们到处寻找高僧们的事迹,广泛搜集石碑上的记载,现在已经编写完成,一共三十卷,恭敬地送到皇宫呈上。希望这能让佛经宝库更加丰富,使皇朝的福运更加长久。我们真是又担忧又惶恐,极其小心谨慎。 我们听说,在天地宇宙之外,还有佛法的世界;在佛法的大海中,涌现出许多珍贵的僧宝。佛法的世界值得效法,所以阿难记录下佛陀的言行;僧宝值得称颂,所以慧皎撰写篇章为他们立传。赞叹我们的佛陀,号称“大遍知”,他知道教法的弘扬不能没有依靠,要托付给有力量的帝王。 如今,在佛法流传两千年之后,正值这万年盛世的开端,我们敬想应运而生、统领天下、睿智文雅、英明神武、至圣至明、广行孝道的皇帝陛下:您如同神龙翱翔在天,仁爱如太阳升起,疆土不断开拓,四方各族都来归顺、进献珍宝;时节气候调和,各种谷物丰收,堆满粮仓和田地;您亲自耕种籍田鼓励农业,赏赐百姓聚饮同欢;儒学特别兴盛,佛法的风气也随之振兴。所以,连麒麟这种中原没有的祥瑞,白雉这种荒野罕见的珍禽,如今也游走在皇家园林之中,就像被畜养在笼中一样温顺。最近从澶州到濮州,黄河水变得像一条清亮的带子;从古到今,史书记载着这千载难逢的祥瑞。这大概是因为陛下您从永恒不变的佛国而来,示现为长寿的转轮圣王。 您支持翻译佛经,亲自撰写非常深奥的御制序言;用回文诗体作颂,演说无穷无尽的法音。还颁布诏书,命令我们编写《僧史》。正逢这天下太平、和睦兴旺的时运,要发扬贞观年间那样的良好风气。这需要选拔兼备众才的人,哪里是我们这样学识浅薄的人能担当的呢?我们不得不像截取犀牛角、拔取翠鸟羽毛那样严格筛选,精心找出那些超群出众的高僧,效仿按年代记事的史书体例来编写。 只恨我们佛门中人学识寡少,僧侣们懂得什么史学呢!如果书中有些内容值得一看,那也只是姑且模仿陈寿写《三国志》那样力求实录;如果包含重大错误,违背了经典,那我们的罪过就该像司马迁那样了。我们这样做,是想符合陛下您不遗漏贤才、必定取用的心意,帮助陛下完成修复所有散佚典籍的美事。 现在正遇上乾明圣节,我们恭敬地让弟子——被赐予紫衣的显忠,以及同样接受敕命的相国寺赐紫僧智轮,前去进献这部书。恳请陛下以睿智仁慈,稍加阅览。我们深知圣明的君主是文章的主宰,而我们这些卑微的臣子并不是精通史学的良臣。如果陛下能稍示天意,让我们知道编写的凡例规则,那就像让我们能够用北斗星来斟酌度量,或许能得到一点指引;又像让我们手执南箕星来簸扬,才能除去糠秕,留下精华。我们冒犯亵渎了陛下的圣颜,无比惶恐、激动、迫切、敬畏到了极点。谨此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