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师子章云间类解
晋水沙门净源述
法非喻不显。喻非法不生。是故至人。见一真之性匪殊也。故用金师子以况之。见群生之器匪齐也。故用诸法章以导之。富哉。非吾祖贤首垂一乘之文。廓十方之奥。则何以流慈训世。随机有授。非天册圣帝卑万乘之心。尊三宝之教。则奚能因喻了法。由法达性者乎。然而斯文。禅丛讲席莫不崇尚。故其注解。现行于世者殆及四家。清源止观禅师注之于前。昭信法灯大士解之于后。近世有同号华藏者。四衢昭昱法师。五台承迁尊者皆有述焉。历观其辞。或文烦而义阙。或句长而教非。遂使修心讲说二途。方兴传习之志。反陷取舍之情。源不佞。每念雅诰尝疚于怀。既而探讨晋经二玄。推穷唐经两疏。文之烦者删之。义之阙者补之。句之长者剪之。教之非者正之。其间法语奥辞。与祖师章旨炳然符契者。各从义类以解之。于时绝笔于云间善住阁。故命题曰云间类解焉。元丰三年岁次庚申四月八日序。
佛法没有比喻就难以显现,比喻离开佛法也无法产生。所以觉悟的圣者,看见众生本具的真实佛性没有差别,就用金狮子作比喻来说明;观察到众生的根器各不相同,就用各种佛法篇章来引导。多么博大精深啊!如果不是我们华严宗祖师贤首大师留下这一乘教法的文献,揭示十方世界的奥秘,又怎能传播慈悲教诲世间,根据众生不同根器给予相应教导?如果不是天册皇帝放下帝王尊贵身份,恭敬佛法僧三宝的教化,又怎能通过比喻领悟佛法,经由佛法通达心性呢?
这篇文章,不论是禅门丛林还是讲经法会无不尊崇奉行。现存的注解大概有四家:清源止观禅师最先作注,昭信法灯大士随后解说,近代还有同称华藏的四衢昭昱法师、五台山承迁尊者都有著述。通观这些注解,有的文字繁琐却遗漏要义,有的句子冗长而偏离正法,使得修行者与讲经人这两类本应致力传承学习的人,反而陷入取舍分别的执着。
我净源不才,常念及祖师珍贵的教导而心怀愧疚。于是深入研习《晋经》两种玄义,推究《唐经》两部疏钞,对文字繁琐的进行删减,对义理欠缺的加以补充,将过长的句子修剪整理,把不符合教法的内容予以修正。其中那些深奥的法语专词,与祖师章句主旨明显契合的,都按照义理分类注解。当时在云间善住阁完成此书,因此题名为《云间类解》。元丰三年岁在庚申四月初八日序。
华严金师子章 华严标所宗经。金师子章正立其名。举喻显法。序文备矣。
《华严金狮子章》
京大荐福寺沙门法藏述 京即长安汉高祖所都也。大荐福寺。唐中宗所建也。沙门。乃释子生善灭恶之称。次二字名讳也。出家传道翻宣茂德。具如圣宋高僧传。并唐阎少监碑铭。若夫判五章教道。则陇西美之。于释论集六重观门。而河东推之于塔铭耳。抑又遵此章旨而为规式。则杂华圆觉二疏载之详矣。述者乐记云。明也。郑玄曰。训其义也。
长安大荐福寺僧人法藏所著。京指长安城,是汉高祖建都之地。大荐福寺由唐中宗敕建。"沙门"是出家人断恶修善的称谓,后面二字是法号。他出家弘道、宣扬圣德的事迹,详载于《大宋高僧传》和唐代阎少监所撰碑文。至于判定五章教法体系,陇西李氏曾予以赞美;汇集六重观修法门,河东裴氏在塔铭中推崇备至。遵循本经要旨建立的修行规范,在《华严经疏》与《圆觉经疏》中皆有详细记载。"述"字据《乐记》解释为"阐明",郑玄注解说"旨在诠释经义"。
初明缘起 夫至圣垂教以因缘为宗。缘有内外之殊。世出世之异故。标第一明诸缘起也。
万事万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圣贤教化众生,都从因缘的根本道理说起。因缘有内在与外在的区别,也有世间与出世间的不同。所以第一章先说明各种因缘的生起。
二辨色空 前明缘起莫逾色空。幻色俗谛。真空真谛。二谛无碍唯一中道。故次辨色空也。
要了解缘起法,没有比观察物质现象与空性更好的切入点。虚幻的物质现象属于世俗认知层面,真实的空性则是究竟真理层面。这两个层面互不妨碍,共同构成中道实相。
三约三性 空宗。俗谛明有。即遍计依他也。真谛明空。即圆成实性也。故次第三约三性也。
从世俗角度看万物存在,这是指人们执着于假象和依赖外缘的认知方式。从真理角度看万物皆空,这才是圆满真实的本质。因此第三部分要讨论这三种存在性质。
四显无相 遍计。情有理无。依他。相有性无。圆成。理有情无。性有相无。故次第四显无相也。
第四 显示无相 (一切现象都是虚妄不实的)
我们凡夫对事物的执着认识,其实是心里虚构出来的——从情感上觉得它存在,但从真理上看并不真实存在。
事物依靠各种条件暂时呈现的样子,只有表面的相状而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
圆满真实的法性,从真理层面是存在的,但从凡夫情感认知的角度却无法把握;它具有真实的体性,却没有固定的形相。
所以接下来第四部分就是要说明:一切相都是虚妄不实的。
(这里通过三种存在状态(遍计所执性、依他起性、圆成实性)来说明现象世界的虚妄性。就像金狮子,我们眼中看到的狮子相是假象,金子的本性才是真实,但金子本身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形相。)
五说无生 前之四门。真俗有无皆成对待。今此一门。唯辨妙性本无增减。故第五说无生。
前面四种讲法,都是把真实与世俗、存在与不存在对立起来说的。现在这第五种讲法,是要说明万物本来的灵妙本性,既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所以称为“无生”。
六论五教 夫妙性无生。超群数而绝朕。然机缘有感。逐根性以类分。故次第六论五教也。
万物真实的本质本来是不生不灭的,它超越一切现象,没有踪迹可寻。但众生的机缘和感受各不相同,于是根据不同的根器和认知水平,将佛法分为五类教法。接下来就来说明这五种教法的区别。
七勒十玄 以义分教。教类有五。前四小大始终渐顿皆偏。今示圆融。故次第七勒十玄也。
第七、确立十玄门。根据教义特点将佛法分为五类教法。前四类——小乘、大乘、始教、终教、渐教、顿教都各有侧重。现在要显示圆融无碍的境界,所以接着建立第七门“十玄”。
八括六相 云华十玄根于观门。刚藏六相源乎大经。经观融通相玄交彻。故第八括六相。
这里用八个要点和六种特征来说明。云华寺的十玄理论根基在于观想法门,刚藏经的六种特征来源于《华严经》。经教与观修相互融通,特征与玄理彼此交融。所以第八个要点要总括六种特征。
九成菩提 六相遒文。一经奥旨。非情识所窥。唯智眼所覩。将游萨婆若海。故第九成菩提。
要成就菩提道果,需明了六相圆融的深妙法义。整部经法的核心奥义,并非凡情妄识所能窥见,唯有智慧法眼方能照见。为令众生趣入一切智海,故设立第九门“成就菩提”。
十入涅槃 菩提智果。觉法乐也。涅槃断果。寂静乐也。照而常寂。心安如海。故第十入涅槃。
觉悟的智慧果实,是体悟佛法带来的喜悦;解脱的断惑果实,是寂静安宁的快乐。智慧观照而内心恒常宁静,心绪安稳如同大海。所以第十阶段称为证入涅槃。
明缘起第一
谓金无自性随工巧匠缘 金喻真如不守自性。匠况生灭随顺妄缘。
金子本身没有固定不变的特性,完全随着工匠的技巧因缘而变化。这里用金子比喻真如法性——它不会固执地保持某种固定状态;工匠则比喻生灭现象,总是随着虚妄的因缘而转变。
遂有师子相起 喻真妄和合。成阿赖耶识。此识有二义。一者觉义。为净缘起。二者不觉义。作染缘起。
于是就有了金狮子的形象显现。这比喻真实与虚妄和合,形成了阿赖耶识。这个识有两种特性:一是觉悟的本性,能够引发清净的缘起;二是迷惑的状态,会造作染污的缘起。
起但是缘故名缘起 经云。诸法从缘起。无缘即不起。即理事无碍门。同一缘起也。上句示缘。中句辨起。下句总结。然释此初章。非独摭起信申义。亦乃采下文为准。
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这就叫做缘起。经上说:一切现象都从因缘而生,没有因缘就不会产生。这就是理与事互不相碍的境界,都是同一个缘起道理。前面一句说明缘的条件,中间一句讲产生的过程,最后一句总结原理。我解释这第一章,不仅引用《起信论》来阐明义理,也采用后文的内容作为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