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〇)察微王经
「昔者菩萨为大国王,名曰察微,志清行净唯归三尊,禀玩佛经靖心存义,深覩人原始自本无生。元气强者为地,软者为水,煖者为火,动者为风,四者和焉识神生焉。上明能觉,止欲空心还神本无,因誓曰:『觉不寤之畴,神依四立,大仁为天,小仁为人,众秽杂行为蜎飞蚑行蠕动之类,由行受身,厥形万端,识与元气微妙难覩,形无系发,孰能获把?然其释故禀新终始无穷矣。』王以灵元化无常体,轮转五涂绵绵不绝,释群臣意,众暗难寤犹有疑焉,曰:『身死神生,更受异体,臣等众矣,尠识往世。』王曰:『论未志端,焉能识历世之事乎?视不覩耗,孰能见魂灵之变化乎?』
从前有位菩萨转生为大国王,名叫察微,他心志清净行为高洁,只皈依佛、法、僧三宝,潜心研读佛经,静心体悟经义,深刻洞察到人的本源本是无生的。刚强的元气成为地,柔软的成为水,温热的成为火,流动的成为风,这四种元素和合在一起,意识神识便产生了。心识清明就能觉悟,止息欲望使心空净,让神识回归本无的状态。他因而立下誓言:“在尚未觉醒的众生中,神识依托地、水、火、风四者而存在。怀有大仁德的升为天道,怀有小仁德的转生为人,各种污秽杂乱的行为则沦为昆虫、飞鸟、爬虫、蠕动之类。由行为承受相应的身体,其形态千差万别。神识与元气微妙难见,形体连一根头发丝都系不住,谁能抓得住呢?然而它舍去旧身、承受新身,始终没有穷尽啊。”
国王用灵妙的本源教化众生:万物没有恒常的实体,在五道(天、人、畜生、饿鬼、地狱)中轮回流转,绵延不绝。他向群臣阐释这个道理,但众人愚昧难以觉悟,仍然有疑问,他们说:“身体死亡,神识转生,再承受不同的身体。我们臣子人数众多,却很少有人能记得前世的事情。”
国王说:“见解未能达到根本,怎么能了知轮回历世的事情呢?眼睛连耗子都看不见,谁能看见魂魄神识的变化呢?”
「王以闲日由私门出,麤衣自行,就补履翁,戏曰:『率土之人孰者乐乎?』翁曰:『唯王者乐耳。』曰:『厥乐云何?』翁曰:『百官虔奉,兆民贡献,愿即从心,斯非乐乎?』王曰:『审如尔云矣。』即饮之以葡萄酒,厥醉无知,抗着宫中。谓元妃曰:『斯跖翁云:「王者乐矣。」吾今戏之。衣以王服,令听国政。众无骇焉。』妃曰:『敬诺。』其醒之日,侍妾佯曰:『大王项醉,众事猥积,宜在平省,将出临御。』百揆催其平事,蒙蒙瞢瞢东西不照,国史记过,公臣切磋,处座终日,身都㾓痛,食不为甘,日有瘦疵。宫女讹曰:『大王光华有损何为?』答曰:『吾梦为补跖翁,劳躬求食,甚为难云,故为痟耳。』众靡不窃笑之也。从寝不寐,展转反侧,曰:『吾是补跖翁耶?真天子乎?若是天子,肌肤何麤?本补跖翁,缘处王宫?余心荒矣。目睛乱乎!二处之身不照孰真。』元妃佯曰:『大王不悦。』具奉伎乐,饮以葡萄酒,重醉无知,复其旧服送着麤床。酒醒即寤,覩其陋室贱衣如旧,百节皆痛,犹被杖楚。数日之后,王又就之,翁曰:『前饮尔酒,湎眩无知,今始寤耳。梦处王位,平省众官,国史记过,群僚切磋,内怀惶灼,百节之痛,被笞不逾也。梦尚若斯,况真为王乎?往日之论,定为不然。』
国王在闲暇时微服出宫,穿着粗布衣裳来到补鞋老翁处,开玩笑问道:“普天之下谁最快乐?”老翁答:“只有国王最快乐。”王问:“那快乐是怎样的?”老翁说:“百官恭敬侍奉,万民进献贡品,心愿随时都能实现,这难道不快乐吗?”王说:“果真如你所说啊。”便给老翁饮下葡萄酒,待他醉得不省人事,将他抬进宫中。国王对王妃说:“这补鞋翁说‘国王最快乐’,我现在要戏弄他一下。给他穿上王袍,让他处理国政,众人不必惊慌。”王妃答:“遵命。”老翁酒醒时,侍女假装说:“大王先前酒醉,政务堆积,应当及时处理,请出来临朝听政。”百官催促他裁决事务,他昏昏沉沉不辨东西,史官记录过失,大臣议论纷纷,坐了一整天,浑身疼痛,食不知味,日渐消瘦。宫女假意问道:“大王容颜憔悴是何缘故?”他答:“我梦见自己成了补鞋翁,辛苦劳作谋生,非常艰难,所以忧愁啊。”众人无不暗自偷笑。夜里他躺在床上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心想:“我究竟是补鞋翁?还是真天子?若是天子,皮肤为何粗糙?本是补鞋翁,怎会住在王宫?我心乱如麻,眼神恍惚!两个身份不知哪个是真。”王妃假装关切:“大王心情不佳。”便安排歌舞音乐,又给他饮葡萄酒,让他大醉失去知觉,换回旧衣服送回破床。酒醒之后,他看见自己仍在简陋屋室、穿着破衣,周身关节疼痛,犹如挨过杖刑。数日之后,国王又来找他,老翁说:“前次喝了你给的酒,昏沉不省人事,如今才清醒。梦里我登上王位,处理百官政务,史官记录过错,群臣议论纷纷,内心惶恐焦灼,全身疼痛比挨鞭子还难受。梦境尚且如此,何况真当国王呢?先前我说的那些话,实在不对。”
「王还宫内,与群臣讲论斯事,笑者聒耳。王谓群臣曰:『斯一身所更视听,始今尚不自知,岂况异世舍故受新,更乎众艰,魃䰡之拂、痱忤之困,而云欲知灵化所往受身之土,岂不难哉?经曰:「愚怀众邪欲覩魂灵,犹蒙晦行仰视星月,劳躬没齿何时能覩?」』于是群臣率土黎庶,始照魂灵与元气相合,终而复始,轮转无际,信有生死殃福所趣。」
国王回到宫中,与大臣们讨论这件事,满耳都是讥笑声。国王对群臣说:“就连这一生亲身经历、亲眼所见的事,到现在自己都还弄不明白,更何况是来世舍弃旧身、投胎新生,经历种种磨难——比如鬼怪的侵扰、病痛的折磨——却还想知道灵魂转化后投生到什么地方,这难道不是太难了吗?经书上讲:‘愚昧的人怀着种种邪见,想看清灵魂的真相,就像在黑暗里走路却抬头看星星月亮,白白劳累一辈子,到死又能看见什么?’”从此,群臣和全国的百姓才开始明白:灵魂与元气相互结合,循环往复,运转不停;也真正相信有生死轮回、祸福报应这回事。
佛告诸比丘:「时王者,是我身也。菩萨普智度无极行明施如是。」
佛陀告诉各位比丘:“那时的国王,就是我的前身。菩萨以无上的智慧践行布施,其光明照耀的布施行为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