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罗什一
鸠摩罗什,此云童寿,天竺人也,家世国相。什祖父达多,倜傥不群,名重于国。父鸠摩炎,聪明有懿节,将嗣相位,乃辞避出家,东度葱岭。龟兹王闻其弃荣,甚敬慕之,自出郊迎,请为国师。王有妹,年始二十,识悟明敏,过目必能,一闻则诵。且体有赤黡,法生智子,诸国娉之,并不肯行。及见摩炎,心欲当之,乃逼以妻焉,既而怀什。什在胎时,其母自觉神悟超解有倍常日。闻雀梨大寺名德既多,又有得道之僧,即与王族贵女,德行诸尼,弥日设供,请斋听法。什母忽自通天竺语,难问之辞,必穷渊致,众咸叹之。有罗汉达摩瞿沙曰:「此必怀智子。」为说舍利弗在胎之证。及什生之后,还忘前言。顷之,什母乐欲出家,夫未之许,遂更产一男,名弗沙提婆。后因出城游观,见冢间枯骨异处纵横,于是深惟苦本,定誓出家,若不落发,不咽饮食。至六日夜,气力绵乏,疑不达旦,夫乃惧而许焉。以未剃发故,犹不尝进。即勅人除发,乃下饮食。次旦受戒,仍乐禅法,专精匪懈,学得初果。
鸠摩罗什,翻译成汉文的意思是“童寿”,他是天竺人,祖上世代都是国家的宰相。鸠摩罗什的祖父叫达多,是个风流潇洒、与众不同的人,名声响彻全国。他的父亲叫鸠摩炎,聪明又有高尚的品德,本来要继承宰相的位置,却辞官出家,向东翻越了葱岭。龟兹国王听说他放弃了富贵,非常敬重仰慕他,亲自出城迎接,请他做国师。国王有个妹妹,刚刚二十岁,聪慧过人,过目不忘,一听就能背诵。而且她身上有红色的胎记,预示会生下智慧超群的孩子。各国都来求婚,她却都不肯去。等到见到鸠摩炎,心里非常中意,就逼着国王把她嫁给了他,于是怀上了鸠摩罗什。鸠摩罗什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他母亲就感觉自己领悟力比以前强了好多倍。她听说雀梨大寺里高僧云集,还有得道的罗汉,就带着王族里的贵妇人、那些有德行的尼姑,整天大摆供养,请和尚吃饭、听讲佛法。鸠摩罗什的母亲忽然自己能听懂天竺话,提出的问题非常深奥难解,大家都惊叹不已。有位叫达摩瞿沙的罗汉说:“这一定怀的是个智慧的孩子。”他解释了舍利弗在母胎里的证据。等鸠摩罗什出生之后,他母亲就不再记得以前说的话了。不久,鸠摩罗什的母亲想出家,丈夫不允许,于是又生下了一个男孩,叫弗沙提婆。后来有一次出城游玩,看到坟地里白骨到处都是,她深深思考起痛苦的根源,下定决心要出家,说不剃头发就不吃饭。到了第六天晚上,她虚弱得快要不行了,丈夫害怕她活不到天亮,就答应了。但因为还没剃头发,她还是不吃饭。家人赶紧让人给她剃了头发,她这才开始吃东西。第二天一早受戒后,她就一心修行禅法,专心致志毫不松懈,证得了初果。
什年七岁,亦俱出家,从师受经,日诵千偈,偈有三十二字,凡三万二千言。诵《毘昙》既过,师授其义,即自通达,无幽不畅。时龟兹国人,以其母王妹,利养甚多,乃携什避之。什年九岁,随母渡辛头河,至罽宾,遇名德法师槃头达多,即罽宾王之从弟也。渊粹有大量,才明博识,独步当时,三藏九部,莫不该练。从旦至中,手写千偈,从中至暮,亦诵千偈。名播诸国,远近师之。什至,即崇以师礼,从受《杂藏》、中长二《含》,凡四百万言。达多每称什神俊,遂声彻于王,王即请入宫,集外道论师,共相攻难。言气始交,外道轻其年幼,言颇不逊。什乘隙而挫之,外道折伏,愧惋无言。王益敬异,日给鹅腊一双,粳米面各三斗,酥六升。此外国之上供也。所住寺僧乃差大僧五人,沙弥十人,营视扫洒,有若弟子,其见尊崇如此。
鸠摩罗什七岁那年也跟着出家了。他跟老师学习经典,每天能背诵一千首偈颂。每首偈颂有三十二个字,加起来一天能背三万二千字的内容。他背完《毘昙》后,老师给他讲解经义,他一听就懂了,没有一句不理解透彻的。
那时候龟兹国的人因为他母亲是国王的妹妹,就给他家很多供养。他母亲就带着罗什离开那里躲避。罗什九岁那年,跟着母亲渡过辛头河,来到了罽宾国。在那里遇到了一位叫槃头达多的得道高僧,他是罽宾国王的堂弟。这位大师学问很深,心胸宽广,聪明博学,在当时无人能比。三藏经典和九部经论,他没有不精通的。他早上到中午手写一千首偈颂,中午到晚上又背诵一千首。他的名气传遍了各国,远近的人都拜他为师。罗什到了之后,就用对待老师的礼节尊敬他,跟他学习《杂藏》、中阿含经和长阿含经,总共四百万字的内容。槃头达多经常夸罗什聪明出众,这事传到了国王耳朵里,国王就请罗什进宫,召集一些外道的论师,大家一起辩论。
辩论刚开始,外道的人看罗什年纪小,说话很不客气。罗什抓住他们的弱点反击,把外道驳倒了。外道心服口服,又是惭愧又是懊悔,说不出话来。国王更加敬重罗什了,每天供给他一对鹅肉干、三斗粳米、三斗面粉、六升酥油。这在外国已经是最高级的供奉了。罗什住的寺庙还专门派了五个大僧人和十个沙弥,负责照顾他的起居打扫,就像弟子伺候师父一样。他被尊崇到这种程度。
至年十二,其母携还龟兹,诸国皆聘以重爵,什并不顾。时什母将什至月氏。北山,有一罗汉见而异之,谓其母曰:「常当守护此沙弥,若至三十五不破戒者,当大兴佛法,度无数人,与优波掘多无异。若戒不全,无能为也,正可才明携诣法师而已。」什进到沙勒国,顶戴佛钵,心自念言:「钵形甚大,何其轻耶?」即重不可胜,失声下之。母问其故,答云:「儿心有分别,故钵有轻重耳。」遂停沙勒一年。其冬诵《阿毘昙》。于〈十门〉、〈修智〉诸品,无所咨受,而备达其妙,又于〈六足〉诸问,无所滞碍。沙勒国有三藏沙门名喜见,谓其王曰:「此沙弥不可轻,王宜请令初开法门,凡有二益:一国内沙门耻其不逮,必见勉强;二龟兹王必谓什出我国,而彼尊之是尊我也,必来交好。」王许焉,即设大会,请什升座,说《转法轮经》,龟兹王果遣重使酬其亲好。什以说法之暇,乃寻访外道经书,善学《围陀含多论》。多明文辞制作问答等事,又博览《四围陀》典及五明诸论。阴阳星算,莫不必尽,妙达吉凶,言若符契。为性率达,不厉小检,修行者颇共疑之,然什自得于心,未尝介意。
十二岁那年,他母亲带他回到了龟兹国。各国国王都用很高的官位来请他,但他都不在意。当时他母亲又带他到了月氏国。在北山那里,有位罗汉见到他觉得很特别,对他母亲说:"你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小沙弥。如果他到三十五岁都没有破戒的话,就能让佛法大大兴盛,度化无数人,跟优波掘多没什么两样。如果戒律守不全,那就没什么办法了,只能做个聪明点的法师罢了。"
后来又到了沙勒国。他顶礼佛钵,心里想:"这个钵这么大,怎么这么轻啊?"结果刚一有这个念头,钵就重得拿不动了,只好失手放下。他母亲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我的心有了分别,所以钵才会有轻重的感觉。"于是在沙勒国住了一年。那年冬天他背诵《阿毗昙》,对于《十门》《修智》这些内容,没怎么请教别人就全都领悟了其中的妙处。对《六足》等论著中的问题,也一点没有障碍。
沙勒国有一位精通三藏的僧人叫喜见,他对国王说:"这个沙弥可不能小看。大王应该请他第一次开讲佛法,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我们国内那些僧人看到自己比不上他,一定会努力精进;二是龟兹王一定会说'鸠摩罗什是我们国家的人,你们这么尊重他,也就是尊重我',这样两国一定会来往友好。"国王同意了,就设了盛大的法会,请鸠摩罗什升座讲《转法轮经》。龟兹王果然派了重要的使者来回报友好。
在讲经的空闲时间,鸠摩罗什又去研究外道的经书,认真学习了《围陀含多论》(主要讲写作、问答这些东西)。还广泛阅读了《四围陀》和各种关于五明的论著。对于阴阳星相、算命占卜这些,他没有不精通的,预测吉凶非常准,结果每次都能应验。他的性格很直率洒脱,不太注重小细节,有些修行的人对他有疑虑,但他自己心里有数,根本不放在心上。
时有莎车王子、参军王子兄弟二人,委国请从而为沙门。兄字须利耶跋陀,弟字须利耶苏摩。苏摩才伎绝伦,专以大乘为化,其兄及诸学者,皆共师焉,什亦宗而奉之,亲好弥至。苏摩后为什说《阿耨达经》,什闻阴界诸入皆空无相,怪而问曰:「此经更有何义,而皆破坏诸法。」答曰:「眼等诸法非真实有。」什既执有眼根,彼据因成无实,于是研核大、小,往复移时。什方知理有所归,遂专务《方等》。乃叹曰:「吾昔学小乘,如人不识金,以鍮石为妙。」因广求义要,受诵《中》、《百》二论及《十二门》等。
当时,莎车国的一位王子和参军国的一位王子,兄弟两人放下了国家,出家当了和尚。哥哥法名叫须利耶跋陀,弟弟法名叫须利耶苏摩。苏摩才华横溢,无人能比,专门用大乘佛法来教化大众。他的哥哥和许多学者都尊他为老师,鸠摩罗什也尊崇他、敬奉他,关系非常亲近。
后来,苏摩给鸠摩罗什讲《阿耨达经》。鸠摩罗什听到五蕴、十八界、六入这些说法都是空、没有固定相状,觉得很奇怪,就问:“这部经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吗?为什么把一切事物都否定了?”
苏摩回答说:“眼睛这些事物,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鸠摩罗什认为“眼根”是真实存在的,苏摩却认为它因缘和合而成,没有实在性。于是,两人反复讨论大乘和小乘的观点,争论了很久。鸠摩罗什这才明白真理有它归依的地方,从此专门学习大乘佛法的《方等》经典,感慨地说:“我以前学小乘,就像有人不认识金子,把黄铜当宝贝一样。”于是他广泛探求佛法要义,诵读了《中论》、《百论》以及《十二门论》等经典。
顷之,随母进到温宿国,即龟兹之北界。时温宿有一道士,神辩英秀,振名诸国,手击王鼓而自誓言:「论胜我者,斩首谢之。」什既至,以二义相检,即迷闷自失,稽首归依。于是声满葱左,誉宣河外。龟兹王躬往温宿,迎什还国,广说诸经,四远宗仰,莫之能抗。时王子为尼,字阿竭耶末帝,博览群经,特深禅要,云已证二果。闻法喜踊,迺更设大集,请开《方等》经奥。什为推辩「诸法皆空无我」,分别「阴界假名非实」。时会听者莫不悲感追悼,恨悟之晚矣。至年二十,受戒于王宫,从卑摩罗叉学《十诵律》。
不久,鸠摩罗什跟着母亲来到温宿国,这里是龟兹国的北边边界。当时温宿国有一位道士,口才出众,才智过人,在各个国家都很有名气。他敲着国王的鼓,自己发誓说:“谁能跟我辩论赢了我,我就砍下自己的脑袋谢罪。”鸠摩罗什到了之后,拿出两条道理来跟他辩论,那个道士一下子就傻眼了,搞不清状况,最后只能低头认输,归顺了鸠摩罗什。
这样一来,鸠摩罗什的名声就传遍了葱岭以东和西域一带。龟兹国王亲自跑到温宿国,把他接回国内。鸠摩罗什到处讲说各种佛经,四面八方的人都来敬仰学习他,没有谁能比得上。当时国王有个女儿出家做了尼姑,名叫阿竭耶末帝。她读了很多佛经,尤其精通禅修的要领,说自己已经修到了二果。她一听到鸠摩罗什讲法,高兴得不得了,就特地组织了一次盛大的法会,请他讲解《方等》经的深奥道理。
鸠摩罗什给大家解释说:“一切事物都是空的,没有永恒的自我”,又把“五蕴”和“十八界”只是虚假的名称、并非真实存在的道理,讲得很清楚。当时在座听法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感动得伤心落泪,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了。
到了二十岁那年,鸠摩罗什在王宫里正式受了比丘戒,
有顷,什母辞往天竺,谓龟兹王白纯曰:「汝国寻衰,吾其去矣。」行至天竺,进登三果。什母临去谓什曰:「《方等》深教,应大阐真丹,传之东土,唯尔之力。但于自身无利,其可如何。」什曰:「大士之道,利彼忘躯。若必使大化流传,能洗悟蒙俗,虽复身当炉镬,苦而无恨。」于是留住龟兹,止于新寺。后于寺侧故宫中,初得《放光经》。始就披读,魔来蔽文,唯见空牒,什知魔所为,誓心逾固,魔去字显,仍习诵之。复闻空中声曰:「汝是智人,何用读此。」什曰:「汝是小魔,宜时速去,我心如地,不可转也。」停住二年,广诵大乘经论,洞其秘奥。龟兹王为造金师子座,以大秦锦褥铺之,令什升而说法。什曰:「家师犹未悟大乘,欲躬往仰化,不得停此。」俄而大师盘头达多不远而至,王曰:「大师何能远顾?」达多曰:「一闻弟子所悟非常,二闻大王弘赞佛道,故冒涉艰危,远奔神国。」什得师至,欣遂本怀,为说《德女问经》,多明因缘空假,昔与师俱所不信,故先说也。师谓什曰:「汝于大乘见何异相,而欲尚之?」什曰:「大乘深净,明『有法皆空』,小乘偏局,多诸漏失。」师曰:「汝说一切皆空,甚可畏也,安舍有法而爱空乎?如昔狂人,令绩师绩线,极令细好,绩师加意,细若微尘,狂人犹恨其麁,绩师大怒,乃指空示曰:『此是细缕。』狂人曰:『何以不见。』师曰:『此缕极细,我工之良匠,犹且不见,况他人耶?』狂人大喜,以付织师。师亦効焉,皆蒙上赏,而实无物。汝之空法,亦由此也。」什乃连类而陈之,往复苦至,经一月余日,方乃信服。师叹曰:「师不能达,反启其志,验于今矣。」于是礼什为师,言:「和上是我大乘师,我是和上小乘师矣。」西域诸国,咸伏什神俊,每至讲说,诸王皆长跪座侧,令什践而登焉,其见重如此。
过了一会儿,鸠摩罗什的母亲要告别去天竺,对龟兹王白纯说:“你的国家很快就会衰落,我要走了。”她到了天竺,修行达到了三果的境界。
母亲临走前对鸠摩罗什说:“大乘佛法深奥的教义,应该要在中土广泛传播,传到东方,这全靠你的力量了。可是这对你自己没什么好处,那该怎么办呢?”
鸠摩罗什说:“真正修行大乘的人,是为了利益众生而忘记自己。如果一定要让佛法广泛流传,能够洗净和启发愚昧的世俗之人,即使我自身要遭受炉火铜锅般的痛苦,也毫无怨恨。”
于是鸠摩罗什就留在了龟兹,住在新寺里。后来在寺庙旁边的旧王宫中,他第一次得到了《放光经》。刚开始阅读的时候,魔鬼来遮蔽经文,眼前只看到空白经卷,鸠摩罗什知道这是魔鬼在作怪,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誓愿。魔鬼离开后,文字又显现出来,他就继续学习诵读。
接着又听到空中有声音说:“你是个有智慧的人,为什么还要读这个?”鸠摩罗什说:“你不过是个小魔头,最好赶紧离开。我的心像大地一样坚定,是不会改变的。”
他在那里住了两年,广泛诵读大乘佛经和论著,彻底领悟了其中的深奥道理。龟兹王为他建造了金狮子座,铺上大秦国的锦绣垫子,请鸠摩罗什登上讲法。
鸠摩罗什说:“我的老师还没有领悟大乘佛法,我打算亲自去请他、教化他,不能停在这里。”
不久,他的老师盘头达多竟然不远千里而来。龟兹王问:“大师为什么能大老远赶来呀?”达多说:“第一是听说我这位弟子的悟性很不一般,第二是听说大王大力弘扬佛道,所以我才冒着艰难危险,远道来到您的神妙国度。”
鸠摩罗什见到老师来了,心里很高兴,实现了自己的心愿。他为老师讲解了《德女问经》,这部经主要阐明因果报应、空和假象的道理。因为以前他和老师都不相信这些观点,所以先讲这部经。
老师对鸠摩罗什说:“你在大乘佛法里看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竟然这么推崇它?”
鸠摩罗什说:“大乘佛法深奥而清净,阐明‘所有的存在都是空的’;小乘佛法偏执局限,有很多缺陷和漏洞。”
老师说:“你说的‘一切皆空’,真是很可怕啊。怎么能放弃真实的存在而去喜爱所谓的‘空’呢?就像从前有个发疯的人,让织工纺线,要求织得极其细好。织工非常用心,把线纺得像微尘一样细。可疯人还是嫌线太粗。织工大怒,就指着空荡荡的地方说:‘这就是细线。’疯人说:‘怎么看不见?’织工说:‘这根线细极了,就算我很高明的工匠,还是看不见,何况别人呢?’疯人大喜,就把‘线’交给织布师傅了。织布师傅也照做,结果他们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而实际上根本什么也没有。你所说的‘空’的道理,也是这样啊!”
于是鸠摩罗什就举出一连串事例来说明大乘佛法,两人反复深入辩论,非常用心。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盘头达多才终于信服了。
老师感叹道:“老师没能悟到,反而被学生启发了志向,今天果然应验了。”
于是盘头达多反过来拜鸠摩罗什为师,说:“和尚是我在大乘佛法上的老师,我是和尚在小乘佛法上的老师。”
西域各国都非常敬佩鸠摩罗什的才华和睿智。每次他讲法的时候,各国国王都恭敬地跪在他的座位旁边,让鸠摩罗什踩着他们的背登上法座。他就是受到这样高度的敬重。
什既道流西域,名被东川,时符坚僣号关中,有外国前部王及龟兹王弟。并来朝坚,坚引见,二王说坚云:「西域多产珍奇,请兵往定,以求内附。」至符坚建元十三年岁次丁丑正月,太史奏云:「有星见于外国分野,当有大德智人,入辅中国。」坚曰:「朕闻西域有鸠摩罗什,襄阳有沙门释道安,将非此耶?」即遣使求之。至十七年二月,善善王、前部王等,又说坚请兵西伐。十八年九月,坚遣骁骑将军吕光、陵江将军姜飞,将前部王及车师王等,率兵七万,西伐龟兹及乌耆诸国。临发,坚饯光于建章宫,谓光曰:「夫帝王应天而治,以子爱苍生为本,岂贪其地而伐之乎?正以怀道之人故也。朕闻西国有鸠摩罗什,深解法相,善闲阴阳,为后学之宗,朕甚思之。贤哲者,国之大宝,若克龟兹,即驰驿送什。」光军未至,什谓龟兹王白纯曰:「国运衰矣,当有勍敌。日下人从东方来,宜恭承之,勿抗其锋。」纯不从而战,光遂破龟兹,杀纯,立纯弟震为主。光既获什,未测其智量,见年齿尚少,乃凡人戏之,强妻以龟兹王女,什距而不受,辞甚苦到。光曰:「道士之操,不逾先父,何可固辞。」乃饮以醇酒,同闭密室。什被逼既至,遂𮓪其节。或令骑牛及乘恶马,欲使堕落。什常怀忍辱,曾无异色,光惭愧而止。光还中路,置军于山下,将士已休,什曰:「不可在此,必见狼狈,宜徙军陇上。」光不纳。至夜果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数丈,死者数千,光始密而异之。什谓光曰:「此凶亡之地,不宜淹留。推运揆数,应速言归,中路必有福地可居。」光从之,至凉州,闻符坚已为姚苌所害,光三军缟素,大临城南,于是窃号关外,称年太安。
西域的大德高僧鸠摩罗什已经名声在外了,连东边的中原人都知道他的大名。当时,前秦的皇帝符坚占据着关中地区,自称皇帝。有西域的前部王和龟兹王的弟弟一起来朝拜他。符坚接见了他们,这两个王对符坚说:"西域出产很多珍奇宝贝,请派兵去平定那里,让他们归附您。"到了前秦建元十三年正月,太史官上奏说:"有星星出现在外国的星区,预示将有一位大德高僧来辅佐中国。"符坚说:"我听说西域有鸠摩罗什,襄阳有位叫释道安的出家人,难道说的不就是他们吗?"于是派人去寻访他们。到了十七年二月,善善王、前部王等又劝符坚派兵西征。十八年九月,符坚派骁骑将军吕光、陵江将军姜飞,带领前部王和车师王等人,率领七万兵马,向西攻打龟兹和乌耆等国。出发前,符坚在建章宫设宴为吕光送行,对他说:"帝王应该顺应天命来治理天下,以爱护百姓为根本,哪能是因为贪图土地而去攻打他们呢?正是因为要迎接有德行的高人啊。我听说西边有个鸠摩罗什,对佛法道理了解很透彻,又精通阴阳学问,是后来修行人的榜样,我很想见到他。贤哲之人,是国家的宝贝。如果打下了龟兹,立刻派快马把罗什送来。"吕光的军队还没到龟兹,鸠摩罗什对龟兹国王白纯说:"咱们国家的气数已经到头了,会有强大的敌人来攻。天快黑时从东方来的人,要恭恭敬敬地迎接他们,不要和他们硬拼。"白纯不听,执意开战。吕光于是打败了龟兹,杀了白纯,立白纯的弟弟震为新国王。吕光抓到鸠摩罗什后,还不了解他的智谋深浅,见他年纪轻,就把他当普通人一样戏弄,强逼他要龟兹国王的女儿为妻。罗什坚决拒绝,说的话很恳切。吕光说:"出家人的操守,不能超过你父亲,你凭什么坚决推辞?"于是给他灌烈酒,把他和龟兹公主关在密室里。罗什被逼无奈,最终被迫破了戒。后来又有人让他骑牛和劣马,想让他从上面摔下来。罗什一直忍耐着这种屈辱,脸色始终不变。吕光感到惭愧,这才停手。吕光军队在回去的路上停在山下休息,将士们都安顿好了。罗什说:"不能待在这儿,一定会出事,应该把军队转移到高地上。"吕光不听。到了晚上果然下起暴雨,山洪暴发,水深有好几丈,淹死了几千人。吕光这才暗暗佩服罗什并与众不同。罗什对吕光说:"这是个凶险不吉利的地方,不适宜久留。推算时运和命运,应该尽快回去,路上一定会遇到适合安家的好地方。"吕光听从了他的话,到了凉州,听说符坚已经被姚苌杀害,吕光全军穿白衣戴孝,在城南举行盛大的悼念仪式。然后他擅自在外地称王,年号定为太安。
太安元年正月,姑臧大风,什曰:「不祥之风,当有奸叛,然不劳自定也。」俄而梁谦、彭晃相系而叛,寻皆殄灭。至光龙飞二年,张掖临松卢水胡沮渠男成及从弟蒙逊反,推建康太守段业为主,光遣庶子秦州刺史太原公纂,率众五万讨之。时论谓业等乌合,纂有威声,势必全克。光以访什,什曰:「观察此行,未见其利。」既而纂败绩于合梨。俄又郭馨作乱,纂委大军轻还,复为馨所败,仅以身免。光中书监张资,文翰温雅,光甚器之,资病,光博营救疗。有外国道人罗叉云:「能差资疾。」光喜,给赐甚重。什知叉诳诈,告资曰:「叉不能为,益徒烦费耳,冥运虽隐,可以事试也。」乃以五色系作绳结之,烧为灰末,投水中,灰若出水还成绳者,病不可愈。须臾,灰聚浮出,复绳本形。既而又治无効,少日资亡。顷之,光又卒,子绍袭位。数日,光庶子纂杀绍自立,称元咸宁。
太安元年正月,姑臧刮起了大风,鸠摩罗什说:"这不吉利的风,预示着会有奸人叛乱,不过不用我们费力,他们自己就会倒下。"不久,梁谦、彭晃相继叛乱,但很快都被消灭了。
到了吕光龙飞二年,张掖的临松卢水胡人沮渠男成和他的堂弟沮渠蒙逊反叛,推举建康太守段业为首领。吕光派他庶出的儿子、秦州刺史、太原公吕纂,率领五万大军去讨伐。当时大家都说段业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吕纂又有威名,肯定能大获全胜。吕光拿这事问鸠摩罗什,鸠摩罗什说:"我看这次行动,看不到什么好处。"不久,吕纂就在合梨打了败仗。很快郭馨又作乱,吕纂丢下大军轻装返回,又被郭馨打败,只身逃脱。
吕光的中书监张资,文章写得好,性格温和文雅,吕光非常器重他。张资生病了,吕光到处想办法给他治疗。有个外国僧人罗叉说:"我能治好张资的病。"吕光很高兴,给了他很多赏赐。鸠摩罗什知道罗叉是骗人的,就告诉张资说:"罗叉治不了你的病,只会白费钱。命运虽然看不见,但可以用事实来验证。"于是他就用五色丝线编成绳子打结,烧成灰末,投进水里。如果灰末浮出水面还能恢复成绳子,那病就没法治了。过了一会儿,灰末聚在一起浮出水面,又变回了绳子的原样。之后罗叉治疗也没效果,没过几天张资就死了。
不久,吕光也死了,儿子吕绍继位。没几天,吕光的庶子吕纂杀了吕绍自己当了王,改年号为咸宁。
咸宁二年,有猪生子,一身三头,龙出东厢井中,到殿前蟠卧,比旦失之,纂以为美瑞,号大殿为龙翔殿。俄而有黑龙升于当阳九宫门,纂改九宫门为龙兴门。什奏曰:「比日潜龙出游,豕妖表异。龙者阴类,出入有时,而今屡见,则为灾眚,必有下人谋上之变,宜克己修德,以答天戒。」纂不纳。与什博戏,杀棋,曰:「斫胡奴头。」什曰:「不能斫胡奴头,胡奴将斫人头。」此言有旨,而纂终不悟。光弟保有子名超,超小字胡奴,后果杀纂斩首,立其兄隆为主,时人方验什之言也。
咸宁二年,有人家的猪生下小猪,一头猪身上长了三个脑袋。有一条龙从东厢房的井里出现,爬到宫殿前面盘着卧下,到天亮就消失了。吕纂认为这是很好的祥瑞,就把大殿改名叫龙翔殿。不久,又有一条黑龙升到当阳的九宫门上,吕纂又把九宫门改名叫龙兴门。
鸠摩罗什上奏说:"最近潜龙出现,猪妖也显现异常。龙属于阴类,出现应该有固定的时机,现在却多次出现,这就是灾祸的征兆了,一定会有下面的人谋害上面的变故。您应该克制自己,修养德行,来回应上天的警戒。"吕纂没有采纳。
吕纂和鸠摩罗什下棋赌博,杀掉对方的棋子,说:"砍掉胡奴的头。"鸠摩罗什说:"我不能砍胡奴的头,胡奴却会砍别人的头。"这话里有深意,但吕纂始终没有醒悟。
吕光的弟弟吕保有个儿子叫吕超,吕超的小名就是胡奴。后来吕超果然杀了吕纂,砍下他的头,立他哥哥吕隆为王。当时的人这才验证了鸠摩罗什的话。
什停凉积年,吕光父子既不弘道,故蕴其深解,无所宣化,符坚已亡,竟不相见。及姚苌僣有关中,亦挹其高名,虚心要请,诸吕以什智计多解,恐为姚谋,不许东入。及苌卒,子兴袭位,复遣敦请。兴弘始三年三月,有树连理,生于广庭,逍遥园葱变为茝,以为美瑞,谓智人应入。至五月,兴遣陇西公硕德西伐吕隆,隆军大破。至九月,隆上表归降,方得迎什入关,以其年十二月二十日至于长安。兴待以国师之礼,甚见优宠。晤言相对,则淹留终日,研微造尽,则穷年忘勌。
鸠摩罗什在凉州停留了许多年。吕光父子并不弘扬佛法,所以罗什虽然深通佛经,也无法传播佛法。苻坚已经去世,两人最终没能见面。后来姚苌在关中称王,也很仰慕罗什的高名,虚心邀请他前来。但吕光父子认为罗什足智多谋,怕他为姚苌出谋划策,就不准他东行。姚苌去世后,他的儿子姚兴继位,又派人前来诚恳邀请。姚兴弘始三年三月,有连理树在宽广的庭院中生长出来,逍遥园的葱也变成了草,人们认为这是美好的祥瑞,预示着有大智慧的人将要到来。到了五月,姚兴派陇西公硕德西征吕隆,吕隆的大军被打得大败。到了九月,吕隆上表投降,这才得以迎请罗什进入关中。在同年十二月二十日,罗什到达长安。姚兴以国师的礼节对待他,给予他非常优厚的待遇和宠爱。两人交谈相对,往往整天都留着不走;研究佛理穷尽精微,即使整年累月也不会感到疲倦。
自大法东被,始于汉明,涉历魏晋,经论渐多,而支、竺所出,多滞文格义。兴少达崇三宝,锐志讲集。什既至止,仍请入西明阁及逍遥园译出众经。什既率多谙诵,无不究尽,转能汉言,音译流便。既览旧经,义多纰僻,皆由先度失旨,不与梵本相应。于是兴使沙门僧䂮、僧迁、法钦、道流、道恒、道标、僧叡、僧肇等八百余人,咨受什旨,更令出《大品》。什持梵本,兴执旧经,以相雠校,其新文异旧者,义皆圆通,众心悏伏,莫不欣赞。兴以佛道冲邃,其行唯善,信为出苦之良津,御世之洪则。故托意九经,游心十二,乃着《通三世论》以勗示因果,王公已下,并钦赞厥风。大将军常山公显,左军将军安城矦嵩,并笃信缘业,屡请什于长安大寺讲说新经,续出《小品》、《金刚波若》、《十住》、《法华》、《维摩》、《思益》、《首楞严》、《持世》、《佛藏》、《菩萨藏》、《遗教》、《菩提无行》、《呵欲》、《自在王》、《因缘观》、《小无量寿》、《新贤劫》、《禅经》、《禅法要》、《禅要解》、《弥勒成佛》、《弥勒下生》、《十诵律》、《十诵戒本》、《菩萨戒本》、《释论》、《成实》、《十住》、《中》、《百》、《十二门论》,凡三百余卷。并畅显神源,挥发幽致。于时,四方义士,万里必集,盛业久大,于今咸仰。
佛教最初从印度传到中国,是在汉明帝时期开始的。经过魏、晋两代,经典和论著逐渐增多,但支谦、竺法护等人翻译的佛经,很多地方都不够通顺,还夹杂着按照道家思想去理解佛教的错误做法。姚兴从小就对佛教三宝非常尊敬,立志要弘扬佛法、组织讲经活动。当鸠摩罗什到达长安后,姚兴就请他住进西明阁和逍遥园,主持翻译各种佛经。鸠摩罗什记忆力超群,几乎能背诵所有经典,而且对佛教义理研究得非常透彻。他后来又能熟练运用汉语,翻译时语音准确、文辞流畅。他阅读旧译的佛经时,发现其中有很多意思讲得不对,甚至荒谬的地方,这都是因为以前翻译的人没能正确理解佛经的本意,与梵文原典不一致。于是,姚兴让僧人僧䂮、僧迁、法钦、道流、道恒、道标、僧叡、僧肇等八百多人,向鸠摩罗什学习并接受他的指导,重新翻译《大品般若经》。译经时,鸠摩罗什手持梵本,姚兴则拿着旧译本,互相校对核查。新译本与旧译本不同的地方,意义都更加圆满通达,所有人都心悦诚服,没有不赞叹高兴的。姚兴认为佛法是深奥玄妙的,它的修行核心就是“行善”,并坚信佛教是脱离苦难的最佳途径,也是治理天下的伟大法则。因此,他专心钻研佛教的九部经典,深入修习十二因缘,还特地写了《通三世论》来阐明因果报应的道理。从王公大臣以下,都钦佩并效仿他这种崇尚佛法的风气。大将军常山公姚显、左军将军安城侯姚嵩,都深信因果报应和业力轮回,多次请鸠摩罗什在长安大寺讲说新译的佛经。接着,又陆续翻译出《小品般若经》《金刚般若经》《十住经》《法华经》《维摩诘经》《思益梵天所问经》《首楞严三昧经》《持世经》《佛藏经》《菩萨藏经》《遗教经》《菩提无行经》《呵欲经》《自在王经》《因缘观经》《小无量寿经》《新贤劫经》《禅经》《禅法要经》《禅要解经》《弥勒成佛经》《弥勒下生经》《十诵律》《十诵戒本》《菩萨戒本》《大智度论》《成实论》《十住毗婆沙论》《中论》《百论》和《十二门论》,总共三百多卷。这些经论都把佛法的本源讲得非常透彻,阐发出其中精妙深奥的道理。当时,各地学习佛法的高僧大德,不远万里都赶来长安求学,这种盛大的译经事业影响深远,直到今天还让人们敬仰。
龙光释道生,慧解入微,玄搆文外,每恐言舛,入关请决。庐山释慧远,学贯群经,栋梁遗化,而时去圣久远,疑义莫决,乃封以咨什,语见〈远传〉。
龙光寺的僧人叫道生,他对佛法的领悟非常透彻,善于挖掘经文之外的精妙道理。他经常担心自己表达不够准确,就特意进入关中向鸠摩罗什请教。庐山的僧人慧远,精通各种佛经,是弘扬佛法的中流砥柱。但因为离佛陀时代太久了,他心中有些疑问没有答案,就把问题写下来寄给鸠摩罗什请教。这些内容都记载在《慧远传》里。
初沙门僧叡,才识高明。常随什传写。什每为叡论西方辞体,商略同异,云:「天竺国俗甚重文制,其宫商体韵,以入弦为善。凡觐国王,必有赞德,见佛之仪,以歌叹为贵,经中偈颂,皆其式也。但改梵为秦,失其藻蔚。虽得大意,殊隔文体。有似嚼饭与人,非徒失味,乃令呕哕也。」什尝作颂赠沙门法和云:「心山育明德,流薰万由延。哀鸾孤桐上,清音彻九天。」凡为十偈,辞喻皆尔。什雅好大乘,志存敷广,常叹曰:「吾若着笔作大乘《阿毘昙》,非迦旃延子比也。今在秦地,深识者寡,折翮于此,将何所论。」乃凄然而止。唯为姚兴着《实相论》二卷,并注《维摩》。出言成章,无所删改,辞喻婉约,莫非玄奥。
僧叡当初刚做沙门时,才华见识都很高。他经常跟着鸠摩罗什抄写经文。鸠摩罗什常常跟僧叡谈论西方的文风,比较它们的异同,说:“天竺国很注重文章的写法,讲究声调韵律,要能配合琴弦才好听。凡是拜见国王,一定要有赞颂功德的辞章;拜见佛的仪式,以歌唱赞叹为最高礼。佛经中的偈颂,就是按这个套路写的。但是把梵文翻译成中文,就失去了原来优美华丽的文采。虽然大概意思能懂,但文体上差距太大。就像把饭嚼烂了喂给人吃,不但没了味道,还会让人恶心呕吐。” 鸠摩罗什曾写偈颂赠给沙门法和,其中说:“心山培育光明德行,香气流传遍及万里。悲哀的鸾鸟在孤桐树上啼叫,清脆的声音响彻九天。”总共写了十首偈颂,辞句比喻都是这样的风格。鸠摩罗什一向喜爱大乘佛教,立志要广泛传播。他曾感叹说:“我如果动笔写大乘的《阿毘昙》,绝不是迦旃延子能比的。但现在在秦地,真正懂我的人很少,折断了翅膀落在这里,还能讲什么呢!”于是悲伤地停了下来。只给姚兴写了《实相论》两卷,并且注释了《维摩经》。他说话出口成章,不用修改删减,辞句比喻都委婉精妙,没有一个不深奥玄妙。
什为人神情朗彻,傲岸出群,应机领会,鲜有伦匹者。笃性仁厚,泛爱为心,虚己善诱,终日无勌。姚主常谓什曰:「大师聪明超悟,天下莫二,若一旦后世,何可使法种无嗣。」遂以妓女十人,逼令受之。自尔以来,不住僧坊,别立廨舍,供给丰盈。每至讲说,常先自说譬喻,如「臭泥中生莲花,但采莲花,勿取臭泥也。」
鸠摩罗什这个人,神情开朗透彻,性格高傲超出常人,他随机应变、领会道理的能力,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本性非常仁厚,心里充满普遍的爱心,谦虚待人、善于引导别人,整天都不觉得疲倦。后秦君主姚兴常常对鸠摩罗什说:“大师您聪明超群、悟性极高,天下没有第二个,如果有一天您去世了,怎么能让佛法的种子没有继承人呢?”于是强迫他接受了十个歌女。从那时起,鸠摩罗什就不再住在寺庙里了,而是另外修建了住房,生活供给很丰盛。每到讲经说法的时候,他常常先自己打个比方,比如“臭泥里面能生出莲花,只管摘取莲花就行了,不要拿那些臭泥啊。”
初什在龟兹,从卑摩罗叉律师受律,卑摩后入关中,什闻至欣然,师敬尽礼。卑摩未知被逼之事,因问什曰:「汝于汉地,大有重缘,受法弟子,可有几人?」什答云:「汉境经律未备,新经及诸论等,多是什所传出,三千徒众,皆从什受法,但什累业障深,故不受师教耳。」又杯渡比丘在彭城,闻什在长安,乃叹曰:「吾与此子戏别三百余年,杳然未期,迟有遇于来生耳。」
鸠摩罗什法师以前在龟兹国的时候,跟着卑摩罗叉律师学习戒律。后来卑摩罗叉律师来到关中地区,罗什法师听说他来了非常高兴,用很尊敬的礼节来招待他。卑摩并不知道罗什是被逼着破戒的事情,就问他:“你在汉地结下了很大的法缘,跟着你学法的弟子,有多少人啊?”罗什法师回答:“汉地这边的佛经和戒律还不齐全,很多新的佛经和论典,都是由我翻译出来的,三千个徒弟都是跟着我学习佛法。只是我过去世的业障太深太重,所以不配再担任自己老师的教导了。”还有杯渡比丘在彭城的时候,听说罗什法师在长安,感叹说:“我和这孩子分别玩耍已经三百多年了,等来世才会再见面啊。”
什未终日,少觉四大不愈,乃口出三番神呪,令外国弟子诵之以自救,未及致力,转觉危殆。于是力疾与众僧告别曰:「因法相遇,殊未尽伊心,方复后世,恻怆何言。自以暗昧,谬充传译,凡所出经论三百余卷,唯《十诵》一部,未及删烦,存其本旨,必无差失。愿凡所宣译,传流后世,咸共弘通。今于众前发诚实誓,若所传无谬者,当使焚身之后,舌不燋烂。」以伪秦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卒于长安,是岁晋义熙五年也。即于逍遥园,依外国法,以火焚尸,薪灭形碎,唯舌不灰。后外国沙门来云:「罗什所谙,十不出一。」
那段时间,他身体一直不大舒服,感觉自己身上的四大渐渐撑不住了。于是他开口念了三遍神咒,让外国弟子也跟着念,想靠这个救自己一命。可还没来得及用力念咒,他就感觉病情更重了。于是他带着病痛,勉强召集众位僧人,跟他们告别说:“因为佛法我们才有缘相聚,可我心里的话还没说够,就又要分别到下一辈子去了,实在让人难过,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自知学识浅薄,惭愧地承担了翻译佛经的重任。我翻译的经论一共三百多卷,只有《十诵律》这一部还没能来得及删减冗繁的地方,但它的根本意思我保证没有错漏。希望大家将我翻译的所有经论流传到后世,大家一起弘扬流通。今天我在大家面前发一个真实的誓言:如果我翻译的东西没有谬误,等我火化之后,我的舌头不会被烧烂。” 他在后秦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在长安圆寂了,那一年是东晋义熙五年。大家就在逍遥园,按照外国的规矩,用火焚烧他的遗体。等柴火烧完、身体烧碎之后,只有舌头没被烧成灰。后来,有外国来的僧人说道:“罗什真正精通的法义,其实连十分之一都没传出来。”
初什一名鸠摩罗耆婆。外国制名,多以父母为本。什父鸠摩炎,母字耆婆,故兼取为名。然什死年月,诸记不同,或云弘始七年,或云八年,或云十一年,寻七与十一,字或讹误。而译经录传中,犹有一年者。恐雷同三家,无以正焉。
鸠摩罗什最早的汉文名字是“鸠摩罗耆婆”。古代外国人的名字,大多用父母的称呼来组合。他的父亲叫鸠摩炎,母亲叫耆婆,所以就把父母的名字合起来做他的名号。
不过关于鸠摩罗什去世的年月,各种记载都不一样。有的说是弘始七年,有的说是八年,还有的说是十一年。从字形来看,七年和十一年的字可能写错了。但在佛经翻译的记录和传记中,还看到有一年这个说法的。担心大家会搞混这三家的说法,我也没法确定哪个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