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论续疏卷下
马鸣菩萨 造
梁三藏法师 译
月氏国婆首那王子译语沙门智
明杂华林释 通润 述疏
復次有四種法熏習義故染法淨法起不斷絕。云何為四。一者淨法。名為真如(生滅門中所顯之真如也)。二者一切染(之)因。名為無明。三者妄心。名為業識。四者妄境界。所謂六塵。
再者,有四种法的熏染作用,使得染污之法与清净之法生起而相续不断。是哪四种呢?第一是清净法,称为真如(这是在生灭变化的现象中所显现的真如)。第二是一切染污(的)根源,称为无明。第三是虚妄的心识,称为业识。第四是虚妄的外在境界,也就是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
此下广明生灭门觉不觉义。皆由染净二种因缘熏习而成也。先标四法为能熏所熏之张本。生灭中所具净法名为真如者。即十地所证。皆以真如为因也。一切染因为无明者。谓九相五意六染。皆依无明为因也。妄心虽名业识。实通事识。今据本故。但言业识。六尘。是事识所缘之境。问。染净二法。应敌体相翻。何故净法唯一。而染法有三。答。一炬之火。能烧众薪故。
接下来详细说明生灭门中觉悟与不觉悟的道理。这些都是由染污与清净两种因缘的熏习而形成的。首先标举四种法作为能熏与所熏的根本依据。生灭中所具备的清净法称为真如,就是菩萨十地所证悟的境界,都是以真如为根本原因的。一切染污的因是无明,指的是九种相、五种意、六种染污,都依无明为根本原因。妄心虽然名为业识,实际上也通于事识。这里根据其根本,所以只说业识。六尘,是事识所攀缘的对象。有人问:染污与清净两种法,应当完全相反才对,为什么清净法只有一种,而染污法却有三种呢?回答是:就像一把火炬的火,能够烧着众多柴薪一样。
熏習義者。如世間衣服。實無於香(此香依染淨而言)。若人以香而熏習故。則有香氣。此亦如是。真如淨法實無於染。但以無明而熏習故。則有染相。無明染法。實無淨業(自己本假焉有淨業)。但以真如而熏習故。則有淨用。
关于熏习的道理,就像世间的衣服,原本并没有香气(这里的香气是依据染污与清净来说的)。如果有人用香去熏染它,衣服就会带上香气。这个道理也是如此:真如这种清净的法,原本并没有染污,只因为受到无明的熏染影响,才有了染污的表象。无明这种染污的法,原本也没有清净的功用(它自己本是虚妄假有的,哪里会有清净的业用呢),只因为受到真如的熏习影响,才显现出清净的作用。
此释熏习二字。先喻明。此亦下法合。真如实无染相。随染熏而现幻相。无明实无净用。随净熏而成实用。故染法熏真如。但云染相。而不言用。真如熏染法。但云净用。而不言相。以相虗而用实故。经云。如来藏为恶习所熏。名为藏识。此言染法熏净法也。又云。由如来藏。故能厌生死。乐涅槃。此名净法熏染法也。沩山云。此性本来清净。具生万物。但以染净二缘而有差别。故诸佛悟之。一向净用。而成觉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没溺轮回。其体不二。故般若云。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喻如一水。若珠入则清。尘杂则秽。又如一空。若云遮则昏。月现则净。故大智度论云。譬如清净池水。狂象入中令其浑浊。若水清珠入。水即清净。心亦如是。烦恼入心。能令心浊。善法入心。能令心净。故知垢净无性。真妄从缘。若昧之则念念轮回。遗失真性。若照之则心心寂灭。圆证涅槃。故无性因缘论云。阿难调达。并为世尊之弟。罗睺善星。同是如来之胤。而阿难常亲给侍。调达每兴逆害。罗睺则护珠莫犯。善星则破器难收。以此而观。谅可知矣。若云各有自性。不可贸迁。则鹰化为鸠。本心顿尽。橘化为枳。前味已消。故知有情无情。各无定性。但随心变。尽逐缘生。故偈云。如来所有性。即是世间性。如来无有性。世间亦无性。所谓无性缘生。缘生无性。
这里解释“熏习”这两个字。先通过比喻说明,后面再结合法义来解释。真如实际上并没有染污的相状,但随顺染污的熏习,就会显现虚幻的相状。无明实际上并没有清净的作用,但随顺清净的熏习,就能成就真实的作用。所以,染污法熏习真如,只说染污的相状,而不说作用;真如熏习染污法,只说清净的作用,而不说相状。这是因为相状是虚妄的,而作用是实在的。经上说:“如来藏被恶习所熏,就叫做藏识。”这是说染污法熏习清净法。又说:“由于有如来藏,所以能够厌离生死,乐于涅槃。”这叫做清净法熏习染污法。沩山禅师说:“这个本性本来是清净的,能生起万物,只是由于染污和清净两种缘的作用而有差别。所以诸佛觉悟了它,一直运用清净的方面,从而成就觉悟之道;凡夫迷失了它,一直运用染污的方面,沉溺在轮回之中。它们的体性没有差别。”所以《般若经》说:“没有二,没有二分,没有差别,没有间断。”比喻就像同一池水,如果放入宝珠,水就清澈;如果掺入尘土,水就污秽。又像同一片天空,如果云层遮蔽,天色就昏暗;如果月亮显现,天空就明净。所以《大智度论》说:“譬如清净的池水,狂象进入其中,就会让它变得浑浊;如果放入清水珠,水就变得清净。心也是这样,烦恼进入心中,能让心浑浊;善法进入心中,能让心清净。”由此可知,污垢和清净都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真实和虚妄都随缘而起。如果迷失了这一点,就会念念都在轮回,遗失真实的本性;如果觉悟了这一点,就会心心归于寂灭,圆满证得涅槃。所以《无性因缘论》说:“阿难和提婆达多,都是世尊的弟弟;罗睺罗和善星,同是如来的子嗣。然而阿难常常亲近侍奉,提婆达多每每兴起叛逆伤害;罗睺罗则像守护宝珠一样不犯过失,善星则像打破的器皿难以收拾。由此观察,就可以明白了。”如果说他们各有自己的固定本性,不能改变,那么老鹰化为鸠鸟,原本的凶性顿时消失;橘子移栽变成枳,先前的甜味已然消散。所以可知,有情众生和无情万物,各自都没有固定的自性,只是随心念而转变,全都随因缘而生起。所以偈颂说:“如来所具有的性,就是世间的性;如来没有的性,世间也没有性。”这就是所谓的“无自性而随缘生起,随缘生起而无自性”。
云何熏習起染法不斷。所謂以依真如法故(依真起妄)。有於無明。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以熏習故。則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習無明。不了真如法故。不覺念起現(業又有)妄境界。以有妄境界染法緣故。即熏習妄心。令其念(六粗)著。造種種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即業繫苦相)。
**问:为什么染污法的熏习会持续不断?** 这是因为一切染法都依托于真如本体而生起(依真起妄),从而产生了无明。由于存在无明这一染法的根本原因,它就会反过来熏染真如。受此熏染的影响,便产生了虚妄之心。有了虚妄之心,又会继续熏习无明,使人不能了知真如的实相,于是在不知不觉中念头生起,显现出虚妄的境界(业相又现)。
由于存在虚妄境界这一染法的外缘,它又会熏习虚妄之心,使心念执着于种种表象(六粗相),进而造作各种业行,遭受一切身心之苦(即业系苦相)。
先释染法熏净。翻净成染也。熏习有二义。一习熏。谓熏心体成染净等。二资熏。谓现行心境及诸惑相资等。依真如法有无明者。显能熏无明。依真如有。是依他起。以有下。显无明交相显而成九相也。无明熏习真如而成妄心者。所谓不思议熏。不思议变也。言不思议熏者。谓无明熏真如。不可熏处而能熏。故名不思议熏。又熏即不熏。不熏之熏。名不思议熏。不思议变者。谓真如心受无明熏。不可变异而能变。故名不思议变。又变即不变。不变之变。名不思议变。故胜鬘经云。染而不染。难可了知。不染而染。难可了知。问。此中言真如受熏。护法言真如不受熏者何故。答。护法立义。以异熟识从惑业生。故立真如常恒不变。不许随缘。故唯识云。性非坚密。能受习气。乃是所熏。以真如体。无为坚密。犹如金石。故不受熏。此中立义。以如来藏为无始恶习所熏。名为藏识。以如来藏不变随缘。能成染净。故真如因无明薰习而转成业识。此业识心。复资熏无明。增其不了。令其转成转识。及与现识。由此现识境界风动。复能鼓动心海。转生识浪。念着境界。此即意及意识也。于中念字。即六粗中智相。相续相也。着字。即六粗中执取相。计名字相也。造种种业等。即业相。及业系苦相也。此上自本至末以略标。此下从末向本以广释。
先解释染法熏染清净。就是转清净为染污的过程。熏习包含两层含义:一是习气熏染,指熏染心体形成染污或清净等状态;二是助缘熏染,指现行的心念境界及各种烦恼相互助长等。
所谓“依真如法而有无明”,是说明能起熏染作用的无明是依托真如而存在的,这属于依他起性。下文“以有……”是说明无明与真如相互交织显现,从而形成九种相状。
无明熏习真如而形成妄心,这就是所谓“不可思议的熏染”与“不可思议的转变”。说“不可思议熏”,是指无明熏染真如——在本来不可熏染之处却能熏染,所以称为不可思议熏。再者,这种熏染即是不熏染,以不熏染的方式熏染,故名不可思议熏。说“不可思议变”,是指真如心受无明熏染——在本来不可变异之中却能变异,所以称为不可思议变。再者,这种变异即是不变异,以不变异的方式变异,故名不可思议变。因此《胜鬘经》说:“虽染而不染,难以了知;虽不染而染,难以了知。”
有人问:这里说真如能受熏染,而护法论师主张真如不受熏染,这是为什么?答:护法论师立论,是以异熟识从惑业生起为依据,因此主张真如恒常不变,不允许随缘转变。所以《唯识论》说:“体性非坚固密实、能受习气的,才是可熏染的对象。”因为真如之体是无为、坚固密实的,犹如金石,所以不受熏染。而本论立义,是以如来藏被无始恶习所熏染,名为藏识;因为如来藏虽不变而能随缘,能成就染净诸法。所以真如因无明熏习而转成业识,此业识心又反过来助熏无明,增强其迷暗,令其转成转识以及现识。由此现识境界风动,又能鼓动心海,转生识浪,心念执着于境界——这就是意及意识。其中的“念”字,即六粗相中的智相与相续相;“著”字,即六粗相中的执取相与计名字相;“造种种业等”,即业相以及业系苦相。
以上是从根本到枝节的简略概括,以下将从枝节向根本展开详细解释。
此(心)妄(境)境界(無明)熏習義則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增長念熏習(法執)。二者增長取熏習(人執計我我所)。妄心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業識(□□□□無明)根本熏習。能受(令)阿羅漢辟支佛一切菩薩生滅苦故(止為不斷根本業識)。二者增長分別事識熏習。能受凡夫業繫苦故。無明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根本(即無明)熏習。以能成就業識(即三細業識)義故。二者所起見愛(即六粗事境)熏習。以能成就分別事識義故。
这个妄心所感知的境界,其无明熏习的作用有两种。是哪两种呢?第一是增长“念”的熏习(即对事物的执着),第二是增长“取”的熏习(即对自我和属于我的东西的执着)。妄心熏习的作用也有两种。是哪两种呢?第一是“业识”(即根本无明)的熏习,它能让阿罗汉、辟支佛乃至一切菩萨,都还感受到生死变化的苦(这是因为他们还未彻底断除根本的业识)。第二是增长“分别事识”的熏习,它能让凡夫承受被业力束缚的痛苦。无明熏习的作用也有两种。是哪两种呢?第一是“根本”(即无明本身)的熏习,因为它能成就“业识”(即微细的三种业识)的作用。第二是“所生起的见解与贪爱”(即粗显的六种事相境界)的熏习,因为它能成就“分别事识”的作用。
先释妄境熏妄心。谓境界熏习之力。能令增长微细意识智相相续。复能增长事识执相计名及见爱二种烦恼。妄心下。释妄心熏无明也。一业识能资熏住地无明。迷于无相。能起转相。现相。及智相。相续相。令彼三乘。虽出三界。离事识分段粗苦。犹受黎耶变易行苦。二以事识能资熏现行无明。起见爱惑。发动身口。造种种业。受凡夫分段苦。无明下。释无明熏真如也。一根本无明熏真如。成业识。二枝末无明熏真如。成意识。
先解释虚假境界如何影响虚妄的心念。 说的是外界环境的熏染力量,能让细微的意识和分别念头不断增长,还能增强对外在事物的执着、计较名称,以及产生见解和贪爱这两种烦恼。
下面解释虚妄的心念如何影响无明。 第一,业力形成的意识能助长根本无明,让人迷失于无相的真实,从而生起转相、现相、分别相和相续相,使得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行者,虽然超出三界,脱离了粗重的分段生死之苦,却仍然要承受阿赖耶识带来的微细变易之苦。 第二,对外在事物的执着意识能助长现行的无明,引发见解和贪爱的迷惑,推动身口造作种种业行,承受凡夫分段生死的痛苦。
下面解释无明如何影响真如。 第一,根本无明熏染真如,形成业力意识。 第二,枝末无明熏染真如,形成分别意识。
云何熏習起淨法不斷。所謂以有真如法故。能熏習無明(真如有內熏之功真實無妄)。以熏習因緣力故。則令妄心厭生死苦樂求涅槃。以此妄心(無明)有厭求因緣故。即熏習真如。自信己性(自心是佛自法真如)。知心妄動。無前境界修遠離法。以如實知無前境界故。種種方便起隨順(隨順真如)行。不取不念。乃至久遠熏習力故。無明則滅以無明滅故。心無有起。以無起故。境界隨滅。以因緣(□無明境界)俱滅故。心(生滅)相皆盡。名得涅槃。成自然業。
为什么通过熏习能使清净法持续不断呢?这是因为有真如法存在的缘故。真如能够熏习无明(真如具有内在熏习的功能,真实不虚妄)。由于这种熏习的因缘力量,使得虚妄的心识厌离生死的痛苦,乐于追求涅槃。凭借这个虚妄心(无明)所具有的厌离与追求的因缘,反过来又能熏习真如。于是相信自己的本性(自心本是佛,自性即是真如),了知心的虚妄扰动,明白并没有真实的外在境界,从而修习远离执着的法门。因为如实地了知并无实在的境界,便以种种方法生起随顺(随顺真如)的行为,不执着、不念着。这样长久熏习的力量积累下去,无明便会消灭。由于无明消灭了,心就不再生起虚妄活动;心不起妄动,境界也就随之消失。因为因缘(无明与境界)都一同灭尽的缘故,心(生灭)的相状全部穷尽,这就叫作证得涅槃,成就自然无作的清净业用。
此下释净法熏染。翻染成净也。先明真如内熏无明。能令妄心厌求而成净业。反熏真如。增其势力。自信己心。本来不动。亦无前境。则知动心是妄。前境是虗。修远离法。以求出离。
接下来解释清净法如何熏染,转化染污成为清净。首先说明真如从内部熏习无明,能够使妄心生起厌离与希求,从而形成清净业力。这种清净业力反过来熏习真如,增强其力量。于是相信自心原本就是如如不动的,所现境界也非实有。由此了知动摇的心是虚妄的,所对的境界是虚幻的。进而修习远离之法,以求超脱轮回。
以如下。釋上修習遠離法也。謂於資粮位中初修大乘順解脫分。二取隨眠。猶未滅伏。於加行位。復修大乘順決釋分。於暖頂位。依能取識。觀所取空。下忍起時。印境空相。中忍起位。於能取識。如境是空。順樂忍可。上忍起時。印能取空。世第一法。雙印空相。皆帶相故。未能實證。入初地時。於所緣境。無分別智。都無所得。爾時乃名實住唯識。真勝義性。即證真如。智與真如。平等平等。俱離能取所取相故。此中起隨順行。即順解脫分及順決擇分也。不取不念。以所取空。能取亦空也。久遠熏習。無明則滅者。謂自十信至初地為一僧祇。二地至七地為一僧祇。八地至佛果為一僧祇。由過三僧祇。方得滅盡。故曰久遠。以根本無明滅故。即無業轉二識。故曰心無有起。以無此二為能熏故。妄境亦滅。因即無明。緣即境界。心相即六染。以無明因滅故。業等三染。心相亦滅。以境界緣滅故。智等三染。心相亦滅。翻前妄心妄境。故得涅槃以六染皆煩惱礙故。翻前無明成自然業(自然業者不思議無造化之妙用也)。以無明為智礙故。
以下,解释上面关于修习远离法的内容。这是说在资粮位中,最初修习大乘顺解脱分时,能取和所取的烦恼种子,还没有被消灭和降伏。到了加行位,再修习大乘顺决择分。在暖位和顶位时,依靠能取的心识,观察所取的外境是空。下品忍心生起时,印证了外境空寂的相状。中品忍心生起时,对于能取的心识,也如同外境一样是空,随顺并乐于认同。上品忍心生起时,印证了能取也是空。到了世第一法位,同时印证能取、所取二相皆空。但这些都是带有相状的观行,所以还不能真正证得。进入初地时,对于所缘的境界,无分别智现前,一切都无所取着。那时才叫做真实安住于唯识理,真正的殊胜第一义谛,也就是证得了真如。智慧与真如,完全平等,因为二者都远离了能取和所取的相状。这里所说的生起随顺的修行,就是指顺解脱分和顺决择分。“不取不念”,是因为所取是空,能取也是空。“久远熏习,无明则灭”的意思是:从十信位到初地,是第一阿僧祇劫;从二地到七地,是第二阿僧祇劫;从八地到佛果,是第三阿僧祇劫。经过三大阿僧祇劫,才能灭尽无明,所以说“久远”。因为根本无明灭除了,也就没有业识和转识(即第七识与第六识),所以说“心无有起”。因为没有这二识作为能熏的力量,虚妄的境界也就随之消灭了。“因”指的是无明,“缘”指的是境界。“心相”指的是六种染心。因为无明这个因灭了,所以业相等三种染心,其心相也就灭了。因为境界这个缘灭了,所以智相等三种染心,其心相也就灭了。与之前的妄心、妄境相反,所以就证得了涅槃。因为这六种染心都属于烦恼障的缘故。与之前的无明相反,就成就了自然业(自然业,是指不可思议、没有造作化现的微妙作用。)。因为无明属于所知障的缘故。
妄心熏习义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分别事识熏习。依诸凡夫二乘人等。厌生死苦。随力所能。以渐向无上道故。二者意熏习。谓诸菩萨发心勇猛。速趣涅槃。
妄心熏习的意义有两种。是哪两种呢?第一种是分别事识的熏习。这是指那些凡夫和二乘人,他们因为厌离生死轮回的痛苦,随着自己能力所及,逐渐趋向无上佛道的缘故。第二种是意的熏习。这是说那些菩萨发心勇猛精进,迅速趣向涅槃。
此釋妄心熏真如也。若斷見(四住)愛。盡意識。除我執。證人空。是二乘根器。從漸而入者。若斷法執。證法空。發火心。求大果。是菩薩根器。從頓而入者。據此則前之五意與意識。與法相宗立義。各有差別。此以執分別俱生法執者為意。以執分別俱生我執者為意識也。故斷我執者為小乘。斷法執者為大乘也。
这里解释的是虚妄心如何熏染真如。如果断除了错误的见解(指四种住地烦恼)与贪爱,穷尽了意识的作用,消除了对自我的执着,证悟了人我空的道理,这是声闻、缘觉二乘的根器,是循序渐进达到的。如果断除了对事物表象的执着,证悟了法我空的道理,发起勇猛精进的菩提心,追求广大的佛果,这是菩萨的根器,是顿悟直入的。根据这里的说法,前面提到的“五意”和“意识”,与法相宗(唯识宗)所建立的义理,各有不同。这里是把执着于分别起的、俱生起的法执的,称为“意”;把执着于分别起的、俱生起的我执的,称为“意识”。所以,断除我执的是小乘,断除法执的是大乘。
真如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自體相熏習。二者用(熏眾生)熏習。
真如的熏习作用有两种含义。是哪两种呢?第一种是自体内在本质的熏习,第二种是作用(熏化众生)的熏习。
此释真如熏习无明也。谓念自己体中。从无始来。具有真如。定可作佛。名相熏习。又念自己与一切众生。元是一体。发心决定度脱。名用熏习。
这段解释的是真如如何熏习无明。意思是说:心中忆念自己本性之中,从无始以来就具足真如,必定能够成佛,这叫做“相熏习”。又忆念自己与一切众生,原本是一体,因而发下坚定的心愿,一定要度脱他们,这叫做“用熏习”。
自体相熏习者。从无始世来。具无漏法。备有不思议业作境界之性。依此二义恒常熏习。以有力故。能令众生厌生死苦。乐求涅槃。自信己身。有真如法。发心修行。
众生本具的觉性在持续发挥作用。从久远以来,众生自性中就圆满具足清净无染的功德,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够感知种种境界的能力。依靠这两种特质,清净的觉性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众生。由于这种力量强大而持久,它能促使众生对生死轮回的痛苦产生厌离,乐于追求解脱的涅槃境界,深信自己本具清净真实的觉性,从而发起修行的心愿,踏上修行的道路。
此释自体相熏习也。谓信自己真如体中。具足一切无漏性功德相。此性德内。备有不思议业。能作一切胜妙境界之相。依此本有体相。二六时中。如鸡抱卵。念念不断。恒常熏习。由熏习故。道力渐胜。能令众生厌苦求乐。以实有厌求心故。自信体中有真如法。发心修行。故知真如不守自性。随缘成一切法。以诸法唯心所现。各无自体。虗假相依。无决定性。以无性故。能随异缘成一切性。若有定性。犹如金石。各有坚性。不可令易。今此无性犹如于水。遇冷成冰。逢火成水。故中论云。集若有定性。先来所不断。于今云何断。道若有定性。先来所不修。于今云何修。故知若有定性。一切诸法皆不得成。若无定性。一切皆成。故大经云。以有空义故。一切皆得成也。
这段解释的是自性本具的功德如何通过熏习显现。说的是要相信我们自己的真如本性中,本来就圆满具足一切清净无染的功德相。这种本性的功德里面,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妙用,能够显现一切殊胜微妙的境界。依据这本有的体性与功德相,在一天十二个时辰中,要像母鸡孵蛋一样,心念相续不断,恒常地熏习。
因为这样持续熏习的缘故,修行的力量就会逐渐增长、殊胜。这能让众生厌离痛苦、追求安乐。由于内心确实生起了这种厌离和追求,就会相信自性之中确有真如之法,从而发心修行。由此可知,真如并非僵固地守着自己不变的性质,而是随着不同条件(缘)显现出一切事物。
因为一切事物都是心所显现的,各自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都是虚幻假有、相互依存的,没有确定不变的性质。正因为没有固定不变的性质,所以才能随着不同的条件,成就各种不同的相状。如果事物有固定不变的性质,那就像金属和石头,各自有坚硬的特性,无法让它们改变。
现在所说的“无自性”,就好比是水,遇到寒冷就结成冰,遇到火焰就化成水蒸气。所以《中论》里说:如果烦恼(集)有固定不变的性质,那它本来就不会断除,现在又怎么能断除呢?如果解脱之道(道)有固定不变的性质,那它本来就不用修行,现在又为什么要修行呢?因此可知,如果一切事物有固定不变的性质,那么所有现象都无法成立、无法转变。正因为没有固定不变的性质,一切现象才能成立、才能转变。所以大乘经典上说:正是因为有“空”(无自性)的道理,一切事物才得以成立和成就。
問曰。若如是義者。一切眾生。悉有真如。等皆熏習。云何有信無信。無量前後差別。皆應一時自知有真如法。勤修方便等入涅槃。答曰。真如本一。而有無量無邊無明。從本已來。自性差別。厚薄不同故。過恒河沙等上煩惱。依(細)無明起差別。我見(見思二惑)愛染煩惱。依無明起差別。如是一切煩惱。依於無明所起前後無量差別。唯如來能知故。
**问:** 如果道理真是这样,一切众生都具有真如,都能平等地受到熏习,为什么还会有信与不信、程度深浅前后不等的种种差别呢?照理说,所有人都应该立刻自己明白有真如之法,勤奋修行,用各种方法证入涅槃才对。
**答:** 真如本体虽然只有一个,但众生所具有的无量无边无明,从无始以来,其自性就有差别,厚薄深浅各不相同。所以,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上等烦恼,是依附着(微细的)无明而产生的差别;自我执着(即见惑与思惑)、贪爱染着等烦恼,也是依附着无明而产生的差别。像这样,一切烦恼,都是依托于无明,才产生了前后、无量无数的差别。这其中的种种情形,只有如来才能完全了知。
意谓真如平等。则应一时平等熏习。平等知有。平等得入涅槃。何故复有前后种种差别。答。谓真如虽是平等。而有信不信前后种种差别者。以有无明厚薄故也。河沙等上烦恼者。言无明分剂之多。尚在恒河沙等之上。此依根果无明而起所知障也。我见爱染烦恼者。即见思二惑。此依润生无明而起烦恼障也。二皆言烦恼者。以此二种。虽粗细不同。皆非寂静。故总名烦恼也。言前后者。谓发业在前。润生在后。唯如来知者。以无念故。余皆不知者。无明障故。经云。众生身中有佛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坐宝莲花。与佛无异。但以自眼有翳。妙见不通。虽同一性。要以智明。如乐蕴奇音。指妙则宫商应节。人怀觉性。智巧则动用冥真。得失在人。精粗由己。所以善逝按指。发海印光。含识举心。现尘劳相。
意思是说,真如既然是平等的,就应该同时平等地熏习、平等地知晓、平等地证入涅槃,为什么还会有先后种种差别呢? 回答是:真如虽然平等,但众生有信与不信、先后种种差别,是因为无明有厚有薄的缘故。 “恒河沙等上烦恼”,是说无明的分量之多,还在恒河沙数之上。这是依据根本无明而起的所知障。 “我见爱染烦恼”,就是见惑与思惑这两种迷惑。这是依据润生无明而起的烦恼障。 两者都称为“烦恼”,是因为这两种障碍虽然粗细不同,但都不是寂静状态,所以总称为烦恼。 所说的“前后”,是指造业在前,润生在后的次第。 “唯有如来能知”,是因为如来无念;其余众生不能知,是因为被无明所障。 经上说:“众生身中本来具足佛的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坐在宝莲花上,与佛没有不同。只是众生自己的眼睛有翳障,所以微妙的见性不能通达。虽然众生与佛同一真如本性,但必须依靠智慧才能显明。就像乐器中蕴藏着奇妙的音声,手指巧妙拨动,宫商音律便应节而生;人心中本怀觉悟之性,智慧巧妙运用,则一切行为自然契合真如。得失在于个人,精粗全由自己。所以佛陀一按手指,便能发出海印三昧的光芒;而众生一起心动念,却显现出尘劳烦恼之相。”
又諸佛法。有因(內熏為因)有緣(外緣)。因緣具足。乃得成辦。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無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燒木。無有是處。眾生亦爾。雖有正因熏習之力。若不遇諸佛菩薩善知識等以之為緣能自斷煩惱。入涅槃者。則無是處。若雖有外緣之之力。而內淨法未有熏習力者。亦不能究竟厭生死苦。樂求涅槃。若因緣具足者。所謂自有熏習之力。又為諸佛菩薩等慈悲願護故。能起厭苦之心。信有涅槃修習善根。以修善根成熟故。則值諸佛菩薩示教(示佛之見教化眾生)利喜。乃能進趣向涅槃道。
再者,诸佛的教法,既需要内在的因(内在的熏习为因),也需要外在的缘(外在的助缘)。因和缘都具备了,才能成就。就好比木头里本有可以燃烧的性质,这是产生火的内在正因;但如果没有人知道,不借助钻木取火等方便方法,木头能自己烧起来,这是不可能的。众生也是这样。虽然具有内在正因的熏习力量,但如果不遇到诸佛、菩萨、善知识等,以他们作为外缘来帮助,想要自己断除烦恼、进入涅槃,那也是不可能的。反过来,如果只有诸佛菩萨等外缘的力量,而自己内在清净佛法的熏习力量还没有生起,也同样不可能彻底厌离生死的痛苦,欢喜追求涅槃。只有因和缘都具足了,也就是说,自己本有熏习的力量,同时又得到诸佛菩萨慈悲发愿的护持,这样才能生起厌离痛苦的心,相信有涅槃这回事,进而修习各种善根。因为修习善根逐渐成熟的缘故,就能遇到诸佛菩萨开示教导(开示佛的知见,教化众生),给予利益和欢喜,从而能够精进地走向涅槃之道。
此重释等有真如正因。不能具知具证者。以无外缘故。必内因外缘两皆具足。方得成办。如木下。喻明有因无缘。不能成就。木喻无明。火喻正因。若无人知。喻无善知识指示。不能知也。不假方便者。喻人纵知而不修行。亦不能出智慧火。烧无明木也。不知木中有火者名痴人。若知木中有火而不肯钻求者。是自弃人也。必也知行并进。方得发智慧火。烧无明木。众生下法合。真如熏习。合正因也。诸佛菩萨。合指火人。经云。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故须诸佛菩萨为增上缘也。若虽下。正言有缘无因。亦不能成就。未有熏习力者。言虽有善知识指示。自己悠悠怱怱。心力不猛。似有如无。因循过日。亦未能究竟实厌生死。实乐涅槃。若因下。合因缘成就。方成办也。必要自己生死心切。熏习之力又猛。外有明师善友切磋砥砺。然后发厌苦心。知得生死苦中非久恋之乡。信得涅槃至乐是安身之处。方始修习善根。善根成熟。无明之根渐渐微薄。则得亲见诸佛。耳提面命。指示教诲。利益欢喜。方得进趣涅槃。言善根者。或指五根。或无贪等三根也。问。若言无师自证。即堕自然。若从他解。仍涉因缘。且大道之体。非是自然。亦非因缘。云何开示不乖法体。答。为破他求。故说须自证。为执自解。故从他印可。若当亲省之时。迷悟悉空。自他俱绝。尚不见自。何况其他。故古德云。见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师。以此自觉圣智。无师智。自然智之所证处。不从他悟。以自证之法。法从心现。不自外来。故无师而亦能自得也。大慧云。我及余菩萨。不由于他。通达佛法。又经云。舍利弗问。何故诸贤复发此言。从今日始。不以佛为圣师。诸比丘言。从今日始。自在其地。不在他乡。自归于己。不归他人。自为师匠。不用他师。故今日不以佛为圣师。此乃但可自知。方见真实。所以千圣拱手。作校计不得。是以若达此宗。归于自地。室中宝藏。岂自外来。衣内明珠。匪从他得。
这段重新解释“等有真如正因”的道理。之所以不能完全了知、完全证悟,是因为缺少外在助缘。必须内在的因和外在的缘两者都具备,才能成就。比如“如木下”这一段,是用比喻来说明有内因而无外缘,不能成就。“木”比喻无明烦恼,“火”比喻真如正因。“若无人知”,比喻如果没有善知识的指示,自己就不能知道。“不假方便者”,比喻即使有人知道,但自己不去修行,也不能生出智慧之火,烧掉无明之木。不知道木头里有火的人,叫做愚痴人。如果知道木头里有火,却不肯去钻木取火,那是自暴自弃的人。必须知行并进,才能发起智慧之火,烧尽无明之木。接下来“众生下”是用法理来合前面的比喻。“真如熏习”,对应的是正因。“诸佛菩萨”,对应的是指火之人。经上说:“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所以需要诸佛菩萨作为增上助缘。“若虽下”,正是说有外缘而无内因,也不能成就。“未有熏习力者”,是说虽然有善知识指示,但自己散漫懈怠,心力不猛,若有若无,因循度日,也终究不能真正厌离生死,真正欣乐涅槃。“若因下”,是合说因缘具足,方能成就。必须自己生死之心恳切,熏习的力量又很勇猛,外有明师善友切磋砥砺,然后才能发起厌离痛苦之心,知道生死苦海不是长久贪恋的地方,相信涅槃的究竟安乐是安身立命之处。这样才能开始修习善根。等到善根成熟,无明的根柢渐渐薄弱,就能亲自见到诸佛,得到耳提面命的指示教诲,获得利益和欢喜,才能趋向涅槃。这里说的“善根”,有时指信、进、念、定、慧这五根,有时指无贪、无嗔、无痴这三善根。
有人问:如果说无师自证,就堕入“自然”外道的见解;如果说是从他人那里理解,又落入“因缘”的范围。然而大道的本体,既不是自然,也不是因缘。如何开示才能不违背法体呢?
回答:为了破除向外求索的执着,所以说必须自证。为了对治执着于自己见解的毛病,所以需要他人印证许可。当真正亲身体悟、明心见性之时,迷与悟都空寂,自与他都泯绝,连“自己”都见不到,何况“他人”呢?所以古德说:“见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师。”以此自觉圣智、无师智、自然智所证悟的境界,不是从他人那里悟得的。因为这是自证之法,法是从自心显现的,不是从外面来的,所以没有老师也能自己证得。大慧禅师说:“我和其他菩萨,不依赖他人,通达佛法。”又有经上说:舍利弗问:“为什么诸位贤者又说这样的话:‘从今天开始,不以佛为圣师’?”诸比丘回答:“从今天开始,我们安住于自己的境地,不在他乡;归依于自己,不归依他人;自己做自己的老师,不用别的老师。所以今天不以佛为圣师。”这只能是自知自证,才能见到真实。因此,纵使千圣当前,也只能拱手,无法用思量计较来测度。所以,如果能通达此宗要旨,回归于自己的心地,那么室中的宝藏,岂是从外面来的?衣内的明珠,又哪里是从他人那里得到的呢?
用熏习者。即是众生外缘之力。如是外缘。有无量义。略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差别缘。二者平等缘。
用熏习这件事,指的是借助众生外部条件的力量。这些外部条件,含义非常深广,可以简要概括为两种。是哪两种呢?第一种是差别缘,第二种是平等缘。
此释自体用熏习也。即是众生外缘之力者。正谓初发心时。便欲度脱一切众生为己任。方见大用也。如云当为一切众生父母。为导师。为救。为归。为舍宅等。此皆发心作一切众生外缘也。以差别缘度凡夫二乘。以平等缘度菩萨。
这段解释的是自体和作用相互熏习的道理。所谓“众生外缘的力量”,正是指初发菩提心时,便立誓要将度脱一切众生作为自己的责任,这样才能显现广大的作用。就像经中说的:应当做一切众生的父母,做他们的导师,做他们的救护者,做他们的归宿,做他们的安住处等等。这些都是发心成为一切众生的外在助缘。用有差别的助缘来度化凡夫和二乘行者,用无差别的平等助缘来度化菩萨。
差別緣者。此人依於諸佛菩薩等。從初發意(上求下化)始求道時。乃至得佛。於中若見若念。或為眷屬父母諸親(在佛上說)。或為給使。或為知友。或為冤家。或超四攝。乃至一切所作無量行緣(六度萬行)。以起大悲熏習之力。能令眾生增長善根若見若聞(四悉檀)。得利益故此緣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近緣(根利緣)。速得度故。二者遠緣(根鈍)。久遠得度故是近遠二緣分別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增長行(種種六度苦行)緣。二者受道(破惑見理)緣。
差别缘是指:这些人依靠诸佛菩萨等,从最初发心(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开始求道时起,直至成佛。在这过程中,或亲眼见到、或心中忆念,佛菩萨或示现为眷属、父母、亲属(这是从佛菩萨的角度来说),或示现为仆从,或示现为知己朋友,或示现为冤家对头,乃至运用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这四种摄受众生的方法,以及一切所行的无量善行因缘(指六度万行等)。凭借这发起大悲心、长期熏习的力量,能够使众生增长善根,无论是亲眼见到还是听闻佛法(指佛以世界、为人、对治、第一义这四种方式利益众生),都能获得利益。这种缘分为两种。是哪两种呢?第一是近缘(根机锐利、因缘近),能迅速得到度化。第二是远缘(根机迟钝),需要很久以后才能得到度化。这近、远两种缘,各自又可分为两类。是哪两类呢?第一是增长修行(指经历种种六度苦行)的缘,第二是领受正道(指破除迷惑、彻见真理)的缘。
先释差别缘。言此人者。指发心修行人也。此人从初发心时。不依二乘发心。即依诸佛菩萨发心。愿为一切众生作差别缘。愿我从初发心求道。乃至最后成佛时。于三阿僧祇劫中。以法眼天眼慈心悲心。或曾见彼。或曾念彼。我悉现种种身。为彼作增上缘。令彼增长善根。得大利益。或为下。正显差别因缘。为眷属者。父母亲戚之类。为给使者。供给使令之人。为知友者。如道吾之化云岩。岩头之悟雪峰等。为冤家者。如调达之害佛。傲象之害舜等。所谓或顺或违。无非增上也。四摄者。谓布施。爱语。利行。同事也。大悲熏习之力者。言作此类。皆是菩萨同体大悲之力。故现种种差别身相。亲近众生。能令见者闻者渐长善根。皆得利益。如师子现指。醉象礼足。慈母遇子。盲贼得明。城变琉璃。石举空界。释女疮合。调达病痊。皆是本师积劫熏修慈善之力。令一切众生自心所现得利益也。言近缘者。如信根已成熟者。令彼一言之下。心地开通。如马师之化大梅。南泉之化赵州等。远缘者。观其信根下劣。必经远劫方始得度者为作远缘。如十六王子说法华经。令受经者。经无量劫。方得度等。增长行缘者。谓己信而受道修行者。与彼作增长缘。若未信而未受道者。与彼作受道缘。若不作此受道因缘。当来不得化彼故。
先解释差别缘。这里说的“此人”,指的是发心修行的人。这个人从最初发心的时候起,就不是依照声闻、缘觉二乘的方式发心,而是依照诸佛菩萨的方式发心。他发愿要成为一切众生的差别缘。意思是:愿我从最初发心求道开始,直到最后成佛,在这三大阿僧祇劫的漫长时间里,运用法眼、天眼和慈悲心,或者曾经看见他们,或者曾经忆念他们,我都能显现出种种不同的身形,为他们做增上的助缘,让他们增长善根,获得巨大的利益。
从“或为”以下,正是说明差别的因缘。“为眷属”,指的是父母、亲戚这类关系。“为给使者”,是那些提供供养、供人使唤的人。“为知友”,就像道吾禅师点化云岩禅师,岩头禅师令雪峰禅师开悟等例子。“为冤家”,就像提婆达多伤害佛陀,傲慢的大象伤害舜帝等例子。这说的是,无论是顺缘还是逆缘,无非都是增上缘。“四摄”,指的是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这四种方法。
“大悲熏习之力”的意思是,做这些种种示现,都是菩萨同体大悲的力量所驱使。所以显现出种种差别不同的身相,来亲近众生,能让见到、听到的人逐渐增长善根,都得到利益。就像狮子示现手指,醉象礼拜佛足,慈母遇见失散的孩子,盲眼盗贼重见光明,城池变成琉璃,巨石升举虚空,释种女子疮口愈合,提婆达多疾病痊愈,这些都是本师(佛陀)累劫熏修慈善之力的结果,让一切众生自心所现的境界获得利益。
说到“近缘”,比如对于那些信心根器已经成熟的人,让他一言之下,心地豁然开通。就像马祖道一禅师点化大梅法常禅师,南泉普愿禅师点化赵州从谂禅师等例子。“远缘”,是观察那些信心根器下劣,必须经过遥远劫数才能得度的人,就为他们做远缘。就像《法华经》中记载的十六位王子讲说《法华经》,让听闻这部经的人,经过无量劫以后,才得以度脱等例子。
“增长行缘”,说的是对于那些已经生信并且接受教法、开始修行的人,就给他们做增长(善根)的助缘。如果对于还没有生信、没有接受教法的人,就给他们做(令其)接受教法的助缘。如果不造作这种令其接受教法的因缘,将来就无法度化他们。
平等緣者。一切諸佛菩薩。皆願度脫一切眾生。自然熏習。常恒不捨。以同體智力故隨應見聞。而現作業。所謂眾生。依於三昧。乃得平等見諸佛故(又三昧中見諸佛法身)。
所有佛菩萨都怀着同样的心愿:要救度一切众生脱离苦海。这种心愿自然而然地持续影响着众生,永远不会放弃。因为佛菩萨与众生本是一体的,他们运用这种同体的大智慧,根据众生不同的机缘,让该看见的人看见,该听闻的人听闻,从而显现出各种度化众生的行为。这就是说,众生只有通过修习禅定,达到心境平和专一的境界,才能平等地见到诸佛。(也是在禅定之中,才能见到诸佛那清净永恒的法身。)
以平等法。作平等缘。度菩萨根。令彼成佛也。如法华云。化一切众生。皆令入佛道。如我昔所愿。今者已满足。正言佛度众生。我愿亦尔。纵不为彼善友知识。以我度生愿力。自然熏习。常恒不舍。以与众生同此智力。故随众生应见应闻。即为示现彼所当得自在业用。此是众生依真如三昧得见平等法性佛时。便是此缘。此缘亦是啐啄同时。观此二缘。则知背佛深恩。亦已多矣。所谓父虽念子而子终不念父。父子终身不得相见。职此之由。金光明疏云。法性身佛者。非是二乘下地凡夫之所知见。唯应度者示令得见。此即无身之身。无相之相。以一切智为头。第一义谛为髻。八万四千法门发。中道大悲眼。白毫无漏鼻。十六空舌。十八不共齿。四弘誓肩。三三昧腰。如来藏腹。权实智手。定慧足。如是等相。庄严法性佛。
以平等无分别的法,作为平等的助缘,度化具备菩萨根器的众生,使他们最终成佛。正如《法华经》所说:“度化一切众生,都让他们进入佛道。如同我过去所发的誓愿,如今已经圆满实现。”这正是说佛度化众生,我的誓愿也是如此。纵然不特意成为他们的善友和知识,以我度化众生的愿力,自然会持续不断地熏染影响,恒常不放弃。因为与众生共有这同样的觉悟智慧,所以随着众生何时应该见到、应该听闻,便为他们示现那些他们应当获得的自在神通与作用。
当众生依靠真如三昧,得以见到平等法性佛的时候,便是这助缘现前之时。这助缘也如同小鸡出壳时母鸡在外啄、小鸡在内啐,时机完全契合。观察这两种助缘,就能明白我们背离佛的深厚恩德,也已经很久了。所谓父亲虽然思念儿子,但儿子始终不思念父亲,父子终身不能相见,原因就在于此。
《金光明经疏》中说:“法性身佛,并非声闻、缘觉二乘以及地位较低的凡夫所能了知和见到的。只对那些应当被度化的众生,才示现让他们得以见到。”这就是没有具体形相的身,不执着于任何表象的相。它以一切智慧为头,以第一义谛为发髻,以八万四千种法门为头发,以中道大悲为眼目,以无漏的白毫为鼻,以十六空为舌,以十八不共法为牙齿,以四弘誓愿为双肩,以三三昧为腰身,以如来藏为腹部,以权实二智为双手,以定慧为双足。像这样种种庄严之相,便是庄严的法性佛。
此體用(體用合明)熏習。分別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未相應。謂凡夫二乘初發意菩薩等。以意意識熏習。依信力故而能修行。未得無分別心與體相應故。未得自在業修行與用相應故。二者已相應謂(地上)法身菩薩得無分別心。與諸佛智用相應。唯依法力(真如之力)。自然修行(得無功用道)。熏習真如(此二種多在真如內外)。滅無明故。
这种体用(本体与作用相互说明)的熏习作用。具体分析又可分为两种。是哪两种呢?第一种是尚未相应的状态。指的是凡夫、声闻缘觉二乘以及初发心修行的菩萨等人。他们依靠意识思维活动进行熏习。凭借信心力量而能够实践修行。但尚未证得无分别心,所以未能与真如本体完全相应。也未能获得自在无碍的造作能力,所以未能与真如妙用完全相应。第二种是已经相应的状态。指的是(登地以上)的法身菩萨,他们已证得无分别心。与诸佛的智慧妙用完全相应。只依靠(真如本身的力量)法性之力。自然而然地修行(证得无造作、无执着的境界)。持续熏习真如(这两种状态大多体现在真如作用的内外层面)。从而灭除无明烦恼。
未相应者。谓凡夫二乘伏意识。熏习真如。三贤菩萨伏意。熏习真如也。意识熏习真如者。知意识是生死因。今欲断之。故以真如熏习意识。断我执而证人空。不断分别法执。未得无分别根本智。与平等法身相应。又未得后得智自在业用与报化二身相应。
还没有达到相应境界的,指的是凡夫和二乘修行者降伏意识,用真如来熏习;以及三贤位的菩萨降伏意识,用真如来熏习。所谓用真如熏习意识,是指明白意识是生死轮回的根源,现在想要断除它,所以用真如来熏习意识,断除对自我的执着而证得人我空性。但还没有断除对事物的分别执着,未能获得无分别的根本智慧,与平等的法身相应。也未能获得后得智慧的自在妙用,与报身和化身相应。
意熏习真如者。谓此三贤位中。虽知此染意能为法障。虽依信力加行修行。犹未能断。未得平等性智。故不与平等法身相应。又未得后得自在业用。故不与报化二身相应。故曰不相应也。已相应者。谓初地已上菩萨。已断分别法障。得无分别根本智。得证如来一分平等法身。故与诸佛智相应。又证一分无分别后得智。故与诸佛用相应。由初地断分别心。以证无分别智。自二地以上唯依真如法力任运修行。不劳作意。真如渐证。无明渐灭。故曰已相应也。问。地上菩萨。犹有智识等四意在。如何得说相应。而与地前有异。答。相续识。是分别法执。初地已断。故得无分别智与理相应。智识虽在。但是俱生。不障见道故。况从二地以至七地。亦已断尽。二种粗识既尽。妙平二智已成。内智外现。复何所碍。虽余三种细识。以有妙平二智为主。不乖相应。所以不同。地前事识现行。未得相应也。
意识熏习真如的意思是:在这三贤位(十住、十行、十回向)的修行阶段中,虽然知道这染污的意识会成为证悟的障碍,虽然依靠信心力量努力修行,但还没有能够断除它,尚未获得平等性智。因此,还不能与平等法身相应。又因为还没有证得后得自在的妙用,所以也不能与报身、化身相应。这就叫作“不相应”。
所谓“已相应”,是指初地以上的菩萨。他们已经断除了分别性的法执,证得了无分别的根本智,能够体证如来一分平等法身,所以能与诸佛的智慧相应。又因为证得了一分无分别的后得智,所以能与诸佛的妙用相应。从初地断除分别心,证得无分别智开始,自二地以上,菩萨只依靠真如的法力自然修行,不再需要刻意造作。真如逐渐证得,无明渐渐灭除,这就叫作“已相应”。
有人问:地上菩萨仍然有智识等四种细微意识存在,怎么能说已经相应,而与地前(初地以前)的修行者有所不同呢?
回答:相续识属于分别法执,初地时已经断除,所以能获得无分别智而与真理相应。智识虽然还在,但它只是俱生(与生俱来)的,并不障碍见道(证见真如)。何况从二地到七地,智识也已断除干净了。这两种粗重的意识既然已经灭尽,妙观察智与平等性智已经成就,内在智慧自然向外显现,还有什么障碍呢?虽然还剩下三种细微意识,但因为已有妙观察智与平等性智作为主导,并不违背“相应”的境界。所以这与地前阶段事识(分别事相的粗浅意识)还在现行活动、未能达到相应的状态是不同的。
復次染法。從無始已來熏習不斷。乃至得佛。後則有斷。淨法熏習則無有斷。盡於未來。此義云何。以真如法常(體用俱常)熏習故。妄心則滅。法身顯現。起用熏習。故無有斷。
再者,染污的习气,从无始以来一直持续熏染,从未间断,直到成佛之后才会断除。而清净的熏习则永远不会断绝,会一直延续到无尽的未来。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真如的本体与作用都是恒常不变的,能持续不断地熏习。当虚妄心念熄灭,法身自然显现,并生起妙用继续熏习,所以清净的熏习永远不会断绝。
(本体和作用都是恒常的)
此总结前文。虽染法净法起不断绝。究而言之。由此染法熏习不断。本来未曾觉悟。故说无始。至成佛时。染法可断。故说有终。而此净法熏习。尽未来际。终无有断。问。染净二法。同一觉心。何故染熏可断。净熏不可断。答。以染法是新熏。故至成佛时。染熏一断。更不复生。净法是本来具足。故染心一灭。即证法身。便能发起不思议业用。为诸众生作增上缘。复熏习真如。尽于未来。终无有断。故复礼法师问天下学人真妄偈曰。真如性本净。妄念何由起。从真有妄生。此妄安可止。无初即无本。有终应有始。无始而无终。长怀懵兹理。愿为开微妙。析之出生死。清凉国师答云。迷真妄念生。悟真妄即止。能迷非所迷。安得全相似。从来未曾悟。故说妄无始。知妄本自真。方得恒常理。分别心不止。何由出生死。宗密禅师释云。大乘经教。统唯三宗。一法相宗。二破相宗。三法性宗。此问是法性宗中啮镞关节。不问二宗。以法相宗。所说一切有漏妄法。无漏净法。无始时来。各有种子在阿赖耶识中。遇缘熏习。即各从自性起。都不关真如。不言从真生妄。彼说真如一向无为寂灭。故不言从真起妄也。若破相宗。一向说凡圣染净。一切皆空。本无所有。设有一法过涅槃者。亦如幻梦。彼且真亦不立。何况于妄。故亦不言从真起妄也。唯疑法性宗。以此宗。经论皆言从真起妄故。如云法身流转于六道。名曰众生。如云。如来藏受苦乐等。又言悟妄即真。如云初发心时。便成正觉。知妄本自真。见佛即清净等。又言凡圣混融。如云一切众生本来成正觉。般涅槃。毗卢遮那身中具足六道等。又云真妄相即。虽说烦恼菩提。无有始终。又说烦恼终尽。方名妙觉。因义宗有碍。自语相违。故发此问。诸师所说。但说无垢染耳。唯清凉所答。约真如不变。不碍随缘。方为契当。今宗密试答云。本净本不觉。由斯妄念起。知真妄即空。知空妄即止。止处名有终。迷时号无始。因缘如幻梦。何终复何始。此是众生原。穷之出生死。又人都谓真能生妄。故疑妄不穷尽。为决此理。重答前偈。不是真生妄。妄迷真如起。知妄本自真。知真妄即止。妄止似终末。悟来似初始。迷悟性皆空。性空无终始。生死由此迷。达此出生死。又释云。无始而有终。长怀懵斯理者。即法相事而例难之。今云有妄即真。则同无终始。若分别说应有四句。真如则无终无始。真智则无终有始。无明则无始有终。瞥起妄念则有终有始。若约圆融。同无终始。既无终始。亦复无有无终无始。唯忘言绝虑。可会斯玄。详上答意。深合圆宗。于随缘门。初即迷真起妄。后乃悟妄即真。于迷悟中。似分终始。约不变门。妄自本空。谁论先后。真俗无性。圣凡但名。譬如迷绳作蛇。疑杌为鬼。真谛非有。俗谛非无。二谛相成。不堕邪见。是以俗谛不得不有。有常自空。真谛不得不空。空常彻有。今时学者。多迷空有二门。尽成偏见。唯尚一切不立。拂迹归空。于相违差别义中。全无智眼。既不辩惑。何以释疑。故云。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若能空有门中。双遮双照。真俗谛内。不即不离。方可弘法为人。绍隆觉位。已上释熏习竟。
这段总结前文。虽然染污法和清净法不断生起,但推究到底,由于这染污法的熏习作用从未断绝,而众生本来就不曾觉悟,所以说染污没有开始。到成佛时,染污法可以断除,所以说它有终结。而这清净法的熏习,将延续至无尽的未来,终究不会断绝。
有人问:染污与清净两种法,同是这一颗觉悟之心,为什么染污的熏习可以断,清净的熏习却不能断? 回答是:因为染污法是后来新熏习上去的,所以到了成佛时,染污的熏习一旦断除,就再也不会生起。清净法则是本来具足的,所以染污心一旦熄灭,当下就能证得法身,便能发起不可思议的业用,为一切众生作增上缘,反过来又熏习真如,直至未来,永不断绝。
因此,复礼法师曾向天下学人提出一个关于真与妄的偈子: 真如的本性是清净的,虚妄的念头从哪里生起? 如果说妄念是从真如生出来的,这个妄念又怎能止息? 没有开始也就没有根本,有终结就应该有开始。 说它无始无终,我长久以来都对此理感到迷惑。 恳请为我开示精微奥妙的道理,分析清楚,以求超脱生死。
清凉国师回答说: 迷失真如,妄念就生起;觉悟真如,妄念就止息。 能迷失的主体并非所迷失的对象,怎能完全相似? 因为从来不曾觉悟,所以说妄念没有开始。 了知妄念本自真如,方能悟入恒常之理。 分别之心不停止,凭什么能出离生死?
宗密禅师解释说: 大乘经教的体系,总归为三宗:一是法相宗,二是破相宗,三是法性宗。 复礼法师这个提问,正是法性宗中一个关键难解之处,并不涉及其他两宗。因为法相宗认为,一切有漏的妄法、无漏的净法,从无始以来,各自有种子存在于阿赖耶识中,遇到外缘熏习,就各从自己的种子生起,都与真如无关,所以不说妄法从真如生。破相宗则一向主张,凡圣、染净一切法皆空,本无所有,即使有一法超过涅槃,也如幻梦。他们连“真”都不建立,何况是“妄”?所以也不说妄从真生。唯独对法性宗有疑问,因为这一宗的经论都说“从真起妄”。例如说“法身流转于六道,就叫做众生”,又如说“如来藏能受苦乐”等等。又说“悟妄即真”,例如说“初发心时,便成正觉”,“知妄本自真,见佛即清净”等等。还说“凡圣混融”,例如说“一切众生本来已成正觉,已入涅槃”,“毗卢遮那佛身中具足六道众生”等等。又说“真妄相即”,虽说烦恼与菩提,没有开始与终结,但又说烦恼彻底穷尽,才名为妙觉。因为宗义上似乎有矛盾,自语相违,所以才提出这个问题。诸位法师的解释,只说了真如无垢染这一点。唯有清凉国师的回答,依据真如不变、不碍随缘的道理,才算契合恰当。
现在宗密试作回答: 本性清净,本不觉悟,由此妄念生起。 了知真如,妄念即空;了知空性,妄念即止。 止息之处名为有终,迷惑之时称作无始。 因缘如幻如梦,哪里谈得上终与始? 这是众生的本源,穷究它便能出离生死。
又,人们都以为真如能生出妄念,所以怀疑妄念不会穷尽。为了决断此理,再答前偈: 并非真如生出妄念,妄念是因迷失真如而起。 了知妄念本自真如,了知真如妄念即止。 妄念止息好似终结,觉悟而来好似初始。 迷惑与觉悟本性皆空,本性空中无终无始。 生死皆由此迷惑产生,通达此理便能出离生死。
又解释说:“无始而有终,长怀懵斯理”这句话,是用法相宗的事相来类比诘难。现在说“有妄即真”,则等同于无终无始。如果分别来说,应有四句:真如则是无终无始;真实智慧则是无终有始;无明则是无始有终;突然生起的妄念则是有终有始。如果从圆融的角度看,则同是无终无始。既然无终无始,也就没有“无终无始”这个概念。唯有忘言绝虑,才能领会这玄妙的道理。细究上面的回答,深合圆顿宗义。在随缘的门中,最初是迷真起妄,后来是悟妄即真,在迷与悟的过程中,似乎分出了终结与开始。但从不变的门来看,妄念本自空寂,哪里还讨论什么先后?真谛与俗谛都没有独立的自性,圣人与凡夫只是假名。好比误认绳子为蛇,怀疑木桩是鬼。真谛并非实有,俗谛并非全无。真俗二谛相辅相成,才不堕入邪见。因此,俗谛不得不有,但其“有”恒常自空;真谛不得不空,但其“空”恒常彻“有”。当今学人,大多迷失于空、有二门,全都成了偏见。只崇尚一切不立,扫除迹象归于空寂,对于相互关联又彼此差别的义理中,完全没有智慧的眼光。既然不能辨别疑惑,又怎能解释疑难?所以说:“涅槃的真心容易知晓,差别的智慧难以明了。”如果能在空、有二门中,既遮止又观照;在真、俗二谛内,既不即又不离,这样才可以弘扬佛法、教化他人,继承并兴盛觉悟的位次。
以上是关于熏习的阐释完毕。
復次真如自體相者。一切(十法界)凡夫聲聞緣覺菩薩諸佛無有增減。非前際生。非後際滅。畢竟常恒。從本已來。自性滿足一切功德。所謂自體有大智慧光明義故。徧照法界義故。真實識知義故。自性清淨心義故。常樂我淨義故。清涼不變自在義故。具足如是過於恒沙不離不斷不異(自體)不思議佛法。乃至滿足。無有所少義故。名為如來藏(在纏)。亦名如來法身(出纏)。
再者说到真如的本体与形相:一切十法界的凡夫、声闻、缘觉、菩萨乃至诸佛,其中真如都没有增减。它并非从前际生起,也不会在后际消灭,是究竟永恒的存在。从最根本以来,其自性就圆满具足一切功德。这指的是:本体具有大智慧光明的含义,能普遍照耀一切法界的含义,真实了知而不迷妄的含义,自性清净无染的含义,常、乐、我、净四德圆满的含义,清凉不变、自在无碍的含义。具足这样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不离不散、不断绝、无差异、不可思议的佛法功德,乃至完全圆满,没有丝毫欠缺。这就叫做“如来藏”(在烦恼缠缚中),也叫做“如来法身”(出离缠缚)。
此下释立义分中能示摩诃衍自体相用故。先明体大。谓真如平等。故在圣在凡。不增不减。非生故常。非灭故恒。法王经云。若说如来为小乘说小乘法。为阐提说阐提法。是断佛性。是灭佛身。是说法人当历百千万劫诸地狱。何以故。众生之性即是佛性。从本已来。无有增减。云何于中分别药病。是知一切法皆是佛法。正此意也。从本下。显相大也。言本来者。非今有也。言自性者。非外来也。言满足者。不欠少也。言一切者。是普该也。言大智慧光明义者。无明壳中有慧日也。徧照法界义者。虗妄见中有法眼也。真实识知义者。梦幻境中有真谛也。自性清净义者。染污识中有净性也。常乐我净义者。生灭法中有真常也。生死苦中有真乐也。二无我中有真我也。二种障中有真净也。众热不能到。故清凉。二死不能易。故不变。业系不能缚。故自在。呼之即应。故不离。用之不匮。故不断。今古常然。故无异。拟心不得。故不可思。言语不及。故不可议。由自体中。具足如许佛法故。在因中名如来藏。以能含孕如来妙宝王刹故。在果名法身。于一切法成等正觉故。
这里解释“立义分”中能够显示大乘自身体相用的部分。先说明体大,说的是真如平等。所以无论圣人凡夫,它都不会增加或减少。不是生出来的,所以永恒;不是灭去的,所以恒常。《法王经》说:“如果说如来为小乘人讲小乘法,为一阐提讲一阐提法,这是断灭佛性,是毁灭佛身。这样说法的人,将经历百千万劫堕入地狱。为什么呢?众生的本性就是佛性,从本以来,没有增减。怎么能在其中分别药和病呢?”由此可知,一切法都是佛法,正是这个意思。
从“从本”以下,显示相大。“本来”的意思,不是说现在才有。“自性”的意思,不是说从外面得来。“满足”的意思,是丝毫不欠缺。“一切”的意思,是普遍包含一切。“大智慧光明义”,是说在无明的壳中,自有智慧的太阳。“遍照法界义”,是说在虚妄的见解中,自有能见真相的法眼。“真实识知义”,是说在梦幻的境界中,自有真实的道理。“自性清净义”,是说在染污的识中,自有清净的本性。“常乐我净义”,是说在生灭法中,自有真实的常;在生死苦中,自有真实的乐;在二种无我中,自有真我;在二种障碍中,自有真净。
一切烦恼热恼都不能影响到它,所以清凉。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都不能改变它,所以不变。业力束缚不能捆绑它,所以自在。呼唤它就回应,所以不分离。运用它不会穷尽,所以不断绝。过去现在永远都是如此,所以没有差异。用心去思量也得不到,所以不可思。用言语去描述也达不到,所以不可议。
由于自体之中,具足如此众多的佛法,所以在因位中,叫做“如来藏”,因为它能含藏孕育如来的微妙珍宝和佛国刹土。在果位中,叫做“法身”,因为它能在一切法上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大乘法界无差别论云。众生法身。既与如来法身相应。何故无有如来德用。应知此如莲未开。诸恶见叶共包裹故。如金堕厕。在于觉观粪秽中故。如满月被蚀。我慢罗睺所执取故。如池水被浊。贪欲尘土所混杂故。如金山被翳。瞋恚泥垢所封着故。如虗空被覆。愚痴重云之所蔽故。如日未出。在无明习气地中故。如世界未成。在六处水大藏中故。如云无雨。相违缘现前故。
《大乘法界无差别论》中说:众生的法身,既然与如来的法身相应,为什么没有如来的功德作用呢?要知道,这就像莲花还没开放,被种种恶见的叶子层层包裹着;又像金子掉进厕所,落在充满分别妄想的粪秽之中;又像满月被蚀,被我慢的罗睺所执着吞食;又像池水被搅浊,被贪欲的尘土所混杂;又像金山被遮蔽,被嗔恚的泥垢所封盖;又像虚空被覆盖,被愚痴的浓云所蒙蔽;又像太阳还没升起,还处在无明习气的地层之中;又像世界还没形成,还处在六处水大的藏海之中;又像有云却不下雨,因为相违的缘现前阻碍了。
问曰。上说真如其体平等。离一切相。云何复说体有如是种种功德。答曰。虽实有此诸功德义。而无差别之相。等同一味。唯一真如。此义云何。以无分别。离分别相。是故无二。复以何义得说差别。以依业识生灭相示。此云何示。以一切法。本来唯心。实无于念。而有妄心。不觉起念。见诸境界。故说无明。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义故。若心起见。则有不见之相。心性离见。即是徧照法界义故。若心有动。非真识知。无有自性。非常非乐。非我非净。热恼衰变。则不自在。乃至具有过恒沙等妄染之义。对此义故。心性无动。则有过恒沙等诸净功德相义示现。若心有起。更见前法可念者。则有所少。如是净法无量功德。即是一心。更无所念。是故满足。名为法身如来之藏。
问:前面说到真如的本体平等,超越一切表象,为什么又说本体具备这么多功德呢? 答:虽然确实有这些功德的意义,但没有差别的相状,全都一样,同一种味道,只是唯一的真如。这怎么理解呢?因为真如没有分别,远离分别的相状,所以没有对立。那么又凭什么说它有差别呢?是依据业识的生灭相状来显示的。这又是怎么显示的呢?因为一切事物,本来只在于心,实际上并没有念头,可是有了虚妄的心,不知不觉生起念头,看见种种境界,所以说这是无明。心的本性不起动,就是大智慧光明的意义。如果心产生见解,就有“看不见”的相状;心的本性远离见解,就是普遍照见法界的意义。如果心有所动摇,那就不是真正的觉知,没有自己的本性,不是恒常、不是安乐、不是自我、不是清净,是热恼衰败的变化,就不能自在,甚至具备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虚妄染污的意义。相对于这个意义,心的本性没有动摇,就有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的清净功德相状意义显现出来。如果心有所起动,又看见前面的事物可以执着,那就有所欠缺。像这样,清净法门无量无边的功德,就是这一心,再没有可执着的对象,所以圆满具足,称为法身如来藏。
此下问答通妨也。前云真如平等离相。不应复说体中复有种种差别功德。答。言离相者。是离一切虗妄差别染相。今所有者。是真如体中所具清净功德相。此功德相。虽有种种。实无差别。以等同一味。全相是体故。问。既曰实有种种功德。何故复说本无差别。答。以无虗妄分别心故。虽有种种功德而实无差别也。问。既曰本无差别。何故复说种种功德。答。皆依业识生灭相中显示种种差别功德。
下面是问答,用来解答一个可能的疑问。
前面说真如平等,没有各种相状。那么,就不该再说真如本体里还有种种不同的功德。
回答:说“离相”,是离开一切虚妄、差别、染污的相状。现在所说的,是真如本体里本来就具备的清净功德相。这些功德相,虽然看起来有多种多样,实际上并没有差别。因为它们全都一样,完全平等,所有的相状就是本体本身。
问:既然说确实有种种功德,为什么又说本来没有差别呢?
回答:因为没有虚妄分别的心。所以,虽然有种种功德,实际上是没有差别的。
问:既然说本来没有差别,为什么又说有种种功德呢?
回答:种种功德,都是依据众生的业识,在生灭变化的现象中显示出来的。
问。此诸功德。于生灭相中云何显示。答。以一切法本来唯一真如。实无种种名。种种相。所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由最初不觉。忽起动心。遂生三细。复现六粗。于是差别之相。纷纭杂糅。并立乎前。将此大光明藏转为无明。若心性不起。复转此无明为大智慧光明。若心起见。则见此而不见彼。所见甚小。心性离见。如白日丽天。无物不照。若心有动。则知名义不达真如。不可谓之真知。一动则遗失真性。故无有自性。一动便是生灭。不可谓常。一动便招苦果。不可谓乐。一动便能背觉。不可谓我。一动遂成染心。不可谓净。一动遂成热恼。不得清凉。一动便有衰坏。不可谓不变。一动便有业系。不可谓自在。极而言之。更有无量妄染。皆由一动而起。故除此一动。显示无量净功德相。以由翻染成净。故自体相用必在生灭门头显示也。故知觉与不觉。皆在生灭门中相待而立。若在真如门中。二俱不存。故圆觉经云。生死涅槃。同于昨梦。楞严云。妙性圆明。离诸名相。问。何故一动。则不见净法。不动则净法满足。答。若心有动。更见目前有一法可当情念者。则应自心便少一种净法矣。正如一碧晴空。才起片云。便少一片青天。片云不起。青天自然满足。故知妄念愈多。净法愈少。若无所念。而净法方得满足也。故宗镜云。若了自心。无事不办。或妄取前境。却成内自不足。牛头云。诸佛于此而得菩提。诸佛于此而转法轮。诸佛于此而般涅槃。此是心处得菩提。色处转法轮。眼处入涅槃。若尔者。则知妄身究竟涅槃。法身常在。净土具足。更少何物。复更何求。初发心时。便成正觉。故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问:这些功德,在生灭的现象中如何显现呢? 答:因为一切法原本只是唯一的真如,实际上并没有种种名称、种种相状。所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由于最初一念不觉,忽然生起动心,于是产生了三种微细相,又显现出六种粗显相。从此差别之相纷繁杂乱,一齐呈现在眼前,将这大光明藏转成了无明。如果心性不起动念,就能将这无明再转为大智慧光明。如果心起了分别见,就只见这个不见那个,所见非常狭隘;心性离开了分别见,就像太阳高悬天空,没有一样东西照不到。如果心有所动,就知道它只知名相义理,未能通达真如,不能称为真知。一动就迷失了真实本性,所以没有自性;一动就成了生灭,不能说是常;一动就招来苦果,不能说是乐;一动就背离觉悟,不能称为我;一动就成了染污心,不能说是净;一动就变成热恼,得不到清凉;一动就有衰败坏灭,不能说不变;一动就被业力系缚,不能说是自在。推究到底,还有无量妄念染污,都因这一动而产生。所以除去这一动,就能显现无量的清净功德相。由于翻转染污成为清净,所以自体的相与用,必定在生灭门中显现。因此可知,觉悟与不觉悟,都是在生灭门中相对而成立的。如果在真如门中,两者都不存在。所以《圆觉经》说:“生死与涅槃,都如同昨夜的梦。”《楞严经》说:“微妙本性圆满光明,远离一切名称相状。”
问:为什么一动,就看不见清净法;不动,清净法就圆满具足呢? 答:如果心有所动,又觉得眼前有一法可以放在心上,那么自己的心就少了一种清净法了。正如一片碧蓝晴空,只要生起一片云,就少了一片青天;片云不起,青天自然圆满具足。所以知道妄念越多,清净法就越少;如果没有所念,清净法才能圆满具足。因此《宗镜录》说:“如果明了自心,无事不成;如果妄取外境,反而内心自感不足。”牛头法融禅师说:“诸佛在这里证得菩提,诸佛在这里转动法轮,诸佛在这里进入涅槃。这是在心地证菩提,在色相转法轮,在眼根入涅槃。”如果是这样,就知道虚妄之身终究涅槃,法身常在,净土具足,还缺少什么?又还求什么?初发心时,便已成就正觉。所以说:“求学一天天增加知识,求道一天天减少执着。”
復次真如用者(有大體顯此大用)。所謂諸佛如來。本在因地(普賢萬行之時)。發大慈悲。修諸波羅蜜。攝化眾生。立(盡法界虛空界)大誓願盡欲度脫等(廣大心)眾生界。亦不(常心)限劫數。盡於未來(際)。以取一切眾生如己身故(度眾生如度己)。而亦不取(人吾)眾生相。此以何義。謂如實知一切眾生。及與己身真如平等。無別異故以有如是(度眾生)大方便智(觀眾生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種種(三輪)之用(有大體當有大用)。即與真如等徧一切處又亦無有用相可得。何以故謂諸佛如來。唯是法身智相(有妙用而無相可得)之身第一義諦。無有世諦境界(照而常寂)。離於施作。但隨眾生見聞得益(惑應道交)。故說為用。
接下来讲真如的作用(具备本体自然显现大用)。说的是诸佛如来,当初在修行阶段(修普贤万行之时),发起广大的慈悲心,修习各种波罗蜜法门,救度教化众生。他们立下(穷尽法界虚空界)宏大的誓愿,要度尽一切(广大心)众生,而且(恒常心)不限定时间劫数,直到无尽的未来(际)。因为他们把一切众生都看作自己一样(度众生如同度自己),同时又不执着(人我)众生的表象。这是什么道理呢?是因为他们如实地知道,一切众生和他们自身的真如本性是完全平等、没有差别的。正因为具备这样(度众生)广大的方便智慧(观照众生性空),能消除无明烦恼,显现本有的法身,所以自然能生起不可思议的业用,展现种种(身口意三轮)妙用(有本体必有大用)。这些作用就和真如一样遍及一切处,同时又没有任何作用的形相可以执取。为什么呢?因为诸佛如来,只是以法身为体、智慧为相(有妙用而无相可得)之身,属于最高的真理境界,没有世俗现象的分别(观照而常寂灭),远离一切造作。只是随着众生的根机,因见闻佛法而获得利益(众生感佛应,道交相应),所以才说真如有作用。
此下释用大也。举如来因地者。见得果上不思议业用。由因中悲智所修成也。慈悲者。四无量之二也。诸波罗蜜。即十度也。以此十度摄化众生到彼岸故。大誓愿。即愿波罗蜜也。尽欲度脱等众生界者。无处不度也。亦不限劫数尽于未来者。无时不度也。取一切众生如己身者。不见有我相也。亦不取有众生相者。不见有人相也。唯无我无人。故度尽众生。无生可度。问。既曰取众生如己身。又曰不取众生相者何义。答。良以众生与己。原是一体。由情生智隔。相变体殊。故分人分我。今既以大悲度诸众生。复以大智观察自他同一法性。无有别异。即用此智。破灭无明。亲见本有法身。从法身中。自然流出不思议业用。现种种身。度脱众生。其所现身。即与真如平等徧一切处。虽有如此大用。而亦亡其用相。故不见我为能度。众生为所度也。问。既有如此业用。又无用相可得者。何故。答。如来之身。是法性身。如来之土。即法性土。故虽现种种身。种种土。无非皆从法性海中自然流出。非若世人有心造作施设。名之为用。皆就众生见闻得益。故说为用。其实如来分上实无用相。故知真心妙用。随感随现。如春工之肖物。如空谷之答响。故宗镜云。若以如如佛。法性佛。何人不具。若以国土身。虗空身。何法不圆。则处处皆是宝坊。丘陵谁立。念念咸成正觉。妄想何生。故魏府老洞华严云。佛法在日用处。在行住坐卧处。吃茶吃饭处。语言相问处。所作所为。举心动念。又却不是也。故知学道之人别无方便。只是日用处不迷真心。自然显发耳。
以下解释“用大”的含义。举出如来在修行阶段的例子,是为了说明果地上不可思议的功德作用,都是由因地中慈悲与智慧修行所成就的。慈悲,是四无量心中的两种。诸波罗蜜,就是十度。用这十种修行方法摄受教化众生,使他们到达彼岸。大誓愿,就是愿波罗蜜。“尽欲度脱等众生界”,是说无处不度;“亦不限劫数尽于未来”,是说无时不度。“取一切众生如己身”,是因为不执着有自我的相状;“亦不取有众生相”,是因为不执着有他人的相状。正因为没有我、没有人,所以度尽一切众生,却又没有众生可度。问:既然说“视众生如自己身体”,又说“不执着众生相”,这是什么意思?答:实在是因为众生与自己,原本是一体。由于情识分别产生,智慧被隔断,相状变化,本体似乎不同,所以才分出人、我。如今既然以大悲心度脱一切众生,又用大智慧观察自己与他人同一法性,没有差别,就用这种智慧,破除消灭无明,亲自见到本有的法身。从法身之中,自然流现出不可思议的业用,显现种种身形,度脱众生。他所显现的身形,就与真如一样平等遍及一切处所。虽然有这样广大的作用,却也不执着作用的相状,所以不见有“我”作为能度者,也不见有“众生”作为被度者。问:既然有这样的业用,又没有作用的相状可得,这是为什么呢?答:如来的身,是法性身;如来的国土,就是法性土。所以虽然显现种种身、种种土,无非都是从法性大海中自然流现,不像世间人是有心造作、刻意安排的,称之为“用”,都是就众生的见闻、得益而说的。其实在如来方面,确实没有作用的相状。因此可知真心的微妙作用,是随众生的感召而随时显现,如同春天的造化随物赋形,如同空谷中的回声应响。所以《宗镜录》说:如果从如如佛、法性佛来看,哪个人不具备?如果从国土身、虚空身来看,哪一法不圆满?那么处处都是珍宝道场,哪里还有丘陵的分别?念念都成正觉,妄想又从何而生?所以魏府老洞华严说:佛法在日用之处,在行住坐卧处,吃茶吃饭处,语言问答处。但所作所为、举心动念,却又都不是(执着处)。因此知道学道的人没有别的方便,只是在日常动用中不迷失真心,自然就会显发罢了。
此用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依分別事識。凡夫二乘心所見者。名為應身。以不知轉識現故。見從外來。取色(有)分齊。不能盡知故。二者依於業識。謂諸菩薩。從初發意。乃至菩薩究竟地心所見者名為報身(他受身)。身有無量(身)色。色有無量相。相(表德稱相)有無量好(好有無量光明)。所住依果。亦有無量種種莊嚴隨所示現。(相好)即無有邊。不可窮盡。離分齊相。隨其所應常(如來法身)能住持。不毀不失。如是功德。皆因諸波羅蜜等無漏行熏。及不思議熏(指內熏)之所成就。具足無量樂相。故說為報。
这个作用有两种表现。是哪两种呢?第一种,是基于凡夫和二乘修行者那种分别事识的心所看到的,叫作应身。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是自己心识转变所显现的境界,以为是外来的,执着于形体相貌(有具体的形貌特征),所以不能完全了知真相。第二种,是基于微细的业识,这是指诸位菩萨,从最初发心修行开始,一直到菩萨最高修行阶位,这期间所见到的那种身相,叫作报身(也就是他受用身)。这个报身有无量无边的身形,每一种身形又有无量无边的殊胜相貌,每一种相貌(指表征功德的相)又有无量无边的微妙美好(美好之中又放射出无量光明)。他所居住的环境和依报,也有无量种种的庄严景象,随着众生的根机而示现。这些(相好庄严)广大无边,不可穷尽,超越了具体形相的局限。随着众生的需要,恒常(依于如来的法身)而存在、维持,不会毁坏,也不会消失。这样殊胜的功德,都是因为修行布施、持戒等种种波罗蜜的无漏善行熏习,以及内在不可思议的熏习力量(指真如内熏)所共同成就的。它具足无量的安乐之相,所以称之为报身。
此释凡夫二乘所见名应身也。由彼凡夫二乘迷于本识。顺于事识。然此事识。粗显猛利。任运分别。依此粗分别识。但见应化粗相。不见报身细相。如凡夫见佛是老比丘相。二乘见佛是阿罗汉等。而彼不知此应身者。皆由见相未忘。元从自己第八转识所现。不达唯识。计有外尘。今见佛身亦在心外。遂执心外实有是相。又不达即色是心。本无分剂。取分剂相。殊不知佛之化身。是随感而应。实无限量也。二者下。释菩萨所见者名报身也。十信已还。皆顺业识。故在资粮位中。至究竟地。所见佛身。皆名报身。言报者。以业识是总报主。故转此识者。皆得见报身也。身有下。显正报无分齐也。所住下。显依执亦无分齐也。随其所应者。谓彼菩萨心无分齐。故所见亦无分齐也。常能住持不毁不失者。非若化身之有去来生灭也。如是下。结归本因。无漏行熏者。即十波罗蜜所熏无漏业也。不思议熏者。即真如熏无明也。由斯二种熏习之力。故能以有漏无明所招生死苦报。转成无漏寂灭乐相。故名报身。故知佛无依处。应机普现。色无定色。若摩尼之应青黄。形无定形。犹光影之任修短。相无定相。似明镜之对妍媸。故随乐皆现。
这段解释凡夫和二乘修行者所见的佛身叫做应身。因为那些凡夫和二乘人迷失了根本心识,随顺着事相分别的心识活动。然而这种分别事相的心识,粗显而强烈,会自然而然地进行分别。依靠这种粗浅的分别心识,只能看见佛应化示现的粗略形象,看不见佛报身微细的真相。就像凡夫看见的佛是年长比丘的模样,二乘修行者看见的佛是阿罗汉的样子。而他们不知道,所见到的这种应身,都是由于自己执着外相的心念没有放下,原本就是从自己的第八转识(阿赖耶识)所显现出来的。他们不明白万法唯识的道理,误以为心外有实在的尘境,现在看见佛身也以为是在心外,于是就执着心外确实存在这样的佛相。同时,他们也不懂得色相本身就是心识的显现,本来没有固定的界限和形量,却执着地认为佛身有具体的形量分别。他们哪里知道,佛的化身是随着众生的感召而应现的,实际上是没有限量的。
接下来“二者”以下,是解释菩萨所见的叫做报身。从十信位以下的修行者,都还是随顺着业识(有漏的、造作业力的心识),所以处在资粮位的阶段。一直到究竟的佛地,所见的佛身,都称为报身。这里说“报”,是因为业识是承受一切果报的总主体,所以能够转舍这个业识的修行者,都能见到报身。
“身有”以下,是显示佛的正报之身没有固定的界限。“所住”以下,是显示佛的依报(所处的环境)也没有固定的界限。“随其所应”的意思是说,那些菩萨的心识已经没有了分别界限,所以他们所见到的报身也就没有分别界限。“常能住持不毁不失”是说,报身不像化身那样有来去、生灭的变化。
“如是”以下,是归结到成就报身的根本原因。“无漏行熏”指的是通过修行十波罗蜜所熏习而成的无漏善业。“不思议熏”指的是真如本性对无明的熏习力量。由于这两种熏习力量的作用,所以能够把由有漏无明所招感的生死苦报,转变成无漏寂静的安乐之相,因此叫做报身。
由此可知,佛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依托之处,而是顺应众生的机缘普遍示现。色相没有固定的色相,就像摩尼宝珠能随缘映现青黄等色;形貌没有固定的形貌,犹如光影可以任意长短;相好没有固定的相好,好似明镜能映照美丑。所以,随着众生各自的意愿和根器,佛都能显现相应的身相。
又凡夫二乘所见者。是其粗色。随于六道各见不同。种种异类。非受乐相。故说为应。复次初发意菩萨等所见者。以深信真如法故。少分而见。知彼色相庄严等事。无来无去。离于分齐。唯依心现。不离真如。然此菩萨。犹自分别以未入法身位故。若得净心。所见微妙。其用转胜。乃至菩萨地尽见之。究竟若离业识。则无见相。以诸佛法身。无有彼此色相迭相见故。
再者,凡夫与二乘修行者所看见的,是粗糙的物质形相。随着六道轮回的不同,各自见到的景象也各异,种类繁多,形态不一,并非真正安乐的境界,因此说是应化之相。
另外,初发心菩萨等所见的,是因为他们深深信解真如法性的缘故,能够见到一部分真相。他们知道那些色相、庄严景象等等,既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超越一切界限,只是依心而显现,并未脱离真如本性。但这些菩萨仍然存有分别之心,因为他们尚未证入法身的境界。
若是证得清净心之后,所见便更加微妙,其作用也更为殊胜。直至菩萨修行阶位圆满时,所见方能究竟。如果脱离了业力习气的分别意识,那就连“能见”与“所见”的相状都不会产生。因为一切如来的法身,并没有彼此对立、色相差别、相互显现的形相可得。
此以凡夫六道所见者为应身也。由凡夫带过去六道恶业习气。或见佛身受金枪马麦。打身出血。或见佛是树神。天神。黑脚象。三尺身。乃至羊中见羊。鹿中见鹿。俱非乐相。大乘初终顿教菩萨。既达唯识。了此佛身。乃是赖耶识中转识所现。故见佛身唯是心现。不离真如。无有分齐。徧一切处。随众生根任运显现。是受乐相也。复次下。显三贤十圣所见者为报身也。深信者。三贤菩萨。解真如法。异前十信。故曰深。未证法身。故曰信。得相似觉。故曰少分而见。知彼身土二相。本无去来。亦无限量。皆是自心所现之量。然未断分别法执。未得亲证平等法身。故但言知。若证初地。得无分别智。证一分平等法身。得随分觉。所见报身。比于地前。转更微妙。所作业用。转胜地前。二地胜初。三地胜二。乃至十地所见。最极微细。此外更无殊胜之相。故曰究竟。至妙觉地。无明已尽。业识已空。见相随尽。唯是真如。更无见相。以诸佛各证法身。无彼此相可得见故。故曰佛不见身知是佛。若实有知别无佛。问。既曰众生等同佛性。应当一时成佛。云何三乘见佛各有差别。答。法身无相。真性无形。形相尚无。云何差别。是自识镜。照影不同。如五百婆罗门。见灰身而生信。劬尸罗长者。覩三尺而发心。无边身菩萨。穷上界而有余。住小圣凡夫。观丈六而无尽。皆是随心感现。影像不同。自业差殊。非佛有异。观一水而俄分四等。皆自见殊。共宝器而饭色不同。非他业受。
这是针对凡夫六道众生所见佛身而称之为应身。因为凡夫带着过去六道恶业的习气,有的看见佛身遭受金枪刺伤、马麦充饥,被打得身体出血;有的看见佛是树神、天神、黑脚大象、三尺矮身,甚至在羊群中见佛如羊,在鹿群中见佛如鹿,都不是庄严美好的形象。大乘初教、终教、顿教的菩萨,既然通达唯识道理,明白这佛身其实是阿赖耶识中转识所显现的,所以看见佛身只是自心所现,不脱离真如本体,没有大小分限,遍及一切处所,随着众生根机自然而然地显现,这才是庄严受用的美好形象。
接下来,说明三贤十圣菩萨所见的是报身。“深信”指的是三贤位菩萨,他们理解真如法理,不同于前面十信位的凡夫,所以称为“深”;尚未证得法身,所以称为“信”;获得相似觉悟,所以说“少分而见”。他们知道佛身与佛土这两种相状,本来没有来去,也没有限量,都是自心所显现的范畴。然而他们还未断除分别法执,未能亲自证入平等法身,所以只说是“知”。若是证得初地,获得无分别智慧,证得一分平等法身,得到随分觉悟,所见报身比起地前菩萨,转为更加微妙,所展现的功德作用,也胜过地前菩萨。二地胜过初地,三地胜过二地,直到十地菩萨所见,最为极致的微细。除此之外再没有更殊胜的相状,所以称为“究竟”。到达妙觉佛地,无明已经断尽,业识已经空寂,能见与所见之相随之灭尽,唯有真如本身,更无能见所见之相。因为诸佛各自证得法身,没有彼此对待的相状可以得见,所以说“佛不见身知是佛,若实有知别无佛”。
有人问:既然说众生与佛性等同,应当同时成佛,为什么三乘行者见佛各有差别呢?回答是:法身没有形相,真性没有形状,连形相都没有,哪里来的差别?这是各自心识的镜子,照出的影像不同。就像五百婆罗门看见佛的丈六金身而生信心,劬尸罗长者目睹佛的三尺矮身而发菩提心,无边身菩萨观察佛身穷尽上界仍有剩余,住于小乘圣位的凡夫,观看丈六佛身也觉得无穷无尽。这些都是随顺各自心识感应而显现,影像不同,是自身业力差别所导致,并非佛身有什么不同。看同一池水却顿时分出四种差异,都是各自所见不同;共用宝器盛饭而饭色各异,并非他人业力所受。
問曰。諸佛法身離於色相者。云何能現色相。答曰。即此法身。是色體故。能現於色所謂從本已來色心不二。以色性即智故。色體無形(無形相)。(強名)說名智身。以智性即色故(真空法性心色名二)。說名法身(以法為身)。徧一切處。所現之色。無有分齊。隨心能示十方世界(一毛一相一光明徧照法界)。無量菩薩。無量報身。無量莊嚴。各各差別。皆無分齊。而不相妨。此非心識分別能知。以真如自在用義故。
问:诸佛的法身既然超越了色相,为什么还能显现色相呢? 答:正是这个法身,本身就是色的本体,所以能显现出色相。也就是说,从根本上看,色与心从来不是分离的。因为色的本性就是智慧,色的本体没有固定的形相,勉强称之为智慧身。又因为智慧的本性就是色,所以称之为法身——以法为身,遍及一切处所。它所显现的色相,没有局限分割,能随顺众生的心念示现十方世界,显现无量的菩萨、无量的报身、无量的庄严景象,每一种都各不相同,却又都没有界限分割,彼此互不妨碍。这不是靠凡夫的心意识分别所能理解的,因为这是真如自在作用的表现。
法身全是色体。故能现色。如明镜全是像体。故能现像。临济云。四大不解说法听法。虗空不解说法听法。只汝目前历历孤明勿形段者。始解说法听法。所谓勿形段。是诸佛法身。亦是汝之本心也。所谓下。正明色心不二。由色即心。遂令色相都尽。故就其本。但云智身。智。谓本觉智也。由心即色。遂令心即是色。故说法身徧一切处。而所现色实无分齐。但是随心现分齐耳。若有无量菩萨。各各不同。如来随菩萨心。现无量报身报土亦各各不同。然皆无有分齐。而彼此不相妨碍。此皆如来不思议境界。非思量分别所知境也。以此是真如之用。周徧圆融。自在无碍故。宗镜问云。既云诸佛法身本无色相。云何现种种色相。答。大涅槃云。譬如一人。多有所能。若其走时。则名走者。若将刈时。则名刈者。若作食时。名作食者。若治材木。则名工匠。锻金银时。名锻金师。法亦如是。其实是一。而有多名。故约用分多。体恒冥一。舒为万法。卷即一心。一中无量。无量中一。故知一心之旨是圆顿门是具足道。已上释自体相用竟。
法身完全就是色的本体,所以能够显现色相。好比明镜完全就是影像的本体,所以能够显现影像。临济禅师说:地、水、火、风这四大不会说法、不会听法;虚空也不会说法、不会听法。只有你眼前这清清楚楚、独立明朗、没有固定形相的东西,才懂得说法、懂得听法。这里说的“没有固定形相”,就是诸佛的法身,也是你本来的心啊。所谓“没有固定形相”以下,正是说明色与心不是两个东西。因为色就是心,于是让一切色相都彻底消融,所以追究其根本,只说它是“智慧之身”。这里的“智”,指的是本有的觉悟智慧。因为心就是色,于是让心直接就是色,所以说“法身遍及一切地方”。而它所显现的色,其实并没有固定的界限、范围,只是随着众生的心,显现出似乎有界限的样子罢了。假如有无量无数的菩萨,他们各自的心念不同,如来就随着每位菩萨的心,显现出无量无边的报身和报土,也各自不同。然而这些显现其实都没有固定的界限,彼此之间也不会互相妨碍。这都是如来不可思议的境界,不是靠思考、分别能够了解的。因为这是真如本体的作用,它周遍一切、圆满融通、自由自在、毫无阻碍。《宗镜录》中问道:既然说诸佛的法身本来没有色相,为什么又能显现种种色相呢?回答是:《大涅槃经》说,好比一个人,有很多能力。当他奔跑时,就叫他奔跑者;当他收割时,就叫他收割者;当他做饭时,就叫他做饭者;当他加工木材时,就叫他工匠;当他锻造金银时,就叫他锻金师。佛法也是这样,它的本体其实是一个,却有很多名称。所以根据它的作用可以分出很多,但本体始终是冥然合一的。展开来就是万事万物,收卷起来就是这一心。一之中含摄无量,无量又归于一中。由此可知,一心这个宗旨,是圆融顿超的法门,是圆满具足的大道。以上解释“自体相用”这一部分完毕。
復次顯示從生滅門即入真如門。所謂推求五陰。色之與心。六塵境界。畢竟無念(觀察六塵境界無有自性)。以心無形相。十方求之。終不可得(生滅即真如)。如人迷故。謂東為西。方實不轉。眾生亦爾。無明迷故。謂心為念。心實不動。若能觀察知心無念。即得隨順入真如門故。
接下来说明如何从生灭的现象层面直接契入真实的本体境界。具体方法是:推究色、受、想、行、识这五蕴,一切物质现象与精神活动,以及眼耳鼻舌身意所对的六种外境(观察这些外在境界都没有独立不变的实体),最终会发现它们根本没有实在的念头可得。因为心的本体没有固定形态,即使遍寻十方世界,也终究无法找到(生灭的现象当下就是真实的本质)。就像有人迷失方向,误把东方认作西方,但方位本身并没有改变。众生也是如此,由于无明的迷惑,误把本心当作生灭的念头,而心体其实从未动摇。如果能通过观察,了知心体本来没有妄念,就能随之契入真实的本体境界。
此总结从生灭门归真如门也。推求者。即能观之智。色心境界。即所观之境。毕竟无念者。内身外境。一一推求。终不见有一𮈔毫许心念可得。以此心无形段故。既能现之心尚不可得。而所现之境又可得耶。故南泉云。然灯佛道了也。若心想所思。出生诸法。虗假不实。何以故。心尚无有。云何而有出生诸法。犹如形影。分别虗空。如人取声。安置箧中。亦如吹网。欲令气满。正此意也。
这是总结从生灭门回归真如门的道理。“推求”指的是能观察的智慧,“色心境界”指的是所观察的对象。“毕竟无念”是说,无论是内在的身心还是外在的境界,一一推究到底,终究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心念可以把握,因为心本身没有具体的形相。既然能显现的心尚且不可得,那么它所显现的境界又怎么可能得到呢?所以南泉禅师说:“燃灯佛的道已经明了了。”如果认为依靠心念思虑,就能产生种种事物现象,那都是虚妄不真实的。为什么呢?心尚且不存在,又怎么能有它产生的事物呢?这就像对着虚空去分别形状和影子,又像有人想把声音装进箱子里,也如同对着网吹气想让它鼓起来一样。正是这个意思。
如人下。喻明。
譬如有人。比喻说明。
众生下。法合。
众生以下,是用法义来对应说明。
若能下。结归初门。知心无念。是佛祖相传入真如门之秘旨。故于此复结之。通心论云。夫缚从心缚。解从心解。解缚从心。不关余处。出缚之要。唯有观心。观心见性。一切俱了。是故智者。先当反观自心。欺诳不实。如幻如化。躁扰不住。犹如猿猴腾跃奔掷。犹如野马。实无自性。由境而有。无境则无。又观诸境。境无自性。由见而有。不见自无。又推见处。见无自性。由心动有。不动则无。又推动心。动无自性。独由不觉。觉则不动。又推不觉。无有根本。直从无始虗习念念自迷。无念真如一无所有。此即从生灭门入真如门之要诀也。此上显能立门竟。
如果能做到下面所说的,就归结到最初的入门方法。明白心念本无执着,是历代佛祖相传进入真如境界的秘诀。所以在这里再次总结。《通心论》说:束缚是从心产生的束缚,解脱也是从心得到的解脱。束缚与解脱都源于自心,与其他地方无关。脱离束缚的关键,只在于观察自心。观察自心、彻见本性,一切就都明白了。所以有智慧的人,首先应当反观自己的心:它虚妄不实,如幻如化;躁动不停,像猿猴跳跃奔跑,又像野马奔腾。实际上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是因为外境才产生的,没有外境也就没有了。再观察种种外境,外境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是因为心识的分别才显现的,不去分别它自然也就没有了。再推究这个能分别的“见”,它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是因为心动才有的,心不动就没有。再推究这个动的心,动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只是由于不觉悟,觉悟了心就不动。再推究这个不觉悟,它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根源,只是从无始以来虚妄习气念念相续、自己迷惑。当没有妄念时,真如境界中其实一无所有。这就是从生灭的现象界进入真如本体的关键方法。以上阐明如何建立修行门径的部分到此结束。
對治邪執者。一切邪執。皆依我見(我見乃邪執之根本)。若離於我。則無邪執。是我見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人我見(約凡夫說)。二者法我見(約二乘說)。
对治邪执方面。一切错误的执着,都根源于自我执着(自我执着是错误执着的根本)。如果能远离自我执着,就不会产生错误的执着。这种自我执着可分为两种。是哪两种呢?一是对“人”的自我执着(这是针对凡夫而言),二是对“法”的自我执着(这是针对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而言)。
此下显能破门也。推理不当曰邪。坚着不舍曰执。我见者。从我起见。故名我见。此是二执之本。一计五蕴法实有主宰。名人我见。二计五蕴法实有自性。名法我见。此中以误执如来身为人我见。又误执实理为法我见。由邪见众生。执药成病。故论师复因病施药也。
接下来要说明破除错误认知的方法。推理不当称为邪见,固执不放称为执着。所谓我见,就是从自我产生的见解,所以叫我见。这是两种执着的根源:一是认为色受想行识这五蕴是真实存在的主宰,称为人我见;二是认为五蕴具有真实不变的自性,称为法我见。这里将误把如来的身体当作真实自我的见解看作人我见,又将误把真理当作固定实体的见解归为法我见。由于怀有邪见的众生,往往把良药当成疾病,所以论师又根据病症来施予对治的药方。
人我見者。依諸凡夫說有五種。云何為五。一者聞修多羅說。如來法身。畢竟寂寞。猶如虗空。以不知(佛)為破著(眾生)故。即(差)謂虗空是如來性。云何對治。明虗空相。是其妄法。(如來)體無不實。以(虛空)對色故有。是可見相。令心生滅。以一切色法。本來是心。實無外色(離心無色可得)。若無色者。則無虗空之相。所謂一切境界。唯心妄起(三細)故有。若心離於妄動。則一切境界滅。唯一真心。無所不遍(猶如清淨虛空)。此謂如來廣大性智究竟之義。非如虗空相故。
关于自我执着,依据凡夫的认知可分为五种。是哪五种呢?
第一种:有人听闻佛经中说,如来的法身终究寂静,如同虚空。由于不理解(佛陀)这是为了破除(众生)的执着,便(错误地)认为虚空就是如来的本性。如何纠正这种见解呢?应当明了,虚空的相状是一种虚妄的概念。(如来)的本体真实不虚。所谓(虚空),是相对于物质色法才显现的,是一种可以被感知的相,能使心产生生灭变化。其实一切物质现象,根本上都是心所显现,并没有独立于心的外在色法(离开心,并没有色法可得)。如果没有色法,那么虚空的相状也就不会存在。也就是说,一切境界,都是因为心念虚妄地生起(三种微细的相)才显现的。如果心能够远离虚妄的波动,那么一切境界就会寂灭。那时,唯有一个真实的本心,遍及一切(如同清净的虚空一般)。这才是如来广大、具有圆满智慧的究竟实义,并非指那个如同虚空一般的相状。
此误执顽空为觉性也。云何下。出正义。言虗空是妄法者。晦昧所成故。体无者。有名无体故。不实者。不可撮摩故。对色故有者。因色显空。是对待法故。是可见相令心生灭者。苍苍之色。是眼所对境。能生灭故。以一切色法皆是自心。离心之外。实无有色。若无有色。亦复无空。故知空色二法。悉是唯心妄动而有。心若不动。色空自无。唯一真心。无处不徧。故经云。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又云。不知虗空外洎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所现物。故论中所说者。皆指如来广大性智究竟之义。是如实空。是毕竟空。故借虗空为比例耳。非谓虗空即是如来性也。故曰离念相者。等虗空界。
这种错误是把顽固执着的空当作觉悟的本性了。下面开始说明正确的道理。说虚空是虚妄的法的原因:它是昏暗不明所构成的。说它没有实体:是因为只有名称而没有实质。说它不真实:是因为它无法被触摸把握。说它是因为相对色法而存在的:是因为有了色法的显现,才衬托出虚空,这是相对而存在的法。说它是可见的相状能让心产生生灭变化:那苍茫的颜色,是眼睛所对的外境,能引发心念生灭的缘故。因为一切色法都是自心所现,离开心之外,实际上并没有独立的色法存在。如果没有色法,也就没有所谓的虚空。所以要知道,空和色这两种法,全都是因为心念虚妄扰动才产生的。心如果不动,色与空自然就消失了。只有那唯一的真心,无处不遍满。所以佛经上说:虚空产生于广大觉悟之中,就像大海中泛起的一个水泡。又说:不知道虚空之外乃至山河大地,全都是微妙光明的真心之中所显现的事物。因此论中所说的,都是指如来广大智慧性海究竟圆满的义理。这是如实的空,是彻底的究竟空。所以只是借用虚空来作比喻罢了,并不是说虚空就是如来的本性。所以说:远离一切妄念的境界,等同于虚空法界。
二者闻修多罗说。世间诸法。毕竟体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亦毕竟空。本来自空。离一切相。以不知为破着故。即谓真如涅槃之性。唯是其空。云何对治。明真如法身自体不空。具足无量性功德故。
第二类人,听闻经典中说:世间一切现象,终究本体是空,甚至涅槃真如之法,也终究是空,本来自然空寂,远离一切表象。由于不明白这是为了破除执着,就认为真如涅槃的本性仅仅是个空无。如何纠正这种见解呢?应当阐明真如法身的自体并非空无,因为具足无量本有的功德。
此误执断空为真如也。世间法。即生死法也。涅槃真如法。即出世间法也。唯是其空者。言生死涅槃。但是一空。更无一物。所谓豁达空也。云何下。出正义。此中所言生死涅槃。属生灭门。是对待法。故但言空。真如自体。具足河沙称性功德。故言不空。所谓真空不空。非断灭空也。如云无心。但是心中无物名无心。非无心体名无心也。喻如空瓶。以瓶中无物名空瓶。非瓶体亦无名空瓶也。故祖师云。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自然虗而灵。寂而妙。据此则是无妄心。非无真心也。
这种错误在于把断灭的空当作真如。世间法,就是生死轮回的法。涅槃真如法,就是出离世间的法。说“唯是其空”的意思,是指生死和涅槃,都只是一个“空”,再没有别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豁达空”。从“云何”往下,是阐明正确的道理。这里所说的生死涅槃,属于生灭门,是相对待的法,所以只说它是空。而真如的自体,具备像恒河沙数那样多的、与本性相称的功德,所以说它不空。这就是所谓的“真空不空”,不是断灭的空。好比说“无心”,只是心中没有杂念事物叫做无心,并不是连心的本体也没有了才叫无心。就像空瓶子,是因为瓶子里没有东西才叫空瓶,并不是连瓶子本身也没有了才叫空瓶。所以祖师说:“你只要不执着于心念,也不执着于事物,自然就能虚空而灵明,寂静而玄妙。”根据这个道理,是指没有虚妄的心念,并非没有真实的本心。
三者闻修多罗说。如来之藏。无有增减。体备一切功德之法。以不解故。即谓如来之藏。有色心法自相差别。云何对治。以唯依真如义说故。因生灭染义。示现说差别故。
第三,听闻经典中说:如来藏没有增减,本体具备一切功德之法。由于不能正确理解,就认为如来藏具有色法、心法等自相的差别。如何纠正这种误解呢?应当明白,这只是依据真如的体性而说;因为随顺生灭染污的因缘,才示现出种种差别的言说。
此误执如来藏中有色心法也。云何下。出正义。体备诸功德无增减者。是依真如平等义说。色心差别有增减者。是因生灭染污义说。故曰唯依妄念而有差别。又云。以依业识生灭相示也。
这是错误地执着认为如来藏中存在色法和心法。以下阐明正确义理:(从本体具备一切功德而无增减的角度,这是依据真如平等的义理来说的。从色法与心法存在差别而有增减的角度,这是依据生灭染污的义理来说的。)所以说:一切差别只是依据虚妄分别的念头才产生。又说:这些差别是依靠业识的生灭相而显现的。
四者闻修多罗说。一切世间生死染法。皆依如来藏而有。世间诸法不离真如。以不解故。谓如来藏自体具有一切世间生死等法。云何对治。以如来藏。从本已来。唯有过恒沙等诸净功德。不离不断不异真如义故。以过恒沙等烦恼染法唯是妄有。性自本无。从无始世来。未曾与如来藏相应故。若如来藏。体有妄法而使证会永息妄者。无有是处。
第四种情况是:有人听闻经典中说,一切世间的生死染污之法,都是依托如来藏而存在,世间种种现象都不离真如。由于不能正确理解,便认为如来藏自体本来就具备一切世间生死等染污法。应当如何纠正这种误解呢?因为如来藏从无始以来,只有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的清净功德,这些功德从未离开、从未断绝、也从未与真如之义有所不同。而那超过恒河沙数的烦恼染污之法,只是虚妄而有,其本性从来就不存在,从无始以来,就未曾与如来藏相应过。如果如来藏的本体当真具有虚妄之法,却又能让修行者证悟真如、永远止息虚妄——这是绝无可能的。
此误执如来藏有染污法也。云何下。出正义。以如来藏。唯与诸净功德相应。不与染法相应。以一切染法。性自本无。未曾与如来藏相应。故曰所言空者。与一切染法不相应故。一切众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别。故说为空。若如来藏实有染污法。而欲使人人证入。人人契会。令彼染污永断不起者。决无是理。由如来藏本无染污。故能永断也。古德云。染污即不得。修证则不无。正此义也。
这是错误地执着如来藏存在染污法的见解。接下来“云何”以下,是阐明正确义理。因为如来藏,只与一切清净功德相应,不与染污法相应。因为一切染污法,其本性原本就不存在,从来不曾与如来藏相应过。所以说“所言空者”,是因为它与一切染污法不相应的缘故。一切众生由于有虚妄的心念,刹那不停地分别执着,所以才说它是空。如果如来藏确实存在染污法,却想让每个人都证入,每个人都契合领会,使那些染污永远断除不再生起,这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正因为如来藏本来没有染污,所以才能永远断除。古德说:“染污即不得,修证则不无。”正是这个道理。
已上四执。初二是习顿教空教。及南宗禅学失意者所执。次二是习大乘法相宗。及北宗禅学失意者所执。
以上四种错误见解,前两种是学习顿教、空宗以及南宗禅法却未能领悟真义之人所执持的;后两种是学习大乘法相宗以及北宗禅法却未能领会精髓之人所执持的。
五者闻修多罗说。依如来藏故有生死。依如来藏故有涅槃。以不解故。谓众生有始。以见始故。复谓如来所得涅槃有其终尽。还作众生。云何对治。以如来藏无前际故。无明之相。亦无有始。若说三界外更有众生始起者。即是外道经说。又如来藏无有后际。诸佛所得涅槃与之相应。则无后际故。
第五种情况:听到佛经里说,(这里的“修多罗”指佛经)“因为有如来藏,所以有生死轮回;因为有如来藏,所以有涅槃境界”。由于不理解这句话的真义,就认为众生有最初的开始;因为执着有开始的念头,进而认为如来所证得的涅槃也会有终结的一天,最终还会退转回来做众生。应当如何纠正这种错误见解呢?要知道如来藏没有过去时间的起点,无明的状态也同样没有开始的时刻。如果说在三界之外另有什么众生最初生起,那只是外道典籍的说法。再者,如来藏也没有未来时间的终点,诸佛所证得的涅槃与如来藏完全相应,所以也是没有终尽的。
此误执染净俱有始终也。谓最初起一念生相无明。是众生有始。今以始觉而觉生相。则生相灭。是众生有终而觉有始。觉既有始。必有终故。云何下。出正义。由法无前际。则知生死无始。法无后际。则知涅槃无终。故云染法熏习不断。后则有断。是无始而有终也。净法熏习则无有断。尽于未来。是无始无终也。上破我执。下破法执。
这个错误在于执着地认为染污与清净都有开始和结束。他们说最初生起一念生相无明,是众生有开始的证据;现在用始觉去觉悟生相,生相就会消灭,这是众生有结束而觉悟有开始。既然觉悟有开始,就必然有结束。 下面“云何”之后,是阐明正确的道理。因为一切法没有前际,就知道生死轮回没有起点;一切法没有后际,就知道涅槃没有终点。所以说染污法的熏习虽然不断,但后来终究会断,这是没有起点却有终点。清净法的熏习则永远不会断绝,延续至无尽的未来,这是既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上面破除的是对自我的执着,下面要破除的是对事物的执着。
法我见者。依二乘钝根故。如来但为说人无我。以说不究竟。见有五阴生灭之法。怖畏生死。妄取涅槃。云何对治。以五阴法。自性不生。则无有灭。本来涅槃故。
法我见,是针对二乘钝根众生的执着。因此,如来只为他们讲说“人无我”的道理。因为这种说法未能彻底究竟,他们便执着地认为有“五阴”这些生灭变化的现象法存在,从而畏惧生死轮回,错误地执着并追求一个所谓的“涅槃”。应当如何对治这种执着呢?要知道,五阴等一切现象法,其本性本来就是不生不灭的,所以也就没有真正的生灭可言,一切法本来就是涅槃的境界。
此误执五蕴为实法也。由如来说法。先后随时。以见二乘根钝。怖畏生死。故说涅槃。不为说一切法本来常住。寔无生灭。故虽断我执。证人空。犹堕法执。云何下。出正义。以五阴法。是依他起。本无自性。尚无有生。欲何为灭。依于此义。故说一切众生本来常住。入于涅槃。故知若执心境是实。人法不空。徒经万劫修行。终不证果。若顿了无我。深达物虗。则能所消。何法不证。似轻舸随迅流。犹微尘扬顺风。只恐不信一心。自生艰险。若入此门。无法不可。故般若经云。佛言。我于一切法无所执故。得常光一寻。身真金色。是以但于人法二执俱亡。一道神光自现。先德云。如今要会直会。但不取一切相即得。更无别语。若知诸法从心则不应执。执则不知。
这个错误是把五蕴当作真实存在了。由于如来说法是针对不同时机、不同对象而说的,看到二乘根基较钝,畏惧生死轮回,所以为他们讲涅槃的道理,没有直接说明一切法本来就是永恒常在的,实际上并无生灭。因此,他们虽然断除了对自我的执着,证得了人空,却仍然陷在对外在事物的执着里。
“云何”以下,是阐明正确的道理。五蕴之法,是依赖条件而生起的,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连生都谈不上,又谈什么灭呢?依据这个道理,所以说一切众生本来就是永恒常在的,本来就处在涅槃之中。
由此可见,如果执着内心和外境是实有的,对“人”和“法”的空性不能通达,那么即使经历万劫修行,终究无法证得果位。如果能顿时明了无我,深刻洞达万物的虚幻不实,那么能执着的心和所执着的对象都会消融,还有什么法不能证悟呢?这就像轻快的小舟顺着急流而下,又像微尘顺着风向飞扬。只怕人们不能相信这“一心”的道理,自己给自己制造艰难险阻。如果能悟入这个法门,那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所以《般若经》上说:佛说,因为我对一切法都不执着,所以获得了恒常一寻身光,身体显现真金色。因此,只要对“人”和“法”这两种执着都能放下,那本有的智慧光芒自然就会显现。
以前的修行有成者说:如今要领会就直接领会,只要不执着于一切事物的表象就行了,再没有别的说法。如果知道一切法都是从心所生,就不应该去执着;一旦执着,就不能真正明白了。
復次究竟離妄執者。當知染法淨法皆悉相待無有自相可說。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非色(五陰)非心。非智(真如之體)非識。非有非無。究竟不可說相。而有言說者。當知如來善巧方便。假以言說引導眾生。其旨趣者。皆為離念歸於真如。以念一切法。令心生滅。不入實智故。
再者,关于彻底远离虚妄执着这一点。应当明白,染污的法和清净的法都是相对而言的,并没有固定不变的自身特性可说。因此,一切事物从根本上来说,既不是物质现象(指色、受、想、行、识这五蕴),也不是精神现象;既不是能知的智慧(指真如的本体),也不是所知的分别;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它们终究是不可言说的状态。之所以还有种种言教,应当知道这是如来以善巧的方便,借用言语来引导众生。其根本用意,都是为了让我们舍弃妄念,回归真如。因为一旦执着于一切事物的表象,就会使心产生生灭变化,从而无法契入真实的智慧。
已上破我破法。分染分净。皆是一期方便。是对待法总属共相。皆是生死岸头事。未云究竟。以自相法不堕言说相故。必也染净俱空。寸丝不挂。方与本来面目。默默相契。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正不与言说相关也。故一切法。推其自相。本无色心智识有无等相可说。然而说色。说心。说智。说识。说有。说无。皆是如来善巧方便。以假名字引导众生。其实如来旨趣。要人百不思百不会。不着有无染净。亲见本来。复还本地。是其旨趣。以思善思恶。皆是发业无明作主。令心生灭。不能得入真如实智故。古德云。是句亦刬。非句亦刬。此是佛祖相传心法。故谆谆及此。释能破门竟。
以上破除我执与法执,区分染污与清净,都是一时的权宜方便,属于相对的概念范畴,总归是生死轮回中的事相,尚未达到究竟境地。因为自相之法本不落入言语表述的范畴。必须连染净的分别也彻底空却,不留丝毫牵挂,方能与本来面目默默契合。如同鱼儿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晓,这本来就不是言语所能传达的。所以一切法,推究其自相,原本就没有色、心、智、识、有、无等相状可言。然而佛陀说色、说心、说智、说识、说有、说无,都是如来善巧方便的施设,借助假名来引导众生。其实如来的根本意趣,是要人放下一切思量分别,不执着有无染净,亲自体认本来面目,回归本然境地,这才是究竟宗旨。因为无论是思善思恶,都是引发业力的无明在主导,使得心念生灭不停,无法契入真如实智的缘故。古德曾说:肯定的话要铲除,否定的话也要铲除。这正是佛祖代代相传的心法,所以才会如此恳切地说明这一点。解释能破这一部分至此完毕。
分別發趣道相者。謂一切諸佛所證之道。一切菩薩發心修行趣向義故。略說發心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信成就發心。二者解行發心。三者證發心(一分無明破)。
辨别发心修行趋向佛道的相状,是指一切诸佛所证得的菩提大道,也是一切菩萨发起菩提心、修行实践所趋向的目标。简要说来,发菩提心可分为三种。是哪三种呢?第一是信心成就而发心,第二是理解教法并践行而发心,第三是证入实相而发心(破除了一分无明)。
由立二门已分邪正竟。此下方显菩萨发心趣向佛道之相。由前云。一切菩萨皆乘此法到如来地故。然有三贤十圣位次不同。发心修行趣证亦异。故须分别也。信成就发心者。信者。即担当之谓。必满一万劫。方得成就。以此事是难解难入之门。难省难知之法。所以法华会上。舍利弗三请。四众惊疑。只如五千退席。皆是已得圣果之人。闻说直指自心。尚怀疑惑。拂席而起。何况末法初机。遮障既深。见思尤重。情尘尚壅。欲火犹烧。而能担荷斯大事者欤。是以妙得其门。成佛不离于当念。若失其旨。修行徒困于多生。唯在信心。别无方便。以信是入道之原。功德之母。但信此宗。理事圆足故。
在阐明二门以分辨邪正之后,接下来要说明菩萨发心趋向佛道的情形。因为前文说过:“一切菩萨都乘此法到达如来地。”然而菩萨修行有三贤十圣的阶位差别,发心、修行与证悟的进程也各不相同,所以需要分别说明。
所谓“信成就发心”中的“信”,就是担当的意思。必须经过满一万劫,才能成就。因为这件事是难解难入的门径,是难省难知的法要。所以在《法华经》的法会上,舍利弗三次祈请,四众弟子仍感惊疑。就像当时有五千人退席,他们都是已得圣果的人,听到直指自心的法义,尚且心怀疑惑,拂袖离席。何况末法时代初学的人,遮蔽障碍既深,见解与思惑尤其深重,情识尘劳尚且壅塞,欲望之火仍在燃烧,怎能担当这样的大事呢?因此,若能妙悟此门,成佛就在当下一念;如果迷失其宗旨,修行只会徒然困在多生累劫之中。这全在于信心,别无其他捷径。因为信心是入道的源头,是功德之母。只要深信此宗,理与事便都圆满具足了。
解行发心者。自十住至十回向。以能解法空。顺行十度。十度成熟。发回向心故。故宗镜云。见解圆明是目。行解相应是足。目足更资。理行扶助。可趣涅槃之域。能到清凉之地。若定慧未熏。如摩尼匿矿。性相不辩。犹古镜未磨。欲望雨宝鉴容。无有是处。若意既净。心镜才明。更以万行熏修。转加光洁。如先德云。一切佛事无边化门。皆依自法融转而行。由自心中有真如体大。今日体解。引出法身。由自心中有真如相大。今日了达。引出报身。由自心中有真如用大。今日修行。引出化身。乃至十波罗蜜。一切尘沙万行。皆是自心引出。未曾心外得一法。行一行也。
在修行实践中发起觉悟之心,是从初住到十回向的修行阶段。因为能够领悟诸法空性的道理,随顺实践十种波罗蜜。当十度修行圆满成熟时,便能发起回向众生的广大心量。所以《宗镜录》中说:“见解圆融明澈如同眼睛,实践与领悟相应如同双足。眼与足相互辅助,真理与修行彼此扶持,才能趋向涅槃的境界,抵达清凉自在的彼岸。”
如果定力与智慧尚未得到熏修,就如同宝珠埋藏在矿石中;如果不能辨别本性(真如)与现象(事相)的关系,就好比古镜未曾打磨。想要这样的宝珠降雨般显现功德、古镜清晰映照万物,那是不可能的事。只有当妄念平息、内心清净,心性这面明镜才能显露光明。再以种种修行实践不断熏习,就会使这光明愈加清澈皎洁。
正如古德所说:“一切诸佛的功德事业、无边的教化法门,都是依着自心本具的真理融通运转而成就的。因为自心本具真如的体性广大(体大),如今通过体悟证解,便能引发出法身;因为自心本具真如的相状庄严(相大),如今通过透彻了达,便能引发出报身;因为自心本具真如的作用无穷(用大),如今通过实际修行,便能引发出化身。”乃至十种波罗蜜、一切如尘沙般众多的修行法门,都是从自心本性中引发显现的,从来不曾从心
证发心者。自初地至十地。以初发心趣向佛道。此方证故。问。既信即心便是。何用更修。答。只为便是。所以更修。如铁中非金。即不能煅成妙器。问此中进修。是顿是渐。答。若约进修。是顿悟渐修。若约断障。如日顿出。霜露渐消。若约成德。如孩始生。即具肢体。长养成人。志气渐立。故经云。初发心时。便成正觉。三贤十圣。次第修证。良以非真流之行。无以契真。若未闻此法。未入此门。纵经多劫。修六度万行。终不证真。又顿悟之人。如师子儿。初生之时。即成师子。不先顿悟。犹如野干。随逐师子。经百千劫。终不得成师子。故知若不先了自心。岂成圆顿。随他妄学。不入真宗。又若因悟而修。即是解悟。因修而悟。即是证悟。故知直了真如一心。即名为佛。是圆顿宗。若依此心发心修行者。是别教大乘。与圆顿教即心便具者。所有功行。日劫相倍。故曰即心者疾。发心修行者迟。问。此论之旨。既已信入。发心修证。是何教摄。答。是借别教以明圆也。
证发心是指从初地到十地菩萨的境界。因为从最初发心趋向佛道,到此时才真正证得果位。有人问:既然相信当下这颗心就是佛,为什么还要修行呢?回答:正因为就是,所以才更要修行。就好比铁本身不是金子,不经过锻造就不能成为精美的器具。又问:这里所说的修行,是顿悟还是渐修呢?回答:如果从修行的过程来看,属于顿悟之后渐修;如果从断除烦恼障碍来看,如同太阳突然升起,霜露逐渐消融;如果从成就功德来看,就像婴儿刚出生时已经具备完整的身体四肢,长大后才能渐渐确立志向气度。所以经上说:初发心的当下,便已成就正觉;而三贤十圣的阶位,却需要依次第修行证得。这确实是因为,若非真实的修行,便无法契合真实境界。倘若未曾听闻这个法门,未曾进入这个门径,纵然经历多劫,修行六度万行,终究不能证得真实。另外,顿悟的人,如同狮王的幼子,刚出生时就已经是狮子;若不先顿悟,就好比野狐,即使长久跟随狮子,经过百千劫,终究不能变成狮子。由此可知,若不先明了自心,怎能成就圆顿境界?跟随他人妄加修学,无法契入真实宗旨。再者,若是因悟而修,属于解悟;若是因修而悟,属于证悟。所以应当明白,直接了悟真如一心,就称为佛,这是圆顿宗的旨趣。若是依此心发心修行,则属于别教大乘,与圆顿教“即心便具”的立场相比,两者修行功夫的成效,相差有如一日与一劫之别。所以说“即心者快,发心修行者慢”。有人问:这部论的宗旨,既然已经信入,其中所说的发心修证,属于哪一教摄呢?回答:这是借用别教来阐明圆教的义理。
信成就發(十信)心者依何等人。修何等行。得信成就堪能發心。所謂依不定聚眾生(十信凡夫)。
信心修成后发起菩提心,要依靠什么样的人呢?修什么样的行持,才能成就信心,能够发起菩提心呢?所谓要依靠那些尚未确定修行方向的众生。
有熏習(內因外緣)善根力故。信業果報(因果不差)。能起十善(止惡行善)。厭生死苦(觀三界如牢獄)。欲求無上菩提得值諸佛。親承供養。修行信心。經一萬劫信心成就故(因精進而鈍根有四種俱一萬劫乃成就法相)。諸佛菩薩教(外緣)令發心。或以大悲故(觀眾生一體故為大悲)能自發心。或因正法欲滅。以護法因緣故(見正法將滅菩薩如自己行滅乃護佛法)。能自發心。如是信心成就得發心者。入正定聚。畢竟不退。名住如來種中。正因相應。
因为有熏习(内在的种子与外在的机缘)和善根力量的作用,相信业力因果报应(因果法则毫厘不差),能够生起十种善行(止息恶行,奉行善法)。厌恶生死轮回的痛苦(看透三界如同牢狱一般),想要证得无上觉悟,得以遇到诸佛,亲自承事供养,修习信心。经过一万劫的时间,信心得以成就(由于精进不懈,但根器较为迟钝,有这样四种情况都需要经历一万劫才能成就对事物表象的正确认识)。或是借助诸佛菩萨的教导(外在的助缘)而发起菩提心;或是出于大悲心(因为观照到众生与自己本是一体,所以生起大悲)而能自发菩提心;又或是因为正法将要衰灭,出于护持佛法的因缘(见到正法将灭,菩萨就如同看到自己的修行要毁灭一样,因此发心护持佛法),而能自发菩提心。像这样信心成就、发起菩提心的人,便进入了必定证悟的群体,永远不会退转,这叫做安住在如来的种性之中,与成佛的正因完全相应。
此有三聚。一是十住已上决定不退信心者。名正定聚。未入十信。不信真如三宝因果者。名邪定聚。此二中间。欲求大乘而心未决定。或进或退。如空中毛者。名不定聚。今依此人明修行也。有熏下。辩因行也。曾于善知识边。闻十善法力。及本觉内熏力。故能信业果报而修十善。厌生死而求菩提。内有是因。故感诸佛为增上缘。承事诸佛。修行信心经一万劫。方得成就。信位有十。谓信。进。念。定。慧。施。戒。护。舍。愿也。一万劫。约根利钝。料拣有四。一利根精进。二利根不精进。劫数皆不可定。三钝根精进。极迟者一万劫。钝根不精进者。劫数亦不可定。今唯取第三。故云一万劫也。信心成就诸佛教令发心者。是待徼扬劝勉而入发心住也。或以大悲者。为众生也。或因正法者。为佛法也。能自发心者。谓从自己胸中流出。不待诸佛劝勉。能以众生佛法一肩担荷直入发心住也。楞严经云。以前十信。圆成一心。名发心住。信心入住。毕竟不退。得与如来气分交接。得住如来种中。故在住位。有入胎出胎童真法王子之名。言如来种者。所谓慈悲为佛眼。正念为佛头。妙音为佛耳。香林为佛鼻。甘露为佛口。四辩为佛香。六度为佛身。四摄为佛手。平等为佛指。戒定为佛足。种智为佛心是也。
这里讲到三种聚众。第一是已证十住位以上、信心决定不退转的修行者,称为正定聚。尚未进入十信位、不信真如与三宝因果的人,称为邪定聚。在这两者之间,那些虽追求大乘佛法但信心尚未坚定,时而精进时而退转,犹如空中飘浮的绒毛般摇摆不定的修行者,称为不定聚。现在正是依据这类不定聚的修行者来阐明修行之道。
接下来“有熏习”以下部分,是辨析修行的因缘与行持。这类人过去曾亲近善知识,听闻十善法的功德力用,加之本有觉性的内在熏习力量,因而能够相信业果报应之理,进而修持十善;厌离生死轮回,发起追求觉悟之心。内在具备这样的善因,便能感召诸佛作为增上缘,通过承事供养诸佛、依《修行信心经》精进用功,经历一万劫方能成就信心。
信心修行共有十个阶位,称为:信心、精进、正念、禅定、智慧、布施、持戒、护法、舍离、大愿。所谓“一万劫”,是根据根器利钝不同而作的约略区分,可分为四种情况:一是利根又精进者,二是利根但不精进者——这两种所需劫数皆难以确定;三是钝根却精进者,最迟缓的需要一万劫;四是钝根又不精进者,劫数同样无法确定。这里只取第三种情况,所以说“一万劫”。
信心成就后,诸佛教导劝令发菩提心,这是等待机缘成熟、通过激励劝勉而进入发心住的途径。另有一种是出于大悲心——为救度众生而发心;或是为了护持正法——为弘扬佛法而发心。这些能自发心者,意味着菩提心是从自己胸中自然流露,无需诸佛劝勉,便能将众生与佛法的重任一肩承担,直接契入发心住位。
《楞严经》说:以前十信位的功德圆满融归一心,就称为发心住。信心入住此位后,毕竟不再退转,得以与如来的气分相感通,安住于如来种性之中。因此在住位中,有“入胎、出胎、童真、法王子”等名号。所谓如来种性,指的是:以慈悲为佛眼,以正念为佛首,以妙音为佛耳,以香林为佛鼻,以甘露为佛口,以四无碍辩才为佛香,以六度万行为佛身,以四摄法为佛手,以平等心为佛指,以戒定二学为佛足,以一切种智为佛心。
若有众生。善根微少。久远已来烦恼深厚。虽值于佛。亦得供养。然起人天种子。或起二乘种子。设有求大乘者。根则不定。若进若退。或有供养诸佛。未经一万劫。于中遇缘亦有发心。所谓见佛色相而发其心。或因供养众僧而发其心。或因二乘之人教令发心。或学他发心。如是等发心。悉皆不定。遇恶因缘。或便退失堕二乘地。
如果有众生,善根薄弱,长久以来烦恼深重,虽然遇到佛陀,也能供养,但生起的只是追求人天福报的种子,或者声闻、缘觉二乘的种子。即使有追求大乘佛法的人,根基也不稳固,有时精进,有时退转。有的人供养诸佛,但时间未满一万劫,在这期间遇到某种机缘,也可能发起菩提心。比如因为见到佛的庄严相貌而发心,或者因为供养僧众而发心,或者受二乘修行人的劝导而发心,或者模仿别人而发心。像这样发起的菩提心,都是不稳固的。一旦遇到不好的因缘,就可能退失信心,堕落到声闻、缘觉的境界中去。
此节是下文修行信心分之张本也。上言从不定聚入正定聚。此正言不定聚也。由善根微弱。烦恼深厚。故虽值佛。不能发菩提心。或起人天二乘种子。设有求大乘者。未有决志。故进退不定。或有遇缘发心者。不由己而由人也。所谓下。是见相发心也。或因人教者。是随人口吻也。或学他者。是倣效他也。此皆因人碌碌。自无主宰。脚跟未隐。故遇缘而进。复遇缘而退。皆名不定。古德云。除非自解倒骑牛。一生不着随人后。是知一心妙门。非大智不能观。非大根不能信。观之则齐佛智。信之即入圆通。信之一字。岂易言哉。问。涅槃经云。闻常住二字尚得七世不堕地狱。何故经言第六住心及凡夫信位。犹言有退。答。十信之中。胜解未成。未得谓得。便生憍慢。不求善友。不敬贤良。为怠慢故。久处人天。便能成就大地狱业。若一信不慢。常求胜友。即无此失。故经云。闻如来名号及所说法。即不信。犹能毕竟至于金刚智地。何况信修者乎。
这一段是为下文“修行信心分”做铺垫的。前面说到从不稳定的状态进入真正的稳定状态,这里正是要说明那“不稳定状态”是怎么回事。因为善根薄弱,烦恼深重,所以即使遇到佛陀,也发不起追求觉悟的心。有的人可能生起追求人天福报或小乘果报的念头。就算有想学大乘的,也还没有坚定的志向,所以进退摇摆,不能决定。有的人是遇到某种机缘才发心的,这就不是出于自己的本心,而是受别人影响了。所谓“见相发心”,是指看到某种殊胜景象而发心。所谓“因人教者”,是指跟着别人说的话去做。所谓“学他者”,是指模仿别人的行为。这些都是跟着别人转,自己没有主见,脚跟站不稳,所以遇到好的因缘就前进,再遇到别的因缘又退转了。这些都叫做“不定”。古德说过:“除非自己能懂得倒骑牛的道理,一生才不跟在别人后面走。”由此可知,这“一心”的微妙法门,不是有大智慧的人不能观察领悟,不是有大善根的人不能深信。能观察领悟,智慧就与佛齐等;能深信,就能进入圆融通达的境界。“信”这个字,哪里是轻易能说到的呢?
有人问:《涅槃经》说,听到“常住”这两个字,尚且能获得七世不堕地狱的功德。为什么经中又说,修行到第六住心以及凡夫的信位,还说有退转的可能呢?
回答:在十信位当中,正确的见解还没有稳固形成,如果错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就会产生骄傲轻慢,不去寻求善知识,不尊敬贤良。因为这种懈怠轻慢,长久处在人天善道中,反而可能造下堕大地狱的业因。如果从一开始信位就不起慢心,常常寻求殊胜的善友,就不会有这样的过失。所以经上说:听到如来的名号以及所说的教法,即使当时不信,将来终究也能达到金刚不坏的智慧境地,何况那些深信并依之修行的人呢?
復次信成就發心者。發何等心。略說三種。云何為三。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者深心。樂集一切諸(梵)善行故。三者大悲心。欲拔一切眾生苦故。
接下来讲到信成就发心。到底发的是什么样的心呢?简要来说有三种。哪三种呢? 第一是直心,就是正确地忆念真如之法的缘故。 第二是深心,就是乐于修集一切种种善行的缘故。 第三是大悲心,就是想要拔除一切众生痛苦的缘故。
此言信心成就复发三心也。言直者。不思善。不思恶。无欲无依。故曰直心。正念真如者。不起一念。名正念真如。暂起一念。便邪了也。曲了也。落路落草也。此直心。是二行之本。
这里说的是信心成就之后,再发起三种心。所谓“直心”,就是不思量善、不思量恶,没有欲望、没有依赖,所以称为直心。“正念真如”,就是不起一丝念头,这才叫做正念真如。只要念头稍微一动,便偏邪了、弯曲了,就落入歧途、陷入杂染了。这直心,是后面两种修行的根本。
言深心者。无善不修也。智者大师疏观经云。深者。佛果深高。以心往求。故云深心。亦从深理生。亦从厚乐善根生。故十地经言。入深广心。涅槃经云。根深难拔。故言深心。言直心等三心者。此与十六观经中三心义合。彼云一者至诚心。二者深心。三者回向发愿心。今初云直心。即彼至诚心。至诚心者。即实行众生。至之言专。诚之言实。非直心正念真如。岂名专实解于深心。彼疏虽三义而不相舍。求高深果。须契深理。欲契深理。须厚乐善根。此乃立行依理求果也。彼经证成三种深义。不出此乐集一切诸善行也。彼经回向发愿心。即此大悲拔苦之义。盖以真如实念趣果善心。二心功德善巧回向。愿生净土速证法忍。广拔一切众生苦恼。然此三心顺于三法。何者。初念真如平等一性。次二即是自行化他二种修义。既是修二性一。乃就圆融三法而发心也。今此三心一念中修。见思尘沙任运先去。入第十信。
说到深心,就是没有任何善行不去修持。智者大师在《观经疏》中解释道:“深”,指的是佛果的深邃高远,用心去追求,所以称为深心。这深心也是从深刻的真理中产生,也是从深厚喜乐善根中生长。因此《十地经》说“进入深广之心”,《涅槃经》说“根深难以拔除”,所以称之为深心。至于直心等三种心,这与《十六观经》中所说的三种心含义是相合的。那部经说:第一是至诚心,第二是深心,第三是回向发愿心。这里最初说的“直心”,就是那里的“至诚心”。所谓至诚心,就是真实修行众生。“至”是专一的意思,“诚”是真实的意思。如果不是以直心正念真如,怎么能称为专一真实呢?解释深心,那里的注疏虽然列出三种含义,但彼此并不分离:追求高深的佛果,必须契合深奥的真理;想要契合深奥的真理,必须拥有深厚乐善的根性。这就是建立修行要依据真理、追求佛果。那部经论证成立的三种深义,都不超出这乐于修集一切善行的范围。那部经的“回向发愿心”,就是这里大悲拔除苦难的含义。这是以真如实念和趋向佛果的善心,将这两种心的功德善巧地回向,发愿往生净土、快速证得无生法忍,从而广泛拔除一切众生的苦恼。然而这三种心是顺应于三种法理的。哪三种呢?最初念真如,是平等唯一的本性;后面两种,就是自我修行和教化他人两种修持的含义。既然是修行有二、本性为一,这就是依据圆融的三种法理来发起心念。现在这三种心,在一念之中同时修持,见惑、思惑、尘沙惑便会自然而然地先行断除,从而进入第十信位。
大悲者。无生不度也。
大慈大悲的世尊,没有一个众生不度化。
故知万行所起。起自真如。缘会所入。入于真如。菩萨发心。先念真如。菩萨起信。先信真如。菩萨契会。先契真如也。问。云何是真如之相。答。不信一切法。是信真如。以真如理中本无诸法。若见诸法为有。是信诸法。不信真如。是以若无夙植广大菩提种子。卒难取信。故祖师云。大缘与信合。故知能信是法者。此非小缘也。然真如之理。无自无他。非一非异。包含一气。该入万有。若复有人。自性清净。含一而生。中无妄想。即谓圣人。然真如中亦无圣人法如微尘许而有异也。若复有人自性清净。含一而生。中有妄想。自然浊乱。则谓凡夫。然真如中亦无凡夫法如微尘许而有异也。故经云。佛性广大难量。圣凡不二。一切圆满。咸被草木。周徧蝼蚁。乃至微尘毛孔。莫不含一而生。故曰通于一而万事毕。是以正念真如为诸行之原也。
由此可知,一切修行行为的生起,都是从真如而来;因缘会合时所进入的,也正是真如。菩萨发起菩提心,首先要忆念真如;菩萨生起信心,首先要信解真如;菩萨契入体证,首先要契合真如。
有人问:什么是真如的样貌呢?
回答是:不去执着一切现象为实有,这才是信真如。因为真如的理体之中,本来没有任何现象存在。如果把种种现象当作实有,那就是信现象,而不是信真如。所以,如果没有过去世培植的广大觉悟种子,是很难真正生起这种信心的。因此祖师说:“广大的因缘与信心相合。”能够相信这个法门的人,这绝非小小的因缘。
然而真如的理体,没有自己也没有他者,不是同一也不是差异,它包容一切、融贯万物。如果有人自性清净,含藏着真如而生,心中没有妄想,就称为圣人。但真如之中,连圣人所证的法,哪怕像微尘那么一点点的差异也没有。如果有人自性清净,含藏着真如而生,但心中有妄想,自然就浑浊杂乱,就称为凡夫。但真如之中,连凡夫所执的法,哪怕像微尘那么一点点的差异也没有。
所以经典上说:佛性广大难以测量,圣人与凡夫没有分别,一切圆满具足,连草木都蒙受其德,遍及蝼蚁,乃至微尘毛孔,无不含藏真如而生。所以说:贯通了一真如性,万事万物就都圆满了。因此,端正心念、契入真如,就是一切修行的根本源头。
問曰。上說法界一相。佛體無二何故不唯念真如。復假求學諸善之行。答曰。譬如大摩尼寶。體性明淨。而有鑛穢之垢(體性本淨然亦不妨有垢)。若人雖念寶性。不以方便種種磨治。終無得淨。如是眾生真如之法(同具真如體性)。體性空淨。而有無量煩惱垢染。若人雖念真如。不以方便種種熏修(梵行)。亦無得淨。以垢無量。遍一切法故。修一切善行以為對治。若人修行一切善法。自然歸順真如法故。
问:前面说到法界是统一的整体,佛的本体也没有分别,为何不能只观想真如,还要借助修习各种善行呢?
答:好比一块巨大的宝珠,本质是明净的,却被矿石的污垢所覆盖(本性虽净,但也不妨碍被尘垢遮蔽)。如果有人虽然知道宝珠的清净本性,却不用各种方法去打磨清洗,终究无法使其恢复洁净。同样,众生的真如之法(同样具备真如本性),本质是空寂清净的,却被无量烦恼污垢所染污。如果有人虽然观想真如,却不用各种方法去熏习修持(清净的修行),也无法得到清净。因为污垢无量无边,遍及一切事物,所以需要修习一切善行来加以对治。如果一个人能修行一切善法,自然就会顺应、契合真如的法则。
宝性喻真如。鑛秽喻无明。念宝性而不磨。终无有净。将天真而不修。终无作用。故正念真如。复修善行。动作施为。自然归顺真如矣。
珍宝的本性比喻真如,矿石的杂质比喻无明。如果只想着珍宝的本性却不加以打磨,终究无法得到纯净的珍宝;如果守着天生的真性却不修行,终究不能发挥妙用。因此,既要正确地忆念真如,又要修习善行。这样,一切行为造作,自然就会顺应真如了。
略說方便有四種。云何為四。一者行(自利利他)根本方便。謂觀(十法界)一切法自性無生(本自無生)。離於妄見。不住生死(不同凡夫得真空理)。觀一切法因緣和合。業果不失。起於大悲。修諸福德。攝化眾生。不住涅槃。以隨順法性無住故。
简要说明有四种方便法门。是哪四种呢?第一是修行自利利他的根本方便。就是观察十法界的一切事物,其本性本来就没有生起(原本就没有生起),远离虚妄的见解,不执著于生死轮回(不同于凡夫所理解的空理);同时观察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成,业力果报不会消失,由此生起广大的慈悲心,修习各种福德善行,摄受教化众生,不执著于涅槃境界。这是因为随顺了事物真实本性无所执著的缘故。
此以无住为行根本方便也。净名云。从无住本建立一切法。故先德云。生而无生。法性湛然。故不取一切法。不作诸恶。而成大智。不住生死。无生而生。业果俨然。故不舍一法。广行众善。而成大悲。不住涅槃。以法性本来无住。故我随顺法性亦无住也。
这里是以“无住”作为修行的根本方法。《维摩诘经》说:“从无住的根本中建立起一切法。”所以先贤大德说:生起却不执著生起,因为法性本来清净澄澈,所以不贪取一切事物,不作任何恶行,由此成就大智慧,不滞留在生死中;虽无生起却随缘显现,业因果报清晰分明,所以不舍弃任何一法,广泛践行一切善行,由此成就大慈悲,不滞留在涅槃中。因为法性本来无所执著,所以我随顺法性也无所执著。
二者能止方便。谓惭。愧。悔过。能止一切恶法。不令增长。以随顺法性离诸过故。
第二种是能够止息恶行的方便法门。就是通过惭愧心和忏悔过失,能够止息一切恶法,不让它继续增长。因为这是随顺清净法性的,能远离种种过失的缘故。
惭者。依自法力。崇重贤善为性。对治无惭。止息恶行为业。愧者。依世间力。轻拒暴恶为性。对治无愧。止息恶行为业。十一善法之二也。悔者。四不定法之一也。易云。震无咎者存乎悔。具此三者。则未生之恶不令生起。已生之恶不令增长。所谓诸恶不作也。以法性本无过恶。故随顺法性亦离过恶也。
惭愧这两种心念,是十一种善法中的两种。惭愧是什么呢?惭愧,是依靠自身对正法的信念力量,推崇尊重贤德善行为根本性质;它的作用是对治不知羞耻的心,止息恶行。愧,是依靠世间道德舆论的力量,以轻视拒绝暴行恶事为根本性质;它的作用是对治毫无愧疚的心,止息恶行。
悔,是四种不定法之一。《易经》上说:“震卦所谓没有灾祸,关键在于懂得悔改。”具备了惭愧和悔这三种心念,那么尚未生起的恶念就不会让它生起,已经生起的恶念就不会让它增长,这就是所说的“诸恶莫作”。因为法性本来没有过失罪恶,所以随顺法性,也就远离过失罪恶了。
三者发起善根增长方便。谓勤供养礼拜三宝。赞叹随喜。劝请诸佛。以爱敬三宝淳厚心故。信得增长。乃能志求无上之道。又因佛法僧力所护故。能消业障。善根不退。以随顺法性离痴障故。
第三,发起善根增长的方便法门。说的是要勤于供养、礼拜佛、法、僧三宝。要赞叹随喜他人的功德,劝请诸佛住世说法。因为以真诚爱敬三宝的淳厚心去做这些事,信心就能增长,才能立志追求无上的佛道。又因为依靠佛、法、僧三宝力量的护持,能够消除业障,使得善根不会退失。这是由于随顺了诸法的真实本性,从而远离了愚痴障碍的缘故。
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长。所谓众善奉行也。勤谓精进。无有一善不从精进生故。供养礼拜三宝者。身业也。赞叹劝请者。口业也。随喜者。意业也。爱敬者。亲近不懈。无轻亵也。淳厚者。端庄厚重。不劣薄也。志求者。心口相应。非漫然也。增长者。日有所益。不退堕也。已上皆善因也。三宝所护者。善缘也。因缘具足。业障日消。善根日进矣。以法性本无痴障。故随顺法性亦无痴障也。
尚未产生的善行要让它生起,已经产生的善行要让它增长,这就是所谓的“众善奉行”。“勤”指的是精进,因为没有一种善行不是从精进中产生的。供养礼拜三宝,是身体的行为;赞叹劝请,是言语的行为;随喜,是心意的行为。爱敬,是指亲近而不懈怠,没有轻慢亵渎之心。淳厚,是指端庄厚重,不浅薄轻浮。志求,是指心口相应,不是随意散漫的。增长,是指每日都有进益,不退转堕落。以上这些都是善的因。三宝所护持的,是善的缘。因和缘都具备了,业障就会日渐消除,善根就会日益增进。因为法性本来就没有愚痴障碍,所以随顺法性,也就没有愚痴障碍了。
四者大願平等方便所謂發願。盡於未來。化度一切眾生。使無有餘。皆令(至無上菩提)究竟無餘涅槃。以隨順法性無斷絕故。法性廣大。徧一切眾生。平等無二。不念彼此。究竟寂滅故。菩薩發是心故。則得少分見於法身。以見法身故。隨其願力。能現八種利益眾生。所謂從兜率天退入胎。住胎(從法化生)。出胎。(踰城)出家。(明星)成道。(說法)轉法輪。入於(双林)涅槃。然是菩薩。未名法身以其過去無量世來有漏之業。未能決斷隨其所生(願力往生不受業牽)。與微苦相應。亦非業繫。以有大願自在力故(□□業之所牽)。如修多羅中。或說有退墮惡趣者。非其實退(權教上說)。但為初學菩薩。未入正位。而懈怠者。恐怖令彼勇猛故。又是菩薩。一發心後。遠離怯弱。畢竟不畏墮二乘地。若聞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勤苦難行乃得涅槃。亦不怯弱。以信知一切法從本已來自涅槃故(本來涅槃何有退)。
第四是发大愿平等度众生的善巧方法,这就是所谓的发愿。直到未来永远,教化救度一切众生,使没有一个遗漏,都让他们(达到无上觉悟),最终进入无余涅槃。因为这是顺应法性而永不中断的缘故。法性广大无边,遍及一切众生,平等没有分别,不执着彼此,毕竟归于寂静的缘故。菩萨因为发起这样的心,就能少许见到法身。由于见到法身的缘故,随着他的愿力,能够示现八种利益众生的相状。这就是所谓的从兜率天退下、入胎、住胎(从法化生)、出胎、(逾城)出家、(见明星)成道、(说法)转法轮、进入(双林)涅槃。然而这样的菩萨,还不能称为法身,因为他在过去无量世以来所造的有漏业力,还没有能够完全断除,随着他投生之处(依愿力往生而不受业力牵引),虽然还有微细的苦相应,但也不是被业力系缚。这是由于他有大愿自在力的缘故(不为业力所牵)。就像佛经中,有时说会有退堕恶道的情况,这并不是真正的退堕(这是权教方便的说法),只是为了那些初学菩萨,还没有进入正位,而又懈怠的人,用这个来警策他们,让他们生起勇猛心的缘故。再者这样的菩萨,一旦发心之后,就远离了怯弱,毕竟不再畏惧堕入二乘的境地。即使听说要经过无量无边阿僧祇劫的勤苦修行才能证得涅槃,也不会怯弱。因为他深信了知一切法从本以来就是自性涅槃的缘故(本来即是涅槃,哪里会有退堕呢)。
发愿度生。尽未来际者。以法性不断故。随顺法性者。必传法度生。续佛慧命也。法性下。出度生之所以。由法性周徧。悉皆平等。亦无彼此。究竟寂灭。菩萨在十住位中。发是大愿。便随愿力少分得见法身。住如来种中。乘此愿力。现相人中。成道转轮。度诸众生。然此菩萨。秖名愿身。不名法身。以未尽烦恼。于有漏业亦未决断。故受生之处。与微苦相应。以有大愿力所持。随心自在。不被业牵故。如修下。通权也。未入正位者。即未入法身位也。恐怖令彼勇猛者。言十住菩萨已见法身。尚有退堕。又况我等未见法身者。敢懈怠乎。又是下。显实也。言是菩萨一发大愿。便将一切众生一肩担荷。即令入火聚刀山。不生畏怯。况畏堕二乘地。即闻无数僧祇难行苦行。方得成佛。亦不畏怯。以自信本来是佛。不待更灭故。
发愿度化众生,直到无尽的未来。这是因为法性不会断绝。随顺法性的人,必定会传扬佛法、度化众生,延续佛陀的智慧命脉。“法性下”这段,是说明度化众生的缘由。由于法性周遍一切,完全平等,也没有彼此分别,终究归于寂灭。菩萨在十住位中,发起这样的大愿,便能随着愿力,少许地见到法身,安住在如来种性之中。凭借这个愿力,示现相状于人间,成就佛道、转动法轮,度化一切众生。然而这样的菩萨,还只称为“愿身”,不称为“法身”。因为他尚未断尽烦恼,对于有漏的业力也未能彻底断除,所以受生的地方,仍与微细的苦相应。但由于有大愿力所扶持,能够随心自在,不被业力牵引。所以像修行下等法门的人,这是权宜的说法。“未入正位”,就是指尚未进入法身之位。“恐怖令彼勇猛”,是说十住菩萨已经见到法身,尚且可能退转堕落,更何况我们这些还未见到法身的人,怎敢懈怠呢?又,这是下等根器者的显现,也是说明真实之理。意思是,这位菩萨一发大愿,便将一切众生一肩承担,即使让他进入火海刀山,也不会产生畏惧怯懦,更何况是害怕堕入二乘之地呢?即使听闻需要经历无数阿僧祇劫的难行苦行才能成佛,也不会畏怯。因为他自信本来即是佛,不需要再经过另外的灭除才能成就。
解行发心者。当知转胜。以是菩萨。从初正信已来。于第一阿僧祇劫将欲满故。于真如法中。深解现前。所修离相。以知法性体无悭贪故。随顺修行檀波罗蜜。以知法性无染。离五欲过故。随顺修行尸波罗蜜。以知法性无苦。离瞋恼故。随顺修行羼提波罗蜜。以知法性无身心相。离懈怠故。随顺修行毗黎耶波罗蜜。以知法性常定。无杂乱故。随顺修行禅波罗蜜。以知法性体明。离无明故。随顺修所般若波罗蜜。
关于解行发心阶段的修行者,应当知道这是更加殊胜的境界。因为这样的菩萨,从最初生起正确信心以来,即将圆满第一个阿僧祇劫的修行。他们对真如法义有了深刻的理解,这种理解当下现前,所修的正是远离一切表象的功夫。
由于了知法性的本体没有吝啬贪着,所以随顺这个真理修行布施波罗蜜。 由于了知法性本来清净不受污染,远离五欲的过患,所以随顺修行持戒波罗蜜。 由于了知法性中没有痛苦,远离嗔恨烦恼,所以随顺修行忍辱波罗蜜。 由于了知法性本无身心分别之相,远离懈怠,所以随顺修行精进波罗蜜。 由于了知法性恒常安定,没有杂乱,所以随顺修行禅定波罗蜜。 由于了知法性本体光明,远离愚痴暗昧,所以随顺修行智慧波罗蜜。
解即十住。即即十行。二为能发。十回向为所发。由发回向心。故所修十度转胜于前。将满阿僧祇者。谓从初正信以至回向功行将满一阿僧祇。欲入初地时也。深解现前所修离相者。谓将欲悟入唯识。尚未得入。以有所得故。故在四加行中双印二空。方得所修离相也。
理解就是十住位。“就是”指的是十行位。这两种是能够发起的因,十回向位则是所发起的结果。因为发起回向心,所以所修的十种波罗蜜比之前更加殊胜。“将要圆满阿僧祇劫”说的是,从最初生起正信开始,一直到回向位的功德修行,将要圆满第一个阿僧祇劫,即将进入初地的时候。“深刻理解显现于前,所修的行持远离表象”指的是,将要悟入唯识实相,但还没有真正证入,因为还存在有所得的心念。所以还在四种加行位中,同时印证我空和法空,这样才能使所修的行持真正远离一切表象。
以知下。正释离相也。权教菩萨由未见法性。见有贪瞋痴等。故以檀波罗蜜等度之。此菩萨已见法性。知彼法性本无贪瞋痴等。然亦不妨随顺觉性。而行六度。虽行六度。亦不见布施等相。故曰所修离相也。此菩萨所修一度一行。皆顺真如一心法性之理。非是于自性外别有所修。以随顺心性故。所有功德。皆如性起。无尽无为。不取不舍。是知檀因心舍。圆清净之施门。戒因心持。成自性之净律。辱因心受。具无生之大忍。进因心作。备牢强之进门。能观心性。名为上定。则禅因心发。般若灵鉴。穷幽洞彻。则智从心起。故经云。一心不动。具足六波罗蜜。何者。经云。无有可与者。名为布施。岂心外有法可住相耶。又云。戒性如虗空。持者欲迷倒。宁执事法分持犯耶。又云。忍者。于一刹那。尽一切相。及诸所缘。岂是对治前境。伏捺自心而为忍耶。又云若能心不起。精进无有涯。宁着有为妄兴劳虑耶。又云。不见心相。名为正定。岂是避喧杂而守静尘耶。又云。不求诸法性相因缘。是名正慧。岂外狥名言。强生知解耶。是知心外见法。即名外道。若直了自心。不为诸见所动。名随顺真如。又一念相应舍时。即具十度。舍而不取名施。不为诸相所污名戒。忍可非法为忍。离身心相为进。寂然不动为定。决了无生为般若。虽空不碍诸相为方便。希齐佛果是愿。思择不动为力。决断分明为智。故一念相应。十度圆具。华严云。念念具足十波罗蜜。是以十度若圆。八万四千法门一时齐应。凡是圣教。皆即之于心。理无不应。若心外行事。则取轮回。任经三祇。终成妄想。是以儒重云。昔我于无数劫以国财身命施人无数。以妄想心施。非为施也。今日以无生心。五华施佛。始名为施。故华严云。设于无数劫。财宝施于佛。不知佛实相。此亦不名施。古德云。万事须归体处平。是非自向心中混。
接下来,正式解释“离相”的含义。权教菩萨因为还未彻见法性,所以看到有贪、嗔、痴等烦恼存在,于是用布施等波罗蜜来对治。而这里所说的菩萨,已经证见了法性,了知那法性之中本来就没有贪、嗔、痴等烦恼。然而,他也不妨碍随顺觉悟的本性去修行六度。虽然修行六度,却也不执着布施等事物的表象,所以说他所修的是“离相”的。
这位菩萨所修的每一度、每一行,都顺应真如一心、法性的道理,并不是在自己本性之外另有什么可修。因为随顺心性的缘故,所有功德都如同从本性中生起,无穷无尽、无为无作,不执着也不舍弃。由此可知:布施是因心而舍,圆满清净的布施法门由此成立;持戒是因心而持,成就自性清净的戒律;忍辱是因心而受,具足无生的大忍;精进是因心而行,具备坚固勇猛的精进法门;能观照心性,名为上等禅定,则禅定因心而发;智慧灵明觉照,能彻底洞察一切幽深之理,则般若智从心而起。所以经中说:“一心不动,具足六波罗蜜。”为什么呢?经中说:“没有可以给予的对象,名为布施。”这哪里是在心外另寻一法可住于表象呢?又说:“戒的本性如同虚空,执着持戒的人其实是迷惑颠倒。”难道还要执着于事相上的持戒与犯戒吗?又说:“所谓忍,是在一刹那中,灭尽一切表象及所缘境界。”哪里是对治外境、压制自心才叫忍呢?又说:“如果能心念不起,精进便无有边际。”难道还要执着有为法,妄自劳心费神吗?又说:“不见心念的表象,名为正定。”哪里是躲避喧闹杂乱,去守着一个寂静的尘境呢?又说:“不寻求诸法的性相因缘,名为正慧。”难道是向外追逐名言概念,勉强生出知解吗?由此可知,在心外求法,就叫做外道。如果直接明了自心,不被各种邪见动摇,就叫做随顺真如。
再者,在一念与真如相应而舍离执着时,当下就具足十度:舍而不执着名相,就是布施;不被种种表象污染,就是持戒;安忍认可无生法性,就是忍辱;远离身心表象,就是精进;寂然不动,就是禅定;决断明了无生之理,就是般若;虽体性空寂却不妨碍种种事相显现,就是方便;希求与佛果齐平,就是愿;思虑抉择而心不动摇,就是力;决断分明,就是智。所以一念相应,十度圆满具足。《华严经》说:“念念之中具足十波罗蜜。”因此,十度若能圆满,八万四千法门一时都能相应。凡是佛陀的圣教,都应归结到自心上来体悟,在道理上没有不相应的。如果在心外行事求法,那就是走向轮回。纵然经历三大阿僧祇劫,终究还是妄想。所以儒重菩萨说:“过去我在无数劫中,用国城、财物、身体、性命布施给无数众生,但那是用妄想心在布施,不算真正的布施。今日以无生之心,用五朵花供养佛陀,这才叫做布施。”所以《华严经》说:“假设在无数劫中,用财宝供养佛陀,但不知佛的实相,这也不能叫做布施。”古德说:“万事须要回归本体方能平复,是非只在心中自然混融。”
證發心者。從淨心地。乃至菩薩究竟地。證何境界。所謂真如以依(業)轉識。說為境界。而此證者。無有境界。唯真如智(根本智)。名為法身是菩薩於一念頃。能至十方無餘世界。供養諸佛。(為眾生)請轉法輪。唯為開導利益眾生。不依文字。或示超地速成正覺。以為法弱眾生故。或說我於無量阿僧祇劫(修業方)當成佛道。以為懈慢眾生故。能示如是無數方便不可思議。而實菩薩(大乘)種性根等。發心則等。所證亦等。無有超過之法。以一切菩薩。皆經三阿僧祇劫故。但隨眾生世界不同。所見所聞。根。欲。性異。故示所行亦有差別。
**证发心**是指从清净心开始修行,直至菩萨修行的最高阶段。它所证悟的境界是什么呢?就是真如。由于真如依托于(业力)所转变的识,我们才说有个“境界”可以证得。但实际上,这种证悟本身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境界可得,唯有契合真如的智慧(根本智),这智慧本身就是法身。这样的菩萨,在一念之间,就能到达十方所有无量世界,供养诸佛,(为了众生)而请佛说法。他做这一切,纯粹是为了开导、利益众生,并不依赖任何文字教条。有时,菩萨会示现超越阶位、迅速成佛的景象,这是为了激励那些(怯弱、信心不足的)众生;有时,又会说自己要经过无量无数劫(修行)才能成佛,这是为了对治那些(懈怠傲慢的)众生。他能示现如此无数、不可思议的善巧方便。但实际上,所有菩萨的(大乘)种姓根基是平等的,最初的发心是平等的,最终所证得的果位也是平等的,并没有一个能超过其他法门的特殊之法。因为一切菩萨,都要经历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只是随着众生所在的世界不同,各自的见闻、根器、喜好、习性有差异,所以菩萨所示现的修行过程与方式,也就有了差别。
证者。谓入真如门也。所言真如。即十种真如也。一徧行。二最胜。三胜流。四无摄受。五类无别。六无染净。七法无别。八不增减。八智自在。十业自在所依真如也。自初地以至十地。由业识未尽。断障各别。所证亦异。故有十种境界相现。非谓真如有十种也。业识尽者。唯如如理。及如如智独存。名为法身。无有别异故。问。法身之理。为复有法成。无法成。生法成。灭法成。一法成。异法成。答。本觉真宗。法身性地。口欲言而词丧。心将缘而虑息。所以然者。以说有则妙体虗玄。说无则道无不在。说生则三界无物。说灭则一性常灵。说一则各任其形。说异则同归实相。是以不可称量。不可希冀。能超四句。便是法身。大集经云。文殊言。世尊。如来坐菩提树下得菩提。如来则有二相。一者如来。二者菩提。云何名如来已离二相。佛言。善男子。菩提者。一切众生一切法等无差别。一味一性。如来坐于菩提树下。见如是法。是故名为得菩提。我不见菩提外别有一法。以一切法皆悉平等。而是平等。不入于数。是故平等名为法身。是菩下。显其大用。不依文字者。了知所标毕竟非月。故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此即达磨不立文字宗也。或示者。显其权说。而实下。显其实语。阿僧祇。此云无数。亦是不定之称。如人竟日不见。便云无数时。经年不相见。亦云无数时。故宗镜问云。成佛之说。或云一念。或说三祇。未审定取何文以印后学。答。成佛之旨。且非时劫。迟速之数。属在权宜。故对勇猛者。说成佛在乎一念。为懈慢者。说得果须满三祇。但形教迹。尽属权宜。故楞严钞云。劫者。时也。而有成住坏空。皆由众生妄见所感。且妄见一动。外感风轮。由爱发故。外感水轮。由坚执故。外感地轮。由研求故。外感火轮。有四大故有六根。有六根故见六尘。有六尘故有时分。若了无明根本。一念妄心。则知从心所生。三界毕竟无有。且时因境生。境既本空。时亦无体。何须更论劫数。若能一念永断无明。何假更历三僧祇劫。故楞严经云。不历僧祇获法身。又云。弹指超无学。又云歇即菩提。故知劫之长短。从一念生。三界趋果。并是梦中说窹。若自窹时。实无多劫。所以法华会中。演半日为五十小劫。维摩经中。演七日为一劫。故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如涅槃经云。广额屠儿。日杀千羊。后发心已。佛言。汝于贤劫当得作佛。诸大菩萨及阿罗汉咸皆疑云。我等成佛。即经远劫。广额何故。成佛在近。佛言。欲得速成者即与速。欲得远成者即与远。若顿见真如者。即一念成佛。故知利钝在人。迟速由我。非关劫数。此约上上根机顿悟顿修说也。
所谓“证”,就是进入真如的境界。这里说的真如,指的是十种真如。一是遍行真如,二是最胜真如,三是胜流真如,四是无摄受真如,五是类无别真如,六是无染净真如,七是法无别真如,八是不增不减真如,九是智自在所依真如,十是业自在所依真如。从初地到十地,因为业识还没有完全消除,要断除的障碍各不相同,所证得的境界也就有差异,所以会显现出十种不同的境界相状。这并不是说真如本身有十种。等到业识完全消除,只剩下如如的真理和如如的智慧独自存在,这就叫做法身。因为这时已经没有别的差异了。
有人问:法身的道理,究竟是有法构成的,还是无法构成的?是生法构成的,还是灭法构成的?是一法构成的,还是异法构成的?
回答是:本觉的真实宗旨,法身的本性境界,嘴巴想说却找不到词,心想要去思量念头却停息了。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如果说它有,它的微妙本体是虚空玄妙的;如果说它无,大道又无处不在。如果说它是生,三界里其实没有实在的东西;如果说它是灭,真性却永远灵明不昧。如果说它是一,万物又各自呈现自己的形态;如果说它是异,万物又都归于同一个实相。因此,法身是无法称量、无法希求的。能够超越“有、无、生、灭、一、异”这四对概念,就是法身。
《大集经》里说:文殊菩萨问:“世尊,如来坐在菩提树下证得了菩提。这样看来,如来就有两种相状:一是如来本身,二是菩提。为什么说如来已经离开了这两种相状呢?”佛回答说:“善男子,菩提,是指一切众生、一切法都没有差别,是同一个味道、同一个本性。如来坐在菩提树下,见到了这样的法,所以叫做证得菩提。我没有看到在菩提之外,另外还有一个法。因为一切法都是平等的,而这个平等,是无法用数字来计算的。所以,平等就叫做法身。”
在“菩提”这个词下面,显示它的大作用。所谓“不依文字”,是指明白了所标示的文字终究不是月亮本身。所以直接指向人的本心,见到本性就成佛。这就是达摩祖师“不立文字”的宗旨。至于“或示”,是显示它的权巧说法。而“实”字下面,是显示它的真实话语。
“阿僧祇”,汉语意思是“无数”,也是一种不确定的说法。就像有人整天没见面,就说“无数时间没见了”;整年没见面,也说“无数时间没见了”。
所以《宗镜录》里问:关于成佛的说法,有的说一念之间,有的说要经历三大阿僧祇劫,不清楚究竟该依据哪种经文来印证教导后来学佛的人?
回答是:成佛的根本旨趣,本来就不在于时间的长短。快慢的说法,都属于权宜方便。所以,对于勇猛精进的人,就说成佛在于一念之间;对于懈怠散漫的人,就说证得果位需要满足三大阿僧祇劫。这些形式上的教法痕迹,都属于权宜方便。
所以《楞严经钞》里说:劫,就是时间。有形成、住持、坏灭、空无的阶段,这都是由于众生的虚妄见解所感召的。虚妄的念头一动,外面就感召了风轮;由于贪爱生起,外面就感召了水轮;由于坚固的执着,外面就感召了地轮;由于钻研追求,外面就感召了火轮。有了地、水、火、风这四大,就有了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有了六根,就见到了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有了六尘,就有了时间的分别。如果明白了无明的根本,只是一念妄心,那么就知道三界毕竟都是从心所生,实际上并不存在。而且,时间是因为境界而产生的,境界本来就是空的,时间也就没有实体,何必还要讨论劫数的长短呢?如果能在一念之间永远断除无明,哪里还需要经历三大阿僧祇劫呢?
所以《楞严经》说:“不经历僧祇劫就获得法身。”又说:“弹指之间超越无学果位。”又说:“妄念停歇就是菩提。”由此可知,劫的长短,是从一念产生的。三界众生追求果位,都像是在梦中说梦话。如果自己从梦中醒来,实际上并没有经历很多劫。
所以,在《法华经》的法会上,把半日演化为五十个小劫;在《维摩诘经》中,把七日演化为一个大劫。所以说,十方世界过去未来,始终都不离当下这一念。
就像《涅槃经》里说的:广额屠夫,每天杀一千头羊,后来发起了菩提心。佛说:“你在贤劫中将会成佛。”各位大菩萨和阿罗汉都怀疑说:“我们成佛,都要经过遥远的劫数,为什么广额成佛却这么近呢?”佛说:“想要快速成就的,就给他快速成就;想要遥远成就的,就给他遥远成就。如果顿时见到真如本性,一念之间就能成佛。”由此可知,是利根还是钝根在于个人,是快还是慢则由我(佛)来安排,与劫数的长短没有关系。这是针对上上根机的人,能够顿悟顿修而说的。
又是菩萨发心相者。有三种心。微细之相。云何为三。一者真心。无分别故。二者方便心。自然徧行利益众生故。三者业识心。微细起灭故。
菩萨发心的表现形态,有三种微细的心相。是哪三种呢?第一是真心,因为它没有分别。第二是方便心,因为它能自然而普遍地利益众生。第三是业识心,因为它有极细微的生起与息灭。
此登地菩萨所发三种心也。此三种心。比之地前。转更绵密。故曰微细。真心无分别故者。入初地时。分别法执已断。故得无分别智。证徧行真如。故得真心也。方便心者。徧行十度。广利众生。然皆从真起行。无有矫强。故曰自然。业识心者。无明未尽。流注未空。尚有微细生灭故。问。何故此业识。亦名发心。答。未断分别。无明未露。断分别已。无明暂发。故亦名发心也。
这是登地菩萨所生起的三种心。这三种心,比起登地之前的阶段,更加绵密细微,所以称为“微细”。所谓“真心无分别故”,是指菩萨进入初地时,已经断除了对“法”的分别执着,因此获得了无分别的智慧,证悟了普遍存在的真如实相,所以得到真心。“方便心”是指,普遍修行十种波罗蜜,广泛利益众生,然而所有这些修行都是从真心自然生起,没有一丝勉强造作,所以称为“自然”。“业识心”是指,因为无明烦恼尚未断尽,微细的妄念相续还未空寂,所以仍然有极细微的生灭念头存在。有人问:为什么这个业识也称为“发心”呢?回答是:在未断除分别执着时,无明烦恼潜藏不显;断除分别执着之后,无明烦恼会暂时显现出来,所以也称为一种“发心”。
又是菩萨功德成满。于色究竟处。示一切世间最高大身。谓以一念相应慧。无明顿尽。名一切种智。自然而有不思议业。能现十方利益众生。
再者,菩萨功德圆满之时,在色究竟天示现一切世间最高大的身相。这是指以当下的一念与智慧相应,无明顿时断尽,称为一切种智。由此自然生起不可思议的妙用,能够显现于十方世界,利益一切众生。
此言菩萨地尽示现成佛也。色究竟处。即色界之顶也。最高大身者。色究竟天。身量一万六千由旬。自在天王身量三万二千由旬。十地菩萨示为自在天王。身量倍增。故曰最高大身。以色身高大。莫过此天故。然最后身菩萨。示于彼天成佛之相。即转十地菩萨身而为佛身也。一念相应慧者。即始本最初契合之时。名一念也。由此一念照破无明。得见心性。名得一切种智。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用。现无量身。应无量土。度无量众生。所谓大圆无垢同时发。普照十方尘刹中。
这里说的是菩萨修行圆满、示现成佛的境界。“色究竟处”指的是色界的最高天。所谓“最高大身”,是指色究竟天的天人身体高度有一万六千由旬,而自在天王的身量可达三万二千由旬。十地菩萨示现为自在天王时,身量更加倍增,所以称为最高大身。因为就色界天人的身形高大而言,没有超过这一天的。然而,即将成佛的最后身菩萨,会在那里示现成佛的相状,也就是将十地菩萨身转变为佛身。所谓“一念相应慧”,是指最初契入根本智慧的那个时刻,称为一念。凭借这一念智慧照破无明,得以彻见心性,就叫做证得一切种智。从此自然生起不可思议的妙用,能够化现无量身相,应化无量国土,度化无量众生。这正是所谓“大圆镜智无垢清净同时显发,光明普照十方无尽世界”。
問曰。虗空無邊故。世界無邊。世界無邊故。眾生無邊。眾生無邊故。心行差別亦復無邊。如是境界不可分濟。難知難解。若無明斷。無有心想云何能了。名一切種智。答曰。一切境界。本來一心。離於想念(心本來離念)。以眾生妄見境界。故心有分齊。以妄起想念。不稱法性。故不能了。諸佛如來。離於見相。無所不徧。心真實故。即是諸法之性。自體顯照一切妄法。有大智用。無量方便。隨諸眾生所應得解。皆能開示種種法義。是故得名一切種智。
问:虚空没有边际,所以世界没有边际;世界没有边际,所以众生没有边际;众生没有边际,所以心念行为的差别也同样没有边际。这样的境界无法分别穷尽,难以知晓、难以理解。如果无明断除了,没有思虑分别,又怎么能明了这一切,称为一切种智呢?
答:一切境界,原本只是一心,远离一切思虑分别(心本来就不起念头)。因为众生虚妄地执取境界,所以心就有了分别局限。由于虚妄地生起思虑分别,不符合法性的真实,所以不能明了。诸佛如来,远离一切执取与表象,无所不遍。因为心真实不虚,就是一切事物的本性,自体能显现照见一切虚妄现象,具有广大的智慧作用,无量的善巧方法,随着众生各自所能理解的,都能为他们开示种种佛法义理。因此称为一切种智。
此疑无心不得名一切种智也。意谓众生境界差别无量。难解难知。若无明既尽。心想亦空。亦无有心。将何了别种种境界。而明一切种智耶。答。一切境界。离于想念。本无种种差别。亦无分齐。以众生妄见境界。故有大小高下染净差别分齐之相。不能徧照。以妄起想念。障蔽光明。不称法性。转为无明。故不能了。诸佛不然。以离见相。不见有境界之相。故无所不徧。以离无明。故得见真实心。此真实心。即是诸法自性。既见法性。从法性中起大智用。显照一切妄法。以无量方便。随众生心。说种种法。示种种义。令彼各得解了。是故契无心者。方得一切种智也。
这个疑问是:如果没有心,怎么能称为一切种智呢?意思是说,众生的境界差别无量无边,难以理解、难以知晓。如果无明已经断尽,心念思想也空了,连心都没有了,那又用什么来了别种种境界,从而显明一切种智呢?
回答是:一切境界,离开了妄想分别,本来就没有种种差别,也没有界限分割。因为众生以虚妄的见解看待境界,所以才有了大小、高下、染污清净等差别界限之相,不能普遍照见。由于虚妄地生起想念,障蔽了本有的光明,不符合法性,反而转为无明,所以不能明了。
诸佛却不是这样。因为他们离开了妄见之相,不见有境界的差别相,所以无所不遍。由于离开了无明,所以能够见到真实心。这个真实心,就是一切法的自性。既然见到了法性,便能从法性中起用广大的智慧,显明照见一切虚妄之法,以无量的善巧方便,随顺众生的心念,宣说种种法门,开示种种义理,使他们各自都能理解明了。因此,只有契合无心的境界,才能证得一切种智。
又問曰。若諸佛有自然業。能現一切處。利益眾生者。一切眾生。若見其身。若覩神變。若聞其說。無不得益。云何世間多不能見(佛)。答曰。諸佛如來法身平等。徧一切處。無有作意。故說自然。但依眾生心現。眾生心者。猶如於鏡。鏡若有垢。色像不現。如是眾生。心若有垢。法身不現故(不見佛身)。已說解釋分竟。
有人又问:如果说诸佛有自然运作的功用,能够显现在一切地方,利益众生的话,那么一切众生,无论是见到佛的身形,还是目睹佛的神通变化,或是听闻佛的说法,都应该获得利益才对。为什么世间大多数人却见不到佛呢?
回答道:诸佛如来的法身是平等无别的,遍及一切处所,没有刻意的造作,所以说是自然显现。但这显现是随着众生的心而呈现的。众生的心,就像一面镜子。镜子如果蒙上了污垢,影像就无法显现。同样地,众生的心如果有了污垢,法身也就不会显现,因此见不到佛身。
解释分到此已经讲完。
此疑眾生不見如來。不得名不思議利益眾生也。謂如來既有自然業用。現身無量。普利眾生。則應眾生皆得見佛聞法。普霑利益。何故不見。答。如來法身。無處不徧。其現不現。悉由眾生心有垢淨。非謂如來有現不現也。故宗鏡問云。法身普徧一切眾生心想中。眾生既同一心。云何有現不現。答。如來法身常現。無不現時。或於一塵頓現。或於諸塵普現。一塵頓現者。如如來眼睫。文殊寶冠。彌勒樓閣。普賢毛孔。(淨名之)維摩丈室。摩耶之腹。乃至芥子針鋒。近塵遠塵。各各頓現。諸塵普現者。謂該一切處。徹一切時。涉入重重。普融無礙。古德云。一切不思議事。於一事悉能普現。其唯清淨法身之應用乎。所以云。若能諦觀心不二。方見毗盧清淨身。如一念起惡。法身即隨惡現。一念起善。法身即隨善現。乃至見色色處現。見空空處現。名為處處普現。切莫遠求。諸佛法身。即一念心空是。若不現者。皆是客塵自遮。見網自隔。非法身咎。其猶日月麗天。盲者不覩。雷霆震地。聾者不聞。故有福者生。即琳瑯現。薄福者出。則荊棘生。皆由自心有淨有穢。故有現不現耳。若了自心俱時平等顯現。
大家可能会疑惑:如果众生看不见如来,那怎么能说如来有不可思议的利益众生的作用呢?意思是,如来既然有自然而然的业用,能显现无量身形,普遍利益众生,那么应该所有众生都能见到佛、听闻佛法,普遍获得利益才对,为什么却见不到呢?
回答是:如来的法身,没有一处不遍及。祂显现或不显现,完全取决于众生的心是清净还是染污,并不是说如来本身有显现或不显现的区别。所以《宗镜录》中问道:“法身普遍存在于一切众生的心念中,众生既然同具一心,为什么有的能见,有的不能见呢?”
回答是:如来的法身是恒常显现的,没有不显现的时候。有时在一粒微尘中顿时显现,有时在一切微尘中普遍显现。
“一尘顿现”的例子,比如如来的眼睫毛、文殊菩萨的宝冠、弥勒菩萨的楼阁、普贤菩萨的毛孔、(净名)维摩居士的方丈斗室、摩耶夫人的腹中,乃至芥子、针尖,无论近处的微尘还是远处的微尘,每一处都顿时显现着法身。
“诸尘普现”的意思,是指涵盖一切处所,贯穿一切时间,互相涉入,重重无尽,普遍圆融,毫无障碍。古德说:“一切不可思议的事,都能在一件事物中普遍显现,这大概只有清净法身的应用才能做到吧!”所以说:“如果能如实观察自心,了知不二的道理,才能见到毗卢遮那佛的清净法身。”
比如,一念生起恶念,法身就随着恶念显现;一念生起善念,法身就随着善念显现。乃至见到色相,就在色相处显现;见到虚空,就在虚空处显现。这就叫做处处普遍显现。千万不要向外远求,诸佛的法身,就是你当下这一念空寂的心。
如果不显现,那都是因为客尘烦恼自己遮蔽,错误的知见之网自己隔开了,不是法身的过错。这就像日月高悬天空,盲人却看不见;雷霆震动大地,聋人却听不见。所以有福报的人出生,眼前就是琳琅美景;福报浅薄的人出门,遇到的却是荆棘丛生。这都是由于自心有清净有染污,所以才有显现或不显现的区别罢了。如果明白了自心,那么一切法身都是同时平等地显现的。
次說修行信心分(此說眾生鈍根福薄受正定說加精進)。
接着讲修行信心这一部分(这是针对那些根器较钝、福报浅薄的人,为了让他们能接受正定而特别强调精进的重要性)。
此为善根微少众生修行信心。未满万劫。来入正定聚者。说四不坏信。令彼成就信心也。
这是为了善根微少的众生修行信心,还没有经历万劫,便能进入正定聚的人,讲述四种不坏信,使他们能够成就信心。
是中依未入正定聚眾生故。說修行信心。何等信心。云何修行。略說信心有四種。云何為四。一者信(真如)根本。所謂樂念(身心歡悅依行持)真如法(諸佛之師)故。二者信佛。有無量功德(以前所說三輪也)。常念親近。供養恭敬。發起善根。願求一切智故。三者(要行)信法。有大利益。常念修行諸(六)波羅蜜故。四者信僧(以指十地菩薩)。能正修行。自利利他。常樂親近諸菩薩眾。求學如實行故。
这里针对尚未进入正定聚的众生,说明修行信心的方法。什么是信心?又该如何修行呢?简要来说,信心有四种。是哪四种呢?第一,相信(真如)是根本。就是说,乐于忆念(身心欢喜,依此修行持守)真如之法(真如是诸佛之师)的缘故。第二,相信佛陀。佛陀具有无量功德(指前文所说的身、口、意三轮清净)。要常常忆念、亲近、供养、恭敬佛陀,由此发起善根,发愿追求一切智慧的缘故。第三,(关键要修行)相信正法。正法能带来广大利益。要常常忆念并修行各种(六种)波罗蜜的缘故。第四,相信僧宝(这里主要指十地菩萨)。他们能够正确修行,既利益自己,也利益他人。要常常乐于亲近诸位菩萨大众,向他们学习真实不虚的修行之道的缘故。
习性易染。犹如素丝。可青可绿。亦如湍水。可东可西。又如尺蠖。可苍可黄。以八识中具有十法界种子。随所闻法。即发起现行者。名未入正定聚众生。今为此等众生。说此四不坏信。由彼闻此四不坏信。则不退堕故。信根本者。即是信真如法也。乐。谓乐欲。念。谓冥记。乐而不念。其乐不尽。念而不乐。其念不实。必如蜂念好蜜。渴思甘露。造次颠沛。念兹在兹。无有间断。名真乐念。若此而有退堕者。无有是处。故对信成就者说。则曰正念。对信未成就者说。则曰乐念也。二者下。信三宝也。若未信真如。所信三宝。犹在心外。皆不称实。若遇他缘。或生退失。若先信真如。则所信三宝。全是真如。由是增进。信得成就。
人的习气容易被影响。就像白色的丝线,可以染成青色,也可以染成绿色;又像湍急的流水,可以引向东边,也可以引向西边;也像尺蠖这种虫子,可以变成苍色,也可以变成黄色。因为在我们的八识之中,本来就含藏着十法界的种子,随着所听闻的教法,相应的种子就会引发、显现出来。这样的人,就称为还未进入正定聚的众生。现在就是为了这些众生,宣说这四种不可破坏的信心。因为他们听闻这四种不坏信,就能不退转、不堕落。
第一,信根本。就是相信真如之法。“乐”,是指心中好乐、希求。“念”,是指心中默默牢记。如果只是好乐而不牢记,这种好乐就不能持久;如果只是牢记而不好乐,这种牢记就不真切。必须像蜜蜂时刻惦记着好蜜,像口渴的人思念甘露一样,哪怕在匆忙困顿之中,心里也念念不忘,没有间断,这才叫做真正的“乐念”。如果能做到这样还会有退转堕落,是绝不可能的。所以,对信心已经成就的人来说,这叫“正念”;对信心尚未成就的人来说,这叫“乐念”。
第二,信三宝。如果还没有信受真如,那么他所信的佛、法、僧三宝,还像是在心之外,都不能称合真实。如果遇到其他因缘,或许就会产生退失。如果先信受了真如,那么他所信的三宝,就完全与真如一体不二。由此不断增进,信心就能成就。
修行有五門。能成(助以上信)此信。云何為五。一者施門(檀度)。二者戒門(尸羅)。三者忍門(羼提)。四者進門(毘利耶)。五者止(禪定)觀(智慧)門(定慧雙運)。
修行有五个法门,能够帮助我们成就并坚固这份信心。是哪五个呢?第一是布施法门,第二是持戒法门,第三是忍辱法门,第四是精进法门,第五是止观法门(即禅定与智慧双运)。
信而不行。徒信也。信何能满。能行此五者。信方满足。此即前乐集善行。去鑛秽之方也。
相信却不实践,只是空信而已,这样的信怎能圆满?能够践行这五件事,信心才能真正圆满。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乐于积集善行”,是去除杂质污秽的方法。
云何修行施门。
如何修行布施的法门。
若見一切來求索者。所有財物。隨力施與。以自(自利)捨慳貪。令彼(利他)歡喜。
如果有人来请求布施,应当根据自己的能力,将财物施舍给他们。这样做,既能(利益自己)舍弃吝啬贪婪,也能(利益他人)使他们心生欢喜。
若見厄難恐怖危逼。隨己堪任。施與無畏(此施比前又勝)。
如果见到他人遭遇困苦、恐惧、危险的逼迫,应当根据自己的能力,给予他们无畏的帮助(这种布施比前面所说的更为殊胜)。
若有众生来求法者。随己能解。方便为说。不应贪求名利恭敬。惟念自利利他。回向菩提故。
如果有众生前来求取佛法,应当根据自己的理解能力,运用善巧方法为他们解说。不应贪求名声、利益或他人恭敬,只应怀着自利利他的心念,将这一切功德回向无上觉悟。
施有三。谓财施。无畏施。法施也。若见一切下。财施也。若见厄难下。无畏施也。若有下。法施也。
布施有三种:财物布施、无畏布施、佛法布施。 “若见一切下”指的是财物布施; “若见厄难下”指的是无畏布施; “若有下”指的是佛法布施。
傅大士布施頌曰。施門通六行(六行即六度)。六行束三檀(三檀者。資生檀。無畏檀。法檀。布施。是資生檀。能資益生諸善法故。曰資生檀。持戒。忍辱。是無畏檀。因戒淨。毀辱不動。心無怖畏。故曰無畏檀。法檀者。精進。禪定。智慧是也。因定生慈。因慧生種種法。故曰法檀。將此六行。束為三檀)。資生無畏法。聲色勿相干。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安邊。即有無二邊。不立。有無俱遣。中道何安。晁云。凡夫著有。不見有中之空。二乘著空。不見空中妙有。不著見於二邊。不取相於中道。惟佛知見)。欲識無生處。背境向心觀。
傅大士在《布施颂》中说:布施的法门贯通六种修行(六行就是六度),这六行又可归纳为三种布施(三种布施是:资生施、无畏施、法施。布施属于资生施,因为它能资助、生长各种善法,所以叫资生施。持戒、忍辱属于无畏施,因为持戒清净,面对毁谤侮辱心不动摇,心中没有恐惧,所以叫无畏施。法施就是精进、禅定、智慧。因为禅定能生起慈悲,智慧能生出种种佛法,所以叫法施。将这六种修行,归纳为三种布施)。无论是资助众生、给予无畏还是传授佛法,都不应执着于声音、色相这些外在形相。有和无这两种偏颇的见解都要彻底放下,连不偏不倚的“中道”也不要去刻意安立(安立“中道”,就意味着还有“有”和“无”这两边的分别;既然两边都不建立,有和无都舍弃了,那“中道”又安立在何处呢?晁公曾说:凡夫执着于“有”,看不到“有”之中的空性;二乘执着于“空”,看不到“空”之中的妙有。不执着于两边,也不取相于中道,这才是佛的智慧知见)。想要认识那无生无灭的真实境地,就要转过身来,背离外境,向内观照自己的心。
云何修行戒門。所謂不殺不盜不淫不兩(彼此)舌不惡口不妄言不綺語(文過飾非)。遠離貪嫉(貪嗔痴)欺詐(十惡)(貪)諂曲瞋(嗔)恚邪見(痴防非止惡)。若出家者為折伏煩惱故。(要折伏煩惱)亦應遠離憒閙。常處寂靜。修習少欲(不多求)知足(生慚愧)頭陀等行(十二行此抖擻)。乃至小罪心生怖畏。慚愧改悔。不得輕於如來所制禁戒。當護譏嫌。不令眾生妄起過罪故。
如何修行持戒的法门?就是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搬弄是非、不恶语伤人、不说虚妄的话、不花言巧语掩饰过失。要远离贪心嫉妒、欺骗狡诈、谄媚虚伪、嗔恨恼怒、邪知邪见。如果是出家修行的人,为了降伏烦恼,也应该远离喧闹杂乱,常常安住于安静之处,修习少欲知足、心生惭愧、头陀苦行等种种行持。哪怕是很微小的过失,心里也要生起畏惧,感到惭愧并改正忏悔。不能轻视如来所制定的戒律,应当注意防止他人的讥讽和嫌疑,不让众生因为自己的行为而错误地生起过失罪业。
戒有三。谓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所谓下。是摄律仪。远离下。是摄善法。当护下。是饶益有情。言不杀者。普该一切。不独于人。不盗者。一针一草。不但五钱。不淫者。举心即犯。不唯触身。两舌者。搆扇两家。恶口者。恣行咀螫。妄言者。无根之语。绮语者。粉饰之辞。贪。谓多求。嫉。谓妬忌。谅其不知不见而谩之之谓欺。谅其能知能见而探之之谓诈。谄曲者。足恭令色以媚人也。瞋恚者。奋怒发凶以恼人也。邪见者。不念真如而外求也。少欲者。不耽世味也。知足者。得少为足也。头陀者。抖擞法尘也。小罪生畏者。防微杜渐也。护讥嫌者。谓行非律仪。畜非法物。皆招人讥谤。即生他罪。他罪所生。实由于己。故须护也。问。世间染法为所治。出世净法为能治。则真俗互显。能所对治。云何但说一心之旨。能袪万法。答。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无住。无住心体。灵知不昧。则万物出生。皆依无住一心为体。离心之外。无别有法。如群波依水。离水无波。万像依空。离空无像故。佛言。我不见有异贪之法能出于贪。瞋痴亦尔。以离法界。诸法无体故。是故贪等法性得贪等名。此说贪等法性能出贪等。故颂云。于贪起正思。于贪得解脱。故说贪出贪。瞋痴亦复尔。
戒律有三种:一是律仪戒,二是摄善法戒,三是饶益有情戒。所谓“律仪戒”,是指远离恶行;“摄善法戒”,是指积极修习善法;“饶益有情戒”,是指应当护念利益众生。 “不杀生”这一条,普遍涵盖一切生命,不单指人类;“不偷盗”,是指连一针一草也不取,不只限于五钱以上的财物;“不邪淫”,是指起心动念即算犯戒,不一定要有身体接触;“两舌”是挑拨两家关系;“恶口”是肆意辱骂伤害;“妄言”是没有根据的言语;“绮语”是华而不实的修饰之辞。“贪”是指过分追求;“嫉”是指妒忌他人。 明知对方不知不见而欺骗他,叫作“欺”;明知对方能知能见而试探他,叫作“诈”。“谄曲”是以过分恭敬、假装好脸色来讨好他人;“嗔恚”是发怒行凶使他人烦恼;“邪见”是不向内观照真如,反而向外寻求。 “少欲”是不沉迷世间享乐;“知足”是得到一点就感到满足;“头陀”是抖落烦恼尘垢;“对小罪心生畏惧”是防微杜渐。 “护讥嫌”是说,如果行为不符合戒律,蓄存不合法的物品,都会招来他人的讥讽诽谤,从而引发他人的罪业。他人罪业的产生,根源其实在于自己,所以必须谨慎防护。
问:世间染污法是所要对治的,出世清净法是能对治的,这样真谛与俗谛互相彰显,能治与所治相对而立。为什么只说“一心”的宗旨,就能祛除万法呢? 答:最究竟的真理本就源于一心,心法的根本在于无住。无住的心体,灵明觉知而不昏昧,万物生起,都依这无住的一心为体。离开心之外,并没有别的法存在。就像无数波浪依水而起,离了水就没有波;万千影像依虚空而现,离了虚空就没有影像。 所以佛说:我不见有异于贪的法能够超出贪,嗔和痴也是如此。因为离开了法界,诸法就没有自体。因此,贪等法的本性才得名为贪等。这是说贪等法的本性能够超脱贪等。所以偈颂说: 在贪念中起正思维, 在贪念中得到解脱, 所以说从贪出离贪, 嗔和痴也是这样。
释曰。离贪之外无别有法。以贪法界即一切法趣贪。若于贪趣正思。了贪无自性。则于贪等得解脱。若于贪起邪思。迷贪生执着。则于贪被系缚。系缚解脱。遂成真俗二门。于真俗二门。收尽一切染净诸法。贪法既尔。瞋痴亦然。一一徧含法界故。若迷方便。贪诸义门。则是疑滔水以漂人。望干城而投足。凭虗自失。得实何忧。此一心之旨。万德攸归。若善若恶。皆能回转。若顺若逆。悉使善成。所以十玄门中。有唯心回转善成门。是故不得定说性中是净不净也。故知逆顺唯由心转。苦乐自逐缘分。一念无住真心。尘劫未曾改变。但是随智分别。所见不同耳。
**白话翻译:**
释论说:离开贪欲之外并没有别的法存在。因为贪欲本身遍及法界,一切法都归向贪欲。如果能对贪欲的趋向正确思维,了悟贪欲没有固定自性,那么对于贪欲等烦恼就能获得解脱。如果对贪欲生起错误思维,迷惑于贪欲而产生执着,那么就会被贪欲所系缚。系缚与解脱,就形成了真谛与俗谛两种法门。在这真俗二门之中,收摄了一切染污与清净的法。贪欲之法是这样,嗔恨、愚痴也是如此,每一种都普遍含摄整个法界。
如果迷失了善巧方便,贪着各种义理名相,那就好比怀疑滔滔大水会淹没人,却望向乾渴的城池而迈步,依托虚无反而自我迷失,若能证得实相又有何忧?这一心真如的宗旨,是一切功德所归向之处。无论是善是恶,都能回转;无论是顺境逆境,都能使其向善成就。所以,在十玄门中,就有“唯心回转善成门”。因此,不能绝对地说真如本性中究竟是净还是不净。
由此可知,逆与顺只由心念转变,苦与乐自然随因缘而定。那一念无住着的真心,历经尘沙劫数也未曾改变。只是随着智慧深浅的不同,各人所见的境界有所差异罢了。
傅大士持戒頌曰。尸羅得清淨。無量劫來因。妄想如怨賊。貪愛若參辰(參辰即參商二星。一出一移。常相遠離)。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權依離垢地。當證法王身(佛為萬法之王)。
傅大士有一首持戒颂这样说道: 持戒能获得清净心,这是无量劫来的修行根基。 妄想如同仇敌盗贼,贪爱就像参商二星(参辰就是参星与商星,一个升起一个落下,永远相隔不见)。 虽处在欲望之中却不被欲望牵动,虽居于尘世却不被尘俗污染。 暂且安住于离垢清净的境界,将来必能证得法王之身(佛是万法之王)。
云何修行忍門。所謂應忍他人之惱(如猪措金山)。心不懷報。亦當忍於利衰毀譽稱譏苦樂等法故。
如何修行忍辱法门?就是要能够忍受他人带来的烦恼(就像猪撞击金山一样),心中不怀报复之念。同时也应当忍受利益与衰损、毁谤与赞誉、称扬与讥讽、痛苦与快乐等种种境遇。
忍恼而不加报。是耐冤忍。忍八风者。安受忍也。利者。户外屦满时。衰者。门前罗爵时。毁者。无过而加其恶。誉者。无德而加其善。称者。实有德而扬之。讥者。实无德而刺之。身心逼迫之谓苦。身心安佚之谓乐。遇此八种境界风来。能安心不动者。非大忍不能也。
(八风:指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种能动摇人心的境界。)
被人冤枉恼害却不报复,这叫“耐冤忍”。所谓“忍八风”,就是安然承受的忍。利,是指门外挤满了拜访者的鞋子时(即兴盛顺遂时);衰,是指门前冷落、只有鸟雀停留时(即衰败失意时);毁,是指本无过错却被人强加恶名;誉,是指本无德行却被人虚加赞美;称,是指确有德行而被人称扬;讥,是指确无德行而被人讥刺。身心遭受压迫逼迫叫作苦,身心安逸舒适叫作乐。遇到这八种像风一样袭来的境界时,能够内心安定、毫不动摇,没有大忍力是做不到的。
黄庭坚云。此八物。无明种子也。人从无明种子生。连皮带骨。岂有可逃之地。但以百年观之。则人与我。及彼八物。皆成一空。古人云。众生身同太虗。烦恼何处安脚。细思熟念。烦恼从何处来。有益于事。有益于身否。八风之波。渺然无涯。而以百年有涯之生。种种计校。欲利。恶衰。怒毁。喜誉。求称。避讥。厌苦。逐乐。不知得丧又自有宿因。决不可计校而为之。且猿腾马跃。至于澌尽而后休。不可谓智也。亦不知近道之涂。亦穷于是。
黄庭坚说:这八种境界,都是无明烦恼的种子。人从无明种子中产生,连皮带骨,哪有逃脱之处?但若以百年的眼光来看,那么他人与我,以及那八种境界,终将归于空无。古人说:众生的身心如同虚空一般,烦恼又能安放在哪里呢?仔细思量,烦恼究竟从何处生起?对事情有益吗?对身体有益吗?八种境界的风浪渺茫无边,而我们却用这有限百年的生命,去斤斤计较——贪图利益,厌恶衰败,怨恨毁谤,喜爱赞誉,追求称许,躲避讥讽,厌弃苦难,追逐快乐。殊不知得失本有前世因缘,绝非靠算计就能改变。像猿猴腾跳、野马奔驰般追逐不休,直到生命耗尽才停止,这实在不算明智。更不知通往觉悟的道路,也正被这样的追逐所阻塞。
懶菴居士云。此八物。無明種子也。若能於話頭上。得個著落。則無明種子盡轉為般若真如矣。既盡轉為般若真如。則穿衣喫飯也是如是。靜坐閑眠也是如是。設欲再覓無明種子。杳不可得。斯古佛所謂眾生身同太虗。煩惱何處安脚者也。不亦快哉。傅大士忍辱頌云。忍心如幻夢。辱境若龜毛(楞嚴經云。見則同於龜毛兔角)。常能修此觀。逢難轉堅牢。無非亦無是。無下亦無高。欲滅貪瞋賊。須行智慧刀。
懒庵居士说:这八种事物,其实都是无明的种子。如果能在话头上找到一个落脚处,那么无明的种子就会全部转化为智慧与真如。既然全都转化成了智慧与真如,那么穿衣吃饭是这样,静坐闲眠也是这样。这时候再想去找无明的种子,早已无影无踪了。这就是古佛所说的“众生的身体如同太虚,烦恼又能在哪里落脚呢?”这岂不是非常痛快!傅大士在《忍辱颂》中说:忍辱的心如同幻梦,受辱的境界好比龟毛(《楞严经》说:所见就如同龟毛兔角)。若能常常修习这样的观照,遇到困难反而更加坚定。没有不对的,也没有对的;没有低下的,也没有高上的。要想灭除贪嗔这些烦恼贼,就必须运用智慧之刀。
云何修行进门。所谓于诸善事。心不懈退。立志坚强。远离怯弱。当念过去久远已来。虗受一切身心大苦。无有利益。是故应勤修诸功德。自利利他。远离众苦。
**如何修行入门** 所谓对于一切善行,心中不松懈退转,立定志向坚定强毅,远离胆小软弱。应当忆念过去久远以来,白白承受了一切身心上的巨大苦难,却没有任何益处。因此,应当精勤修习种种功德,既利益自己,也利益他人,从而远离众多苦难。
复次若人虽修行信心。以从先世来。多有重罪恶业障故。为邪魔诸鬼之所恼乱。或为世间事务种种牵缠。或为病苦所恼。有如是等众多障碍。是故应当勇猛精勤。昼夜六时。礼拜诸佛。诚心忏悔。劝请随喜。回向菩提。常不休废。得免诸障。善根增长故。
再者,如果有人虽然修行信心,但由于过去世造下许多重罪恶业,受到邪魔恶鬼的扰乱,或者被世间种种事务牵绊缠绕,或者被疾病痛苦所困扰。面对这许多障碍,就应当勇猛精进,日夜六时礼拜诸佛,诚心忏悔罪业,劝请诸佛住世,随喜他人功德,将所有善根回向觉悟之道。若能持之以恒不中断,便能消除各种障碍,使善根不断增长。
心不懈退者。愈行而愈进也。立志坚强者。不以折挫而变其所守也。远离怯弱者。不以畏难而止息半途也。当念下。思过去而励今生也。复次下。为障重者设方便也。欲除障而礼佛者。如人负债依附于王。人莫谁何也。忏悔除恶业障。劝请除谤法障。随喜除嫉妬障。回向除三有障。
心不松懈退转的人,越修行就越进步。志向坚定顽强的人,不会因为挫折而改变自己的操守。远离胆小软弱的人,不会因为畏惧困难而在半途停止。“当念”以下,是思念过去而勉励今生。“复次”以下,是为业障深重的人设立的方便法门。想要消除业障而礼敬佛陀,就像欠债的人依附于国王,别人就不能把他怎么样了。忏悔能消除恶业障,劝请佛法能消除诽谤正法的障碍,随喜功德能消除嫉妒的障碍,回向功德能消除三界轮回的障碍。
傅大士精進頌曰。進修名𦦨地。良為慧光舒。二智心中遣。三空境上袪。無明念念滅。高下執情除。觀心如不間。何啻至無餘(二智真俗二智也)。
傅大士在《精进颂》中说: 精进修持名为“焰地”,正是因为智慧光明舒展显现。真俗二智在心中自然消融,我空、法空、俱空这三种空境在境界上彻底清除。无明烦恼念念熄灭,高低分别的执着妄情全部扫除。若能观照自心不间断,何止能达到无余涅槃的境界!
(“二智”指的是真智与俗智。)
云何修行止觀門。所言止者。謂止(無境牽心)一切境界相。隨順奢摩他(即止)觀義故(寂而常照清行)。所言觀者謂分別(真如)因緣生滅相。隨順毗鉢舍那(即觀)觀義故。云何隨順(方便)。以此二義。漸漸修習。不相捨離(止觀雙運)。雙現前故(定慧雙顯)。
如何修行止观法门? 所说的“止”,是指止息(不被外境牵动内心)一切外境的表象,随顺奢摩他(即止)所蕴含的观照之义(寂静而恒常明照的清净修行)。 所说的“观”,是指分辨(真如)因缘生灭的现象,随顺毗钵舍那(即观)所蕴含的观照之义。 如何随顺(以方便修行)? 凭借这两种含义,逐渐修习,使二者不相分离(止与观同时运作),从而双双显现于当下(定与慧共同彰显)。
忘塵息念之謂止。謂不念世間一切諸法。獨念唯心也。分別生滅之謂觀。謂觀察身受心法。生從何來。滅從何去也。蕅益子云。止則不隨妄想而一相永淨。觀則不滯空寂而妙用恒興。不相捨離者。唯息念故能觀察唯觀察故能息念也。雙現前故者。惺寂雙流也(照止名觀照觀名止)。
放下尘缘、停息妄念,这就叫作“止”。意思是说,不再念着世间的一切事物,只专注于心性的本源。辨别生灭的现象,这就叫作“观”。意思是说,观察身体、感受、心念、事物等现象,探究它们从何处生起,又向何处灭去。蕅益大师说:修止就不会跟随妄想流转,而能永远保持清净无杂的一相;修观就不会停滞在空寂之中,而能时时生起微妙的功用。“不相舍离”的意思是:正因为能停息妄念,所以才能深入观察;也正因为能深入观察,所以才能停息妄念。“双现前故”的意思,就是清醒与寂静同时显现、并行不辍(以观照的智慧去修止就是观,以止的定力去修观就是止)。
若修止者。住於靜處。端坐。正意。不依氣息。不依形色。不依於空。不依地水火風。乃至不依見聞覺知。一切諸想。隨念皆除。亦遣除想。以一切法。本來無想。(諸法)念念不生。念念不滅。亦不得隨心外念境界後以心除心。心若馳散。即當攝來住於正念。是正念者(緣于真如實)當知唯心。無外境界。即復此心。亦無自相。念念不相得。若從坐起去來進止。有所施作。於一切時。常念方便。隨順觀察。久習淳熟。其心得住。以心住故。漸漸猛利隨順得入真如三昧。深伏煩惱。信心增長。速成不退(指前鈍根退者說)。唯除疑惑不信誹謗重罪業障我慢懈怠。如是等人所不能入。
在修行止观时,要安处在安静的地方,端正坐好,心意纯正。不依赖呼吸,不依赖身体形色,不依赖虚空,不依赖地、水、火、风这些元素,甚至不依赖眼所见、耳所闻以及一切感知觉知。所有的念头和想法,随着觉察都要放下,连“放下”这个想法本身也要舍掉。因为一切事物和现象,本来就没有固定的相状可执着。(一切现象)每一个念头生起时并不真实生起,每一个念头灭去时也不真实灭去。也不要刻意追随心外的事物境界,然后再用另一个念头去压伏前念。如果心念散乱奔驰,就应该立刻把它收回来,安住在正念之中。这个正念,(就是专注于真如实相)要知道一切只是心所显现,并没有外在的独立境界。就连这个能观的心本身,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形相可得,每一个念头都抓不住、停不住。
当从坐中起身,无论是行走、停留、进退、举止,或是做任何事情,在一切时候,都要常常忆念并善用方法,随顺事物的因缘去观察。长久练习,让这些方法变得纯熟,心就能渐渐安定下来。因为心能安住的缘故,功夫会逐渐加深、变得有力,随顺这个方向就能进入真如三昧。这样能深深调伏烦恼,使信心增长,迅速达到不退转的境地(这是针对前面所说根器较钝、容易退转的人而言)。但那些心存怀疑、不信、诽谤佛法、罪业深重、障碍很大、傲慢自大、懒惰懈怠的人除外,像这样的人是无法进入的。
此是初心参禅工夫也。端坐正意者。身心俱正也。不念一切。名曰正念。楞严云。汝坐道场。销落诸念是也。气息者。如调息数息。或守气导气之类。形者。如循身骨璅。或存想固形之类。色者。如修十徧处定。或钵头日月等。空者。如三乘所修。或无色所修等。四大者。如排并四大。或事火事风等。见闻觉知者。如灰心断识等。已上皆是小乘外道所修禅。故悉不依。此以一心不动正念真如为禅。即如来禅祖师禅也。一切诸想随念销除者。所谓净躶躶。赤洒酒。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是也。亦遣除想者。所谓有些气息亦是病。故须遣之又遣。以一切法唯是真如。本无有想。亦无生灭。故不容妄起一念也。若有时不曾管带。倘有念起。即便知觉。所谓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切不得随心外念境界。而后复以心除心。若以心除心。则展转生心。非歇心之法也。心若驰散即当摄来住于正念者。所谓一回入草去。蓦鼻拽将来也。大安云。安在沩山三十年。吃沩山饭。屙沩山屎。不参沩山禅。秪看一头水牯牛。若落路落草。便把鼻孔拽转来。暂犯人苗稼。即鞭挞调伏。既久可怜生。受人言语。如今变作露地白牛。在面前。终日露逈逈地。趂亦不去。所以云。置之一处。即是诸佛道场。此是初心做工夫最吃紧处。是正念者。当知唯心无外境界者。不见心外有法。方名正念。若见有一法。皆是邪思。故曰内心不出。外境不入。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昔法空禅师居五台山。每夜忽闻有声。名曰空禅。法空患之。久而自悟曰。皆我自心之境。安有外声哉。自后遂绝。又灵润法师山行。野烧迅飞而来。同游者皆避之。润安步如常。曰。心外无火。火实自心。谓火可烧。无由免火。火至而灭。又晋鸠摩罗什儿时。随母至沙勒。顶戴佛钵。私念钵形甚大。何其轻耶。即重失声。下之。母问其故。对曰。我心有分别。故钵有轻重耳。是知一切法。随念而至。念未生时。量同太虗。然则即今现行分别者。万类纷然。何故灵騐不等。曰。是皆虗妄乱想。如因梦中事。心力昧略微劣故也。嗟乎。人莫不有忠孝之心也。而王祥卧冰则鱼跃。耿恭拜井则泉出。何也。盖其养之专。故灵騐之应。速如影响。此等皆是证唯心无外境界之样子也。即复此心亦无有相念念不可得者。言心若驰散。即住正念。此心即复。不必以心更除心也。当知此心一复。亦不见有心之自相可得自然安帖帖地。已上是明静时做工夫。
这是初学者参禅用功的方法。所谓端坐正意,是指身体和心意都要端正。不去思虑一切事物,这就叫正念。《楞严经》说:“你坐道场时,要消除所有念头”,就是这个意思。
关于“气息”,比如调整呼吸、数息,或者守气、导气之类的方法。“形”,比如观察身体骨骼关节,或者存想、固守身形之类。“色”,比如修习十遍处定,或者观想钵、日、月等。“空”,比如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所修的观空,或者无色界众生所修的禅定等。“四大”,比如调和地水火风四大,或者从事火供、风供等。“见闻觉知”,比如收摄心念、断除识想等。
以上这些都是小乘和外道所修的禅法,所以都不依从。这里是以心念不动、正念真如为禅,这就是如来禅、祖师禅。“一切诸想随念消除”,说的是内心清净赤裸,毫无挂碍,一天十二个时辰中不依赖任何事物。“亦遣除想”,说的是哪怕有一点念头气息也是毛病,所以要一遣再遣。因为一切法都只是真如,本来没有念头,也没有生灭,所以不允许妄念生起。
如果有时没有管住,偶然有念头生起,要立刻觉察。这就是常说的“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千万不能随着心念向外攀缘境界,然后又用心去压制心。如果用此心去压制彼心,就会念头辗转不断,这不是让心歇息下来的方法。
“心若驰散即当摄来住于正念”,说的是心念一旦跑远(就像牛进了草丛),要立刻揪住它的鼻子拽回来。大安禅师曾说:我在沩山三十年,吃沩山的饭,拉沩山的屎,但不参沩山的禅,只看管一头水牯牛(比喻心)。如果它跑到路上或草里,就拽着鼻子把它拉回来。如果它稍微侵犯庄稼,就鞭打调伏它。时间久了,这牛变得很驯服,能听懂人话。如今它变成了一头露地白牛,整天明晃晃地在我面前,赶也赶不走。所以说,把心安置在一处,就是诸佛的道场。这是初学用功最要紧的地方。
所谓“是正念者,当知唯心无外境界”,是说看不见心外有事物存在,这才叫正念。如果觉得还有一法可得,都是邪思。所以说内心不向外攀缘,外境不侵入内心,心像墙壁一样,这样就可以入道了。过去法空禅师住在五台山,每天夜里忽然听到有声音叫他“空禅”,法空为此烦恼。时间久了,他自己悟到:这都是我自心的境界,哪里有什么外面的声音呢?从此以后,声音就消失了。又比如灵润法师在山中行走,野火迅速蔓延过来,同行的人都躲避,灵润却安然步行如常。他说:心外没有火,火其实来自自心。如果认为火能烧我,那就无法避免被烧;结果火烧到他面前就自己熄灭了。再如晋朝的鸠摩罗什小时候,跟随母亲到沙勒国,他把佛钵顶在头上,心里想:这钵看起来很大,怎么这么轻呢?念头一动,钵立刻变重,他失声叫了出来,把钵放下。母亲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因为我心里起了分别,所以钵就有了轻重。
由此可知,一切法都是随着念头而显现的。念头没有生起时,心量广大如同虚空。那么,现在这纷繁复杂的种种现行分别,为什么灵验的程度不一样呢?回答说:这都是虚妄的乱想,就像因为梦中事,心力昏昧微弱的缘故。唉!人没有不具备忠孝之心的,而王祥卧冰求鲤,冰就裂开鱼跃出;耿恭拜井求水,泉水就涌出。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心意专一,所以感应的灵验,迅速得像影子和回声一样。这些都是证明“唯心无外境界”的例子。
“即复此心亦无有相念念不可得”,是说心如果跑散了,就让它安住在正念上,心就回来了,不必再用心去压制心。应当知道,心一旦回来,也看不见有心的自相可得,自然就安安稳稳了。以上是说明在静坐时如何用功。
若从下。复言动时做工夫。谓于日用四威仪中一切处一切时。随顺观察。不得忘却正念唯心话头。此是入真如门大方便故。言随顺者。如急水行船。话头不要走作也。观察者。如猫捕鼠。话头不要放舍也。日用寻常。如此用功。久久自然淳熟。心不驰散。常住正念。住正念已。心志自然渐渐猛利。便能随顺得入真如三昧。三昧。即正定也。既入此定。分别不生。烦恼自伏。信心自长。不待经一万劫。速成不退矣。唯除下。五种料拣。不信者。是阐提人。诽谤者。是坏教人。重罪者。作五逆罪。是无间狱中人。我慢者。贡高自大。不虗心的人。懈怠者。悠悠忽忽。不努力的人。此五等人。皆不随顺。故不得入。故圆觉云。唯除顿觉人。并法不随顺。
接着往下说,又提到要在日常行动中下功夫。意思是在日常行住坐卧的一切场合、一切时刻,都要随时随地去观察体会,不能忘记“一切唯心”这个话头的正念。这是进入真如境界最有效的方法。所谓“随顺”,就像在急流中行船,话头不能偏离。所谓“观察”,就像猫捉老鼠,话头不能放松放弃。在日常生活中,就这样用功,时间久了自然就会纯熟,心不会散乱,能常常安住于正念。安住正念之后,心志自然会逐渐变得勇猛锐利,就能随顺而进入真如三昧。“三昧”就是正定。进入这种定境之后,分别心不再生起,烦恼自然平息,信心自然增长,不需要经过一万劫那么久,就能快速达到不退转的境界。
只有下面这五种情况除外:第一是不信的人,这是断灭善根的人;第二是诽谤的人,这是破坏正法的人;第三是犯重罪的人,这是造作五逆罪、要堕无间地狱的人;第四是我慢的人,这是骄傲自大、不能虚心的人;第五是懈怠的人,这是懒懒散散、不肯努力的人。这五种人,都不能随顺此法,所以无法进入真如三昧。因此《圆觉经》说:“只有那些顿悟的人,以及不随顺佛法的人,是例外。”
复次依是三昧故。则知法界一相。谓一切诸佛法身。与众生身。平等无二。即名一行三昧。当知真如是三昧根本。若人修行。渐渐能生无量三昧。
再者,依靠这个三昧,就能明白法界原本是一体的。就是说一切如来的法身,和众生的身性,从根本上都是平等没有差别的。这就叫做一行三昧。
应当知道真如是所有三昧的根本。如果有人依照真如去修行,就能逐渐生起无量的三昧境界。
首楞严王具足万行。此云一行。由一行故万行。由万行故一行也。文殊般若经云。何名一行三昧。佛言。法界一相。缘系法界。名一行三昧。入是三昧者。尽知恒沙诸佛法界无差别相。以此真如三昧。能生无量三昧。故名三昧根本也。密严偈云。如饭一粒饭。其余皆可知。诸法亦如是。知一即知彼。故知万法共会斯宗。犹如百花共成一蜜。若谛了之。一切皆我。升沉去住。任意随缘。语嘿卷舒。常顺一真之道。治生产业。不违实相之门。运用施为。念念未离法界。行住坐卧。步步常在其中。如明达之士。寓目开怀。悉能先觉。即未遇之人。举动施为。未常间断。直如善财登阁。龙女献珠。当此之时。自然亲见。应须克己办事。晓夜忘疲。若问程而不行。家乡转远。似见宝而不取。还受贫穷。故知于一念生死心中。能信有诸佛不思议事者。甚为难得。
《首楞严经》中圆满具足一切修行法门,这里所说的"一行",正是由于这一行能生起万行,又因万行而回归这一行。《文殊师利所说般若经》中记载:什么是"一行三昧"?佛陀开示:诸法实相本是一体,心念系缘于法界实相,就称为一行三昧。证入这种三昧的人,能完全了知恒河沙数诸佛的法界没有差别相。凭借这个真如三昧,能生出无量三昧,所以称为一切三昧的根本。《大乘密严经》偈颂说:就像看清一粒米饭,其他米饭也都清楚了。一切法也是如此,了知一法即能了知一切法。由此可知,万法都会归于这个宗旨,犹如百花共同酿成一味蜜。若能透彻领悟,一切境界都是真我的显现。无论上升沉沦、离去安住,都能随顺因缘自在无碍;无论言语沉默、收放舒展,始终契合真如之道。经营生计、操持事业,不违背实相真理;一切行为运作,念念不离法界;行住坐卧之间,步步都在真如之中。如同明达之人,放眼所见、敞怀所感,都能预先觉悟;即便是尚未悟入之人,其举止行为也未曾离开法界作用。正如善财童子登上弥勒楼阁、龙女献上宝珠之时,当下了然亲见。我们应当刻苦用功、精进办道,日夜勤修不知疲倦。如果只问路程却不前行,家乡反而越来越远;就像看见珍宝却不拾取,终究还要承受贫穷。所以要知道,在生死流转的一念心中,能够深信诸佛不可思议境界的人,实在极为难得。
傅大士頌曰。如能發心者。應當了二邊。涅槃無有相。菩提離所緣(子榮曰。如修行須發修菩薩行。須求大乘正知見人悟達上乘。先了有無二邊之執。方證涅槃無相之理。故離所緣之心境也)。無乘及乘者。人法兩俱捐。欲達真如理。應識本源。
傅大士有偈颂说: 若有人能发起求道之心, 就应当先认清“有”和“无”两种偏执。 涅槃的境界本无固定形相, 觉悟也不依附任何外在对象。
(子荣解释说:修行人若发心修菩萨行,须寻访具大乘正知正见的善知识,以悟入最上乘佛法。先要断除执着“有”和“无”的两边偏见,才能证得涅槃无相的真理。因此必须超越能缘的心与所缘的境。)
既没有所谓的“车乘”,也没有“乘车的人”, “人”与“法”两边都应放下。 想要通达真如的实相, 应当认得自己的本来根源。
或有众生无善根力。则为诸魔外道鬼神之所惑乱。若于坐中。现形恐怖。或现端正男女等相。当念唯心。境界则灭。终不为恼。或现天像。菩萨像。亦作如来像。相好具足。若说陀罗尼。若说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或说平等。空无相无愿。无怨无亲。无因无果。毕竟空寂。是真涅槃。或令人知宿命过去之事。亦知未来之事。得他心智。辩才无碍。能令众生贪着世间名利之事。又令使人数瞋数喜。性无常准。或多慈爱。多睡多病。其心懈怠。或卒起精进。复更休废。生于不信。多疑多虑。或舍本胜行。更修杂业。若着世事。种种牵缠。亦能使人得诸三昧少分相似。皆是外道所得。非真三昧。或复令人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乃至七日。住于定中。得自然香美饮食。身心适悦。不饥不渴。使人爱着。或令人食无分齐。乍多乍少。颜色变异。以是义故。行者常应智慧观察。勿令此心堕于邪网。当勤正念。不取不着。则能远离是诸业障。应知外道所有三昧。皆不离见爱我慢之心。贪着世间名利恭敬故。
有些众生缺乏善根的力量,就会被各种魔众、外道、鬼神所迷惑扰乱。如果在静坐时,它们现出恐怖的形相,或者现出端正的男女等形象,应当立刻明白这一切都是心念所现,境界自然消失,终究不会造成困扰。有时它们会现出天人的形象、菩萨的形象,甚至现出如来的相貌,具足种种美好庄严;有的宣说咒语,有的宣说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有的宣说平等、空性、不执着于表象、无愿求、无怨恨无亲近、无因无果、毕竟空寂,说是真正的涅槃;有的让人知晓过去宿命的事情,也能知道未来的事情,获得他心通,辩才无碍。这些现象会使众生贪恋执着世间名利之事,又让人时常忽然发怒、忽然欢喜,性情变化无常没有准则;或者使人过分慈爱、嗜睡多病,内心懈怠;或者突然发起精进,不久又停顿废弃,产生不信之心,多疑多虑;或者舍弃原本殊胜的修行,转而修习各种杂业,沉迷世间事务,被种种牵挂缠缚。它们也能让人得到一些类似禅定的境界,但都是外道所获得的,并非真正的禅定。有的还会让人或一天、或两天、或三天,甚至七天,安住于定境中,自然得到香美的饮食,身心舒适愉悦,不觉饥饿口渴,使人贪爱执着;有的让人饮食没有规律,有时极多有时极少,面色改变异常。因此缘故,修行者应当常常以智慧观察,不要让这颗心堕入邪见的罗网。应当精勤保持正念,不取不舍、不贪不著,这样就能远离这些业障。要知道外道所有的禅定境界,都离不开自我执着、贪爱、傲慢之心,是因为贪恋执着世间名利恭敬的缘故。
前明佛境。此明魔境。要知佛魔皆是自心现量。不从外来。现形恐怖者。可畏相也。端正男女者。可爱相也。当念唯心境界则灭者。是却魔之法也。古德云。山鬼伎俩有尽。老僧不采无穷是也。若一念心动。便为彼播弄矣。昔有禅师在山坐。见一孝子擎一死尸来。向禅师前着。便哭云。何故杀我阿母。禅师知是魔。思曰。此是魔境。我将斧斫却。可得解脱。便取斧斫孝子。孝子走去。后觉股上湿。便看。乃是血。不期自斫。又有一禅师坐时。见一猪来在前。禅师知是魔。则把猪鼻孔拽。唱叫把火来。火至。乃见禅师自把鼻唱叫。此乃正坐禅时。心中起见。遂感外魔入心。故知若了唯心。诸境自灭。何处心外别有魔境耶。
前面说明了佛的境界,这里说明魔的境界。要知道佛与魔都是自心显现的境界,并非从外而来。现出恐怖形相的,是令人畏惧的表象;现出端庄男女相的,是令人贪爱的表象。应当即刻觉知这一切都是唯心所现的境界,那么魔境自然消失——这就是降伏魔障的方法。古德曾说:“山鬼的把戏终有穷尽,老僧不理会它便无穷无尽。”正是这个道理。如果一念心动,就会被外境操控戏弄了。
从前有位禅师在山中静坐,看见一个孝子捧着一具尸体来到禅师面前放下,哭着说:“为什么杀我母亲?”禅师知道是魔境,心想:“这是魔境,我用斧头砍掉它,就能解脱。”便取斧砍向孝子,孝子逃走了。后来感觉腿上湿漉漉的,低头一看,竟是鲜血——原来不知不觉中砍伤了自己。又有一位禅师静坐时,看见一头猪来到面前,禅师知道是魔境,就拽住猪鼻子大喊:“拿火来!”火拿来时,却见禅师正拽着自己的鼻子大叫。
这些都是在静坐禅修时,心中生起妄念,才招感外魔侵入内心。所以要知道,如果真正明了万法唯心的道理,一切外境自然息灭,哪里还有心外单独的魔境呢?
或现下。随所好而现身也。若说下。随所好而说法也。好总持者说总持。好六度者说六度。好平等者说平等。好解脱者说三解脱。好宿命者现宿命。好心通者现心通。好名利者谈名利。一入人心。如油入面。能令行人数瞋数喜。改常易度。或多慈爱者。见人则爱也。睡病懈怠者。不耐修行也。忽起忽灭者。锐始怠终也。生于不信者。始乎信而卒之以疑虑也。舍胜行而修杂业者。下乔木而入幽谷也。所谓性无常准如此。少分相似者。仿佛不真。影像三昧也。令人得定者。魔力所持也。颜色变异者。眩人眼目也。魔事虽多。若以上智观察。即念唯心。不生取着。自然消灭。若起着心。落他倦缋。故楞严经云。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应知下。总结魔外三昧不真。以外道三昧。不从真如流出故。皆是从见思二惑我法二执中生。无非贪著名利恭敬故。当知为名利而妄说修行。要恭敬而假粧摸样。口口谈空。心心着有者。皆魔事也。可不慎乎。
有时显现为下方众生,根据他们的喜好而化现身形。若是说法时,便依据众生的喜好而演说相应的法门。喜好总持法门的,就为他解说总持;喜好六度修行的,就为他讲解六度;喜好平等理念的,就为他开示平等;喜好解脱境界的,就为他阐述三解脱门。喜好宿命通的,便示现宿命通;喜好他心通的,便展现他心通。甚至对于贪求名利的人,也会谈论名利。这些魔境一旦渗入人心,就像油渗入面粉中一样,难以分离,能使修行人时而嗔怒、时而狂喜,改变平常的心志,动摇修行的态度。有的显现为过分慈爱,见人就生爱恋;有的表现为嗜睡、多病、懈怠,让人不耐修行;有的境界忽生忽灭,让人开始时勇猛精进,最终却疲倦放弃;有的让人生起怀疑不信,起初信心坚定,最后却疑虑丛生;有的诱使人舍弃殊胜的修行,转而修习杂染业行,如同离开高大的乔木,反而钻进幽暗的深谷。所谓心性没有固定标准,魔境便如此变幻不定。那些仅有少许相似之处的境界,只是模糊不真的影像,看似三昧实则不然。若有人因此得到禅定,那是魔力加持所致。若见颜色相貌变异奇特,那是眩惑人眼的幻象。魔事虽然繁多,若能以高超的智慧观察体认,当下念起一切境界唯心所现,不生起执着贪取,魔事自然消解灭除。如果生起执着之心,便落入魔的圈套。所以《楞严经》说:不把这些境界当作圣证之心,可称为善好境界;如果当作圣境来理解,便会遭受群邪侵扰。应当知道,以上总结指出魔与外道的三昧并非真实,因为外道的三昧并非从真如本性中流露出来。这些境界都是从见解、思惑二种烦恼,以及我执、法执二种执着中生起的,无非是因为贪求名利、恭敬供养的缘故。所以应当明白:那些为求名利而妄谈修行,希图恭敬而假装模样,口中句句说空,心里处处执有的,都是魔事。怎能不谨慎呢?
傅大士頌曰。依他一念起。俱為妄所行。便分六十三。九百亂縱橫(法華經云。薄德少福人。眾苦所逼迫。入邪見稠林。若有若無等。依止此諸見。具足六十二。毗婆沙論云。六十二見者。五蘊中各起。則見四五二十。三世各二十。通為六十。通身即是神。身與神二見。總為六十二見。曰於色蘊中即色是我。離色非我。我中有色。色中有我。五蘊中具有此四)。過去滅無滅。當來生不生。常能作此觀。真妄坦然平。
傅大士偈颂说: 依着这一念心识生起, 便都成了虚妄的造作。 于是分出六十二种邪见, 九百种烦恼杂乱纷纭(《法华经》说:福薄德少的人,被种种苦恼逼迫,陷入邪见的密林,执着“有”或“无”等边见。依止这些邪见,便具足六十二种。《毗婆沙论》说:六十二见是指——在五蕴中每一蕴各生起四种见解(即:蕴即是我、蕴异于我、我中有蕴、蕴中有我),五蕴合为二十种;这二十种见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中各起,共成六十见;再加上“身即是神”(身心一体)与“身异于神”(身心分离)两种根本见,总计六十二见。例如在色蕴中,便会有“色身即是我”“离开色身没有我”“我中包含色身”“色身中包含我”这四种看法,五蕴每一蕴都具足这四类。)。 过去已灭的并无实在的灭, 未来将生的也非真正的生。
真如三昧者。不住见相。不住得相。乃至出定亦无懈慢。所有烦恼。渐渐微薄。若诸凡夫。不习此三昧法。得入如来种性。无有是处。以修世间诸禅三昧。多起味着。依于我见。系属三界。与外道共。若离善知识所护。则起外道见故。
修习真如三昧的人,既不执着于能见的念头,也不执着于所得的境界。甚至出定之后,也不会产生松懈傲慢。所有的烦恼,都会逐渐减轻变薄。如果一般凡夫,不学习这个三昧法门,而想进入如来的种性,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修习世间的各种禅定三昧,大多会生起贪着,依凭自我执着,被三界所束缚,和外道相同。如果离开了善知识的护持,就会生起外道的邪见。
上言似三昧。此言真三昧也。虽在定中。不见有定相者。无分别故。不见有得相者。无爱着故。所有烦恼渐渐微薄者。得定之效騐也。乃至出定不生懈慢者。正谓不以在定而精进。出定而怠弛也。不以在定而心敬。出定而心慢也。反显用心专一。不在定不定也。若诸下。结显修行真三昧者。方具正因。入如来种。以修下。结显修似三昧。必落魔外也。世间三昧。如四禅八定及无想定等。由彼未空我执。味着定境。有见有得故。
前面说的是相似的三昧,这里说的是真正的三昧。虽然处在禅定之中,却不见有禅定的相状,这是因为没有分别;不见有获得的相状,这是因为没有贪爱执着。所有的烦恼逐渐变得微薄,这是得到禅定的效验。乃至出定之后,也不产生懈怠与傲慢,这正是说不会因为在定中就精进,出定就松懈;不会因为在定中心怀恭敬,出定就心生轻慢。这反过来显示了用心专一,根本不在于是定还是不定。
“若诸”以下,是总结说明修行真正三昧的人,才能具备正确的因行,得以进入如来的种性。“以修”以下,是总结说明修习相似三昧,必定会落入魔道或外道之中。世间三昧,比如四禅八定以及无想定等等,由于他们未能空除自我执着,贪味执着于定境,有能见、有所得的缘故。
智者颂曰。非到真如理。弃我入无为。众生及寿者。悟见总皆非。若悟菩提道。彼岸更求离。法相与非相。了应如是知。
智者曾这样赞叹道:未曾证悟真如之理时,总想舍弃自我、进入无为境界,将众生与寿命等概念都视为虚妄。但若真正觉悟了菩提大道,便会明白连所谓的彼岸也应当超越。对于事物的表象与空性,都应当以这样的智慧来了知。
復次精勤專心修學此三昧者現世當得十種利益。云何為十。一者常為十方諸佛(修真如即修十方佛之心)菩薩之所護念。二者不為諸魔惡鬼所能恐怖。三者不為九十五種外道鬼神之所惑亂。四者遠離誹謗甚深之法。重罪業障。漸漸微薄。五者滅一切疑諸惡覺觀。六者於諸如來境界信得增長。七者遠離憂悔於生死中勇猛不怯。八者其志柔和。捨於憍慢。不為他人所惱。九者雖未得定。於一切時。一切境界處。則能減損煩惱。不樂世間。十者若得三昧。不為外緣一切音聲之所驚動。
再者,精进专心修习这种禅定的人,现世就能获得十种好处。是哪十种呢? 第一,常常受到十方诸佛(修习真如就是修习十方佛的心)和菩萨的护佑与惦念。 第二,不会被各种魔众、恶鬼所惊吓。 第三,不会被九十五种外道鬼神所迷惑扰乱。 第四,远离诽谤甚深佛法的行为,深重的罪业和障碍会逐渐减轻。 第五,消除一切疑惑和种种不好的念头、思虑。 第六,对于如来所证的境界,信心能够不断增长。 第七,远离忧愁悔恨,在生死轮回中能够勇猛无畏。 第八,心志变得调柔平和,舍弃骄慢,不会被他人的言行所激恼。 第九,即使还没有证入禅定,在一切时间、一切境界中,也能减少烦恼,不再贪恋世间。 第十,如果证得了禅定,就不会被外来的各种声音等缘所惊动。
此显修真三昧现世获益也。诸佛菩萨所护念者。是正法眼藏故。魔鬼不能恐者。中心树子不动故。外道不能惑者。有定盘星知斥识两故。远离诽谤者。深信真如无谤法之愆故。灭一切疑者。已得正信。疑无所生故。信得增长者。始而信。既而解行。终而证入故。生死不怯者。已具金刚宝觉故。舍憍慢者。知平等法。无有二故。损减烦恼。不乐世间者。世味淡薄。道心浓厚故。音声不惊动者。内心不出。外境不入故。
这表明修行真实禅定能在现世获得利益。诸佛菩萨之所以护念修行者,是因为他们守护着正法眼藏。魔鬼不能恐吓他们,是因为内心如树根般坚定不动摇。外道不能迷惑他们,是因为心中有如定盘星般的准则,能清晰辨别真妄。能够远离诽谤,是因为深信真如本性,没有毁谤正法的过失。能灭除一切疑惑,是因为已经获得正信,疑惑无从生起。信心能够不断增长,是因为从最初的信心,进而理解实践,最终证入境界。面对生死轮回不再畏惧,是因为已经具备如金刚般坚固的觉悟。能够舍弃骄傲傲慢,是因为了知平等之法,没有高下分别。烦恼逐渐减少,对世间不再贪恋,是因为世俗欲味淡薄,求道之心日益深厚。不被外界音声惊扰动摇,是因为内心不向外攀缘,外境也无法侵入内心。
傅大士颂曰。信根生一念。诸佛尽能知。生因于此日。证果未来时。三大经多劫。六度久安施。熏成无漏种。方号不思议。
傅大士用偈颂说道: 信心的根基一旦生起一念, 诸佛都能完全知晓。 这信心的萌芽就在今日, 证得果位却在未来之时。 历经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 持久安稳地实践六度。 逐渐熏习成就无漏的种子, 才能称为真正不可思议。
复次若人唯修于止。则心沉没。或起懈怠。不乐众善。远离大悲。是故修观。修习观者。当观一切世间有为之法。无得久停。须臾变坏。一切心行。念念生灭。以是故苦。应观过去所念诸法。恍惚如梦。应观现在所念诸法。犹如电光。应观未来所念诸法。犹如于云。歘尔而起。应观世间一切有身。悉皆不净。种种秽污。无一有可乐。如是当念一切众生。从无始时来。皆因无明所熏习故。令心生灭。已受一切身心大苦。现在即有无量逼迫。未来所苦。亦无分齐。难舍难离。而不觉知。众生如是。甚为可愍。作是思惟。即应勇猛立大誓愿。愿令我心离分别故。徧于十方。修行一切诸善功德。尽其未来。以无量方便救拔一切苦恼众生。令得涅槃第一义乐。以起如是愿故。于一切时一切处。所有众善。随己堪能。不舍修学。心无懈怠。唯除坐时专念于止。若余一切。悉当观察应作不应作。若行若住。若卧若起。皆应止观俱行。所谓虽念诸法自性不生。而复即念因缘和合善恶之业。苦乐等报。不失不坏。虽念因缘善恶业报。而亦即念性不可得。
另外,如果一个人只修习止(定),那么心就会沉没,或者产生懈怠,不乐于做种种善事,远离大悲心。所以需要修习观(慧)。修习观的人,应当观察世间一切有造作的事物,都不能长久停留,片刻之间就会变化坏灭。一切心的活动,每一个念头都在生起又灭去,因此是痛苦的。应当观察过去所思念的种种事物,恍惚如同梦境;应当观察现在所思念的种种事物,犹如闪电的光;应当观察未来所思念的种种事物,好像忽然生起的云。应当观察世间一切有形体的事物,都是不清净的,有种种污秽,没有一样是真正可贪爱的。这样,就应当想到: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都是因为被无明烦恼所熏染影响的缘故,使得心念生灭不停,已经承受了一切身心的大苦,现在就有无量的逼迫,未来的痛苦也没有边际,难以舍弃、难以脱离,而自己却不觉悟。众生这样,实在非常可怜。这样思惟之后,就应当勇猛地立下宏大的誓愿:愿我的心因为脱离分别妄想的缘故,能够遍及十方世界,修行一切善行功德,穷尽未来际,用无量的方法,救度拔除一切苦恼的众生,使他们获得涅槃最究竟的安乐。因为发起这样的誓愿,所以在一切时间、一切处所,所有的善事,只要自己有能力做到的,都不放弃修习学习,心中没有懈怠。只有在静坐时,专心系念于止(定)。除此之外的一切时候,都应当观察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无论是行走、安住,还是躺卧、起身,都应该让止和观一起运用。就是说,虽然念着一切事物本来的性质是不生的,但同时也念着由因缘和合所产生的善业恶业、苦报乐报等,这些因果不会消失、不会错乱;虽然念着因缘所生的善恶业报,但同时也念着这些事物的本性是空不可得的。
此言修观也。若修于止。则心沉没者。躭着静境不肯放舍。古人喻之枯桩死水是也。或起懈怠者。但念空无相无作也。不乐众善者。不求佛道也。远离大悲者。不乐度生也。所谓夜明帘外转身难。故当修观治之也。修习下。此令行人总观世间有为不久。心行不常。众生贪着。不觉不知。以故受苦也。应观过去等。观法无我也。应观世间等。观身不净也。如是下。观心无常也。已受下。观受是苦也。众生下。念众生苦。发大悲心也。作是下。发自利利他二种大愿也。以起下。修集一切善法也。唯除下。谓静时唯专念止。余一切动时。皆应止观俱行。所谓一心不动入诸禅。了境无生名般若。正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也。所谓下。正明止观双行。净名云。无我无边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忘是也。故宗镜云。为法国土之王因兹二力。出生死海之底。全假双修。散妄乱而似风吹云。破愚暗而如日照世。动邪见之深刺。拔无明之厚根。为大觉海之阴阳。作宝花王之父母。傋一乘之基地。坚万行之垣墙。以此相应。能入宗镜。
这是讲修行观想的方法。如果只修习止息,心念容易陷入沉滞,就是贪恋安静境界不肯放下,古人比喻为枯木桩、死水潭。或者生起懈怠,只想着空、无相、无作,不乐意行种种善行,就是不求佛道。远离大慈悲心,就是不愿意救度众生。正所谓在夜明珠帘之外转身都难,所以应当用观想来对治。
“修习”以下,是让修行人总体观察世间一切有为法都不会长久,心念行为变化无常,众生却贪爱执着,不知不觉,因此受苦。“应观过去”等句,是观照一切法没有实我。“应观世间”等句,是观照身体不清净。“如是”以下,是观照心念无常。“已受”以下,是观照感受是苦。“众生”以下,是忆念众生的痛苦,发起大慈悲心。“作是”以下,是发起自利和利他两种大愿。“以起”以下,是修集一切善法。
“唯除”以下,意思是静坐时只专心修止,其余一切活动的时候,都应该止和观同时进行。正所谓:一心不动能入各种禅定,明了境界无生叫作智慧。正如车的两个轮子,鸟的一双翅膀,缺一不可。
“所谓”以下,正是说明止观要双修并行。《维摩诘经》说:“无我、无边际、无承受者,但善恶业报也不会消失。”所以《宗镜录》说:为了佛法国土的国王,依靠这两种力量;出离生死苦海的深处,完全要凭借止观双修。驱散妄念散乱如同风吹乌云,破除愚痴黑暗如同太阳照耀世间。动摇邪见的深深毒刺,拔除无明的厚重根本。成为觉悟大海洋的阴阳,作为宝花王的父母。完备一乘佛法的根基,坚固万种修行的围墙。与这样的方法相应,就能契入《宗镜》的宗旨。
傅大士頌曰。如星翳燈幻。皆為喻無常(王日休云。如星者。謂暗時則現。明時則無。喻眾生愚暗故。有有為法。若明悟。則無也。如翳者。謂眾生自有光明於內。乃為有為法所蔽。如翳障目也。如灯者。謂暗時則用。明時則不用。喻眾生愚暗故用有為法。明悟則不用也。如幻者。謂有為法。非真寔也)。漏識修因果。誰言得久長。危脆同泡露。如雲影電光。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
傅大士有首偈颂说: 就像星辰、眼翳、灯烛、幻术, 这些都是比喻无常的假相。
(王日休解释说: “如星”——指黑暗时才显现,天亮就消失,比喻众生愚痴昏暗时,才觉得有这些生灭现象;一旦觉悟,这些现象也就没了。 “如翳”——是说众生本有内在光明,却被生灭现象遮蔽,就像眼翳障蔽了视线。 “如灯”——指黑暗时才点灯,天亮就不用,比喻众生愚痴时才用这些生灭法,觉悟后就不用了。 “如幻”——是说这些生灭现象并非真实。)
依靠有漏的分别心去修行因果, 谁说这样能得到长久? 一切如同水泡朝露般危脆, 又像浮云、影子、闪电、光芒。 就算经过八万大劫, 终究还是落入空无。
智者大师圆成颂曰。相寂名亦遣。心融境亦亡。去来终莫见。语默永无方。智入圆成理。身同法性常。证真还了俗。不废示津梁。
智者大师在《圆成颂》中说: 当一切表象归于寂静,名相也随之消融; 当心念完全通达,外境也随之隐没。 来去始终不可见,言语沉默皆无踪迹。 智慧契入圆满成就的真理,身心便与法性一样永恒。 证得真谛之后,仍能明达世间, 从不舍弃指引众生的舟楫与桥梁。
傅大士禪定(止門)頌曰。禪河隨浪靜。定水逐波清。澄神生覺性。息慮滅迷情。遍計虗分別。由來假立名。若了依他起。無別有圓成。
傅大士禅定(止门)颂说: 禅定的河流随着妄浪平息而宁静, 安定的心水随着波动消散而清澈。 凝定心神便能生起觉悟的本性, 止息思虑就能灭除迷妄的情执。 那些周遍计度、虚妄的分别, 从来都只是假立的名相。 若能明了依他缘起的真相, 便知此外别无独立的圆成实性。
又智慧(觀門)煩曰。慧燈如朗日。蘊界若乾城(子榮云。乾城者。即乾達婆城。海上龍蜃化現餘氣。人見樓閣。忽爾還無。此破眾生妄執五蘊色身為寔)。明來暗便謝。無暇暫時停。妄心猶未滅。乃見我人形。妙智圓光照。唯得一空名。
智慧观照门偈颂说: 智慧明灯犹如朗日, 五蕴十八界如同海市蜃楼。 光明一到,黑暗即刻消散, 连片刻的停留也没有。 虚妄的心念若还未熄灭, 就会显现出“我”与“人”的形相。 当圆满智慧的光明普照时, 便只剩下一个“空”的名字。
(观门) (子荣说:乾城就是乾达婆城,海面上龙蜃化现的余气,人们看见楼阁,忽然又消失不见。这是为了破除众生执着五蕴色身为真实的妄见。)
若修止者。对治凡夫住着世间。能舍二乘怯弱之见。若修观者。对治二乘不起大悲惬劣心过。远离凡夫不修善根。以是义故。是止观门共相助成。不相舍离。若止观不具。则无能入菩提之道。
修习止禅,是为了对治凡夫对世间的执着,能舍弃二乘怯懦退怯的见解。修习观禅,是为了对治二乘不发大悲心的狭隘过失,并远离凡夫不修善根的弊病。因此,止与观这两门功夫是互相辅助、彼此成就的,不能偏废。如果止和观不能兼备,就无法契入觉悟之道。
此明止观功用各有对治也。凡夫躭着世间不能放舍。二乘不达无生。怖畏生死。故令修止以治之。二乘非观不发大悲。凡夫非观不发善根。故令修观以治之。所谓观空而万行沸腾。涉有而一道清净。以是下。结上行人。定当止观双行共相助成。必不相离。若二门不具。无能入道。
这里说明止与观各自的修行功用都有针对性。凡夫沉迷世间享乐不能放下,二乘行者未能通达无生之理,畏惧生死轮回,所以让他们修习“止”来对治。二乘行者不修“观”就不能发起大悲心,凡夫不修“观”就不能生起善根,所以让他们修习“观”来对治。这就是所谓:观照空性而能积极践行种种善行,涉入世间而内心保持清净无染。从“以是”以下,是总结修行之人:必定要止与观双运并行,相互辅助成就,二者绝不能分离。如果止与观这两门功课不兼备,就无法契入正道。
智者大師頌曰。三大僧祇劫。萬行具齊修。既悟無人我。長依聖道流。二空方漸證(人我二空觀也)三昧任遨遊(梵語三昧。此云正定。止也)。創居歡喜地。常樂遂無憂。
智者大师用偈颂说道:历经三大阿僧祇劫,万种修行全部圆满实践。既然已觉悟到没有“人”与“我”的分别,便长久地依循着圣者的道路前行。人空与法空这两种空性才逐渐证得(即观照人我二空的修行),三昧正定中自在遨游(梵语“三昧”,汉语意为“正定”,即止息妄念的禅定)。初登欢喜地菩萨之位,恒常的安乐便再无忧愁。
復次眾生初學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以住於此娑婆世界。自畏不能常值諸佛。親承供養。懼謂信心難可成就。意欲退者。當知如來有勝方便。攝護信心。謂以專意念佛因緣。隨願得生他方佛土常見於佛。永離惡道。如修多羅說。若人專念西方極樂(凡聖同居)世界阿彌陀佛。所修善根。迴向願求生彼世界。即得往生。常見佛故。終無有退。若觀彼佛真如法身。常勤修習。畢竟得生。住正定(慧)故。已說修行信心分。
再者,众生刚开始学习这佛法,想要寻求真正的信心,心中却胆怯软弱。因为身处在这娑婆世界,自己担心不能常常遇到诸佛,亲自侍奉供养,害怕信心难以成就,产生退缩的念头。应当知道,如来有殊胜的方便法门,可以摄受护持信心。那就是通过专心忆念佛的因缘,随自己的愿力得以往生其他佛国净土,常常见到佛,永远脱离恶道。正如佛经中所说:如果有人专心忆念西方极乐(凡夫与圣者共同居住)世界的阿弥陀佛,将所修的一切善根功德,回向发愿求生那个世界,就能得以往生。因为能常常见到佛,所以终究不会退转。如果能观想那位佛的真如法身,经常精勤地修习,最终必定能够往生,安住于正定(智慧)的缘故。
修行信心分的内容已经解说完毕。
已上开五种门。令人专心自信本来是佛。直下承当。复修诸行以磨炼之。此下又为求入正信而心怯弱者。别开念佛法门也。诸佛难值。一畏也。信心难生。二畏也。心存二畏。意欲退堕人天二乘。故别开方便。令彼念佛。一以摄护信心令得成就。一以随愿往生令得见佛。言专意者。净念相继。一心不乱也。念佛因缘者。佛是正因。念是助缘。因缘和合。方得见佛故。由佛身无处不在。但意不专。念不切。不易得见故。观无量寿佛经云。诸佛如来是法界身。入一切众生心想中。是故心想佛时。是心即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诸佛正徧知海。从心想生。楞严经云。若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既见佛已。决定不退信心故。若观下。此即是观察念佛者谁。与能观无念者同途异辙。毕竟得生住正定故者。如入楞伽经云。大慧汝当知。善逝灭度后。南天竺国中。大名德比丘。厥号为龙树。能破有无宗。世间中显我。无上大乘法。得初欢喜地。往生安乐国。故知参禅念佛。皆是捷径法门。能专意念佛者。必如能决志参禅。念佛而意不专。参禅而志不决。其欲往生净土。见性成佛者。难矣哉。净土十疑论问云。诸法体空。本来无生。平等寂灭。今乃舍此求彼。岂不乖理。经云。净土先净其心。心净即佛土净。此云何通。答。一总答。若言求生西方。是舍此求彼。不中理者。汝执住此。不求生西方。是舍彼着此。此还成病。不中理也。又转计亦不求生彼。亦不求生此者。则断灭见。二别答。夫不生不灭者。于生缘中。诸法和合。不守自性。求于生体。亦不可得。此生生时。无所从来。故名不生。诸法散时。不守自性。言我散灭。此散灭时。去无所至。故言不灭。非谓因缘生外。别有不生不灭。亦非不求生净土。唤作无生。中论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又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维摩经云。虽知诸佛国。及与众生空。而常修净土。教化诸群生。智者炽然求生净土。达生体不可得。即真无生。此谓心净即佛土净。愚者为生所缚。闻生即作生解。闻无生即作无生解。不知生即无生。无生即生。不达此理。横相是非。瞋他求生净土。几许诬哉。此是谤法罪人。邪见外道也。故净土或问云。参禅人最好念佛。根机或钝。恐今生未能大悟。且假弥陀愿力。接引往生。又云。汝若念佛不生净土。老僧当堕拔舌地狱。真歇了禅师净土说云。洞下一宗。皆悟密修。其故何哉。良以念佛法门。径路修行。正按大藏接上上器。傍引中下之机。又云。乃佛乃祖。在教在禅。皆修净业。同归一源。入得此门。无量法门。悉皆证入。至如天衣怀。圆照本。慈受深。南岳思。法照。净霭。大通。怀玉。道珍。法真。守纳。北磵简。天目礼等。诸大长老。皆是禅门宗匠。其密修显化。发扬净土之旨。不约而同。岂特诸老为然。甞闻老宿曰。合五家宗派。尽天下禅僧。悟与未悟。无一不归净土。百丈海禅师。马祖的子。天下丛林。从古至今。无一事敢违其法。看他为病僧念诵。举扬一偈。称赞弥陀。复同声念佛百千声。回向云。诸缘未尽。早遂轻安。大命难逃。径皈安养。又津送亡僧云。神超净域。业谢尘劳。莲开上品之花。佛授一生之记。荼毗之际。引声高唱阿弥陀佛。十唱十和。赞助往生。此非净土之指归乎。百丈以来。皆依此法。然则禅僧无不归净土者。岂不然乎。是以东土西域。无不以此为究竟指归也。论主将此一章。著于修行信心分之末。亦深有意。非强安排也。抱疑之徒。可信斯旨。
以上已说明五种修行门径,让人专心确信自己本来具有佛性,当下承担,再通过修行各种法门来磨炼心性。接下来是为那些想要进入正信却内心怯弱的人,另外开设的念佛法门。 诸佛难遇,这是第一种畏惧;信心难以生起,这是第二种畏惧。心中存有这两种畏惧,便容易退转,堕入人天或声闻缘觉的境地,所以特别开设这个方便法门,让他们念佛。一方面是为了摄护信心,使其得以成就;另一方面是为了随其愿力往生净土,得以见佛。 所谓“专意”,就是净念相续、一心不乱。“念佛因缘”的意思是:佛是正因,忆念是助缘,因缘和合,才能见佛。因为佛身无处不在,但如果心意不专、念力不切,就不容易见到。《观无量寿佛经》说:“诸佛如来是法界身,入一切众生心想中。所以当心中观想佛时,此心就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此心能作佛,此心即是佛。诸佛如来的正遍知海,都是从众生心想中产生的。”《楞严经》也说:“如果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在或将来必定能够见佛。”见佛之后,信心就决定不会退转了。 至于“若观……”以下,这就是观察“念佛的是谁”,与参禅中观照“能观的无念者”虽然路径不同,但终究都能安住于正定。如《入楞伽经》所说:“大慧,你应当知道,善逝(佛陀)灭度之后,在南天竺国中,有一位大名声、大德行的比丘,名叫龙树,能够破除有宗、无宗的偏执,在世间显扬我无上大乘法,证得初地(欢喜地),往生安乐国。”由此可知,参禅和念佛都是捷径法门。能够专意念佛的人,必定像下定决心参禅的人一样;如果念佛而心意不专,参禅而志向不决,想要往生净土、见性成佛,那就很难了。 《净土十疑论》中有人问:“诸法本体是空,本来无生,平等寂灭,现在却舍弃这里、追求那里(净土),岂不是违背真理?经上说:‘净土先要净其心,心净即佛土净。’这又该如何贯通?”回答分两点: 一、总体回答:如果说求生西方是舍此求彼、不合道理,那么你执着住在此处,不求生西方,就是舍彼着此,这同样成为毛病,也不合道理。如果再转计说“我也不求生彼,也不求生此”,那就落入断灭见。 二、分别回答:所谓不生不灭,是指在生起的因缘中,诸法和合,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寻找生起的本体也了不可得。这生起之时,无所从来,所以称为“不生”。诸法散灭时,也不守自性,不能说“我散灭了”,这散灭之时,去无所至,所以称为“不灭”。并不是在因缘生法之外,另有一个不生不灭;也不是不求生净土,就叫作“无生”。《中论》说:“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又说:“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维摩经》说:“虽知诸佛国,及与众生空,而常修净土,教化诸群生。”有智慧的人积极求生净土,同时了达生的本体不可得,这就是真正的无生。这才是“心净即佛土净”的含义。愚痴的人被“生”的概念束缚,听到“生”就作生灭的理解,听到“无生”就作无生的理解,不知道生就是无生,无生就是生。不通达这个道理,横生是非,嗔怪他人求生净土,这是多大的误解啊!这是诽谤正法的罪人,是邪见外道。 所以《净土或问》中说:“参禅的人最好同时念佛。根机如果较钝,恐怕今生不能大悟,可以仰仗弥陀愿力,接引往生。”又说:“你如果念佛却不能往生净土,老僧我当堕拔舌地狱。”真歇了禅师在《净土说》中讲:“曹洞宗一脉,都是悟后密修净土。为什么呢?实在因为念佛法门是修行捷径,正按大藏经义接引上上根器,同时旁引中下根机。”又说:“诸佛祖师,无论教下还是禅门,都修净业,同归一心本源。进入这个法门,无量法门也都能够证入。”至于像天衣义怀、圆照宗本、慈受怀深、南岳慧思、法照、净霭、大通、怀玉、道珍、法真、守讷、北涧居简、天目文礼等诸位大长老,都是禅门宗匠,他们或密修或显化,发扬净土宗旨,不约而同。岂止这些大德如此?曾听老前辈说:“统合五家宗派,全天下禅僧,无论开悟与否,没有一个不归向净土。”百丈怀海禅师是马祖道一的嫡传弟子,天下丛林从古至今,没有一件事敢违背他立的规矩。看他为病僧念诵,举扬一偈,称扬赞叹弥陀,又同声念佛百千声,回向说:“诸缘若未尽,早得轻安;大命若难逃,直归安养。”在送亡僧时又说:“神识超升净土,尘劳业谢;莲开上品之花,佛授一生之记。”茶毗(火化)之时,引声高唱阿弥陀佛,十唱十和,赞助亡者往生。这难道不是净土的指归吗?自百丈以来,都依循这个做法。这样看来,禅僧没有不归向净土的,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无论东土西域,无不以此作为究竟的指归。 论主将这一章放在“修行信心分”的末尾,也深有含义,不是勉强安排的。抱有疑虑的人,应当信受这个宗旨。
次说劝修利益分。
劝修利益分
此分劝人进修。必获大利。
这一部分鼓励人们精进修行,必定获得巨大利益。
如是摩诃衍。诸佛秘藏。我已总说。
如此大乘佛法,诸佛深奥的教法宝藏,我已全部阐明。
若有眾生欲於如來甚深境界得生正信。遠離誹謗。入大乘道。當持此論。思量修習。究竟能至無上之道。若人聞是法已。不生怯弱。當知此人定紹佛種。(因中)必為諸佛之所授記。
如果有众生想要对如来甚深境界生起正信,远离诽谤,进入大乘之道,就应当受持这部论典,思维修习,最终必能到达无上之道。如果有人听闻此法之后,内心不生怯弱,应当知道此人必定能继承佛种,(在修行过程中)一定会得到诸佛的授记。
如是下。总结前文。若有下。此劝参禅得益也。持者。不放舍也。思量者。极力究竟也。修习者。念念熏习也。究竟至无上道者。获益也。若闻而勇往直前。不生怯弱。此人理观分明。乘戒俱急。如此。则一生可办。定绍佛种。故云一句染神。必当作佛。一字经耳。七世不沉。昔泥蛤听法而生天。廐象闻经而悛恶。比丘戏咲而获果。女人思惟而悟空。何况闻此一心大解脱法门哉。释摩诃衍论云。第一显离疑生信入功德门者。谓有众生。闻此摩诃衍甚深极妙广大法门已。即其心中亦不疑畏。亦不怯弱。亦不轻贱。亦不诽谤。发决定心。坚固心。尊重心。爱敬心。当知是人真实佛子。不断佛种。不断法种。不断僧种。常恒相续。展转增长。尽于未来。亦为诸佛亲所授记。亦为一切无量菩萨之所护念故。
以上内容是对前文的总结。接下来这段是劝勉参禅者获得利益。"持"就是不放弃,"思量"就是深入探究到底,"修习"就是念念不断熏习。"究竟至无上道"就是获得利益。如果有人听闻此法后勇往直前,不产生畏怯退缩之心,这说明他对真理的观照非常清晰,持戒与修行都很精进。像这样,一生就能成就,必定继承佛陀的慧命。所以说,一句佛法浸染心神,必定能够成佛;一字经文经过耳畔,七世都不会堕落恶道。从前有泥中蛤蟆听法而转生天界,马厩里的大象听闻佛经而改掉恶行,比丘因戏笑而证得果位,女子因思惟而悟入空性。更何况是听闻这"一心"大解脱法门呢?《释摩诃衍论》说:"第一是显示远离疑惑、生起信心、进入功德之门。就是说,如果有众生听闻这摩诃衍甚深极妙广大的法门之后,心中既不怀疑畏惧,也不怯弱退缩,既不轻视鄙薄,也不诽谤否定,而是生起决定不疑的心、坚固不退的心、尊重恭敬的心、爱戴珍敬的心。应当知道这样的人是真正的佛弟子,不会断绝佛的种性,不会断绝法的种性,不会断绝僧的种性,能够恒常相续,辗转增长,直到未来。这样的人也会被诸佛亲自授记,也会被一切无量菩萨所护念。"
假使有人能化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众生令行十善。不如有人。于一食顷。正思此法。过前功德。不可为喻。
如果有人能够教化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的众生,让他们都修行十善业。还不如有人在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里,如理思惟这部法义。后者的功德远远超过前者,无法用言语比喻。
此言比類對治示勝門也。謂若有人能攝化三千大千世界中。徧滿眾生。皆悉無餘。令行十善。或有眾生於一食頃。於此甚深觀察思量。若校量此二人功德。彼第一人功德極甚微少。譬如芥子。碎作百分之量。此第二人甚極廣大。譬如碎十方世界微塵數量故(然人烏得能化三千世界。蓋假喻耳。乃極言其不可以比也)。
这番话是通过比较和对治来展示殊胜法门。意思是说:假如有人能够教化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的众生,一个不漏地让他们都修行十善业。或者另有人在吃一顿饭的工夫里,对这部论典的甚深义理进行观察思量。如果要比较这两个人的功德,前面那个人的功德实在非常微小,就像芥菜籽碎成百分之一那么小;后面这个人的功德却极其广大,好比把十方世界都碎成微尘数量那样多。(不过人怎么可能真的教化三千世界呢?这只是比喻罢了,是为了强调两者根本没法相比。)
复次若人受持此论。观察修行。若一日一夜所有功德无量无边。不可得说。假令十方一切诸佛各于无量无边阿僧祇劫说其功德亦不能尽。何以故。谓法性功德无有尽故。此人功德亦复如是。无有边际。
再者,如果有人能够信受持守这部论典,依此观察并实践修行,哪怕只是一天一夜,他所获得的功德也是无量无边、无法言说的。就算十方世界所有如来,各自用无量无边、无数劫那么长的时间,来述说这份功德,也说不完。为什么呢?因为法性本具的功德是无穷无尽的。这个人的功德也是如此,没有边际。
此言受持功德赞扬门也。受者。直下承受。持者。时时行持也。谓若有人受持此论观察义理。如实修行。若一日若一夜。中间所得功德无量无边。不可言说。不可思量。何以故。一切文字摄在自心观察中。故得之者。不在于年月之多。但一念顷。即入实谛。而其性天昭彻矣。若更有勤行精进。受之不忘于心。持之不厌其久。说之普得闻知。非特觉一己之性。且将觉亿万人之性。其为功德莫大焉。乌可思量而言说乎。假使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一切菩萨。以十方世界微尘数舌。各各皆悉于十方世界微尘数量不可说劫赞扬其人所有功德。亦不能尽。以法身真如功德。等虗空界。无边际故。一日一夜所得功德。尚不可思议。何况二日。若三日。以至无数日。受持读诵。思惟观察。如实修行。是不可思议中不可思议者乎。故知信此真宗。必以拳拳服膺而修行之。方能与真如相应而出世也。若以到处高谈阔论。能说能书。外则诳惑世人。内则自欺己德。但取名闻利养而博学。甘心自暴自弃而不行。若如是明理者。名为法门中贼。违背法性。常取三恶道故。何有无量无边功德而十方诸佛赞叹也。十方诸佛所叹其功德者。赞其受持此论。观察义理。如实修行也。故知信此真宗。成摩诃衍。三世诸佛之所证。义理何穷。十方菩萨之所乘。功德无尽。可谓甘露入顶。醍醐灌心。耀不二之慧灯。破情根之暗惑。注一味之智水。洗意地之妄尘。能令厚障深遮。若暴风之卷危叶。繁疑积滞。犹赫日之烁轻冰。犹如于诸王中为金轮之王。于诸照中为晨旭之照。于诸宝中为摩尼之宝。于诸华中为青莲之华。于诸谛中为真空之门。于诸法中为涅槃之宅。故遇斯教者。应须自庆。
这段话是赞叹受持本论的功德门。所谓“受”,就是当下领受;“持”,就是时时践行。意思是如果有人能够受持这部论典,深入观察其中的义理,并按照它真实地修行,哪怕只有一天一夜,这期间所获得的功德也是无量无边、无法用言语描述、难以用思维衡量的。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文字所讲的道理,都包含在对自己内心的观察体悟中。所以真正得到法益,并不在于时间的长短,哪怕只是一念之间,只要能契入真理实相,那么本性的天空就会彻底明朗清澈。
如果有人还能勤奋精进,把领受的法义牢记心中,持久践行而不厌倦,并且广泛宣说使大众都能听闻知晓,这样就不只是觉悟自己的本性,更将觉悟亿万人的本性。这样的功德,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哪里是思量和言说所能穷尽的呢?假使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一切菩萨,用像十方世界微尘数量那么多的舌头,各自都在像十方世界微尘数量那么多、无法言说的漫长劫数中,来赞叹这个人的所有功德,也还是赞叹不完。因为法身真如的功德,等同于虚空法界,是没有边际的。一天一夜修行所得的功德,尚且不可思议,何况两天、三天,乃至无数日,持续地受持、读诵、思维、观察,如实地修行呢?那更是不可思议中的不可思议了。
因此要知道,相信这真实的宗旨,必须恳切地牢记在心、努力修行,才能够与真如本性相应,从而超越世间。如果只是到处高谈阔论,能说会写,对外欺诳迷惑世人,对内欺骗损耗自己的德行,只求博取名声利益和供养,却甘心自暴自弃不去实行,像这样即使明白道理,也只能算是佛法门中的盗贼,因为违背了法性,常常会堕落到三恶道中去。哪里还会有什么无量无边的功德,值得十方诸佛来赞叹呢?十方诸佛所赞叹的功德,是赞叹他能受持这部论典、观察其中义理、如实地修行啊。
所以要知道,相信这真实的宗旨,成就大乘之道,这是三世诸佛所共同证悟的,其中的义理没有穷尽;这是十方菩萨所乘载修行的,其中的功德没有边际。可以说,这就像甘露灌顶,醍醐滋润心田;像点亮不二的智慧明灯,破除情执根识的黑暗迷惑;像倾注一味平等的智慧之水,洗涤意识田地中的虚妄尘垢。它能让厚重的障碍、深重的遮覆,像暴风卷走枯叶一样被扫除;让繁杂的疑惑、积滞的困顿,像烈日融化薄冰一样被消释。这就好比在一切国王中是那金轮圣王,在一切光明中是那清晨的旭日,在一切宝物中是那如意宝珠,在一切花朵中是那青色的莲花,在一切真理中是那通向真空的门户,在一切法门中是那安住涅槃的宅院。所以,遇到这样教法的人,应该自己心生庆幸。
其有众生于此论中。毁谤不信。所获罪根。经无量劫。受大苦恼。是故众生。但应仰信。不应毁谤。以深自害。亦害他人。断绝一切三宝之种。以一切如来皆依此法得涅槃故。一切菩萨因之修行得入佛智故。当知过去菩萨。已依此法。得成净信。现在菩萨。今依此法。得成净信。未来菩萨。当依此法。得成净信。是故众生。应勤修学。
如果有众生对这部论典,进行毁谤而不信受,所获得的罪业根源,经过无量劫的时间,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烦恼。所以众生只应该恭敬信仰,而不应该毁谤,因为这样会深深地伤害自己,也会伤害他人,断绝一切佛、法、僧三宝的种子。因为一切如来都是依据这个法门证得涅槃的缘故,一切菩萨也是凭借它修行而得以进入佛陀的智慧的缘故。应当知道,过去的菩萨,已经依据这个法门,成就了清净的信心;现在的菩萨,现在正依据这个法门,成就清净的信心;未来的菩萨,将来也应当依据这个法门,成就清净的信心。因此,众生应当精勤地修习学习。
先言毁谤获罪。是故下。结劝应信。以深下。出谤毁获罪之所以。当知下。结劝修行获益之所以。
先说到毁谤会招致罪过。因此接下来,总结并劝诫应当深信。因为深奥的缘故,下面说明毁谤之所以会获罪的原因。应当知道下面,总结并劝诫修行之所以能获得利益的缘由。
诸佛甚深广大义。我今随顺总持说。回此功德如法性。普利一切众生界。
诸佛深奥广大的义理,我如今依循总持法门宣说。以此功德回向真如法性,普遍利益一切众生世界。
初句结义。次句结文。三四二句回向众生。
开头一句总结义理,接着一句总结经文。第三、第四两句则是将功德回向给一切众生。
大乘起信論續疏卷下(終)
浙江绍兴府山阴县福胜庵比丘源洪润寓于杭城天长寺谨抄
浙江绍兴府山阴县福胜庵比丘源洪,寓居于杭州城天长寺,谨诚抄录。
时在嘉庆三年四月十二日禁笔记
在嘉庆三年四月十二日停笔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