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游心法界记序
猗欤盛哉吾本邦也。自往富乎圣典。反胜于震旦高丽之徼或可倍蓰矣。至今俨然而存。世编犹谓中国失礼求之四夷。况圣教乎。兹有莲宗之宾。叩余遂云。久褚是书。为我师之遗志将寿之于梓。其可可也欤。予闻太欢且奖。因为作序云。夫游心法界记者何也。其文源出华严。而记实贤首祖师之谈也。旧经偈曰游心法界如虚空是人乃知佛境界。盖谓游心者能观之智行也。法界者所观之谛理也。如虚空者直是不俟三转而诵。虚即假也。空即空也。如虚如空即中也。非虚非空义在厥中。夫此文者是大节也。天台止观尝揭斯文作三谛观。而不啻此文独大节义。抑且如真言三藏曰。彼华严中而文而句咸具显略深秘二门之义。诚哉。是判岂可辄得测度耶。斯偈既言。是人乃佛境界。则明匪祇果海镕融而已。万惑繁冗。是知佛境界剑林刃山西来之祖意介尔有心。三千宛焉。创心起观之扃也。秘要入理之枢也。微尘刹刹靡不诸圣人出于世之处。良以难与劣慧而语。几止而已矣。顷有腐儒。着断简云。东海不出圣人。西海不出圣人者。于虖胡为愚之壅哉。最小见矣。徒认一介孔丘以为圣人。䆮僭区区支那而想中国。独获牝兽传称灵祥。以思瑞应兮。夫吾法中乍儗麟角独觉仅小圣者。尚无其德及千万分之一焉耳。噫所谓真之蛙见矣。盖与夫坐井观天曰天小者亦不甚逖。不足复言。予自今念震丹虽阔于我正法未东渐之前适有曰圣人而出者。而后不复出。岂不闻乎。东汉天子自梦金人则西方有圣人出昭昭然而着矣。街童巷妇而不可欺。何况东海我日域者神圣之国也。上下神祇皆尽神孙。蔑有不为神之民者。然则凡诸托生于中者所有蠢动皆戴于神之天共鸠乎神之地。实为神之民者则其猥曰东海不出圣人者。上诬罔乎神讥刺于祖巨讽于国之奸贼者其愆莫逾于斯也哉。而所以其幸国家未诛戮彼或弛而免于充军者。政之宽仁故欤。或由草贼欤。斗筲之辈不足算耳。固是千钧之弩不为鼷而发机之谓与。宜矣。大率自古讽国敌于朝廷之属罕无人之不罪者神能罚之。神之俾免者或天必丧焉。天之为怜者或理自亡矣。更无否者。矧乎彼谤正法之人奚待阎王新辟于底根之邦乎。自己既造阿鼻之业。天授生身坼而陷。莫如之何。予便为渠追荐且惩后者。退而顾之是书其文虽从金口而宣其义亲自祖手发晖。而复文义虽既来自支竺流之见闻独在我邦。永沾其益则验知。夫神圣之所护今尚俨存不可疑猜焉。此皆沐我国家之阜恩者也。猗欤。盛哉。我本邦也。
多么兴盛啊,我的祖国!自古以来就拥有丰富的佛经宝典,甚至比中国和高丽所传的版本还要完备数倍。这些经典至今庄严完好地保存着。世人常说中原失传的礼制可以向周边国家寻回,何况是珍贵的佛教圣典呢?近日有净土宗的信众来访,对我说:“长久以来珍藏这部《游心法界记》,是先师遗志,想要刊印流传,不知是否可行?”我听闻后十分欢喜,便为之作序。
所谓“游心法界记”是什么呢?其文源自《华严经》,实际是记载贤首祖师讲解的经典。旧经偈颂说:“当心灵遨游于法界如同虚空,此人便能领悟佛的境界。”所谓“游心”,是指能观照的智慧;“法界”,是指所观照的真理;“如虚空”则直接蕴含三谛圆融——虚即假谛,空即空谛,如虚如空即是中谛。非虚非空的真义就蕴含其中。这段经文实为关键教义,天台宗止观法门曾引用此文阐述三谛观。不仅这段经文意义重大,真言宗高僧也曾说:《华严经》的字字句句都具足显密二门深义。这个判断何等精准,岂是凡夫所能揣度?
此偈既说“此人能知佛境界”,就表明不仅是果地境界的圆融无碍,即便面对万千烦恼,也能透过佛的境界观照。就像禅宗说的“剑树刀山即是祖师西来意”,当下一念心生,三千大千世界顿时显现。这是修心观照的门径,也是悟入真理的关键。微尘般的佛国净土,无不是圣者示现之处。这些深理难以对根器浅薄者言说,往往只能适可而止。
近来有迂腐儒生妄言:“东海不出圣人,西海不出圣人。”唉!这是何等愚昧狭隘!他们只认一个孔子为圣人,把区区中原当作天下中心,就像见到母兽产子便以为是祥瑞。且不说佛法中麟角独觉之类的小圣,其功德已远超俗儒理解的千万倍。这真是井底之蛙的见解,与坐井观天者说天小没有区别,不值一驳。
要知道,在中国尚未传入正法之前,虽曾出现过圣人,但后来再无圣者出世。难道没听说过东汉皇帝梦见金人,从而知晓西方有圣人出世的故事吗?这是连街巷妇孺都知晓的史实,岂容否认?更何况我们东海日本乃是神国,上下百姓都是神裔,没有不是神民之人。凡是生于此地的众生,都蒙受神天庇佑,共享神土滋养。那些妄称“东海不出圣人”者,上欺神明,中辱祖宗,下负国家,实属奸贼之行。其罪过之大,国家尚未治罪,或许是政宽仁厚,或许因其本是草莽微末之辈,不值得追究。正如千钧之弩不会为小鼠发射,理应如此。
大体而言,自古以来诽谤国家者罕有不遭天谴的。神明赦免的,天理必收;天理宽容的,因果自会昭彰。更何况诽谤正法之人,何须等待阎罗王审判?自己造下无间地狱之业,天命终会降临。我特此为彼等超度,并警示后人。
回观这部经典,经文虽出自佛金口宣说,妙义却由祖师亲手阐发。虽然文义源自天竺与中国,但能在我邦完整保存、长久利益众生,足见确有神明护佑。如今经典庄严犹存,毋庸置疑。这都是沐浴我国深厚恩泽的明证啊!多么兴盛啊,我的祖国!
旹
享保岁旅戊申蕤宾谷旦
享保戊申年五月吉日
大日本洛京华严寺住持沙门僧𤀹凤潭畔睇敬书于游心观之壁
大日本洛京华严寺住持僧人凤潭,在游心观墙壁上恭敬题写。
华严游心法界记
京兆西崇福寺释法藏撰
夫约理题诠。诠如理而非异。据门陈教。教即门而不殊。故能骤五位以分镳。趣一乘而并鹜。是知随机摄教辟诸经于心端。顺理圆通总万途于智海。海吞众渎味竟无差。心流五乘意终无异。今以粗陈纲要总以五门。随自所宣引之如左。言五门者。一法是我非门。二缘生无性门。三事理混融门。四言尽理显门。五法界无碍门。
从根本道理来说,佛法的教义与真理完全契合;依据不同法门展开的教法,也都是通向真理的途径。因此佛法能开出五类教法引导众生,最终都归于究竟的一乘佛道。我们要明白:佛陀是随众生根机开设教法,将一切经义统摄于心;顺应真理圆融无碍,将万法归宗于智慧之海。大海容纳百川而水味无别,心性流出五乘教法而根本意趣无异。现将佛法纲要分为五大门类,依次简要说明:第一是"唯我法门正确"的执见,第二是"缘起无自性"的真理,第三是"事相与理体交融"的实相,第四是"言语道断而真理自显"的境界,第五是"法界圆融无碍"的究竟圆满。
第一法是我非门者。即愚法小乘三科法也。如四阿含等经及毘昙成实俱舍婆沙等论明也。
第一类教法说的是"我"并不真实存在,这是针对初学者的基础教法。就像《四阿含经》这些经典,以及《毗昙论》《成实论》《俱舍论》《婆沙论》这些论著中所阐明的那样,主要讲解五蕴、十二处、十八界这三类基本佛法概念。
第二缘生无性门者。即大乘初教。即前诸法缘生无性也。如诸部波若等经及中百等论明也。
接下来讲第二点:缘起性空的道理。这是大乘佛教基础教法,指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就像《般若经》各部经典以及《中论》《百论》等论著中所阐明的那样。
第三事理混融门者。即大乘终教。空有双陈无障碍也。如胜鬘诸法无行涅槃密严等经及起信法界无差别等论明也。
第三个方面是“事理圆融”的教义,这属于大乘佛教的究竟了义之教,它同时阐述“空”和“有”的道理,说明这两者并不矛盾。就像《胜鬘经》《诸法无行经》《涅槃经》《密严经》等经典,以及《大乘起信论》《法界无差别论》等论著中所阐明的那样。
第四言尽理显门者。即大乘顿教。离相离性也。如楞伽维摩思益等经明也。
第四种叫讲透道理、完全显明的法门,这就是大乘顿教,超越了现象和本性的执着。像《楞伽经》、《维摩诘经》、《思益梵天所问经》这些经典里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第五法界无碍门者。即别教一乘。奋兴法界主伴绞络逆顺无羁也。如华严等经明也。问。如是次第据何圣教。答。按法华等经有如是次第。故经云。昔于波罗奈转四谛法轮。又云。今复转最妙无上大法轮。又云。未曾闻如是深妙之上法等。楞伽经云。乃至此为佛子说等。华严经云。乃至说无尽佛法等。如是次第不等。皆为机机各不同施门故异。随人定教。教逐人分。以教裁人。人依教转。人教相藉。次位有殊。会意而言唯归一路。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张大教网亘生死海。济天人龙置涅槃岸等是也。当如经取意。不可执教为定以道心源随语生解用裁其法。此即皆非应理。与教相违背道归冥解益远矣。此云何知。按法华经云。以佛教门出三界苦等。问。如上以义定教教即然耶。答。此但且举大例作如是断。若门门具论经经之中皆具此五。是云何知。按大品等经云。欲得声闻果者当学般若波罗蜜。乃至欲得菩萨道者当学般若波罗蜜。又密迹力士经云。转四谛法轮时无量众生得阿罗汉果。乃至无量菩萨得成佛等。宝积经亦然。可准知之。问。据上教门不一机复有殊。深浅既自两分。故知方便亦异。仰陈其状并述所由。致使习者不诣邪途证者勿乖于理。答。大圣无私。等太阳而鉴物。至人无念若天鼓而雷音。随机所现短长。是故有斯差别。但自宜闻有异致令法教不同。随宜入者为良药。不相应者为毒药等。又维摩经云。应病与药。令得服行等。问。有机教相应者未知。随上诸门等以何方便而得入耶。答。言随门入者方便无穷随宜不定。由机故尔。非为法然。唯以类通一不差失。如次应知。第一入三科法门方便者。即蕴界处法也。蕴者积集也。即五蕴法。界者差别等也。即十八界法。处内者外六处也。即十二处法也。言三者是数。科者是类。法者是自性轨持。门者是通智游入。是故总名为三科法门也。就此门中开为二观。一者总相观。二者别相观。初者三科虽异唯色与心故名总相。即审谛观察唯法而无我人。故名为观也。此云何知。按涅槃经云。若色此父四阴应非。乃至和合是父者无有是处等。又维摩经云。起唯法起。灭唯法灭等。即以总收别。唯总而非别。故名为总相观也。此约利根入法方便也。二别相观者。即于上总相之中分别而观故名别相观。言分别者色中分为十一。谓内五根外六尘。虽复内外有殊克体总名为色。故云色法有十一。心法有七者。初从眼耳终至末那。始终虽差并同心称故云心法即七也。色心合举故有十八。各别不同故云别相。即于此三处观察人我能所俱离故名为观也。十二入等可准知之。此云何知。按涅槃经云。着我众生为界分别观等。又云。六入不尔一向无人等。今即以分别总唯别而非总故名别相观也。同异等准之。问。既云观法即以人无我者云何观察人无耶。答。且如今之色等法。眼等识得时实无分别。不是不得。虽得而无分别。此即是法。眼等识亲证如色等无异。及其意识不了谓实我人。妄缘分别谓实人我。于一事中有真妄齐致。何者意识分别不称法也。言真妄者即眼等识亲证是真。意识妄缘为妄。真妄既玄。差别不等。是故证法人无也。此云何知。按维摩经云。但除其病而不除法。又云。起唯法起灭唯法灭等。色法既真实。心法亦即如色无差。能了识知尘。是即游行无碍也。此即入初门之胜便契真理之妙因。略述大意如斯。广辨如余章说。有相应者当审思之。一一指陈以事征一百八义具在斯焉。
第五法界无碍门,这是别教一乘的教法,展现法界主伴交织、顺逆自在的境界。就像《华严经》等经典所阐明的那样。
有人问:这样的次第是根据什么圣教建立的? 答:依据《法华经》等经典确有这种次第。经中说:“昔日在波罗奈转四谛法轮”,又说:“如今转最妙无上大法轮”,还说:“从未听过如此深妙之法”等。《楞伽经》说:“这是为佛子所说的法”,《华严经》说:“演说无尽佛法”等。这些次第差异,都是因为众生根器不同而施设不同法门。根据人的根机设定教法,教法随人而分,用教法裁度根机,人依教法转化。人与教法相互依存,次第境界各有不同。究其根本唯归一路。
这怎么证明呢?《华严经》说:“张开大教之网,横跨生死大海,度化人天龙众,安置于涅槃彼岸”。应当依经取意,不可固执教条来判定道法本源。若随言语生解来裁断佛法,都不符合真理,与教法相违,离道愈远。这又如何得知?《法华经》说:“通过佛教法门出离三界之苦”。
问:如上根据义理判定教法,教法就是如此吗? 答:这只是举大体例子作如此判断。若每个法门详细讨论,每部经中都具备这五种次第。何以得知?《大品般若经》说:“欲得声闻果者当学般若波罗蜜,乃至欲得菩萨道者当学般若波罗蜜”。《密迹力士经》说:“转四谛法轮时,无量众生得阿罗汉果,乃至无量菩萨成佛等”。《宝积经》也是如此,可以类推而知。
问:既然教法不同,根机也有差异,深浅既分,方便法门自然各异。请说明具体情况及缘由,使修行者不入邪途,证悟者不违背真理。 答:大圣佛陀无私心,如太阳普照万物;至人无妄念,似天鼓雷音。随根机显现长短,因此有这些差别。只是听闻者根器不同,导致教法有异。相应根机的是良药,不相应的是毒药。《维摩经》说:“应病与药,令得服行”。
问:有根机与教法相应的,不知通过上述诸门,要以什么方便才能契入? 答:所谓随门契入,方便法门无穷无尽,随宜不定。这是因为根机不同,并非法本身如此。只要以类相通就不会错失,按次第可知。
第一入三科法门的方便,就是蕴、界、处三法。蕴是积集义,指五蕴法;界是差别义,指十八界法;处是内外六处,指十二处法。“三”是数量,“科”是类别,“法”是自性轨持,“门”是通达智慧的途径,因此总称为三科法门。
此门中开为二观:一总相观,二别相观。总相观是说三科虽异,不外色与心二法,故称总相。仔细审察唯有法而无我人,故称为观。这怎么证明?《涅槃经》说:“若色是父亲,四阴应不是”乃至“和合为父者,无有是处”。《维摩经》说:“起唯法起,灭唯法灭”。即以总相收摄别相,唯总非别,故称总相观。这是利根者入法的方便。
二别相观:在上述总相中分别观察,故称别相观。所谓分别,色法分为十一种(内五根外六尘),虽分内外,本质都称为色,故说色法有十一。心法有七种(从眼识至末那识),始终虽差但同属心识,故说心法有七。色心合举故有十八法,各各不同故称别相。在此三处观察,远离人我能所,故称为观。十二处等可类推而知。这怎么证明?《涅槃经》说:“执着有我众生,作界分别观”,又说“六入之中,一向无人”。现在即以分别总相,唯别非总,故称别相观。同异等可类推。
问:既然说观法即证人无我,如何观察人无我呢? 答:譬如现前色法等,眼识等现量得时实无分别,并非不得境界。虽得境界而无分别,这就是现量法。眼识等亲证色法无差异,等到意识不能如实了知,妄执实我实人,虚妄分别认为实有人我。在一件事上真妄并存:意识分别不称法性。所谓真妄,眼识等亲证是真,意识妄缘是妄。真妄既分,差别不等,因此证悟人无我。
这怎么证明?《维摩经》说:“但除其病而不除法”,又说“起唯法起,灭唯法灭”。色法既真实,心法也如色无差。能了知识与尘的关系,即是自在无碍修行。这是契入初门的胜妙方便,契合真理的微妙因缘。略述大意如此,详细辨析见于其他章句。有相应根机者应当仔细思维,一一指陈事相验证,一百零八种义理都在其中。
第二入诸法皆空相无不尽之方便者。于中复分为二观。一者无生观。二者无相观。言无生观者。即法无自性相由故生。生非实有是即为空。空无毫末故曰无生。以性自不生故。此云何知。按大品等经云。一切法皆空无有毫末相。空无有分别。同若如虚空一等。又三论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等是也。二无相观者。相即无相也。何以故。此法离相故。此云何知。按维摩经云。法离于相无所缘故等。又般若经云。无法相亦无非法相等。言观者观智。是法离诸情计故名为观也。问。一切法即既空无相。云何成观耶。答。只以法即空无相是故得成为观。何者能观是慧。所观是无相。今慧照彼无相之境故名为观也。若也不见诸相。即无是即还成倒执。何成观类耶。问。作如是观者治何病耶。答。治上执法等病。何者法实非有妄见为有。由妄见有故乃谓真如涅槃可证。即谓生死有为可舍。为斯见故是即为病。今体诸法即空无相有见不生。故成治也。此云何知。案中边论云。无能取所取有而有能取所取无。是二不二为空相也。是故观法无生相无不尽也。略陈其状准以思之。更有异门。依前可解。
第二点讲的是进入一切事物本性皆空、彻底破除执着的实际方法。这里分为两种观法:一是无生观,二是无相观。
所谓无生观,是指一切现象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既然因缘所生就不是真实存在,本质就是空。空到极点连最微细的实体都不存在,所以说"无生"。因为万物本性本来就是不生不灭的。这怎么证明呢?像《大品般若经》等经典说:"一切事物本质是空,没有丝毫真实相状。空性没有分别,就像虚空一样平等无差别。"《中论》也说"因缘所生的事物,我说它就是空"就是这个道理。
二是无相观。相状本身就是无相。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法本质是超越形相的。这怎么证明?《维摩诘经》说"诸法超越相状,没有可攀缘的对象"。《般若经》也说"没有固定的法相,也没有固定的非法相"。这里说的"观"是指观照的智慧。这种智慧能脱离主观臆想和分别计较,所以称为观。
有人问:一切法既然是空无相状,还观什么呢?回答是:正因为法本是空无相状,所以才能成就观照。能观的是智慧,所观的是无相境界。用智慧观照无相的实相,这就叫作观。如果执着于"看不见相"这个概念,反而又成了另一种执着,怎么能算是真正的观照呢?
又问:修这种观法对治什么执着?回答是:对治前面所说的执着实有的毛病。人们把本来不实在的东西错认为真实存在,因为这种错误认知,就认为真如涅槃是可以得到的实体,认为生死有为是可以舍弃的实在。这种见解就是病根。现在体悟到一切法本是空无相状,对"有"的执着自然消除,所以能对治执着。这怎么证明?《辩中边论》说:"能取的心和所取的境本不存在,却认为存在;能所双亡的真理本存在,却认识不到。能认识到这二者本是一体不二,就是空性的真相。"所以说,通过观照诸法无生无相,就能彻底破除一切执着。简要说明大概原理,可以依此思考。其他不同角度的解释,参照前文应该就能理解。
第三入事理两门圆融一际方便者。复有二门。一者心真如门。二者心生灭门。言心真如者。是理即真谛也。心生灭者。是事即俗谛也。此即明空有无二自在圆融隐显俱同竟无障碍。言无二者缘起之法似有即空。空即不空复还成有。二而无二。一际不殊。两见斯亡。空有无替。何以故。真妄交映令该彻故。何者空是不灭有之空。即空而常有。有是不异空之有。即有而常空。有而常空故有即不有。离有边有。空而常有故空即不空。离无边空。空有圆融一无二。故双离俱边空有一体互形夺故两双离边。此云何知。按维摩经云。深入缘起断诸邪见有无二边不复余习等。又华严经云。因缘故法生。因缘故法灭。若能如是解斯人疾成佛等。依此义故得有止观双行悲智相导。何者以有即空而不有故是止境也。以空即有而不空故为观境也。空有全收而不碍二。故止观二法融也。空有二而不二故是止观二法离也。即以能观之心契彼境故是止观融也。言悲智相导者。观有即空而不失有。故悲导智而不住空。观空即有而不失空。故智导悲而不滞有。以不住空之大智故恒随有以摄生。即大悲也。以不滞有之大悲故常处空而证灭。即大智也。灭即是不灭之灭。灭而非灭。不碍存也。生即是无生之生。生而不生。不待坏也。以生非生故生相纷然而不有。色即空也。以灭非灭故空相湛然而不空。空即色也。空相湛然而不空。故即生死涅槃而不异。生相纷然而不有。故即涅槃生死而不殊。何以故。空有圆融一不一故。亦可分为四句。以有即空故不住生死。以空即有故不住涅槃。空有一块而不碍两存。故亦住生死亦住涅槃。其犹水波高下动转是波湿性平等是水。波无异水之波。即波以明水。水无异波之水。即水以明波。心犹水波。波水一而不碍殊。水波殊而不碍一。不碍一故处水而即住波。不碍殊故住波而即居水。何以故。水之与波别而不别故。此云何知。按维摩经云。众生即涅槃相不复更灭。亦得说言涅槃即众生相故不复更生也。又云。非凡夫行非贤圣行。是菩萨行等。是此意也。解云。凡夫着有贤圣住无。今既有无无二而二故。是故双离两生顿绝百非。见心无寄故名观也。问。作是观者治何等病耶。答。治上空有两见之病。何者空有无二谓之为二。是故舍有而趣于空遂情等恶取空见。舍空趣有反上同然。由彼倒执而兴此门。准以思之可类通耳。
第三讲:如何将事理两方面的道理圆融贯通为一的整体方法。这里包含两个要点:一是心的真如门,二是心的生灭门。所谓心真如,指的是真理的层面,也就是绝对真理;心生灭,指的是现象世界的层面,也就是相对真理。这说明空和有本是一体,自在圆融,隐显一致,完全没有障碍。说它们无二无别,是因为缘起的事物看似存在,本质却是空;空又不是绝对的空,还会显现为有。看似二分实则不二,根本是一回事。消除了对两边的执着,空有就不再对立。为什么呢?因为真理与虚妄相互映照,彼此贯通。空并不是否定有的空,空本身即包含着有;有也不是脱离空的有,有本身即体现着空。有即是空,所以有并非实有,超越了有的极端;空即是有,所以空并非虚无,超越了空的极端。空有圆融为一体,因此同时超越了两种极端。空有本是一体,相互映现又相互转化,所以能双离两边。这怎么理解呢?《维摩经》说:深入缘起法,就能断除各种邪见,超越有无二边,不再有余习。《华严经》也说:因缘和合则法生,因缘消散则法灭。若能这样理解,此人很快就能成佛。根据这个道理,就能止观双修、悲智相导。因为有即是空而不实有,所以是止的境界;空即是有而不虚无,所以是观的境界。空有完全相融而不妨碍二者并存,所以止观二法相互融合。空有看似二分实则不二,所以止观二法又超越分别。能以能观之心契合所观之境,就是止观融为一体的境界。所谓悲智相导:观有即空而不否定有,所以慈悲引导智慧而不堕入空见;观空即有而不否定空,所以智慧引导慈悲而不执着于有。以不堕空见的大智慧,所以能恒顺众生而救度,这就是大悲;以不执着于有的大慈悲,所以能常处空性而证寂灭,这就是大智。灭就是无灭之灭,灭而不灭,不妨碍存在;生就是无生之生,生而不生,不需要坏灭。因为生非实生,所以生相纷然而非实有,这就是色即是空;因为灭非实灭,所以空相湛然而非虚无,这就是空即是色。空相湛然而非虚无,所以生死与涅槃没有差别;生相纷然而非实有,所以涅槃与生死没有不同。为什么呢?因为空有圆融,既是一体又有差别。也可以分为四方面来说:因为有即空,所以不执着生死;因为空即有,所以不执着涅槃;空有融为一体而不妨碍两者并存,所以既在生死也在涅槃。好比水与波:波浪高低动荡是波,水的湿性平等是水。波离不开水,通过波可以认识水;水离不开波,通过水可以认识波。心就像水波,波水一体而不妨碍差别,水波有差别而不妨碍一体。不妨碍一体,所以在水中即住在波里;不妨碍差别,所以住在波里即居于水中。为什么呢?因为水与波既分别又不分别。这怎么理解呢?《维摩经》说:众生本身就是涅槃相,不需要另外灭除;也可以说涅槃就是众生相,所以不会另外产生。又说:不是凡夫的行为,不是圣贤的行为,才是菩萨的行为。就是这个意思。解释来说:凡夫执着有,圣贤执着空。现在既然空有无二而又显现为二,所以要同时超越两边,彻底断绝一切错误见解,让心无所执着,这才叫做观。问:这样的观法是对治什么毛病呢?答:对治上面说的执着空或有两种偏见。因为把空有分开看成二法,所以舍弃有而追求空,就堕入恶取空见;舍弃空而追求有,也是同样的错误。因为这些颠倒执着,才设立这个法门。按照这个思路可以类推理解。
第四入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方便者。即于上空有两门离诸言论心行之境。唯有真如及真如智独存。何以故。圆融全夺离诸相故。随一切动念即皆如故。竟无能所为彼此故。独夺显示染不拘故。此云何知。按法华经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等。又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等。维摩经云。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等。问。若云空有圆融语观咸绝者既离言观。云何证入耶。答。非是无语不言。但以语即如故不异于真是以无言。观行亦尔。准上可知。此云何知。按维摩经中三十二菩萨各说二而不二。各入不二法门。次至维摩。维摩默答。寂无言说名入不二法门。文殊叹曰。善哉善哉当知无有言说名字名入不二法门等。解云。何故显默不二者。心法本自不二更不待言而方不二也。又但默然无言即是说入不二法门。何者以诸菩萨解得无言是真不二以语说观行即是法故。亦即思益经中圣默然是此意也。问。空有无二遂令大士无言性相镕融。致使观心无措者信如其说。今修学者未审。以何等方便而得入耶。答。即于空有之上消息取之。何者以空全夺有有空而无有。有见荡尽也。以有全夺空空有而无空。空执都亡也。空有即入全体交彻。一相无二双见俱离也。即以交彻无碍而不坏两相双存。非见咸泯也。得是方便而入法者是即契圆珠于掌内诸见不拘。证性海于心端逍然物外。超情离念逈越拟议顿塞百非。语观双绝。故既妄心永灭诸见云披唯证相应。岂关言论。有相应者当自思之。故论云。如人饮冷水。唯证者自知等。楞伽经云。真实自悟处觉想所觉离。结意在言外。勿执言思。理不出言。莫捐言解。审谛研窍后渐分明。行坐卧中无令暂替。久作不已当自显然。深可信矣。此云何知。按法华经云。譬如有人渴乏须水于彼高原穿凿求之。由见干土知水尚远。施功不已转见湿土遂渐至泥。其心决定知水毕近等。又十地经云。如人梦渡河水因勇猛中而得觉等。若也用功间断才作还休求悟终自难明。望解虚盈岁月。何者无始习业厚重难穿。虽有觉心随见随灭。若不翘懃恳切无以彰于行心。随日过以为怀徒自疲于筋力。是故行者存意思之也。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譬如人攒火未热数休息火势随止灭。懈怠者亦然等。问。作是观者治何等病。答。治诸法观行之病。何者凡所动念皆是妄也。此云何知。按维摩经云。法离一切观行等。智论云。动即魔网。不动是法印等。如上诸义并是入法界之妙轨。忘诸见之良规。俱陈入理之方并述蠲疴之法。若据其自位尽究竟无余。论其一切归即权实有异也。此云何知。按法华经云。开方便门示真实相等。解云。开方便门者即前权教也。示真实相者即后所入一也。又释。以上教义但以除非显理为功。长养机缘为德。是故名为方便也。法华经云。于余深法中示教利喜等。问。云前之四说皆是方便。后法界无碍门即为究竟说者此云何知。答。此据圣教非寄愚情也。故华严经贤首品偈云。一切世界群生类尠有欲求声闻道。求缘觉者转复少。求大乘者甚希有。求大乘者由为易。能信此法甚为难等是也。九地初偈云。若众生下劣其心厌没者示以声闻道令出于众苦。若复有众生诸根少明利乐于因缘法为说辟支佛。若人根明利有大慈悲心饶益于众生为说菩萨道。若有无上心决定乐大事为示于佛身说无尽佛法。今按此文故知前之三教是开方便门后之一说为示真实相。定无疑也。何者以贤首品中明信终菩萨化用自在与十地不殊。为欲简教有权实两教故作是说也。又九地菩萨为说法师。先知教之权实不等机有利钝不同。是故于九地之初先明教有差别也问。若后之一说独为究竟前前诸说皆是方便者。何故法华经中不言止息故说三而但言说二耶。答。大乘自有二种。一者实教。二者权教。若以开权异实许二入灭即三乘名殊。小不向大皆为究竟。不言止息。今就泯权归实实教大乘即真不待回故。所以但言息处说二。不言说三也。此云何知。按法华经云。菩萨乘者即佛乘也等。此就泯权说也。若言大乘无权实者。何故华严经云无量亿那由他劫修习道品善根行六波罗蜜。不闻此经虽闻不信此等由为假名菩萨等。今按此文故知权实分耳。又解。若权教大乘即是实教一乘者。既于无量亿那由他劫行菩萨道。不闻此经是何人也。既云行菩萨道不可名曰小乘。权教即是实教一乘如何现行不信。既不闻不信一大乘经。谓殊分。岂愚智之能裁圣自无施有异。纵无经文可证据义悬别不同。守株之类可恐。陈己非于圣说。权教定非实教弃情随法信焉。更有文义不同。广如余经论说。今欲入法界无碍者要先发得彻到信心。何者以信为初基。众行之本。一切诸行皆藉信生。是故最初举信为始也。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信为道元。功德母增长一切诸善法。乃至信为宝藏第一法。为清净手。受众行等也。是故欲入法界无碍要须发此彻到信心。若不发得如是之信心无以入于法界无碍也。何以故。器不堪受无碍法故。若得此心现前能堪受无碍法也。此云何知。按涅槃经纯陀请辞云。吾有调牛良田除去株杌。唯希如来甘露法雨雨我身田令生法牙。解云。此是纯陀已发彻到信心希佛为说大般涅槃也。言有调牛者。纯陀自述发信心已得身口等七处调柔也。良田者。即此彻到之信唯在于法。更无名利等念也。唯希如来甘露法雨者。信心坚实堪受法也。雨我身田令生法牙者。一闻不退。菩萨万行皆解行也。又华严经云。皆由直心精进力故等。若能发得如上心者即见烦恼能除无行不成也。何以故。是坚信力能破诸见成大事故。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信力坚固不可坏等。又言。譬如水精珠能清诸浊水等。即其事也。问。今令发此信心未委。云何是信而言发耶。答。令以事求。是即可见。何者且如于一众僧所发至信心是时得僧。日时既至发于信者求索饭食是时信者一切皆无。又复量有所求之乐时中极促不得久屡。当尔时间具有六种难事。言六者何。一日时催促难。二逈无资产难。三外求不得难。四信心不动难。五能舍身命难。六欢喜庆悦难。第一日时催促难者。日至时到心无异相。唯求供养百味无厌。第二逈无资产难者。是时信者随身资产一切皆无唯求妙馔种种供养。无有少念犹豫之心也。第三外求不得难者。自己逈无又外求不得。于如是际勇猛无疲。第四信心不动难者。虽遇逼恼心定如初。纵有众苦集身念无改易也。第五能舍身命难者。既求不得。又内尽资缘。唯在于身脔割供养。第六欢喜庆悦难者。舍此身命心竟无身由自难言。何期三宝甚为易遇。舍此身命如恒河沙由未称我一念供养之心。云何今日忽遇宝聚发此坚信一向无回。如堕高岩中无有息。如童子舍命亦是此意也。若能如是佛说此人皆堪受法界究竟三昧。何以故。于法苦行不怯怖故。如说能行教相应故。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此经不入一切众生之手。唯除菩萨即其事也。解云。手者信手也。不入者若无此信不能解置法界无碍之法。是故华严不入手也。何以故。信心虚伪不应教故。于是人所而不要故。唯除菩萨者。以菩萨心口相应毕竟无谬。于菩萨行勇猛能为堪可进修诸余行等。华严妙典玄挈手中。何以故。法界无碍此人要故。若无如是信者虽有众解悉皆颠倒。何以故。无信之解不应行故。颠倒之解即非解故。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譬如水所漂惧溺而渴死。不能如说行多闻亦如是。又云。譬如贫穷人日夜数他宝自无半钱分。多闻亦如是等。即其事也。若能具上坚信现前方可入于法界三昧。何者以机感所宜性相应也。此云何知。按法华经云。乃至深信坚固。如是之人乃可为说。又云。常修慈心不惜身命乃可为说等。是故行者将欲求入法界无碍者。先自捡知信虚实不可妄说即以为真。岂可在他能为苦事自己取乐而不饶他。此乃为人上不能成。何得妄言生信。然今法灯渐灭邪见繁兴。唯浊害以为怀。乃曰大乘令尔听学。唯高于口而竟不润于心。用陵蔑以为功。将是非为确理。此但苟求名利指斥贤良。乃言。但自识心何假妄修诸行。幸愿有心君子勿执见而怀。当自癈坏羚羊缘崖之涉小径翘企自励若履氷而蹈火。请察斯言。仰据圣教业果不失诸佛同云。如影随形。岂为乌有。要心真实万行拟宜也。
第四种方法:超越言语、停止心念的方便法门。 就是说,在空和有的道理之上,有两种方法可以离开一切言语讨论和心念活动的境界。 这时候,只有真如本身和真如智慧单独存在。 为什么呢? 因为圆融的道理完全超越了各种现象,一切念头生起时,当下就是真如。 根本没有能认识的主体和被认识的客体,也没有彼此的分别。 这种独特的超越境界显示出来,一切染污执着都无法束缚它。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法华经》说:“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 又说:“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 《维摩经》说:“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问:如果说空和有圆融,言语和观想都断绝了,既然离开了言语和观想,又怎么证入这个境界呢? 答:并不是完全没有语言、不说话,而是因为语言本身就是真如,与真实没有差别,所以等于没有言语。观想修行也是这样。参照上面就可以明白。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维摩经》中,三十二位菩萨各自说了“二”与“不二”的道理,各自进入了不二法门。 轮到维摩诘时,维摩诘沉默不答。寂静无言,就叫做进入了不二法门。 文殊菩萨赞叹说:“善哉,善哉!应当知道,没有言语、没有名字,才叫做进入不二法门。” 解释:为什么显示沉默就是不二呢? 因为心和法本来就不二,不需要依靠言语才成为不二。 而且,只要沉默无言,就是在宣说进入不二法门。 为什么呢?因为诸位菩萨理解到无言才是真正的不二,用语言来说观想修行,本身就是一种法。 这也是《思益经》中“圣默然”的意思。 问:空和有没有分别,使得大菩萨无言;性和相融合,使得观心无处着落。如果相信是这样说的,那么现在修行学习的人还不清楚,要用什么方便方法才能进入呢? 答:就在空和有的道理上体会、把握。 为什么呢?因为空完全超越了有,有就成了空而没有实有,对有的执着就彻底扫清了。 因为有完全超越了空,空就成了有而没有空相,对空的执着也就完全消失了。 空和有互相融入,全体互相贯通,成为一体没有分别,两边都离开了。 也就是互相贯通没有障碍,但又不破坏两边的相状,两者同时存在,没有见解,全都泯灭了。 得到这个方便法门而进入佛法的人,就像手里握着圆珠,各种见解都无法束缚;证悟心性的大海,超然物外。 超越情感,离开念头,远远超出思议,顿时堵塞一切错误,言语和观想双双断绝。 所以,妄心永远熄灭,各种见解像云一样散开,只有亲自证悟才能相应,哪里关言语讨论的事呢? 有相应的人应当自己思考。 所以《大智度论》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楞伽经》说:“真实自悟处,觉想所觉离。结意在言外,勿执言思。理不出言,莫捐言解。” 仔细研究推敲,以后渐渐会明白。行住坐卧中,不要让功夫暂时中断。长久坚持不间断,自然会清楚明白。这很可信。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法华经》说:“譬如有人,渴乏须水,于彼高原,穿凿求之。由见干土,知水尚远。施功不已,转见湿土,遂渐至泥。其心决定,知水必近。” 又《十地经》说:“如人梦渡河水,因勇猛中而得觉。” 如果修行用功间断,做做停停,想要求悟终究难以明白,指望理解只会虚度岁月。 为什么呢?无始以来的习气业力厚重,难以穿透。虽然有觉悟的心,但随时生起,随时又灭掉。如果不勤奋恳切,就无法显示修行的心。随着日子过去,只是心里想想,白白让自己身体疲劳。 所以修行的人要用心思考。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华严经》说:“譬如人攒火,未热数休息,火势随止灭。懈怠者亦然。” 问:作这样的观想,是治什么病呢? 答:治各种对佛法观想修行的执着病。 为什么呢?凡是生起的念头,都是虚妄的。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维摩经》说:“法离一切观行。” 《大智度论》说:“动即魔网,不动是法印。” 上面这些道理,都是进入法界的妙法,忘记各种见解的好规则。都陈述了进入真理的方法,并叙述了除去毛病的方法。 如果根据它们各自的位置,都彻底穷尽没有剩余。讨论它们一切归结,就有权教和实教的差别。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法华经》说:“开方便门,示真实相。” 解释:“开方便门”就是前面说的权教。“示真实相”就是后面要进入的一乘法。 又解释:以上的教义,只是以排除错误、显示真理为功用,以培养机缘为功德,所以叫做方便。 《法华经》说:“于余深法中,示教利喜。” 问:说前面的四种说法都是方便,后面的法界无碍门就是究竟的说法,这怎么知道呢? 答:这是根据圣人的教法,不是寄托愚痴的情见。 所以《华严经·贤首品》偈颂说:“一切世界群生类,鲜有欲求声闻道。求缘觉者转复少,求大乘者甚希有。求大乘者犹为易,能信此法甚为难。” 《十地经》第九地开始的偈颂说:“若众生下劣,其心厌没者,示以声闻道,令出于众苦。若复有众生,诸根少明利,乐于因缘法,为说辟支佛。若人根明利,有大慈悲心,饶益于众生,为说菩萨道。若有无上心,决定乐大事,为示于佛身,说无尽佛法。” 现在根据这段文字,所以知道前面的三种教法是开方便门,后面的一种说法是为示真实相。确定无疑。 为什么呢?因为《贤首品》中说明,信心圆满的菩萨教化作用自在,和十地菩萨没有差别。为了简别教法有权教和实教两种,所以这样说。 又,九地菩萨作为说法师,先知道教法有权实不等,众生的根机有利钝不同。所以在九地开始,先说明教法有差别。 问:如果后面的一种说法单独是究竟,前面各种说法都是方便,为什么《法华经》中不说“止息故说三”,而只说“说二”呢? 答:大乘自己有两种:一种是实教,一种是权教。如果以开权教不同于实教,允许二乘进入涅槃,就是三乘名称不同,小乘不转向大乘,都算是究竟,就不说“止息”。 现在根据泯灭权教归于实教,实教大乘就是真实,不需要回转,所以只说“息处说二”,不说“说三”。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法华经》说:“菩萨乘者,即佛乘也。”这是根据泯灭权教来说的。 如果说大乘没有权实差别,为什么《华严经》说:“无量亿那由他劫,修习道品善根,行六波罗蜜,不闻此经,虽闻不信,此等犹为假名菩萨。” 现在根据这段文字,所以知道有权教和实教的分别。 又解释:如果权教大乘就是实教一乘,那么经过无量亿那由他劫行菩萨道,却没有听过这部经,是什么人呢?既然说行菩萨道,不能叫做小乘。权教就是实教一乘,为什么现在修行却不相信?既然不听不信这一大乘经,说明有差别。难道是愚痴和智慧能判断的吗?圣人自然不会施设有差别。纵然没有经文可以证明,道理上显然不同。守株待兔一类的人要警惕,陈述自己的错误不是圣人的说法。权教一定不是实教,放弃情见,随顺佛法,要相信。 还有文字和道理不同的,广泛如其他经论所说。 现在想要进入法界无碍的人,要先发起彻底通达的信心。 为什么呢?因为信心是初步的基础,一切修行的根本。一切修行都依靠信心产生。所以最初举出信心作为开始。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华严经》说:“信为道元功德母,增长一切诸善法。”乃至“信为宝藏第一法,为清净手,受众行。” 所以想要进入法界无碍,必须发起这种彻底通达的信心。如果不发起这样的信心,就无法进入法界无碍。 为什么呢?容器不能承受无碍的法。如果这个心出现在面前,就能承受无碍的法。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涅槃经》纯陀请求的话说:“我有调牛良田,除去株杌。唯希如来甘露法雨,雨我身田,令生法芽。” 解释:这是纯陀已经发起彻底通达的信心,希望佛为他讲说大般涅槃。 说“有调牛”:纯陀自己叙述发起信心后,身口等七处已经调柔。 “良田”:就是这个彻底通达的信心只在佛法上,再没有名利等念头。 “唯希如来甘露法雨”:信心坚固实在,能够承受佛法。 “雨我身田,令生法芽”:一听闻就不退转,菩萨的万种修行都能理解和实行。 又《华严经》说:“皆由直心精进力故。” 如果能发起像上面说的心,就能看见烦恼能够消除,没有修行不能成就。 为什么呢?这种坚固的信心力量能够破除各种见解,成就大事。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华严经》说:“信力坚固不可坏。” 又说:“譬如水精珠,能清诸浊水。”就是这件事。 问:现在让发起这种信心,还不清楚,什么是信,而说发起呢? 答:让用事情来寻求,就可以看见。 比如说,对一位僧众发起至诚的信心,这时候得到僧众。时间到了,发起信心的人求取饭食,这时候有信心的人一切都没有。又考虑到所求的快乐时间极短,不能长久持续。 那个时候总共有六种难事。 哪六种? 一、时间催促难。 二、完全没有资产难。 三、向外求取不得难。 四、信心不动摇难。 五、能够舍弃身命难。 六、欢喜庆幸难。 第一、时间催促难:时间到了,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求供养百味饮食,没有厌倦。 第二、完全没有资产难:这时候有信心的人随身资产一切都没有,只求美妙的饮食种种供养,没有一点犹豫的念头。 第三、向外求取不得难:自己完全没有,又向外求取不得,在这样的情况下勇猛不疲劳。 第四、信心不动摇难:虽然遇到逼迫苦恼,心像最初一样坚定,纵然有各种苦聚集在身上,念头没有改变。 第五、能够舍弃身命难:既然求取不得,又内部用尽了资财,只有在身上割肉供养。 第六、欢喜庆幸难:舍弃这个身命,心里竟然没有身体,自己难以言说:哪里想到三宝这么容易遇到!舍弃这个身命像恒河沙那么多,还不能称合我一念供养的心。为什么今天忽然遇到宝藏,发起这种坚固的信心,一直不回头?像从高岩坠落,没有停息。像童子舍命,也是这个意思。 如果能这样,佛说这个人都能够承受法界究竟的三昧。 为什么呢?对于佛法苦行不害怕,如说能行,与教法相应。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华严经》说:“此经不入一切众生之手,唯除菩萨。”就是这件事。 解释:“手”是信心之手。“不入”如果没有这个信心,不能理解安住法界无碍的法。所以《华严经》不入手。 为什么呢?信心虚伪,不符合教法,对于这样的人不必要。 “唯除菩萨”:因为菩萨心口相应,毕竟没有错误,对于菩萨行勇猛能够做到,可以进修各种其余修行。《华严》妙典玄妙地握在手中。 为什么呢?法界无碍,这个人需要。 如果没有这样的信心,虽然有各种理解,全都是颠倒。 为什么呢?没有信心的理解,不符合修行;颠倒的理解,就不是理解。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华严经》说:“譬如水所漂,惧溺而渴死,不能如说行,多闻亦如是。” 又说:“譬如贫穷人,日夜数他宝,自无半钱分,多闻亦如是。”就是这件事。 如果能具备上面坚固的信心出现在面前,才可以进入法界三昧。 为什么呢?因为根机感召适宜,性和相相应。 这怎么知道呢? 根据《法华经》说:“乃至深信坚固,如是之人,乃可为说。” 又说:“常修慈心,不惜身命,乃可为说。” 所以修行的人想要寻求进入法界无碍,先要检查知道信心的虚实,不可以胡乱说就以为是真的。怎么可以在别人那里能做艰苦的事,自己取乐而不利益他人?这在做人上不能成功,怎么能胡乱说话产生信心? 然而现在佛法的灯渐渐熄灭,邪见繁多兴起,只以浑浊伤害为怀,却说大乘让你听学。只是口头上很高,竟然不滋润内心,用欺凌蔑视作为功劳,把是非当作确定的道理
言华严三昧者。解云。华者菩萨万行也。何者以华有生实之用。行有感果之能。虽复内外两殊生感力有相似。今即以法托事故名华也。严者行成果满契合相应。垢障永消证理圆洁。随用赞德故称曰严也。三昧者理智无二交彻镕融。彼此俱亡能所斯绝。故云三昧也。亦可华即严。以理智无碍故。华严即三昧以行融离见故。亦可华即严。以一行顿修一切行故。华严即三昧。一行即多而不碍一多故。亦可华严即三昧。以定乱双融故。亦可三昧即华严。以理智如如故。如是自在无有障碍。或定或乱。或即或入。或智或理。或因或果。或一或异。性海实德法尔圆明。应如理思绝于见也。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一切自在难思议华严三昧势力故如是如是。广如经辨。此解行为言名为华严三昧。如其据果亦名海印三昧。此即同时前后为名。顿现互融为目。犹如大海现四兵像像类各差顿现前后。然即像形非一水竟不殊。像即水而湛然水即像而繁杂。历然前后。终始难源。宛尔繁兴寂然无相。齐头顿现。隐显难知。互入无羁。镕融绝虑。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如是不思议思议不可得。深入不思议。思非思寂灭等。广如经辨。又海者即诸像重重无尽际限难源。穷一竟无有穷。随一宛然齐现。是故云海也。印者众像非前后。同时品类万差。即入无碍一多两现。彼此无违。相状不同。异而非异。故云印也。定者类多差别唯一不殊。万像竞兴廓然无作。故名为定也。亦可海即印。四像宛然故。海印即三昧。作即不作故。亦可为四句。一唯海而非印。不坏像而即水故。二唯印而非海。不隐水而即像故。三亦海亦印。以像海圆融一而异故。四非海非印。以海像镕融互形夺故。亦可海即印。自在无碍故。乃至亦即亦不即非即非不即。无二性故。准思之。如是之义后文当显。准彼知此。按此义边故名法界无碍也。将欲入此三昧方便非一。总而言之不过二门。一者解。二者行。就前门中复有二门。一者缘起相由门。二者理性融通门。所以有此二门者以诸有法无自性故。无自性者空有圆融成幻有也。是故于此开作二门。就初门中复有二说。一者开说。二者合说。初者一切诸法有力无力也。言有力无力者且如缘起之法。若无此彼不成。何者以彼有力能成此也。既彼能成此。以能成他故。是有力此不自有故依他。是无力以彼有力故能摄此。以此无力故能入彼。是故一切皆在彼中隐。复彼有一切。一切不即彼。何以故。此但是力用互无非空有互夺故。是故一成即一切成。一坏即一切坏。故下文云。以一佛土满十方。十方入一亦无余。世界本相亦不坏。无比功德故能尔等。又云。一一微尘中各示那由他无数亿诸佛于中而说法等云云。广如经辨。良以方力无力故然。是故得一即得一切者由此门也。如是自在法尔。如斯亦非神力变化故尔。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法自尔故。又云。一中解无量。无量中解一。展转生非实。智者无所畏等。即其事也。
说到华严三昧,可以这样理解:"华"代表菩萨的种种修行。为什么呢?因为花朵有结成果实的功用,修行也有感得果报的能力。虽然花朵和修行一外一内看似不同,但产生结果的作用是相似的。这里用花朵来比喻佛法修行,所以称为"华"。
"严"是指修行圆满、与真理完全相应。一切烦恼障碍彻底消除,证悟的境界圆满清净。根据这个功用来赞叹德行,所以称为"严"。
"三昧"是指真理与智慧融为一体,彼此交融无间。既没有能修的人,也没有所修的法,超越一切对立,所以叫做三昧。
也可以说华就是严,因为真理与智慧互不妨碍;华严就是三昧,因为修行超越了各种执着见解。还可以说华就是严,因为修一行就能顿修一切行;华严就是三昧,因为一行与多行相互含容而不妨碍。
这种境界自在无碍,无论是定是乱、是即是入、是智是理、是因是果、是一是异,真如法性的功德自然圆满显现,应当依照真理去体会,而不是用世俗见解去揣测。
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华严经》说:"一切自在难思议,都是华严三昧的力量所致。"详细内容经中都有说明。
从修行角度说叫做华严三昧,如果从果位来说也叫海印三昧。这是根据现象同时显现又前后相即的特点来命名的。就像大海同时映现各种影像,虽然影像各不一样,都是同时显现又有前后次第。影像形状各异但水体没有差别,影像映现而海水澄澈,海水即影像而纷繁复杂。看似有前后次序,却找不到开始和结束;虽然现象纷然显现,本体却寂静无相;一切同时顿现,隐显变化难以测度;互相含容没有障碍,融合无间超越思虑。
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华严经》说:"如此不可思议,思议不可得,深入不可思议,思与非思都寂灭。"详细内容经中都有说明。
"海"是指无数影像重重无尽,没有边际找不到源头;追究任何一个现象都没有穷尽,随举一物都完整呈现全体,所以称为海。"印"是指所有影像没有前后,同时呈现又千差万别;互相含容没有障碍,一与多同时显现,彼此毫不冲突;虽然表现形态不同,差异中又没有差异,所以称为印。"定"是指种类繁多差别万千,但本体没有不同;万象竞相显现,本质上却无所造作,所以称为定。
也可以说海就是印,因为四种影像分明呈现;海印就是三昧,因为虽有作为实则无所作为。还可以用四种角度来说明:一是海而非印,因为不坏影像而即是水体;二是印而非海,因为不隐水体而即是影像;三是亦海亦印,因为影像与海水圆融,一即是异;四是非海非印,因为海水与影像融合,互相转化。还可以说海即是印,因为自在无碍;乃至即与不即、非即非不即,都没有对立性。详细思维可知。
这样的道理后文会显明,参照可知。从这个意义上称为法界无碍。
要进入这种三昧,方法不止一种,总的来说不外乎两个途径:一是理解,二是修行。在理解门中又分两个门:一是缘起相互依存门,二是理性融会贯通门。之所以有这两个门,是因为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没有固定实质,空与有才能圆融成为幻有。因此开设这两个门。
在第一门中又有两种说法:一是分开说,二是合起来说。分开说是指一切事物都有"有力"和"无力"两个方面。所谓有力无力,比如缘起的事物,如果没有对方,自己也不能成立。为什么呢?因为对方有力能成就自己。既然对方能成就自己,因为能成就他物,所以是有力的;自己不能独立存在而依靠他物,所以是无力的。因为对方有力所以能含容自己,因为自己无力所以能融入对方。因此一切都在对方中隐没,同时对方又含容一切,但一切并不就是对方。为什么呢?因为这只是作用上的相互依存,并不是空与有的互相否定。所以一成立即一切成立,一坏灭即一切坏灭。
所以经文说:"以一佛土满十方,十方入一亦无余,世界本相亦不坏,无比功德故能尔。"又说:"一一微尘中,各示那由他无数亿诸佛,于中而说法"等等,详细内容经中都有说明。正是因为有力无力的缘故才如此。所以得到一即得到一切,就是通过这个门。
如此自在是法尔自然的,并不是靠神通变化才这样。怎么知道呢?《华严经》说:"这是法本来如此的。"又说:"一中解无量,无量中解一,展转生非实,智者无所畏。"就是说的这个道理。
第二合说者。彼有力能摄此时即是此有力能摄彼时。何者以彼有力由无力故成。无力由有力故立。是故有无别有全以无为有。无无别无全以有为无。以有为无故是故有即无。以无为有故是故无即有。无即有故无无。有即无故无有。有有故全无。无无故全有。今即以全有之无为有。全无之有为无。如是圆融一际而不碍。有力无力两存举一即一切咸收不妨。重重无尽。何以故。互相交彻一多成故。其犹因陀罗网皆以宝成。由宝明彻影递相现。于一珠中现余影尽。随一即尔。更无去来也。今且向西南边取一颗珠验之。即此一珠能顿现一切珠之影。此一珠既尔。余一一亦然。既一一珠皆一时顿现一切珠影。即此西南边珠复现一切珠中一切珠影。此珠既尔。余一一亦然。如是重重无有边际。即此重重无边际之影皆在此一珠中炳然递现。余皆准此。若入一珠中即入十方重重一切珠中也。何以故。此一珠中有十方重重一切珠。故十方重重一切珠中有此一珠故。是故入一珠时即入重重一切珠也。一切亦然。反此思之即于一珠中得入重重一切珠。而竟不出此一珠。于重重一切珠中入一珠。而竟不离此重重一切珠也。问。既言于一珠中得入重重一切珠而竟不出此一珠者。云何得入重重一切珠耶。答。只由不出此一珠。是故得入重重一切珠。若出此一珠即不得入重重一切珠也。何以故。此一珠之外无重重一切珠故。若出此一珠即不得入重重一切珠也。问。若离此一珠内无重重一切珠者。此网即但一珠所成。如何言结多珠成耶。答。只由唯独一珠方始结多为网。何以故。由此一珠是多珠故。若去一珠网全无故。问。若如是者此网即唯一珠所成。不得言结多为网也。答言结多成者。即是结一珠即多珠之一珠也。何以故。以一珠即一切珠之一故。若无此一一切无故。是故此网唯一珠成也。一切准此。问。此但据义相摄。就彼义边说云一珠即是一切珠。可实一珠是一切珠耶。答。今所说者但在一珠中说一切珠。不离此一珠中说一切珠也。若不信一珠即是一切珠者。但以墨点点西南边一颗珠着时即点着十方重重一切珠也。何以故。一切珠上皆有点故。若言十方重重一切珠不即是西南边一颗珠著者。岂可一时遍点十方重重一切珠耶。纵令遍点即应前后有点云何一时一切珠上皆有点耶。是故一切珠即是一珠者定无疑也。西南一珠既尔。十方重重一切珠亦然也。既珠重重无际点一皆周。主伴始终一成咸毕如斯。如喻例法思之。法不即然。非喻为喻也。据一分相似故以为言。喻但影周质不即入也。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以非喻为喻。即其事也。如上之义可审思之。
当某个部分具备统摄能力时,这个统摄之力其实也同时存在于被统摄的部分。为什么呢?因为“有力”和“无力”是相互成就的——有力因无力而显现,无力因有力而成立。所以说,有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以无为基础;无也不是绝对的空无,而是通过有来显现。以有显无,因此有即是无;以无成有,因此无即是有。无即是有,所以无并非绝对空无;有即是无,所以有并非实有存在。正因为有依托于无而存在,无也依托于有而显现。
这种圆融无碍的关系,就像因陀罗网(帝释天的宝珠网)。所有宝珠都晶莹剔透,每一颗珠子里都映现着其他所有珠子的影像。我们取西南角的一颗宝珠来观察:这一颗珠能顿时映现出所有珠子的影像,而其他每一颗珠子也同样如此。更奇妙的是,这颗西南角的宝珠不仅映现一切珠影,连一切珠子中所含的一切珠影也尽数显现。这样层层映现,没有穷尽。
所有这些无穷无尽的影像,都清晰分明地呈现在这一颗宝珠之中。如果进入一颗宝珠,就等于进入了十方一切宝珠所组成的重重法界。为什么?因为这一颗珠中含藏着十方一切宝珠,而十方一切宝珠中也含藏着这一颗珠。所以进入一颗珠,就是进入一切珠。反过来看,虽然进入了一颗珠中的重重法界,却从未离开这颗珠;虽然融入了无尽法界,却始终不离当下这颗宝珠。
有人问:既然说进入一颗珠就等于进入一切珠,那如何真正进入一切珠呢?答案恰恰是:正因为不离开这一颗珠,才能进入一切珠。如果离开这颗珠,反而无法融入重重法界——因为在这颗珠之外,根本没有独立存在的“一切珠”。
又问:如果只有这一颗珠才是根本,为什么说宝网是由众多珠子结成呢?正因为唯独这一颗珠具足一切,才能结成宝网。若是去掉这一颗,整个网就无法存在。所谓“结多成网”,其实就是通过这一颗即一切珠的宝珠来成就。若无此一,即无一切。
再问:这只是道理上说得通,现实中一颗珠真能成为一切珠吗?我们所说的“一即一切”,始终是立足于当下这一颗珠来展现全体。若不信一颗珠即是一切珠,只需用墨点滴在西南角那颗珠上——此时十方一切珠上会同时显现墨点。若一切珠不即是一珠,怎么可能瞬间在所有珠上现出墨点呢?所以“一即一切”确凿无疑。
这个譬喻帮助我们理解法界缘起,但要知道:真正的法界玄妙超越比喻。正如《华严经》所说“以非喻为喻”,我们只是借相似的现象来示意。实际理体中,万法交融互入的境界,远非影像交叠的宝珠网所能完全比拟。以上深义,值得细细体悟。
第二理性融通者。复有二门。一者空不空门。二者是不是门。初空不空者彼有力能成此为不空。以与他为体故。此亦然也。此无力依于彼为空。以此非自有由彼有故。彼亦然也。两法互由二而不二故名空不空也。是故全空而即有有即彻空有。全有而即空空即彻有空。彻有空故一切在有而即空。彻空有故一切在空而即有。何以故。真非分限故。是以事随理而圆通。理随事而差别。此云何知。按涅槃等经云。佛性随流成其别味等。又维摩经云。法同法性入诸法故等。
第二点关于理性融通的道理,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理解:一是“空与不空”的关系,二是“是与不是”的关系。
先讲空与不空: 那个(理体)具有成就现象的能力,所以不是绝对的空——因为它能成为现象存在的根基;现象(事相)也是如此。现象本身没有独立存在的力量,必须依赖理体而存在,所以说是空——因为它不是靠自己产生的,而是依托理体才有的;理体也是如此。两者相互依存,看似二分实则不二,因此称为“空而不空”。
所以说: 虽然是彻底的空,却当下就是“有”——“有”完全贯通于“空”; 虽然是彻底的“有”,却当下就是“空”——“空”完全贯通于“有”。 因为“空”贯通于“有”,所以一切存在现象当下就是空; 因为“有”贯通于“空”,所以一切空性当下就显现为存在。
为什么能这样融通?因为真理本身没有固定界限。 因此:现象随顺真理而圆融无碍,真理随顺现象而显现差别。 这怎么证明呢?就像《涅槃经》说的:佛性随缘流转,化成各种不同的形态;又如《维摩经》所说:诸法与法性本质相同,因而能融入一切现象。
第二是不是门者。以一切有皆是一有也。何以故。由有即空故。既有即空空无别异。是故一有即是一切有。故云是也。一切是一不碍彼此历然。故云不是也。何以故。以有即是空。一切即以一有成故。如是无碍准思取解。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知一即多多即一等。如是诸一非一。具足同时即入镕融圆成一块。或隐或显。乍有乍无。合即圆融显现。离乃炳然不杂。形夺孤立等山岳之陵太空。力用双融若沧波之生溟渤。生伴交映终始难源。随智为端头不可得。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任放辨才说不待次。言辞不断等。已说解分竟。
第二个“是不是”的道理在于:一切存在本质上都是同一个存在。为什么呢?因为存在本身就是空性。既然存在即是空,空与有并无差别,所以说一个存在即是一切存在,这就是“是”的含义。虽然一切存在本质同一,但并不妨碍现象界中万物分明、各具差异,这就是“不是”的含义。
何以见得?因为存在即是空性,一切现象都是依循“同一存在”而显现。如此圆融无碍的道理,请依此思路理解。这个观点有何依据?《华严经》说:“知一即多,多即一”,这些看似独立的事物并非真正孤立,而是同时具足、相互融通,合成一个整体。有时隐没有时显现,看似存在又似虚无——聚合时圆融无碍,分离时清晰不杂。如同山岳耸立虚空却与天空浑然一体,又似沧海波涛与浩瀚海洋交融共生。现象相互映衬,始终难寻根源;随着智慧观照,终究不可执取。
这个道理有何经证?《华严经》说:“随任辩才演说而不拘次第,言辞相续不断”。以上已解说完毕。
自下第二别明行者。即于上解中审谛取之。何者且如一中有一切时。即是一切中有一时。即一与一切即入一时。何以故。以诸有法性自尔故。藏心随染回转成故。如是交参掩映。即异即同一时致令解心绝奇觉念亡措。乞之顿观相无施功用泯。追寻乞计繁兴万像统十世而难终。鼓跃涛波该一念而无卷。潜百千于毫末促十方于微尘。展一即一切而难源。卷一切即一叵测。是故舍那朗圆光于性德若太阳之晔九天。普贤运悲海于缘生等重云之亘千岳。所以地分三处天辟四门。聚则如宿鹤投江。散则似惊鸾堕海。论其解也如彼。语其行也如斯。应准思之。勿拘其教。言不及义诚有斯文。观不逢源信如其说。是故行者存意思之。问。如上所言教义文。即解行俱陈。云何就解为言而得不言其行耶。答。行法离见亡言。言见俱为方便随言见而入证。入证言即无言。不了无见非真。妄执将正行是故妄解不称行心也。此云何知。按楞伽经云。言说别施行真实离文字。乃至愚者广分别等。问。既言行法离见亡言。言见莫之能入。今既知行亡言离见。此见岂非见耶。答。若知此见是解。此解即为解。若即以此见为行非但不是行。亦复不是解也。何以故。妄见之解即非解故。此云何知。按维摩经云。无以生灭心行说实相法等。问。行若尔者岂可除名离相等兔角之空无绝虑亡言若入寂之灰断。此乃还成倒执。既行人有常断之愆。为真反立邪宗令圣智有无因之咎。何得今云语观咸非修行者欤。泯相灰心岂即为真者矣。意在防过过乃弥彰。恐滞情源情随见起。如何上说所作咸非。若云离彼解心未知何者为行。请陈其状令物见闻。答。云行离念亡言者。与法相应绝情见也。何以故。无念之见性融通故。理智交彻见无见故。任放自在念不动故。此云何知。如说不动是法印动则魔罗网。解云。若动见此之见看彼即彼此俱不见。而言见彼此者即是妄缘非是正见也。故名魔罗网也。不动见此之见即见彼者即彼此俱见。故名为法印也。问。既如是者云何可见耶。答。只于上门中方便取之。何者又如说云一中解无量。无量中解一等。解云。以一中解无量时即是无量中解一时。何以故。一法法尔具一切故。是故不动此见即见彼也。若此唯有无有彼者即不见此也。由见不称法故名魔网也。今见一时即见一切。故名为一。以称法见故名为法印也。依上道理此即应知。即入重重准思可尔。是故若动即入魔网也。故华严经云。如有良医自知无常以诸妙药用涂其身。命终之后由药力故尸不干𤍜亦不散坏。还复如常行于医法。解云。医人者即行心也。自知无常者诸见尽也。以诸妙药用涂其身者。行契妙理悲愿修也。言命终之后尸不干𤍜者。法流水中离功行也。不散坏者。虽离功行不凝住也。还复如常行医法者。炽然为作诸有法也。虽复为作而竟无心医法不失。华严三昧亦复如是。虽离诸见能于诸法实德化用竟无妨也。何以故。得心自在如心尔故。称法修行作无作故。问。若如是者今据何事而得然耶。答。但约理事即尔。亦不远指真常。何者以诸理法即如来藏实德用也。问。现理非真。是众生之妄境。云何此法即是而不远指真常耶。答。今克要而言此一事中有真妄两异。如一众生眼耳鼻舌诸相。是无明用以顺泳生死不成熟故。无性即空是真如体。以湛然常住不迁变故。如庄严具。形相是博士所成。即博士功用相虚而金体自窍。而性凝然。虽复金体自窍而性凝然不失相状纷杂。相状纷杂而不碍凝然者。谓金与相状一体而差别也。菩萨声闻是真如用。何者以反流出缠所成熟也。余如前说。准可知之。此云何如。摄论云。生死涅槃依无别。又云。无染即无净等。今明斯义方为妄境故。然妄境若不现前无以施教纲。何以故。缘未相应如虚空故。问。缘起未如虚空。不言因缘缘起集成未审何先何后耶。答。缘起集成竟无前后。同时炳现终始难源。圆即一际无倾缺。即诸峰竞攀重重顿现前后无违。念念递彰新旧恒别。不妨同时异。无碍别时同。为一即一切而不多。作多即一而不一。却则纷然满目。取即圆寂无踪。但可证而不可知。只可行而不可见。即所以文殊立指南之则。普贤树摩顶之仪。弥勒置弹指之能。摩耶示见正之德。此即名表随门证异明妄彻于真源。并托事以彰人。故显真该于妄末。今但粗陈其说梗概而论。唯妙觉之游衢岂妄心之履径也。问。既云因缘故有未委力用如何。答。言因缘起者要具力无力也。因既亲生。缘名假发。且就流转为言即无明业种为因。是即力也。净心隐体为缘。即无力也。何以故。以流转即顺无明而违净心故。既以违净心而成染法故知无明为有力也。故不增不减经云。法界身流转五道名曰众生等。若就出缠为语反前知之。维摩经云。众生即涅槃相不复更灭等。言有力无力者事一而名异也。何者以无明有力即以净心无力为有力。既以无力为有力。是故净心即无明也。净心有力亦尔。反以思之。文同前例。问。若有力即无力云何为有力。无力即有力云何为无力耶。答。只由有力即无力故名为有力。无力即有力故得为无力。若有力不以无力无有力者即一切各有自性。即无有力无力也。今既有力即无力。是故一切即一而不碍一切历然。一即一切而不碍一相堪然。如是道理极难申述。当思之耳。问果起要藉因缘。因缘互从无定。现今世间诸法未审亲自何生耶。答。既云果法起必从缘。缘法体无自性。既责果从何立实从缘力即是无生也。何以故。以力无力即无性故。既有力尚自从他。何有能生于果。是故果立亲自无生也。无性亦准以思之。问。若据此说即因果无别云何乃有因果异耶。答。力无力者为缘。无性空理为因。即由此因缘不二约法方成为果果无别果。即因成为果。因无别因。即果立为因。因成即果故。果即不果。果立为因。故因即不因。因即不因而果立。果即不果而因成。其犹世[((?/(匚@失))*殳)/米]䊚䊚无别䊚。即聚[((?/(匚@失))*殳)/米]为䊚[((?/(匚@失))*殳)/米]无别[((?/(匚@失))*殳)/米]。即散䊚为[((?/(匚@失))*殳)/米]。应准思之。问。若如是者果即是因。因即是果。云何乃言因能生果耶。答。只以因即是果果即是因。是故此因方能生果。何以故。因果一际而别不同。故据论此事。但可审思取入。非语能宣。若也亲证无言即因果历然而不失。若不穷源尽见还归常断之谈也。问。若如是者但是性起。云何得有缘起门耶。答。即上力无力相由名为缘起。何以故。由彼此相夺果方生故。即彼此相由而无自性。无性为果而生。生即不生名为性起。何以故。即果自体而是性故。其犹壁上画树乍看谓言从壁上生。克体全总是壁。应准思之。问。若自体全性是即无生。云何今说果法生耶。答。以力即无力生即是无生。即无力即有力无生即是生。何者以有力无力无二性也。是故由斯道理皆为灭见之方。不可执此不行。解方终不差病。事须用功无怠久习方成。怀勿以解为修而即将为正行也。此但增于见爱。终无归本之期。暂疲倦于波澜竟无获珠之日。何以故。唐捐岁月无功勋故。此云何知。按法华经云。如王髻中明珠不以与人有功勋者而赐之等。解云。王者所谓心王。髻中明珠者。即明此行心最尊胜。即华严三昧也。不与人者。无实功行不证法也。唯有功勋而赐之者。有实功行能破诸见得此三昧也。是故行者要实修行不可虚言妄为真证。如斯妙理宜审思之。更有异门。如余章说。问。既见如上道理为但只见而已。即为是行邪。为亦须布施持戒等修诸行耶。答。若如是见已布施即为大布施。持戒等亦然。何以故。由称布施等法故。既知称法。是故懃修布施持戒等也。故论云。然知法性无有悭贪。是故修行檀波罗蜜等。今就事显。是即可知。何者且如布施一物与一人时。于中即有五种具足。一自身具足。二他身具足。三财物具足。四时善具足。五处所具足。自身具足即身身无尽。他身财物亦然。时善具足即世世难穷。处所亦尔。如是一身布施一物。于一时处中即一切前后时劫中一切方处中。以无尽财物布施满足无尽众生。如是等事非所思量。皆于一念而顿成就。如如非实。实是妄缘。何者以一法既一时即具一切法也。其由一钱具十钱等。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毘目多罗仙人执善财手。令善财入供养门中供养佛。多劫多身等。即其事也。是故得知。如是等法皆是顺门也。既顺门如是。违门亦然。此云何知。按华严经云。一障一切障。一断一切断等。问。如上所说就法可然。是得今时凡情即见耶。答。今时凡情不得即见。何以故。由具烦恼障智眼故。问。若如是者云何上言得如是见已布施持戒皆名大耶。答。言得如是见者。但信解等见非证入见也。即彼信解等心明彻得见彼法。如眼现见。故名为见也。依因此见得成证见。依此信见受身如见。是故菩萨身得自在等。何以故。以见为身故。其犹众生烦恼具而受于身。是故此身而因见得。既知如是存意思之。如上所明广如经说。今更重明真空妙有之义总有二重。一者麁。二者细。所言麁者。即谓诸法从缘皆无自性。无自性故是即名空。以有即空空不异有。是故此空名真空也。由无自性有方得成。以不异无性而成有故。是故此有名为妙有。虽复空有圆融得成真空妙有而由是破病之说未是其论真空妙有也。何者以空有故名空。以有空故名有也。若有不有空是即不名有。若空不空有是即不名空。何以故。以空不自空。以有不自有故。此即但是遮言非是直说真空妙有也。何以得知。以空由有故名真空。若不由有而说空者是即断灭非真空也。以有由空故名妙有。若不由空而说有者是即常见非妙有也。此即但遮彼异见之失。非是直显空有。纵令逈超四句绝离百非。而由是破病之谈未是显真之谈也。此之空有无二融通即当终教绝方便说也。此云何知。按法鼓经云。一切空经是有余说。唯有此经是无余说。即其事也。
接下来第二段,专门说明修行者的实践。就是要在前面理解的基础上,仔细辨别、把握它。什么意思呢?比如说,在“一”中包含着“一切”的时候,也就是在“一切”中包含着“一”的时候。“一”和“一切”是互相含摄、同时存在的。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事物的本性本来就是如此,是如来藏心随着染污的因缘流转变化而形成的。这样互相含摄、交相辉映,既是差异又是同一,同时呈现,会让理解的心念感到奇特无比,让觉知的念头无从下手。乞求立刻观照到无相,却无法施加任何功用去追求。如果去追寻、去思量,就会感到万象纷繁,统摄过去、现在、未来十世也难以穷尽;心念如波涛涌动,在一念之中包含一切而无法收卷。能将千百事物潜藏于毫毛末端,能将十方世界压缩于微小尘埃。展开“一”即是“一切”,难以追溯其根源;收卷“一切”即是“一”,无法测度其边际。因此,卢舍那佛在自性功德中显发圆满光明,就像太阳照耀九天;普贤菩萨在缘生法界中运起慈悲大海,如同厚重云层覆盖千山。所以,大地分为三处,天空开启四门。聚集时,就像群鹤投入江中;散开时,好似惊鸾坠入大海。谈论理解时是那样,说到修行时是这样。应该根据这个思路去思考,不要拘泥于教条的文字。言语有时无法完全表达真义,确实有这样的情况;观照如果不能通达本源,也正如所说的那样。所以,修行者要用心去思考体会。问:像上面所说的教、义、文,已经同时陈述了理解和修行。为什么只就理解来说,而不谈论修行呢?答:修行的方法,是远离见解、超脱言语的。言语和见解都是方便法门,要随着言语见解而进入证悟。一旦进入证悟,言语就成了无言。如果不明白“无见”才是真,错误地执着于某种“正行”,那么这种错误的理解就不符合修行的心要。这怎么知道呢?根据《楞伽经》说:“言说是分别施设,真实是离于文字。”乃至愚者广泛分别等等。问:既然说修行之法要离见忘言,言语见解都不能进入。现在既然知道修行要忘言离见,那么这个“知道”的“见”,难道不也是一种“见”吗?答:如果知道这个“见”是理解,那么这个理解就还是“解”。如果就把这个“见”当作“行”,那不但不是“行”,甚至也不是真正的“解”。为什么呢?因为虚妄见解所产生的“解”,就不是真正的“解”。这怎么知道呢?根据《维摩诘经》说:“不要用生灭的心行,去说实相法”等等。问:修行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是要除去名相、远离形相,像兔角一样空无,断绝思虑、忘却言语,像进入寂灭的灰烬一样断灭吗?这反而成了颠倒的执着。如果修行人有常见或断见的过错,为了求真反而建立了邪宗,让圣智有无因之过,怎么能现在说言语观照都不是修行呢?泯灭形相、心如死灰,难道就是真吗?本意是防止过错,过错却更加明显。恐怕滞留在情识的源头,情识随着见解生起。为什么上面说所有的造作都不是?如果说要离开那种理解的心,不知道什么才是修行。请描述一下它的样子,让大家能够了解和听闻。答:说修行要离念忘言,是为了与法相应,断绝情识见解。为什么呢?因为无念的见解,本性是融会贯通的。理和智互相透彻,见就是无见。任运自在,心念不动。这怎么知道呢?就像经中说:“不动是法印,动则是魔罗网。”解释说:如果动念去“见”这个“见”,看那个“见”,那么彼此都看不见。而说能看见彼此的,就是虚妄的因缘,不是正见。所以叫做魔罗网。不动念而“见”这个“见”,就能见那个“见”,这样彼此都能见。所以叫做法印。问:既然是这样,那要怎么才能见呢?答:就在上面所说的法门中,通过方便去把握。什么意思呢?又比如经中说:“在一中理解无量,在无量中理解一。”解释说:在“一”中理解“无量”的时候,也就是在“无量”中理解“一”的时候。为什么呢?因为一法本来具足一切法。所以,不动这个“见”,就能见那个“见”。如果这里只有“有”或“无”,没有那个“见”,那就连这个也见不到。由于见解不符合法性,所以叫做魔网。现在见“一”时就是见“一切”,所以叫做“一”。因为符合法性的见,所以叫做法印。依据上面的道理,这就应该明白了。互相含摄的重重关系,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思考。所以,如果动念,就落入魔网了。所以《华严经》说:比如有一位良医,知道自己生命无常,用各种妙药涂在自己身上。命终之后,由于药力的缘故,尸体不干枯也不腐烂散坏,还能像往常一样行医救人。解释说:医人,比喻修行的心。自知无常,比喻各种见解都除尽了。用诸妙药涂身,比喻修行契合妙理,慈悲愿力得到修持。说命终之后尸体不干枯,比喻在法性流水中,离开了功用的造作。不散坏,比喻虽然离开了功用的造作,但并非凝滞不动。还能像往常一样行医法,比喻炽然地为一切众生造作种种有为之法。虽然这样去造作,却终究没有造作的心,而医法不失。《华严三昧》也是这样,虽然远离各种见解,却能对诸法的真实功德和化用毫无妨碍。为什么呢?因为心得自在,随心所欲的缘故。称合法性去修行,作而无作的缘故。问:如果是这样,现在是根据什么事情才能做到这样呢?答:只要依据“理”和“事”的关系,就是这样。也不必远指那个“真常”。为什么呢?因为一切理法,就是如来藏的真实功德和作用。问:显现的理并非真实,是众生的虚妄境界。为什么说这个法就是,而不必远指真常呢?答:现在扼要地说,这一件事里有真和妄两种不同。比如一个众生的眼、耳、鼻、舌等各种相状,是无明的作用,用来随顺生死流转,不能成熟的缘故。无自性即是空,这是真如的本体,因为它是湛然常住、不迁不变的。就像一件庄严的器具,它的形状相状是工匠做成的,也就是工匠功用的相状,是虚妄的,而金子的本体自身是坚固的,本性是凝然不动的。虽然金子本体自身坚固、本性凝然,但并不失去相状的纷繁复杂;相状纷繁复杂,也不妨碍本体的凝然。这就是说,金子和相状是一体而有差别的。菩萨和声闻是真如的作用。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是从缠缚中反流而出,所成熟的。其余的像前面说的,可以类推知道。这像什么呢?《摄大乘论》说:“生死和涅槃所依没有差别。”又说:“没有染污,就没有清净”等等。现在阐明这个道理,才算是虚妄境界。然而,虚妄境界如果不显现,就无法施设教法的网罗。为什么呢?因为机缘没有相应,就像虚空一样。问:缘起如果不像虚空,不说因缘,缘起集成,不知道哪个在先,哪个在后?答:缘起的集成,终究没有前后。同时炳然显现,开始和结束难以追溯根源。圆满就是一际,没有倾斜缺损。就像诸峰竞相耸立,重重顿然现前,前后并不矛盾。念念相继彰显,新旧永远有别。不妨碍同时而有差异,无碍于别时而有同一。作为“一”即是“一切”而并不增多,作为“多”即是“一”而并不减少。退一步看则纷然满目,想抓住则圆寂无踪影。只可以证悟而不可以了知,只可以实行而不可以看见。所以文殊菩萨树立了指南的准则,普贤菩萨树立了摩顶的仪轨,弥勒菩萨安放了弹指的妙能,摩耶夫人示现了见正的功德。这就是用名相和表法,随顺不同的法门,证悟各异,阐明虚妄彻底通达真如本源。并且依托事相来彰显人,所以显示真如统摄虚妄的末梢。现在只是粗略地陈述其说法梗概而论。只有妙觉(佛)才能游于大道,哪里是妄心所能行走的路径呢?问:既然说是因缘所以有,不知道它的力量和作用是怎样的?答:说因缘生起,要具备“有力”和“无力”。因是直接生起的,缘是假借发起的。暂且就生死流转来说,无明和业力的种子是因,这就是“有力”。清净心的本体隐没为缘,这就是“无力”。为什么呢?因为流转是随顺无明而违背清净心的。既然是以违背清净心而形成染污法,所以知道无明是有力的。所以《不增不减经》说:“法界身流转于五道,就叫做众生”等等。如果就出离缠缚来说,反过来就知道。《维摩诘经》说:“众生当下就是涅槃相,不再需要另外灭除”等等。说有力无力,是事情一样而名称不同。什么意思呢?因为无明有力,就是以清净心无力作为有力。既然以无力作为有力,所以清净心就是无明。清净心有力也是这样,反过来思考,文字同前面的例子。问:如果有力就是无力,那为什么叫有力?无力就是有力,那为什么叫无力呢?答:只因为有“力”就是“无力”,所以才叫做“有力”。“无力”就是“有力”,所以才成为“无力”。如果“有力”不是因为“无力”才成为“有力”,那么一切事物就各有自性,也就没有“有力”和“无力”了。现在既然“有力”就是“无力”,所以“一切”即是“一”,而不妨碍“一切”历历分明;“一”即是“一切”,而不妨碍“一”相宛然。这样的道理极难陈述,应当思考。问:果的生起需要借助因缘。因缘互相依从,没有定准。现今世间的诸法,不知道亲自从哪里生起?答:既然说果法生起必定从缘,缘法的本体没有自性。既然追问果从何立,实际上是从缘的力量,这就是“无生”。为什么呢?因为“有力”“无力”就是“无自性”。既然“有力”尚且是从他(缘)而有,哪里有能力生出果呢?所以果的建立,亲自就是无生。“无自性”也按照这个思路思考。问:如果根据这个说法,因果没有差别,为什么又有因果的差异呢?答:“有力”“无力”是缘,“无自性”的空理是因。正是由于这个因缘不二,约着法才成为果。果没有别的果,就是因成为果。因没有别的因,就是果立为因。因成就就是果,所以果就不是果。果立为因,所以因就不是因。因不是因而果成立,果不是果因而成就。这就像世间的米和饭没有差别,米聚在一起做成饭,饭没有别的饭,就是散开的米做成的。应该按照这个思路思考。问:如果是这样,果就是因,因就是果,为什么还说因能生果呢?答:只因为因就是果,果就是因,所以这个因才能生果。为什么呢?因果是同一际限而差别不同。所以讨论这件事,只可以仔细思考去领悟,不是语言能说明的。如果能亲自证悟无言,那么因果就历历分明而不失其序。如果不能穷尽源头、透彻见解,就还是回到常见或断见的言论。问:如果是这样,那只是“性起”,怎么会有“缘起”这个法门呢?答:就是上面“有力”“无力”互相依待,叫做“缘起”。为什么呢?由于彼此互相夺摄,果才生起。就是彼此相待而没有自性,以无自性为果而生,生即是不生,叫做“性起”。为什么呢?因为果的自体就是本性。就像墙上画的树,乍一看以为是从墙上生出来的,追究其本体,全部都是墙。应该按照这个思路思考。问:如果自体完全是本性,那就是无生。为什么现在说果法生呢?答:因为“有力”就是“无力”,生就是无生;“无力”就是“有力”,无生就是生。为什么呢?因为“有力”和“无力”没有两个本性。所以根据这个道理,都是为了灭除邪见的方法。不可以执着这个道理而不去修行,理解终究不能治好病。必须用功不懈怠,长久修习才能成功。千万不要把理解当作修行,就把它当成正行。这只会增加见解和爱着,终究没有回归本源的日期。暂时在波澜中疲倦,终究没有获得宝珠的日子。为什么呢?白白浪费岁月,没有功勋的缘故。这怎么知道呢?根据《法华经》说:“如国王发髻中的明珠,不随便给人,只赐给有功劳的人”等等。解释说:国王,比喻心王。髻中明珠,就是说明这个修行的心最为尊贵殊胜,就是华严三昧。不与人,没有真实功行就不能证得此法。唯有有功劳的人才赐予,有真实功行能破除各种见解,才能得到这个三昧。所以修行者要真实修行,不可空谈虚言,妄称真证。如此微妙的道理,应该仔细思考。还有其他的法门,如其他章节所说。问:既然明白了上面的道理,是仅仅看见而已,就算是修行了呢?还是也需要布施、持戒等修习各种行持呢?答:如果有了这样的见解,那么布施就是大布施,持戒等也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符合布施等法的本性。既然知道符合法性,所以勤修布施、持戒等。所以论中说:“然而知道法性没有悭贪,所以修行布施波罗蜜”等等。现在就事相来显示,就可以知道。什么意思呢?比如布施一件物品给一个人时,在这当中就有五种具足:一、自身具足;二、他身具足;三、财物具足;四、时善具足;五、
第二细者。即前空有俱空为趣入之方便也。既空有俱空方是入之巧方便者。是知彼法即不有也。此云不空不有。非是此法无故言不空不有。以是空有故言不空不有也。夫言有者为遮情过故。令此不为有情过之言。是故不空不有亦得空不空故是空。以有此空法故。何得言空者情计未尽不见空也。故般若云。空不空不可得者是此义也。亦可有不有故是有。以有此有法何得言有。今若欲作彼空有之见解而言是空有者即非空非有也。以是自解故。如人取物更着异物是即非物。此即是普贤文殊等机所见。即冥契不二无有念动。即是究竟行圆更不得遮。但逐法显耳。是故创于二七日唯为大菩萨说者意存于此也。华严经云。所谓如说能行如行能说等。此即空有一体两相不亡。何者即彼空不空之空有不有之有是也。问。若言此真空妙有是直显不待遮故名直显空有者。云何乃言空不空有不有也。答。此是显言不是遮说。何者直明此空不空。有不亦有尔。取意思之。问。若言此空即是显法不是遮情者。如前所说空亦即是显法。云何乃言是遮非显。何者前所说空亦即是不空之空。何以故。若有此空即非空故。前既已说何言非。后复重论如何即是耶。答。后非前说。何者后直显实。不是空故明空。前即以空故明空。不是不空故明空也。有亦尔。准思知之。此即与前全别不同。勿滥为其类也。又约所取亦别不同。如空故空即智慧之所得。如不空故空。即是慧智之所证。慧智即为行契证。智慧即为解决择。解即入行之前缘。慧智即究竟之真证。是故两说不可同互而语哉也。问。若如言尔者未知顿终二教更何所言耶。答。顿终二教法在圆中。何者以彼空有无二圆融交彻是即为终。即融通相夺两相尽边是即为顿。一多处此即为圆。三法融教诠故别。是故华严寄彼二教辨也。又此诸法缘起相由即云彼中有此此中有彼。是即但得其门不关其大缘起义也。何者以大缘起法而定一异不可得相由而成融通无碍故。且如一中有一切时。即是一切中有一时。今欲定其门说。故知但得其门不得其法也。既不得彼法而言一切中有一一中有一切者。此但是妄接非称大缘起法也。如人见水向东驶流于上有泡。言泡中有水。而计泡于手中即言手泡内有水者。此是妄心中有非称水有也。以泡离水即无何得有泡。而言泡中有水此是缘起已坏。不可言有也。夫言一者必具一切方是一也。若不具一切即不是一。一切亦尔。此大缘起法法尔具足。必须心中证。彼知不可说得向人者方见缘起之气分也。若作可说得解是即不见也。终日言由妄为言也。必须绝解寔修是即顺为正见。若也解心为得是即一世虚行。深信之耳。余如别说。既知是已常须系念相续勿令恶见闻之。乃至证见如常见世间物等者。方名入大缘起法界也。若不得如是念者须向静处系念现前。不可口言即为入也。若口有而心无者即如狂人耳。可准思之。
第二层微细的道理:前面说的空和有都空掉,这只是进入真理的方便法门。既然要把空和有都空掉才是巧妙的方法,那就说明那个法本身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这里说的“不空不有”,不是因为这东西不存在才这么说,恰恰是因为它既是空又是有,所以才说“不空不有”。说“有”是为了破除执着,让人不要陷入对“有”的执着。所以“不空不有”也可以说是空——因为空本身也是空。既然有这个空法存在,怎么能说空呢?认为空是绝对无,这是还没真正理解空。所以《般若经》说“空和不空都不可得”,就是这个意思。同样,“有”也可以说不是有——既然有这个有法存在,怎么能执着地认为有呢?如果想用空和有的概念去理解,那反而既不是空也不是有。因为这是自己的理解,就像人拿东西又加上别的东西,那就不是原来的东西了。这是普贤、文殊这样的大菩萨所见的境界,契合不二法门,没有妄念波动,是究竟圆满的行持,不需要再破除什么,只是随着法而显现。所以佛陀在成道后二七日只为大菩萨说法,用意就在这里。《华严经》说“如说能行,如行能说”,这就是空和有一体两面,互不相离。空是不空之空,有是不有之有。
问:如果说这真空妙有是直接显现、不需要破除的,为什么又说空不是空、有不是有呢? 答:这是直接说明,不是破除的说法。直接指明这个空不是绝对的空,有也不是实有的有。要用心体会。
问:如果说这里说的空是显法不是破执,那前面说的空也是显法,为什么说是破不是显呢? 答:后面说的和前面说的不同。后面是直接显现实相,不是因为空才说空;前面是因为要破执才说空,不是因不空才说空。有也是同样道理。这和前面说的完全不同,不要混淆。
从所证境界来说也有区别:因空而空是智慧所能理解的;因不空而空是智慧所证悟的。慧智是行持证悟,智慧是分析抉择。理解是进入行持的前奏,慧智是究竟的真实证悟。所以两种说法不能混为一谈。
问:这样说来,顿教和终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答:顿教和终教都在圆教之中。空有无二、圆融贯通就是终教;融通互摄、两边不立就是顿教;一多相即就是圆教。三教只是说法不同,实质是一味的。所以《华严经》借顿终二教来阐明这个道理。
诸法缘起相互依存,说彼中有此、此中有彼,这只是看到了门径,还没真正明白大缘起的深义。大缘起法中,一和异不可得,相互成就,融通无碍。比如一中有一切时,也就是一切中有一时。如果想用语言界定,那只能看到门径而看不到法体。既然没见到法体,却说一切中有一、一中有一切,这只是妄想分别,不是真正的大缘起法。就像有人看见水向东流,水上有泡,就说泡中有水。如果把泡捧在手里,以为手泡里有水,这是妄想心中的水,不是真实的水。泡离了水就不存在,哪里还有泡中的水?这样说的时候缘起已经破坏了,不能再说有。所谓一,必须具足一切才是一;如果不具足一切,就不是一。一切也是如此。大缘起法本来具足,必须心中证悟,知道不可言说,才能略见缘起的端倪。如果以为可以用语言理解,那就见不到。整天说着缘起,其实都是虚妄分别。必须放下解悟踏实修行,才是正见。如果以为理解就算得到,那一生都是虚度。要深信这一点。
知道了这个道理,就要时常系念不忘,不要让恶见乘虚而入。直到能像平常看见世间万物那样自然见到真理,才算是进入大缘起法界。如果做不到这样系念,就要在静处专心修持,不是嘴上说说就算悟入了。如果口说有而心中没有,那就像疯人说话一样。要好好思量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