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仙论卷第四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满三千七宝布施」以下,此中有九段经文,名为第七具足功德挍量分。云何名挍量分者?明以三千七宝布施得福虽多,取相心施是有漏因,但招三界人天有为果报;不如受持此经一四句偈,乃与无上佛果具足功德作无漏胜因。如此比挍优劣上下胜如不同故,名具足功德挍量分也。有何次第起者?此有疑故也。此疑从何处生?从前第六段中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说中生。第二疑云何生?若所证法非是名相、不可取说,所说经教是名相可取可说者,则证说二法名相、无名相条然有异。若尔,寻此言教不能得证。若不能得证者,受持读诵此所说经教应无福德。若无福德者,则因义不成。若因义不成,则为空说,无有利益。若无利益,则无修道得果。云何余经中言如来不空说法也。若然,受持此能诠言教,为有福德、为无福德?有此疑也,故引三千世界等经文答之。答意云受持此经一四句偈所得功德胜前七宝施福。所以然者,明此一偈经教虽证法中无,而由得证故、方能说法故,此言教乃证中一分。要寻此言教,解无为法身、发闻思修慧等,然后得证。明知一偈经教能与佛果证法作因,胜七宝施福,故次明此挍量分也。
须菩提,你觉得怎么样?如果有人用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
从这句话开始,后面有九段经文,叫做第七“具足功德比较分”。为什么叫“比较分”呢?这是为了说明,用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布施,得到的福报虽然很多,但那是怀着执着于表象的心去布施,属于有漏的因,只能招来三界内人、天的有为之果报。这比不上受持这部经哪怕一个四句偈颂,因为受持偈颂能为成就无上佛果的圆满功德,种下无漏的殊胜因缘。像这样比较优劣、高下、胜败的不同,所以叫做“具足功德比较分”。
为什么要按这个顺序来讲呢?是因为这里有疑问。这个疑问是从哪里产生的呢?是从前面第六段中,如来所说的法都不可执取、不可言说这个道理里产生的。第二个疑问是怎么产生的呢?如果所证悟的法不是名相、不可执取言说,而所说的经教却是名相、可以执取言说,那么证悟的法与言说的法,一个有名相、一个无名相,就截然不同了。如果是这样,那么追寻这些言教,就不能证悟。如果不能证悟,那么受持读诵这部所说的经教,就应该没有福德。如果没有福德,那么作为修行之因的意义就不成立。如果因的意义不成立,那就是空说一场,没有利益。如果没有利益,那就没有修道得果这回事了。那为什么其他经里说如来不会空说法呢?既然如此,受持这部能诠释佛法的言教,到底是有福德,还是没有福德呢?因为有这个疑问,所以引出用三千世界等经文来回答。
回答的意思是:受持这部经哪怕一个四句偈颂,所得的功德,胜过前面用七宝布施的福报。之所以这样,是为了说明这一个偈颂的经教,虽然在证悟的境界里没有,但正因为证悟了,才能说法,所以这些言教也是证悟境界中的一部分。必须通过追寻这些言教,理解无为的法身,发起闻、思、修的智慧等等,然后才能证悟。由此可知,这一个偈颂的经教,能够作为成就佛果证悟之法的因,胜过七宝布施的福报,所以接着就讲明这个“比较分”。
「三千大千世界」者,百亿须弥、百亿四天下、百亿日月,上至有顶、下至风轮,名此为三千大千世界也。「满中七宝持用布施得福多不」者,如来将欲以受持经教一四句偈挍量胜如故,先引七宝施福以问须菩提得福多不也。「甚多。婆伽婆!甚多。修伽陀」者,今须菩提将明施者用宝既多得福亦多,敬答于佛,故仰并如来二号也。「婆伽婆」者,西国正音,义翻云一切种智人。「修伽陀」者,汉翻善逝。略举二德答佛施福多也。「何以故」者,问如来何以故,明此三千七宝布施得福甚多譬喻,故云何以故也。即答「是福德聚即非福德聚」,上言七宝布施得福甚多,今复云是福德聚即非福德聚,此二言何故前后相违?似须菩提失冥加力,谓此福甚多而似答不契。今须菩提申己不失冥加之力;又亦非说多不当理,我得冥加力故,玄知下如来以七宝施福虽多,是有漏福德不能远趣佛果故,挍量不及持经四句偈得出世无为法身无漏福多故,此采取下挍量之意也。「是福德聚」者,是七宝布施福德聚也。「非福德聚」者,明此福虽多,是取相因,但感人天有漏果报,非是得出世间无漏福德聚也。「是故如来说福德聚福德聚」者,前既明七宝布施非福德聚者,恐人谓今无福名非福德。以如此义故,引如来说有二种福德聚:一是有漏福德聚,二是无漏福德聚。有漏若非福德者,但应有一,不应说二,是故当知有世间福,但非出世福耳,故知不得闻非福德谓全无漏也。从「佛言」以下至「七宝布施」,将欲挍量故,还牒上譬喻来也。「若复有人于此经中」至「不可数」者,明有人受持此经四句偈福,能得无为法身无量福德,胜前七宝施福不可算数也。此言「一四句偈」者,莫问偈及长行,但使表法身理足者以为一四句偈,不取说因缘事等经文为一四句偈也。
所谓“三千大千世界”,就是指一百亿个须弥山、一百亿个四大部洲、一百亿个太阳和月亮,向上到最高的天界,向下到最底层的风轮,所有这些合起来,就叫作一个三千大千世界。
“用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得到的福报多不多呢?”这句话,是如来为了说明,哪怕只是受持这部经里的一个四句偈,其功德也远远胜过前面说的珍宝布施,所以先拿七宝布施的福报来问须菩提,问他这样得到的福报多不多。
“非常多,婆伽婆!非常多,修伽陀。”这是须菩提在回答。他先要说明,布施的人用的宝物既然这么多,得到的福报当然也很多,所以恭敬地回答佛陀,并且同时用了如来的两个名号来称呼。“婆伽婆”是梵文的音译,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一切种智人”。“修伽陀”翻译成汉语就是“善逝”。须菩提只是简要地举出佛陀的这两种功德,来回答佛陀,说这样的布施福报确实很多。
“何以故”是问,如来为什么要这样问呢?是为了说明这个用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得福很多的比喻,所以才问“何以故”。
接着就回答说:“是福德聚,即非福德聚。”前面刚说七宝布施得福很多,现在又说这个福德聚其实不是福德聚。这两句话为什么前后看起来矛盾呢?好像须菩提失去了佛陀暗中加持的力量,明明说福报很多,回答却似乎不契合。其实须菩提是在表明自己并没有失去冥加之力;而且他说的“多”也并非没有道理。他正是得到了冥加之力,才玄妙地知道,下面如来会说明:用七宝布施的福报虽然多,但那是有漏的福德,不能引导人最终成就佛果,所以比不上受持经中一个四句偈所得的、能出离世间、达到无为法身的无漏福报多。这里已经预先包含了下面要进行比较的意思。
“是福德聚”,指的是用七宝布施所得的福德聚。 “非福德聚”,是说明这种福报虽然多,但它是基于执着外相的因,只能感召人、天这些有漏的果报,并不是能出离世间的无漏福德聚。
“是故如来说福德聚福德聚”,前面既然已经说明七宝布施“非福德聚”,恐怕有人会误解,以为现在说“非福德”就是完全没有福报了。为了避免这种误解,所以引述如来的说法:有两种福德聚。一种是有漏的福德聚,一种是无漏的福德聚。如果“有漏”的完全不算福德,那就应该只有一种,不应该说有两种。所以应当知道,有世间的福报,只是它不是出世间的福报罢了。因此,不能一听到“非福德”就以为完全没有福报。
从“佛言”以下,到“七宝布施”,是为了进行比较,所以再次提起前面的比喻。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到“不可数”,是说明如果有人能受持这部经中的一个四句偈,所得的福报,能够成就无为的法身,获得无量的福德,胜过前面用七宝布施的福报,多到无法计算。
这里说的“一个四句偈”,不要拘泥于是偈颂还是长行散文。只要它能够充分表达法身的道理,就可以算作一个四句偈。并不是指那些讲述因缘、故事等内容的经文段落为一个四句偈。
「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菩提皆从此经出,诸佛如来皆从此经生」者,此释前挍量中疑。「何以故」者,有人疑云:何故七宝布施是其了因,其功甚多,得福乃少?受持一偈亦是了因,其功甚少,得福乃多。故云何以故也。答意明前布施是取相之福,唯获三界报,不能得三种佛菩提;受持此经,获不取相福,能得三种佛菩提,是故受持一偈之福胜七宝施福。所以然者,以此一偈经教,用功虽少得福乃多,能出生佛果故。受持此经生闻乃至能得十地证智,终与法身作其了因,与报、应二佛以为生因故,所以胜也。此言「阿耨菩提」者,即无为法身无上正遍知正道也,明此法身古今一定湛然常住,体非作法。受持此经教,但能作其了因,不能作生因,故言皆从此经出。「一切诸佛如来皆从此经生」者,有受持此经言教,能与报佛如来以为生因。以此报佛要因受持此经,发菩提心,始从习种终于解行,修世间功德智慧,径一大阿僧祇行道证初地,名为见道。径三阿僧祇,十地行满金刚心谢,即本有之性显时有二种庄严,用此詶往因,故名为报因。受持经教依而修行,报得佛果,用义说了为生,故言从此经生,非如世间法辨体为生也。若报佛为生因,所生为当是有为、为是无为?若是有为,则应无常,故下经引须弥山王喻释也。若应佛藉经教从生因生者,应是实佛。若是实佛,何故上经云「无有定法应佛如来得三菩提」也。若定非实佛,供养此佛为有福德、为无福德?此疑下微尘喻,经未当释也。既有报佛,必有应佛影像之用,故应佛亦言从此经生也。既闻法佛从此经出,报应二佛从此经生,有人乘即生疑云:七宝施福用功乃多,得福亦应是多。受持一偈经教,用功甚少,得福亦应是少。而所以言受持此经一四句偈出生三种佛菩提,胜七宝施福。若然,此三种佛菩提,为决定从此经出、从此经生,胜七宝施福?为不决定?有此疑念也。又云:此三种佛甚深法界若从此经出、从此经生,体是有者,我等应见应知。然此我今不知不见故,当知是无。若尔,云何道法佛从此经出、报应二佛从此经生也?知如来说此三佛其义甚深,乃云从一偈言教经生,为有人能信、为无人能信?此谓为疑也。故佛答须菩提「所谓佛法佛法者即非佛法」,明诸佛如来证三种佛菩提法故说此经教,还诠彼三种佛菩提。是故若受持此经,即是受持三佛菩提,故得为因。此三佛果头甚深法界虽从此一偈经出生,而正可是佛家所得法,非凡夫二乘下人境界故。不知不解而生疑云:此三种佛,为决定从此经出生?为不决定?如此劝信也。而此经所以重言「佛法佛法」者,牒前经法佛从此经出、报佛应佛从此经生也,故云佛法佛法也。有言佛法佛法者,明此三种佛菩提法唯是佛家法,故重云佛法佛法也。「即非佛法」者,明即此佛所得法,非余凡夫二乘所得,以彼二乘非佛法故,即云非佛法也。然此佛法非二乘境界,是故不见不得也。亦可福德多少之义,唯佛境界,非余人境界也。亦应言是名佛法,明唯是如来果头佛法。故但应生信,勿复疑也。
为什么呢?须菩提!一切诸佛的觉悟都是从这部经里出来的,诸佛如来都是从这部经里产生的。这是在解释前面比较功德时产生的疑问。
有人怀疑:为什么用七宝布施是了因,下的功夫那么多,得到的福报却少?受持一个偈子也是了因,下的功夫那么少,得到的福报却多?所以问“何以故”。
回答的意思是:前面说的布施是执着于表象的福报,只能得到三界内的果报,不能得到三种佛的觉悟。受持这部经,得到的是不执着于表象的福报,能获得三种佛的觉悟。所以受持一个偈子的福报胜过用七宝布施的福报。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一个偈子的经文教法,虽然用的功夫少,但得到的福报多,能生出佛果。受持这部经,从听闻开始,最终能获得十地的证悟智慧,终究能为法身作“了因”,为报身佛和应身佛作“生因”,所以胜过七宝布施。
这里说的“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就是无为法身的无上正等正觉。说明这个法身从古至今一直是安定、清澈、常住的,它的本体不是造作出来的。受持这部经的教法,只能作它的“了因”,不能作“生因”,所以说“皆从此经出”。
“一切诸佛如来皆从此经生”,是说有人受持这部经的言教,能为报身如来作“生因”。因为报身佛需要依靠受持这部经,发菩提心,从“习种性”开始,到“解行地”结束,修习世间的功德智慧,经过一大阿僧祇劫的修行,证得初地,这叫“见道”。再经过三大阿僧祇劫,十地修行圆满,金刚心破除,本有的佛性显现时,具备两种庄严,以此酬答过去的因,所以叫“报因”。受持经教,依教修行,报得佛果,从作用上说称为“生”,所以说“从此经生”,不像世间法那样认为有个实在的物体产生。
如果报身佛是“生因”,那么所生的东西,究竟是有为法,还是无为法?如果是有为法,那就应该是无常的。所以后面的经文用须弥山王的比喻来解释。如果应身佛借助经教,从“生因”产生,那应该是真实的佛。如果是真实的佛,为什么前面的经文说“没有固定的法,应身如来证得三菩提”呢?如果一定不是真实的佛,那么供养这个佛,到底有没有福德?这个疑问在后面的微尘比喻中,经文会解释。
既然有报身佛,就一定有应身佛的影像作用,所以应身佛也说“从此经生”。
听到法身佛从此经“出”,报身佛和应身佛从此经“生”,有人立刻就产生怀疑:七宝布施的福德,用的功夫多,得到的福报也应该多。受持一个偈子的经教,用的功夫很少,得到的福报也应该少。而却说受持这部经的一个四句偈,能生出三种佛的觉悟,胜过七宝布施的福德。如果是这样,这三种佛的觉悟,是确定无疑地从这部经“出”、从这部经“生”,所以胜过七宝布施的福德呢?还是不确定呢?有这样的怀疑念头。
又说:这三种佛的甚深法界,如果从这部经“出”、从这部经“生”,它的本体是存在的,那我们这些人应该能看见、能知道。然而我们现在既不知道也看不见,所以应该是不存在的。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说法身佛从此经“出”、报应二佛从此经“生”呢?知道如来说的这三种佛,道理非常深奥,竟然说从一个偈子的言教经文中生出,是有人能相信,还是没人能相信呢?这就是疑问。
所以佛回答须菩提“所谓佛法佛法者,即非佛法”,说明诸佛如来证得了三种佛的觉悟法,所以才说这部经教,这部经教反过来又诠释那三种佛的觉悟。因此,如果受持这部经,就是受持三种佛的觉悟,所以能成为因。这三种佛果顶上的甚深法界,虽然从这一个偈子的经文中出生,但正应该是佛家所证得的法,不是凡夫、二乘等下等根器的人的境界。所以不知道、不理解,就产生怀疑:这三种佛,是确定无疑地从这部经出生?还是不确定?这是在劝大家要相信。
而这部经之所以重复说“佛法佛法”,是重提前面说的法身佛从此经“出”、报身佛应身佛从此经“生”,所以说“佛法佛法”。有说“佛法佛法”的,是说明这三种佛的觉悟法,唯独是佛家的法,所以重复说“佛法佛法”。“即非佛法”,是说明这个佛所证得的法,不是其他凡夫、二乘所能得到的,因为他们二乘不是佛法,所以说“非佛法”。然而这个佛法不是二乘的境界,所以他们看不见、得不到。也可以说,福德多少的道理,唯独是佛的境界,不是其他人的境界。也应该说“是名佛法”,说明唯独是如来果顶上的佛法。所以只应该生起信心,不要再怀疑了。
「论曰:此胜福德譬喻,示现何义」者,论主将欲以偈释此经故,先问于与喻挍量之意示现何义也。即答「法虽不可取不可说,而不空故」。疑者谓若法不可取说者,受持此经教应无福德。今论主申此经来意,为欲释疑,明持经有福,挍量胜七宝施福,非为空也。
论里说:这个用比喻来说明福德殊胜的段落,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呢?这是论主准备用偈颂来解释这段经文之前,先提出来的问题,问的是为什么要用比喻来比较说明这个意思。
接着就回答说:虽然真正的法是不可执着、不可言说的,但它并不是空无所有的。有人可能会怀疑:如果法既不可执着又不可言说,那么受持这部经的教法,岂不是没有福德了吗?现在论主阐明这段经文的用意,正是为了消除这种疑惑,说明受持这部经确实是有福德的,而且这种福德胜过用七宝布施的福德,这绝不是空谈。
此一段经凡二偈论释。初偈作问答意,释经中「三千世界七宝乃至无量不可数」等挍量经文。第二偈释「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乃至即非佛法」也。
这段经文总共有两首偈颂来解释。
第一首偈颂是用问答的方式,解释经文里“用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甚至无量无数的珍宝来布施”这些比较功德大小的经文。
第二首偈颂是解释“为什么呢?须菩提!一切诸佛,都从这部经里产生……甚至说它就不是佛法”这段内容。
「受持法」者,释经中「受持一四句偈」也。「及说」者,释经中「为他人说」也。「不空于福德」者,释经中「其福胜彼无量不可数」也。此偈上之二句经文在下,所以论主释之在先;此偈后之二句经文在上,所以释在后也。论主相上疑意,以此「受持法及说」二句经虽在后,义乃在前,故引之初释;下二句经虽在先,义势在后,故列在后解也。虽言相上疑意,其义云何也?上云证法不同名相,不可取不可说。惑者便谓:受持经教空无利益。故以喻挍量,明持经有福不空。以义势在前,故先释也。
“受持法”这个词,解释的是经文里“受持一个四句偈”的意思。“及说”这个词,解释的是经文里“为他人说”的意思。“不空于福德”这句话,解释的是经文里“其福胜彼无量不可数”的意思。
这个偈子的前两句经文其实在后面,但论主却先解释了它们;这个偈子的后两句经文其实在前面,但解释却放在后面。这是因为论主顺着前面可能产生的疑问来安排的:虽然“受持法及说”这两句经文在原文里靠后,但它们的含义逻辑上应该先讲,所以论主先引用并解释了它们;而下面两句经文虽然在原文里靠前,但它们的含义逻辑上应该后讲,所以论主把它们放在后面来解释。
那么,顺着前面可能产生的疑问,具体是什么意思呢?前面说到,证悟的实相不同于名相概念,既不可执取,也不可言说。疑惑的人可能就会想:那受持、读诵经教岂不是空无利益,没有用吗?所以,经文就用比喻来比较衡量,说明受持这部经是有福德的,不会落空。因为这个含义逻辑上需要先说明,所以论主就先解释了它。
「福不趣菩提」者,释经中「三千七宝布施」初福德聚,明此有漏福德聚体是取相,故不能趣菩提也。「二能趣菩提」者,明受持经教及为人说是不取相福,能趣佛菩提也。
关于“福不趣菩提”这句话,是解释经文中“用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来布施”这个例子。一开始所说的福德积累,指的是有漏的福德。这种福德本质上还是执着于相,所以不能导向真正的觉悟。
而“二能趣菩提”则说明,能够受持经典教义,并且为他人讲解,这样的福德是不执着于相的。这种无相之福,才能真正导向佛的觉悟。
「何故说言世尊是福德聚」等者,将欲释此一偈,先举下半偈所释经来也。「偈言」以下,提下半偈来,与经相属当。「此义云何」以下,然后设问,通释此经偈也。然偈中上二句犹故未释,何故超提下半偈来属当所释经者?但上二句为释挍量之意,以此意在前,故先作偈上二句释下挍量经文,今长行论中欲从经初次第释之故,所以先提「世尊是福德聚」等经,超用下半偈属当释之也。「何者为二」者,将欲释上半偈故问,第四句「二能趣菩提」者为二也。即出其二云「一者受持;二者演说」。此就自他、内外为二,即举所释经来结也。「何故名福德聚」者,问此七宝施福及持经福,何故皆名为聚也。即答「聚义有二种」。「一者积聚义」者,通解七宝施福持经之福等皆有积聚义,故俱得名为聚也。「二者进趣义」者,明此二种福德虽有聚义,而有进趣、不进趣异。七宝施福唯有聚义而不能进趣,明持经之福有积聚义复有进趣义也。「如人担重说名为聚」者,此徧喻持经之福,是聚而有进趣义也。「如是彼福德聚」等者,此解聚而不进趣者,明七宝施福得人天因果,有积聚之义故名为聚,但不能感得菩提故,名为非福德聚也。「此二能趣大菩提」者,此解受持演说能远得菩提,是聚而有进趣义也。「是故于彼福德聚中此福为胜」者,论主以偈及长行释此经竟,结受持经福胜七宝布施福也。「云何此二能得大菩提」者,论主将欲作第二偈释于下经故,拘鎻问上偈中二能趣菩提,此受持演说一偈经教于菩提有何因义也。「如经」以下,即引经答有因义也。虽举此经于菩提有其因义,而未释作因义之所以,故复牒「云何说诸佛菩提」等经为问,以偈解释也。
“为什么说世尊是福德聚”等等,这是要解释这一首偈子,先举出下半偈所解释的经文来。“偈言”以下,是提出下半偈,与经文相对应。“此义云何”以下,然后设问,通篇解释这段经文和偈子。然而偈子中的前两句还没有解释,为什么跳过先提下半偈来对应所解释的经文呢?因为前两句是为了解释比较的意思,这个意思在前面已经说了,所以先作偈子的前两句来解释下面比较的经文。现在在长行的论述中,想要按照经文的次序来解释,所以先提出“世尊是福德聚”等经文,跳过用下半偈来对应解释它。“何者为二”的意思是,将要解释上半偈所以发问,第四句“二能趣菩提”说的就是“二”。随即指出这“二”是“一者受持;二者演说”。这是从自他、内外的角度分为两种,随即举出所解释的经文来总结。“何故名福德聚”的意思是,问这七宝布施的福德和持经的福德,为什么都叫做“聚”呢?随即回答“聚义有二种”。“一者积聚义”的意思是,通解七宝施福和持经之福等都有积聚的意义,所以都可以叫做“聚”。“二者进趣义”的意思是,说明这两种福德虽然有积聚的意义,但有能趋向和不趋向的差别。七宝施福只有积聚的意义而不能趋向,说明持经之福有积聚的意义又有趋向的意义。“如人担重说名为聚”的意思是,这是普遍比喻持经之福,是“聚”而有趋向的意义。“如是彼福德聚”等等,这是解释“聚”而不趋向的,说明七宝施福得到人天的因果,有积聚的意义所以叫做“聚”,但不能感得菩提,所以叫做“非福德聚”。“此二能趣大菩提”的意思是,这解释受持演说能长远得到菩提,是“聚”而有趋向的意义。“是故于彼福德聚中此福为胜”的意思是,论主用偈子和长行解释这段经文完毕,总结受持经福胜过七宝布施福。“云何此二能得大菩提”的意思是,论主将要作第二首偈子解释下面的经文,所以连续发问上面偈子中“二能趣菩提”,这受持演说一首偈子的经教对于菩提有什么作为因的意义呢。“如经”以下,随即引经文回答有作为因的意义。虽然举出这段经文对于菩提有作为因的意义,但还没有解释之所以能作为因的道理,所以又重提“云何说诸佛菩提”等经文作为问题,用偈子来解释。
「于实名了因」者,此第二偈释经中「一切诸佛阿耨菩提皆从此经出」,明受持此经与法佛为了因,非作生因也,故但言「于实名了因」也。「实」者,明无为法身古今湛然,体绝有为虚伪颠倒,故曰为实也。「亦为余生因」者,释经中「诸佛如来皆从此经生」,明此经不但能与法化为了因,亦与报应二佛以为生因。明报佛为万行所克,酬于往因,用义如起。竖此用义,得说了为生,故言亦为余生因。所以复与应佛为生因者,明应从真有,理条然故,亦得言生也。
“于实名了因”这句话,是解释经文里“一切诸佛的无上正等正觉,都从这部经中产生”的第二句偈颂。它说明,受持这部经,是为法身佛提供了成就的“了因”,而不是创造的“生因”,所以只说“于实名了因”。
“实”指的是无为的法身,它从古至今一直清净存在,本体完全脱离了有为、虚假和颠倒,所以称为“实”。
“亦为余生因”这句话,是解释经文里“一切诸佛如来,都从这部经中生出”。它说明这部经不仅能作为法身佛和化身佛成就的“了因”,也能作为报身佛和应身佛成就的“生因”。
报身佛是修行万种善行所成就的,是对过去因行的果报,其功用意义是生起的。从这个功用意义的角度竖立起来说,就可以说“了因”也是“生因”,所以说“亦为余生因”。
之所以又说这部经也能作为应身佛的“生因”,是因为应身佛是从真实法体中显现的,道理上自然如此,所以也可以说是“生”。
「唯独诸佛法佛法」者,释经中「佛法者即非佛法」也。「唯独诸佛法」者,唯是诸佛所得,非余凡夫二乘所能得也。第四句「福成第一体」者,结句,明福者受持经福也。「第一体」者,成前生了二因所得法报及应三种无上佛果第一体故,非凡夫二乘所得法也。受持此经,能得三种佛菩提,则有福德,便为因义,成不空说法。那得道言,若不可取说则为空说无益也。「此义云何」以下长行,论作二意来释向所引一段经。从初至「皆从此经生」故,释上半偈,解经中「从此经出、从此经生」等也。「菩提者名无为法身,彼体宝无为」者,释偈上句中「于实」二字,将欲解受持演说于法身为了因故,先明法身体非作法名无为也。「是故于彼法身,此二能作了因也,不作生因」者,明受持经福不能辨法身体,不作生因,但能显出法身故,作了因也。「余者受报相好」,佛应化佛等假受持演说此经故,辨得二佛之用故,结于此为生因也。「以能作菩提因,是故名因」者,通解作生、了因义也。「显彼福德中此福胜」者,解竟,结其胜义也。「如经」以下,举所释经来结也。
“唯独诸佛法佛法”这句话,解释的是经文里“所谓的佛法,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佛法”这一句。“唯独诸佛法”的意思是,只有诸佛才能证得,不是其他凡夫或者声闻、缘觉二乘圣者能得到的。
第四句“福成第一体”是总结句,说明这个“福”指的是受持这部经的福德。“第一体”的意思是,成就前面所说的“生了二因”所获得的法身、报身和应身这三种无上佛果,是最高、最究竟的体性,不是凡夫二乘所能得到的法。
受持这部经,能够证得三种佛的觉悟,这就有福德,这福德就起到了“因”的作用,证明了佛说法不是空洞无益的。怎么能说道理如果不可执取、不可言说,就是空谈没有益处呢?
从“此义云何”往下的长行文,论中分两层意思来解释前面引用的那一段经文。
从开头到“皆从此经生”为止,是解释上半偈颂,解释经文里“从此经出、从此经生”这些句子。“菩提者名无为法身,彼体实无为”这句话,是解释偈颂上句中“于实”两个字。为了说明受持和演说此经能作为“了因”来证悟法身,所以先阐明法身的本体不是造作而成的,所以称为“无为”。
“是故于彼法身,此二能作了因也,不作生因”这句话,说明受持此经的福德不能直接生成法身的本体,所以不作为“生因”,但它能显发出法身,所以是“了因”。
“余者受报相好”,佛的应身、化身等,正是由于受持演说此经的缘故,才能成就这两种佛身的作用,所以总结说,对于应化身而言,这福德就是“生因”。
“以能作菩提因,是故名因”这句话,是总体解释作为“生因”和“了因”的意义。
“显彼福德中此福胜”这句话,解释完毕,总结说明这种福德的殊胜。
“如经”以下,是举出所解释的经文来作结。
「云何成此义」以下,此是论中第二意,释偈中下二句,复解经中「佛法佛法」等也。「云何成此义」者,还提上经中疑问之意。问云:何受持此一偈经教,能为三佛生了因义,我能生信,故言云何成此义也。故即提偈答「唯独诸佛法,福成第一体」,明三种佛菩提,从此一偈经出生作二因之义,是佛境界,非汝所知故,但应生信也。「须菩提!所谓佛法」者等至「第一不共义」,复举下半偈所释经来略解其经中义,提偈来结也。「以能作第一法因」者,以此持经之福与三种佛菩提第一法作因也。「是故彼福中此福为胜」者,论主以偈及长行论释此一段经竟,通结持经有福胜七宝施福,故不空说也。
从“云何成此义”往下,这是论文里的第二层意思,解释偈颂中的后两句,同时也解释了经文中“佛法佛法”等内容。“云何成此义”这句话,还是承接上面经文里提出的疑问。问题是说:为什么受持这一偈的经文教法,就能成为三种佛果的“生因”呢?我能相信这个道理,所以说“云何成此义”。接着就引用偈颂来回答:“唯獨諸佛法,福成第一體”。这是说明三种佛的觉悟,都是从这一偈经文产生的,能起到两种“因”的作用。这是佛的境界,不是你所能完全了解的,所以只要生起信心就好。从“须菩提!所谓佛法”一直到“第一不共义”,这里又举出下半偈所解释的经文,来简要说明经文中的含义,并引用偈颂来作总结。“以能作第一法因”的意思是,通过受持这部经所获得的福德,能为三种佛的觉悟作因缘。“是故彼福中此福为胜”这句话,是论文作者在通过偈颂和长行论述解释完这一段经文后,总结性地指出:受持经文的福德,胜过用七宝布施的福德。所以说这个道理不是空谈的。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果不」者等,此挍量分中第二段经文。所以来者,此有疑故也。此疑亦从第六段如来所说法不可取不可说圣人无为法得名中生第三疑。云何生疑?若一切圣人无为法得名是法不可取说者,须陀洹等亦是圣人,为是无为法得名、为当有为法得名?若有为法得名,则不应言离分段生死;若无为得名,此无为为可取可说、为不可取不可说?若不可取不可说,与上诸佛菩萨所得无为,为一、为异?无为若异者,不应名圣;无为若一,应无有异。又须陀洹等证四沙门果,云何言不可取?复向人说我得沙门果,云何言不可说?若尔,证法便应是可取可说,云何言证法不可取说?有如此疑故,答意明此四沙门果亦是不可取不可说,故经言「实无有法名须陀洹,乃至实无法名罗汉」等。此四人当证果时,不见有一法可证为果,名须陀洹乃至罗汉故,此四沙门果亦不可取说也。此所以言「实无有法名须陀洹」等者,为答有可取说疑,故偏论之。若泛解此四沙门果,亦得言可取说、亦得言不可取说,亦得言有为、亦得言无为。四沙门果无漏智慧,体是无常不免生灭,是其有为,故亦得云有为也。以解生阴无定性,能断三结烦恼,无处无为之果不受三涂报,乃至罗汉断四住惑,不受三界报,此是无为乐故,亦得言无为。此二乘之人无我正理及灭结无为,故名为圣;未得因缘真如二种法空,未能尽无明变易生死究竟无为,故不如佛菩萨也。既所证有深浅不同,则条然有别,何得无为名同,便以二乘临佛菩萨也。此以圣无为名一故,须此经料简便异也。此四沙门果言可取者,取无为果也。可说者,如己所证,依虚妄名字向余人说也。言不可取者,证四沙门果时,得无我空解故,于众生五阴法中无有一法名为须陀洹等。又复不取者,不取色等六尘境界也。不可说者,明所证法但可以心知,非可以言及,故言不可说也。四果人但缘生空证果,尚不可取说,况诸佛菩萨乃以真如清净得名而可取说也。为除此疑,次来也。「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者,如来问须菩提,于汝意云何,须陀洹等既得无我之解,断身见戒取疑证圣果时,犹能作念分别我能得须陀洹果不?故须菩提答言不也,即释云何以故不也,以实无有法名须陀洹,明须陀洹等于证果时得无我之解,于假名众生及五阴法泯然一空无所分别,乃至六尘亦空。于此众生五阴内法中,不见一法定实可名须陀洹等,于六尘境界中亦不见一法是可取故,不作是念我得须陀洹等果也。从「须陀洹乃至无有一法名为罗汉」,通举四果,明不可取说以释前疑,类义可知也。因问阿罗汉不作是念言我得罗汉,生于疑难:若罗汉证果时不生念言我得果者,何故罗汉犹作云我得罗汉也?故答「世尊!若罗汉作是念:我得罗汉。则为着我人」等也。答意明前言「我不作念得罗汉」者,谓证罗汉果时断四住惑尽,故不作念我能得果。此阿罗汉犹有习气无明之惑未断故,后更作念言我能得果,非谓有四住我人寿者等我见也。然依此经,但偏论罗汉所未除习,或不论前三果所未断或。依下论释则通辨前三人,明前二人始断我常二到,未断二到故有行烦恼。后之二人,乐净亦除故无行烦恼,唯有无明习气也。
须菩提,你觉得呢?须陀洹能这样想吗:我得到了果位吗?等等,这是校量分中的第二段经文。为什么会有这段呢?因为这里有疑问。这个疑问也是从第六段“如来所说的法不可取、不可说,圣人所证的是无为法”这句话里产生的第三个疑问。怎么产生的疑问呢?如果一切圣人都是以无为法得名,而且这个法不可取、不可说,那么须陀洹等人也是圣人,他们是以无为法得名呢,还是以有为法得名?如果是以有为法得名,那就不应该说他们脱离了分段生死;如果是以无为法得名,那么这个无为法是可以取、可以说呢,还是不可取、不可说?如果不可取、不可说,那和上面诸佛菩萨所证得的无为法,是相同呢,还是不同?如果无为法不同,那就不应该都称为圣人;如果无为法相同,那就应该没有差别。再者,须陀洹等人证得了四种沙门果,为什么说不可取呢?他们又向别人说自己得到了沙门果,为什么说不可说呢?如果这样,所证的法就应该是可取、可说的,为什么又说证法不可取、不可说呢?因为有这样的疑问,所以回答的意思是要说明这四种沙门果也是不可取、不可说的,所以经文说“实际上并没有一个法叫做须陀洹,乃至实际上并没有一个法叫做罗汉”等等。这四种人在证果的时候,看不见有一个法可以作为果来证得,并称之为须陀洹乃至罗汉,所以这四种沙门果也是不可取、不可说的。这里之所以说“实际上并没有一个法叫做须陀洹”等等,是为了回答关于有可取、可说的疑问,所以特别讨论这一点。如果泛泛地解释这四种沙门果,也可以说可取、可说,也可以说不可取、不可说;也可以说是有为,也可以说是无为。四种沙门果的无漏智慧,其本质是无常的,免不了生灭,这是有为的一面,所以也可以说是有为。因为理解了五蕴生命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能够断除三种根本烦恼,证得无为的果报,不再受三恶道的报应,乃至罗汉断除了四种住地烦恼,不再受三界的报应,这是无为的安乐,所以也可以说是无为。这些二乘圣人,因为证得了无我的真理以及断除烦恼的无为境界,所以称为圣人;但他们还没有证得因缘真如这两种法空,还没有完全断尽无明和变易生死,达到究竟的无为境界,所以不如佛菩萨。既然所证的有深浅不同,那就显然有差别,怎么能因为无为的名称相同,就把二乘圣人和佛菩萨等同起来呢?正是因为圣人所证的无为名称相同,所以需要这段经文来辨析它们的差异。说这四种沙门果可取,是指取无为的果报。可说,是指像自己所证的那样,依据虚妄的名字向别人说。说不可取,是指在证得四种沙门果的时候,因为得到了无我空性的见解,所以在众生的五蕴法中,并没有一个法叫做须陀洹等等。还有,不取,是指不取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境界。不可说,是指所证的法只可以用心去体会,不可以用言语表达,所以说不可说。证得四果的人只是缘于众生空而证果,尚且不可取、不可说,何况诸佛菩萨是以真如清净得名,难道就可以取、可以说吗?为了消除这个疑问,接下来这段经文就来了。“你觉得呢?须陀洹能这样想吗:我得到了须陀洹果吗?”这是如来问须菩提,在你看来,须陀洹等人既然得到了无我的见解,断除了身见、戒禁取见、疑见,证得圣果的时候,还能起念头分别,认为我能得到须陀洹果吗?所以须菩提回答说不能,随即解释为什么不能,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一个法叫做须陀洹,说明须陀洹等人在证果的时候,得到了无我的见解,对于假名的众生和五蕴法都泯然一空,无所分别,乃至六尘也是空的。在这些众生的五蕴内法中,看不见有一个法确实可以叫做须陀洹等等,在六尘境界中也看不见有一个法是可以取的,所以不会起这样的念头,认为我得到了须陀洹果等等。从“须陀洹乃至没有一个法叫做罗汉”,通举四种果位,说明不可取、不可说,以此来解释前面的疑问,类似的道理可以推知。因为问阿罗汉不起念头说“我得到了罗汉”,产生了疑难:如果罗汉在证果的时候不生起念头说“我得到了果位”,那为什么罗汉还会说“我得到了罗汉”呢?所以回答说“世尊!如果罗汉这样想:我得到了罗汉。那就是执着于自我、他人”等等。回答的意思是,前面说“我不起念头得罗汉”,是指证得罗汉果位的时候,四种住地烦恼已经断尽,所以不起念头认为我能得果。这个阿罗汉还有习气无明的烦恼没有断除,所以后来又会起念头说我能得果,这并不是说还有四种住地烦恼的自我、他人、寿者等我见。然而依据这段经文,只是特别讨论罗汉所未断除的习气,或许不讨论前三果所未断除的烦恼。依据下面的论来解释,则是通辨前面三种人,说明前面两种人刚开始断除我见和常见这两种颠倒,还没有断除另外两种颠倒,所以还有现行的烦恼。后面两种人,乐见和净见也断除了,所以没有现行的烦恼,只有无明习气。
「世尊!我得无诤三昧等第一」等者,如来常说恶事发露、善法覆藏,此中须菩提何故自云「佛说我得无诤三昧第一」也?然须菩提将欲引己所得,不作是念:我得无诤三昧离欲阿罗汉证,成第四果。不取之义有同不同。明其余罗汉言我不作念者,无四住麁,或犹未断习我。今须菩提言不作念者,习我亦无,以善伏故非为永断。所以道此,欲使人生信,如须菩提实证此法也。然须菩提言不作念者,恒作心防护,令习气我不起也。又复须菩提是法身菩萨现为声闻,永无习气故,不作念我得罗汉也。「佛说我得无诤三昧最为第一」者,此三昧所以名无诤三昧者,以须菩提能善作心防护习气,自于众生不起贪瞋痴心,复不命众生于已起贪瞋痴心。故经中须菩提自云「若有人嫌我坐者,我当终日立不移处。若有人嫌我立者,我当终日坐」等。故须菩提至于行乞,每以定心观察众生,前人于我不起障者便入聚落,若起障者则止不行乞。明须菩提于四威仪中常自善防护习气令使不起,以得此三昧不与人竞,此烦恼障分尽故,名得无诤三昧也。
世尊!佛说我得到了“无诤三昧”,是弟子中第一等的。
有人可能会问:如来常常教导我们,坏事要发露忏悔,好事要隐藏不夸耀。那为什么这里须菩提自己说“佛说我是无诤三昧第一”呢?
这是因为须菩提想引用自己亲身的经历和证悟,来帮助大家理解。他并不是这样想:“我得到了无诤三昧,我是离欲的阿罗汉,证得了第四果。”他完全没有这种“我得到了什么”的执着念头。
这里要说明“不执着”的含义,有相同,也有不同。其他阿罗汉说“我不作念”,是指他们已经断除了粗重的四种烦恼,但细微的“我”的习气可能还没断干净。而须菩提说“不作念”,是连细微的“我”的习气也没有了,因为他善于降伏内心,虽然不是永远断除,但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之所以要这样说明,是为了让大家生起信心,知道须菩提是真实证得了这个法门。
须菩提说“不作念”,是因为他时刻用心防护,不让“我”的习气生起。
另外,须菩提其实是法身菩萨,为了度化众生而示现为声闻弟子的形象,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烦恼习气,自然不会想“我得了阿罗汉果”这种事。
那么,为什么佛说须菩提的“无诤三昧”是第一呢?这个三昧之所以叫“无诤”,是因为须菩提能非常善巧地用心防护习气,他自己对众生不起贪、瞋、痴的心,同时也不让众生对他起贪、瞋、痴的心。
所以经中记载,须菩提自己说:“如果有人嫌我坐着,我就整天站着不动。如果有人嫌我站着,我就整天坐着。”他去乞食的时候,总是先以安定的心观察众生。如果对方不会对他起障碍心,他才进入村落乞食;如果会起障碍心,他就停止,不去乞食。这说明须菩提在行、住、坐、卧一切威仪中,都常常善于防护自己的习气,不让它生起。因为他得到了这个三昧,不与人竞争,烦恼障已经大部分断尽了,所以叫做“得无诤三昧”。
如舍利弗等其余罗汉,不能善防习气故与物竞。与物竞故,无有无诤三昧。若尔,有人生难:如来尘习皆尽,何故犹为孙陀梨等之所谤毁?岂有习气未尽也?答意如来非以有习气故为人所谤,有二义故。如来知众生根机故听人谤:一、因此毁谤度彼众生;二、欲为显佛功德故也。然如来五百大弟子皆得三昧,乃多少不同而各得第一之名。如舍利弗得十千三昧智慧第一,目连亦得十千三昧而神足第一。须菩提得六万三昧,于弟子中无诤三昧最为第一,故如来于大众中每叹其德。须菩提既得六万三昧等种种功德,何故唯叹此一?以此三昧六万三昧功德中胜,故偏叹也。
像舍利弗等其他罗汉,没能很好地控制住习气,所以会跟外界起冲突。因为跟外界起冲突,就没有“无诤三昧”这种定境。那么有人就提出疑问:如来连最细微的习气都断尽了,为什么还会被孙陀梨这样的人诽谤呢?难道还有习气没断干净吗?回答的意思是,如来并不是因为还有习气才被人诽谤,而是有两个原因。如来是知道众生根器机缘的,所以允许别人诽谤:第一,借着这种诽谤来度化那些众生;第二,是为了彰显佛的功德。不过,如来的五百大弟子都得到了三昧,只是多少不同,各自有第一的名号。比如舍利弗得到一万种三昧,智慧第一;目连也得到一万种三昧,神通第一。须菩提得到六万种三昧,在弟子中“无诤三昧”最为第一,所以如来在大众中常常赞叹他的功德。须菩提既然得到了六万种三昧等等各种功德,为什么只赞叹这一种呢?因为这种三昧在六万种三昧的功德中最为殊胜,所以特别赞叹。
「世尊说我是离欲罗汉」等,此叹空行第一。离何等欲?五尘境界名之为欲。此明前境为欲,非谓贪欲烦恼名之为欲,以贪等烦恼久已断尽。明须菩提善得五尘境空,虽缘五尘而此欲境不能阂其心。为谴此三昧障分尽,于己所得三昧随分自在,故云离欲也。
世尊称赞我是远离欲望的阿罗汉等等,这是在赞叹空行第一。远离的是什么样的欲望呢?五尘境界就叫做欲。这里说明的是外在境界是欲,不是说贪欲烦恼叫做欲,因为贪等烦恼早就已经断尽了。这说明须菩提善于证得五尘境界的空性,虽然接触五尘,但这些欲望境界不能障碍他的心。为了彻底遣除这三昧的障碍,对于自己所证得的三昧,能够随分自在,所以说离欲。
「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者,明须菩提离二障故,不作念取我无诤三昧第一、我是离欲罗汉,故言实无所行也。「而名须菩提无诤无诤行」者,此双牒前「无诤三昧、离欲罗汉」二句经来,明须菩提以无心念我无诤三昧第一、我为罗汉,乃至习气不行故离二种障,竝立二无诤名也。
“说须菩提其实没有做什么修行”这句话,是说明须菩提已经脱离了两种障碍,所以不会起念头想着“我得了无诤三昧第一”、“我是离欲阿罗汉”,所以说他其实没有做什么修行。
“而称须菩提为‘无诤’和‘无诤行’”这一句,是同时引用了前面经文里“无诤三昧第一”和“离欲阿罗汉”这两句话。意思是说,须菩提因为没有心念去想“我得了无诤三昧第一”、“我是阿罗汉”,甚至连细微的习气都不生起,所以脱离了两种障碍,因此才给他立了“无诤”和“无诤行”这两个称号。
何者二种障?一是烦恼障,二是三昧障。而须菩提善得空行故,当所除无知分尽,清净所得三昧明审,所未得者则不能知、已得者如实而知,无有错谬,此无知之或不能拘阂拥塞其心,故名无三昧障也。烦恼障者,谓贪瞋痴等习气烦恼。明须菩提得无我空解,先断四住执性惑尽,复善防护心,自于众生不起贪瞋痴习,亦令众生于己身上不起贪欲等烦恼。不为此麁细二惑拘阂其心故,无烦恼障;以善伏习气故,离烦恼障,故能识人心、不与物诤。以善达前境空故离三昧障,不为境界拥塞其心、不与境违,故云无诤无诤行也。其余罗汉不能善达五尘体空,故所得三昧中多有错谬。如目连记其日当雨,尔时天竟不雨。以彼声闻人智慧微浅观心不彻,为前境所阂故,当分所得三昧中不清净故有三昧障,又复不善防习气故有烦恼障。以有此三段无二无诤行也。然声闻人非但所得三昧不清净,有设使作神通变化虽百千万,但能令一心一作,不能令多心多作。然菩萨则不尔,菩萨之人解五尘虚妄本来空寂,复能现见真如平等之理,故万境不能拥阂其心,所得神通随意自在,遍周法界多心异作。声闻非但一心一作,而所知复近不达久远。如有一人至祇洹精舍求欲出家。尔时五百罗汉俱时入定观此人根机,时出定已语其人言:「汝过无善根。设令入道,会不证果,故汝不得出家。」此人烦恼便欲出去,至精舍门边渧泣。值如来从外而至,见此人即问:「汝何故渧泣?」彼人白佛:「我欲出家,诸比丘不听,故渧哭欲去耳。」佛知此人虽近无善根,曾过去久远有善,今欲得道。佛即告言:「善来比丘。」即成罗汉,衣钵具足。虽得罗汉,以新出家故,不解比丘威仪。如来将欲使其现神通力令诸弟子见而问之故,教言:「汝洗钵盂莫着地上。」亦不教置其钵床上若草叶上等。此比丘洗讫置虚空中,以神通力故而钵住空不堕。诸比丘见已怪问:「此何比丘神力乃尔?」佛即答言:「向者白衣求欲出家,汝等皆言无善根者,此人是也。」诸比丘既闻此已,深生惭愧。故知小乘罗汉所得三昧不但错谬,设令善得亦不知远事也。
什么是两种障碍呢?第一是烦恼障,第二是三昧障。须菩提因为善于修习空性,所以应当断除的无知部分已经彻底清净,他所获得的三昧清晰明了。对于还未证得的境界,他就不去妄加揣测;对于已经证得的境界,他就能如实了知,没有任何错误。这种无知的状态再也不能束缚、阻塞他的心,所以叫做没有三昧障。烦恼障,指的是贪、嗔、痴等习气烦恼。说明须菩提证得了无我的空性智慧,先断除了四种住地烦恼的执着本性,又善于防护自心。他不仅自己对众生不起贪、嗔、痴的习气,也能让众生对他自己不起贪欲等烦恼。因为不被这粗、细两种烦恼束缚其心,所以没有烦恼障。因为他善于降伏习气,远离了烦恼障,所以能了解他人的心念,不与事物起争执。因为他善于通达眼前境界本空,所以远离了三昧障,不被境界阻塞其心,不与境界对立,所以说他做到了无诤、无诤行。其他的阿罗汉不能善于通达色、声、香、味、触这五尘本质是空,所以他们在所证得的三昧中,常常有很多错误。比如目犍连预言某天会下雨,结果那天竟然没下。这是因为声闻人的智慧微浅,观照心念不够透彻,被眼前的境界所障碍,所以他们在自己证得的境界中不清净,因此有三昧障。又因为他们不善于防护习气,所以有烦恼障。因为有这两方面的不足,所以他们不具备无诤、无诤行的功德。然而,声闻人不仅所得的三昧不清净,即使他们施展神通变化,哪怕有百千万种,也只能让一个心念做一个变化,不能让多个心念同时做多个变化。但菩萨就不是这样。菩萨明白五尘虚妄,本来空寂,又能现量见到真如平等的道理,所以万千境界都不能阻塞他的心。他所获得的神通随心自在,遍满法界,能同时以多个心念做不同的变化。声闻人不仅只能一心一用,而且他们所知的范围也很近,无法通达久远的事情。比如有一个人来到祇洹精舍,请求出家。当时五百位阿罗汉同时入定,观察这个人的根机。出定后,他们对这个人说:“你过去没有种下善根。即使让你入道,最终也不会证果,所以你不能出家。”这个人听了很烦恼,就想离开,走到精舍门边哭泣。正好遇到如来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个人就问道:“你为什么哭泣?”那人回答佛说:“我想出家,各位比丘不允许,所以哭着要离开。”佛知道这个人虽然近期没有善根,但过去久远以前曾种过善根,现在想要得道。佛就对他说:“善来比丘。”这个人立刻就成了阿罗汉,袈裟和钵具都自然具足。他虽然成了阿罗汉,但因为刚出家,不懂比丘的威仪。如来想让他显现神通力,让弟子们看见并询问,就教他说:“你去洗钵盂,不要放在地上。”也没有教他放在床上或者草叶上等等。这位比丘洗完钵盂,就把它放在了虚空中,依靠神通力,钵盂就停在半空不掉下来。众比丘看见后,奇怪地问:“这位比丘是什么人,神力竟然如此?”佛就回答说:“就是刚才那个白衣来请求出家,你们都说他没有善根,这个人就是他。”众比丘听了这话,深深感到惭愧。所以要知道,小乘阿罗汉所证得的三昧不但会有错误,即使他们正确证得了,也无法了知久远的事情。
「论曰:向说圣人至不可说」等,牒前第六段中生疑处经来也。「若须陀洹等至云何成不可说」,举四果来作难,难辞不异经中生起也。「自下经文为断此疑」以下,指前经中作释疑意,成不可取说义也。此一段经设一偈论释尽耶?偈上二句通释四果经文,下二句偏释须菩提独得无诤三昧以下经文也。
论里说:前面讲到圣人达到的境界是不可言说的等等,这是承接前面第六段中产生疑问的地方引用的经文。如果须陀洹等圣者达到的境界不可言说,那么举出四果来质问,质问的言辞和经文中生起的疑问没有差别。从下面的经文开始是为了消除这个疑问,指的是前面经文中解释疑问的意思,成就不可执取、不可言说的道理。这一段经文是否用一个偈颂的论述就解释完了呢?偈颂的上两句普遍解释四果的经文,下两句专门解释须菩提独自证得无诤三昧以下的经文。
「不可取及说」者,明行者证四果时,以离身见或等故,于众生五阴中及以六尘不见一法,名之为果。亦无心念我能得果,故不可取。既无一定法可证为果,亦无证法兆状可说示人,故言不可取及说也。「何以故然」下,第二句云自果不取故也。此亦应言四果是可说,但为成上不可取说义故,𨷂不论也。「依彼善吉」者,正𭻬须菩提名。「说离二种障」者,明须菩提得无诤三昧及离欲空行,故离二障也。
“不可取及说”这句话,意思是修行者证得四种果位的时候,因为已经脱离了身见之类的执着,所以在众生的五蕴和六尘当中,看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称为“果”的法。心里也没有“我能得果”的念头,所以说“不可取”。既然没有固定的法可以证得为果,也没有证法的样子可以拿出来对人说,所以说“不可取及说”。
“何以故然”后面,第二句说是因为自己的果位不可取。这里其实也可以说四种果位是可以说的,但为了成就上面“不可取说”的道理,所以就不讨论了。
“依彼善吉”指的是须菩提的名字。“说离二种障”是说明须菩提证得了无诤三昧和离欲空行,所以脱离了两种障碍。
「此义云何」以下一段论,凡有二意:从初至「我能得果」,释偈中二句,解经中四果经文也。「以圣人无为法得名至名罗汉」,解四果人证无为法得名为圣故。「须陀洹乃至罗汉」,释上疑,成不可取说也。「然圣人非不取无为法,以取自果」,明此四果圣人虽当证时不取以成不可取说,然出证后还自谓得此无为果,亦有可取说义也。
这段话的意思是什么呢?下面这段论述,主要包含两层含义:
从开头到“我能得果”这部分,是解释偈颂中的两句,也就是解释经文里关于四种果位的经文。
从“以圣人无为法得名至名罗汉”这部分,是解释这四种果位的修行人,因为证得了无为法,所以被称为圣人的缘故。
“须陀洹乃至罗汉”这部分,是解释上面的疑问,从而成立“不可取、不可说”的道理。
然而,圣人并不是不取无为法,他们是取自己证得的果位的。这说明了,这四种果位的圣人虽然在证悟的当下,因为“不取”而成立了“不可取说”的道理,但是在证悟之后,还是会说自己得到了这个无为的果位,这也就有了“可取可说”的含义。
「若圣人起心我能得果,则为着我人」等者,此义云何?即释云「以有使烦恼非现行烦恼」。「使烦恼」者,习气、无明二烦恼也。「非现烦恼」者,后二果人无有示相不示相畜妻为世事麁惑行烦恼也。四果之中,前二果在家,须陀洹、斯陀含虽断示相我,故有不示相我;犹畜妻妇行于世事,故有行烦恼;复有无明习气故,亦有使烦恼。后二果无有示相不示相、不行世事故、无行烦恼;有无明及习故,有使烦恼也。今言无烦恼者,此偏释那含、罗汉也,亦应通云前二果也有使烦恼、有行烦恼,但论主好略,唯辨后之二人也。
如果圣人心里想“我能证得果位”,那就是执着于自我和他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解释是:“因为有潜在的烦恼,不是正在活动的烦恼”。“潜在的烦恼”指的是两种烦恼:习气和无明。“不是正在活动的烦恼”是说,后两种果位的人(阿那含和阿罗汉)已经没有表现或不表现的自我执着,也不会蓄养妻子、从事世俗事务这些粗重的、会引发行为烦恼的事情。
在四种果位中,前两种果位(须陀洹和斯陀含)是在家人。他们虽然断除了表现明显的自我执着,但还有不明显的自我执着;而且他们还蓄养妻子、从事世俗事务,所以有行为上的烦恼;再加上还有无明和习气,所以也有潜在的烦恼。
后两种果位(阿那含和阿罗汉)已经没有表现或不表现的自我执着,也不从事世俗事务,所以没有行为上的烦恼;但他们还有无明和习气,所以有潜在的烦恼。
现在说“没有烦恼”,这里特别解释的是阿那含和阿罗汉的情况。其实也应该说明,前两种果位的人有潜在的烦恼,也有行为上的烦恼。只是论主喜欢简略,所以只辨析了后两种果位的人。
「何以故?彼于证时离取我等烦恼」者,何故明此中论主欲显此义?假疑难:若在家二果犹有行烦恼者,何故言须陀洹等二果离取我见等或而名圣人也?故云「何以故」也。即答「彼于证时离取我等烦恼」,此明前之二人当证果时,得无我之解,除身见等示相之惑,无取果之心,名为圣人。所以有现行烦恼者,出证更起不示相我见等或、行于世事,故有行烦恼也。「是故无如是心我能得果」者,结前二果人证时不取之义也。故经中说「有一比丘得须陀洹,自唱言:婬欲烦恼焚烧我心。遂即休道还家行世法。」以此验知,前之二人有行烦恼也。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们在证得果位时,已经断除了执着于‘我’等烦恼”。为什么这里要说明论主想要表达这个意思呢?假设有人质疑:如果在家修行的初果和二果圣人还有现行的烦恼,那为什么说须陀洹等二果圣人断除了执着于‘我见’等烦恼,而被称为圣人了呢?所以经文里问“何以故”。接着回答“彼于证时离取我等烦恼”,这是说明前面提到的两种人,在证得果位的时候,获得了“无我”的见解,断除了像“身见”这类明显的烦恼,没有执着于证得果位的心,所以被称为圣人。他们之所以还有现行的烦恼,是因为在证果之后,又生起了不明显的“我见”等烦恼,继续处理世间事务,所以才有现行的烦恼。“是故无如是心我能得果”,这是总结前面两种果位的人在证果时不执着的含义。所以经中记载“有一位比丘证得了须陀洹果,自己说道:淫欲的烦恼像火一样烧着我的心。于是他就还俗回家,去行世间的事了。”用这个例子来验证,就知道前面说的两种人确实有现行的烦恼。
「何故须菩提自叹身得受记」以下,此段第二,意释下半偈,解「无诤三昧」等经文故先设问。如来常说恶事发覆、善法覆藏,何故须菩提众中自叹身得受记?故释云「以自身证果」,明此无诤三昧唯须菩提得、余人不得,显己功德故也。
"为什么须菩提要自己感叹得到授记"这一段,是第二部分,解释下半首偈子,为了说明"无诤三昧"等经文内容,所以先提出这个问题。如来常常教导说,坏事要揭露出来,好事要隐藏起来,那为什么须菩提要在众人面前,自己感叹得到授记呢?所以解释说,这是"用自身证得的果位来证明",说明这个无诤三昧只有须菩提得到了,其他人没有得到,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功德。
「为于彼义中生信心故」者,此答前疑难。疑意云:有人生念,如来虽道须菩提得无诤三昧是离欲罗汉,不知为得不得?以何验之,知须菩提得?生疑不信故,须菩提于大众中叹云「世尊说我得无诤三昧」,拂去众疑,令其生信,成上「不作是念我能得果」。须菩提得故,不作念也。
这是回答之前的疑问。 有人心里想: 如来虽然说须菩提得到了无诤三昧,是离欲的阿罗汉, 但不知道他到底得没得到? 用什么来验证,才知道须菩提真的得到了呢? 因为心里有怀疑、不信, 所以须菩提就在大众中赞叹说“世尊说我已经得到无诤三昧”, 这样就把大家的怀疑扫除了,让大家生起信心, 也印证了前面所说的“不作是念我能得果”—— 须菩提正是因为已经得到了,所以才不会起“我能得果”这样的念头。
又解云:须菩提何故显己功德?故答「为于彼义中生信心故」,明须菩提以己所得胜法,劝余二乘令生信故也。
还有一种解释是:须菩提为什么要显示自己的功德呢?所以回答说“是为了让人们对这个道理生起信心”,说明须菩提是用自己获得的殊胜法门,来劝导其他声闻、缘觉二乘的人,让他们也生起信心。
「何故唯说无诤行」者,问云:须菩提所得三昧乃有六万,何故唯叹无诤三昧者而不叹余德也?故答「有二义故」也。一「为明胜功德」,明声闻法中无诤三昧是最胜功德第一之法,独须菩提得,余者不得。设得不如,故偏叹之。二「为生深信」故,欲使余罗汉未得之流,于此三昧生决定信求证此法,故曰深信也。
“为什么只提到无诤行”这个问题,是在问:须菩提所证得的三昧有六万种之多,为什么唯独赞叹无诤三昧,而不赞叹其他功德呢?
所以回答说“有两个原因”。
第一,“为了显明殊胜的功德”。这是说明在声闻法中,无诤三昧是最殊胜、第一的功德法门,只有须菩提证得了,其他人都没有证得。即使有人证得,也比不上他,所以特别赞叹这一点。
第二,“是为了让众生生起深信”。为了让其他尚未证得此法的罗汉们,对无诤三昧生起坚定的信心,并追求证得此法,所以称之为“深信”。
「何故言以须菩提至说离二种障故」,此举经设问以偈来答也。「二种障者至故言无所行」,出偈中须菩提所离二障之名,释经中实无所行也。
“为什么说须菩提达到了脱离两种障碍的境界呢”,这是引用经文提出问题,再用偈颂来回答。“两种障碍指的是……所以说没有实际的行为”,这里指出了偈颂中须菩提所脱离的两种障碍的名称,解释了经文中“确实没有实际行为”的含义。
「以是义故说名二种诤」者以下,双释二诤、二无诤名。「以是义故」者,此一句通释诤、无诤二句。若不善护人心,为五欲境所阂,故有二种。以是有二障义故,与人物违境故,说为二种诤名也。「离彼二种障故名无所行」者,明须菩提善防人心、不为欲境所雍,故离二障。以是离二障义故,说名二种无诤行也。
从“以是义故说名二种诤”这句话往下,是同时解释“二诤”和“二无词”这两个名称的含义。
“以是义故”这一句,是总体解释“诤”和“无词”这两层意思。如果一个人不能妥善守护自己的心念,被色、声、香、味、触这五种欲望境界所阻碍,就会产生两种障碍。正是因为有这两种障碍存在的道理,会与他人和事物产生矛盾对立的境界,所以称之为“两种诤”。
“离彼二种障故名无所行”这句话,是说明须菩提善于防护自己的心念,不被欲望境界所阻塞,所以远离了那两种障碍。正是因为有远离这两种障碍的道理,所以称之为“两种无诤行”。
「佛告须菩提:如来昔在燃灯佛所受记」者,此第七挍量分中第三段文说。此何以来?由前第六大分中明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疑:云何如来昔为菩萨时,于燃灯佛所受记作佛者,便是证法可取可说。若尔者,是证法有名相可取可说,云何言证法名相不可取说也?疑谓菩萨于尔时已得无生忍记故。为断此疑,答云:燃灯时言语授记,未得证智,故彼言语可取说也。及后证时绝于名相,那得以言语授记难证法同名相可取说也!为断此疑,明如来昔在燃灯佛所得菩提不,释此是应佛如来。若是应佛者,则不修证果,何故乃引燃灯佛所授记实菩萨证成此义?然应佛虽复不实,终不道言我是应化,以由真有应据本而谈故,引燃灯佛时实行菩萨为证也。此明非无菩萨,以未有所证,故言实无所得,成上不可取说义也。如来尔时犹是地前习种性中凡夫菩萨不现前授记,唯有言语,未有证法,故可取说,然复非不有实证菩萨。但难家据地前未证为问,故就问处答之。然实证菩萨者,下经中言「通达无我无我法,离二无我者,是名真是菩萨菩萨」指此为正答也。
佛对须菩提说:“如来过去在燃灯佛那里得到授记”这一段,是第七比较分里的第三段文字。为什么要说这一段呢?因为前面第六大分中讲到,如来所说的法都不可执着、不可言说。有人就怀疑了:如果如来过去做菩萨的时候,在燃灯佛那里得到授记、成佛的预言,这不就说明有法可以执着、可以言说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证得的法就有名相可以执着、可以言说了,为什么又说证得的法没有名相、不可执着言说呢?这个疑问是说,菩萨在那时已经得到无生法忍的授记了。
为了消除这个疑问,回答说:燃灯佛用言语授记的时候,还没有证得真实的智慧,所以那些言语是可以执着、可以言说的。等到后来真正证悟的时候,就超越了名相,怎么能用言语授记来质疑证悟的法也像名相一样可以执着言说呢!
为了断除这个疑惑,说明如来过去在燃灯佛那里是否得到了菩提,这里解释的是应身佛如来。如果是应身佛,那就不需要修行证果,为什么还要引用燃灯佛为真实菩萨授记来证明这个道理呢?应身佛虽然并非实有,但也不会说自己是应化显现的,因为应身是依据真实的法身而显现的,所以引用燃灯佛时为真实修行的菩萨授记作为证明。
这里说明并不是没有菩萨,只是因为他还没有证悟,所以说“实在没有得到什么”,用来成就前面“不可执着、不可言说”的道理。如来那时还是地前习种性中的凡夫菩萨,没有得到现前授记,只有言语授记,还没有证悟的法,所以可以执着言说,但并不是说没有真实证悟的菩萨。只是提问的人根据地前未证悟的情况来问,所以就针对他的问题来回答。真实证悟的菩萨,在后面的经文里说:“能够通达无我、无我法,远离两种无我执着的,才叫做真正的菩萨菩萨。”这才是正面的回答。
此言「燃灯」者,凡有四种三时授记:一是习种性中;二性种性中不现前授记;三是初地中现前授记;四在佛地中无生忍授记。今言「燃灯记」者,释迦尔时犹是习种性菩萨,未得初地以上无生忍证法也。今明如来问须菩提:汝谓我尔时已证初地无生菩提记也?须菩提解答:如来在燃灯所言语受记,未得初地无生记也,故云燃灯所实无所得也。如《婆伽罗经》说「我昔在习种性时,于星宿劫中供养七十亿那由他佛,一一佛住世径六十亿那由他劫,而彼佛皆不与我受记。」何以故?以未得无生忍地故。
这里说的“燃灯”,总共有四种在三个不同时间点的授记:第一种是在“习种性”阶段;第二种是在“性种性”阶段,但没有现前授记;第三种是在“初地”阶段,有现前授记;第四种是在“佛地”阶段,有“无生忍”授记。现在所说的“燃灯记”,是指释迦牟尼佛当时还只是处于“习种性”的菩萨阶段,还没有证得初地以上的“无生忍”法。现在如来问须菩提:你以为我当时已经证得了初地的“无生菩提”授记了吗?须菩提回答说:如来在燃灯佛那里所说的授记,并没有得到初地的“无生”授记,所以说在燃灯佛那里其实没有得到什么。就像《婆伽罗经》里说的:“我过去在习种性阶段时,在星宿劫中供养了七十亿那由他那么多的佛,每一尊佛住世的时间长达六十亿那由他劫,但那些佛都没有给我授记。”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还没有证得“无生忍”地的缘故。
「论曰:复有疑」,论主将欲设偈释此分第三经文故,序上不可取说中第四疑意。先举疑者,谬引过去佛所有取说,来难今说证法便同可取说也。为断此疑,以下论主取经答,意明菩萨于过去佛所未得证法,成不可取说,答有取说疑。「如经」者,总举释疑经结也。「何故如是说」者,疑者引燃灯佛来作可取说难,还应答以不可取说意,何故乃云实无所得阿耨三菩提,作此不正答也?
论中写道:还有疑问。论主准备用偈颂来解释第三部分的经文,所以先提到前面“不可取说”中的第四个疑问。先举出疑问的人,错误地引用过去佛有取有说的例子,来质疑现在的说法,认为证法也应该是有取有说的。为了破除这个疑问,下面论主引用经文来回答,意思是说明菩萨在过去佛那里并没有得到可以取说的证法,成就的是不可取说,以此来回答关于有取说的疑问。“如经”这个词,是总括引用解释疑问的经文来作结。“何故如是说”的意思是:疑问者引用燃灯佛来提出有取说的质疑,本应该用不可取说的道理来回答,为什么却说“实无所得阿耨三菩提”,给出这种不直接对应的回答呢?
「佛于燃灯语」一偈,释此一段经也。此言「佛」者,今释迦佛也。「于燃灯语」者,于彼燃灯佛时,唯言语受记也。「不取理实智」者,明当受记时,未得无生忍证法实智也。「以是真实义」者,有二种:一者成上第六段中不可取说,二者成上非法也。云何成上不可取说?前言证法绝名相故不可取说,难言乃引昔燃灯佛时授记为难,答者意明本燃灯授记唯有言语,言语是音声之性故可取说,非是证法可取可说,故得成上不可取说也。二者若证法犹是无名相不可取说者,还复上第二疑言教一向非法故,答意明证法虽无言,得证故能说,寻此言说还能得证,故言教是法,非是非法也。故言「以是真实义,成彼无取说」也。以是言语授记不得证智真实义故,犹得成彼证智不可取说也。二者直以证智之体无有名相故亦不可取,说真实义,故下句云「成彼无取说」也。
《佛在燃灯佛时说的话》这首偈子,就是解释这一段经文的。
这里说的“佛”,指的是现在的释迦牟尼佛。 “于燃灯语”,意思是说,在燃灯佛那个时候,只是用语言给他授记预言。 “不取理实智”,说明当时接受授记的时候,释迦佛还没有证得无生法忍,没有获得证悟真理的真实智慧。
“以是真实义”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第一,是为了证明前面第六段里说的“不可取、不可说”。 第二,是为了证明前面说的“不是法”。
怎么证明“不可取、不可说”呢? 前面说,证悟的真理超越了名字和表象,所以不可取、不可说。有人就提出疑问,引用了过去燃灯佛授记的例子来反驳。 回答的人意思是说明:当初燃灯佛授记,只是用语言说的。语言是声音的性质,所以可以取、可以说。但这并不是证悟的真理本身可以取、可以说。所以,这恰恰能证明前面说的“不可取、不可说”。
第二,如果说证悟的真理确实是没有名字、没有表象,不可取、不可说,那是不是又回到了前面的第二个疑问:佛的言教难道就完全不是法了吗? 回答的意思是:证悟的真理虽然没有言语,但因为证得了它,所以才能用言语来说。追寻这些言语,最终还能证得真理。所以,佛的言教是通向真理的法,并不是“非法”。
所以说“以是真实义,成彼无取说”。 意思是:正因为这种用语言授记、并未获得证悟智慧的真实情况,反而能证明那证悟的智慧是不可取、不可说的。 另外,也因为证悟智慧的本体,根本就没有名字和表象,所以它本身也是不可取、不可说的真实道理。所以下一句说“成彼无取说”。
「此义云何」以下长行,论有二意:从初至「无取说故」,释上半偈及经释竟,以下半偈来结也。「又若圣人」以下,此是第二论主序疑者意,生下净土山王喻经也。从「圣人」至「不可说」,举上第六段中经文也。「云何诸菩萨取净佛国土」者,此一疑别生下净土经也。「云何受乐报佛」以下二疑,别生下山王喻经也。
从“此义云何”开始的长行部分,论中有两层意思:从开头到“无取说故”,是解释上半偈颂和经文解释完毕,用下半偈颂来作总结。
“又若圣人”以下,这是第二层,论主叙述怀疑者的意思,引出下面净土山王比喻的经文。
从“圣人”到“不可说”,是举出上面第六段中的经文。
“云何诸菩萨取净土国土”这一疑问,是专门引出下面净土经的。
“云何受乐报佛”以下两个疑问,是专门引出下面山王比喻经的。
「佛告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庄严佛土」者,此挍量分中第四经文。何以故起?由第六段中皆不可取说生第五疑。上疑云:若圣人无为法得名,是法不可取说者,诸佛菩萨所得依报净土,为是世谛、为是第一义也?若是第一义者,可是不可取说;若是有为世谛者,则是可取可说也。
佛对须菩提说:如果菩萨说“我庄严佛土”,这是比较分析部分中的第四段经文。为什么会有这段呢?因为第六段里说一切都不可取、不可说,由此产生了第五个疑问。上面的疑问是:如果圣人是靠无为法得名,这个法既不可取也不可说,那么诸佛菩萨所得到的依报净土,是属于世俗谛,还是第一义谛呢?如果是第一义谛,那应该是不可取、不可说的;如果是有为的世俗谛,那就可以取、可以说了。
疑者言:此净土若是有为者,诸菩萨既取此净土,云何言不可取说?若使依报净土是有为者,圣人犹受有报,云何言圣人无为法得名不可取说也?此疑谓出世净土同于有为土也。故下经中佛答言,净土有二种:一是地前,有为形相七宝庄严,三界所摄;二是地上,出世间净土第一义庄严,非三界所摄。以初地以上圣人报出三界土也,汝那得以世间净土难于出世间净土?此真净土不同于世间净土可取说也。此近答第六段不可取说疑,亦远答第五段中疑也。
有人提出疑问:如果说这个净土是有为法,那么菩萨们既然取得了这个净土,为什么又说它不可取得、不可言说呢?如果这个依报净土是有为法,圣人岂不是还在承受有漏的果报?那为什么说圣人是无为法,被称为不可取得、不可言说呢?这个疑问是把出世间的净土等同于有生灭的有为世界了。所以佛在后面的经文里回答说:净土有两种。一种是登地菩萨之前的净土,它是有为的、有形相的,用七宝装饰庄严,属于三界之内。另一种是登地菩萨以上的净土,这是出世间的净土,具有第一义谛的庄严,不属于三界所摄。因为初地以上的圣人,他们的果报已经超出三界,他们的净土也是如此。你怎么能用世间的净土来质疑出世间的净土呢?这个真正的净土,和世间那种可以取得、可以言说的净土是不同的。这段话主要是回答第六段关于“不可取说”的疑问,同时也间接回应了第五段中的疑问。
「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者,犹释第六段不可取说中疑。若圣人无为法得名,是法不可取说者,报佛如来十地行满,华台受报佛职,得无量功德,自谓我是法王,复取庄严净土。若如是,则证法可取说。若是可取说者,此报佛是有为所摄也。若有为摄者,则是无常。若无常者,则漏不尽。漏若不尽,不名为佛也。若是无为,与法佛为一、为异?如其一者,法佛无色相,报佛亦应无色相。若与法身异,此之报佛则从生因生。若生因生,则本无今有、已有还无,则是无常。云何言圣人无为法得名不可取说也?
这就好比有人身体像须弥山王那么大,这是在解释第六段关于“不可取、不可说”的疑问。如果说圣人是通过无为法获得名号,这个法是不可取、不可说的,那么报身佛如来修行十地圆满,在莲花台上接受报身佛的职位,获得无量功德,自己认为“我是法王”,又执着于庄严净土。如果这样,就证明法是可以取、可以说的。如果法是可以取、可以说的,那么这个报身佛就属于有为法的范畴了。如果属于有为法,那就是无常的。如果是无常的,那么烦恼就没有断尽。烦恼如果没有断尽,就不能称为佛。
如果报身佛是无为的,那么他与法身佛是相同还是不同呢?如果相同,法身佛没有色相,报身佛也应该没有色相。如果与法身不同,这个报身佛就是从生因产生的。如果从生因产生,那就是本来没有、现在有了,有了之后还会消失,这就是无常。怎么能说圣人是通过无为法获得名号,这个法是不可取、不可说的呢?
又论中生起言「云何余世间复取彼是法王身」者,此是因第六段不可取说中生第七疑。疑云:十方诸佛及余世间,亦言某甲世界某甲菩萨十地行满受报佛职,亦道彼是法王。若报佛可为他取说者,云何言无为法得名不可取说也?故佛引须弥山王喻以答此疑,明报佛体是无为不可取说,非是有为可取说也。所以然者,以佛修行断惑因缘,即本有之性现用名为报佛。既有报佛正果,便有依报真实净土自在之用故,是无为非有为,亦非条然故常也。上所以说报佛如来从生因生者,望报用义边是其始有故,义中说了为生,非报佛体从生因生是无常也。此近答第七段中疑,亦远答第五段中疑,故次明也。
另外,在讨论中有人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其他世间的人也会认为那是法王的身体呢?”这其实是根据第六段关于“不可取说”的内容,引出的第七个疑问。
疑问是这样的:十方诸佛和其他世间的人,也会说在某个世界,某位菩萨修满十地境界,获得了果报,担任佛的职位,也会称那位是法王。如果这种报身佛可以被他人认知和描述,那为什么又说无为法是“不可取说”的呢?
所以,佛陀引用须弥山王的比喻来解答这个疑问。这是为了说明,报身佛的本质是无为的,是不可认知和言说的,并不是有为的、可以被认知言说的东西。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佛陀通过修行、断除烦恼的因缘,使得本有的佛性显现出作用,这就叫做报身佛。既然有了报身佛这个正果,自然也就有了与之相应的、真实清净的佛土和自在的作用。因此,它是无为的,不是有为的,也不是孤立、永恒不变的东西。
前面之所以说报身佛如来是从“生因”产生的,这是从报身佛的作用显现这个角度来说的,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是“开始有”,所以道理上说是“生”。但这并不是说报身佛的本体是从生因产生的、是无常的。
这段话主要是就近解答第七段中的疑问,同时也从更广的层面回应了第五段中的疑问,所以接着在这里说明。
「若菩萨言我庄严佛国土。彼菩萨不实语」。此是地前菩萨取相行,但得有为庄严众宝、无石沙荆棘之秽以为真净土,不知别有出世真净土。但以己所得为真实净土也,谓同莲华藏世界等,更无别真实无为净土,故言不实语也。
如果菩萨说“我是在庄严佛国净土”,那这位菩萨说的不是实话。这是指修行还没达到登地境界的菩萨,他们执着于表面的修行,以为用各种宝物来庄严、清除石头沙砾荆棘等污秽,就是真正的净土了。他们不知道,其实还有另一种超越世间的真正净土。他们把自己所得到的境界,当成了真实的净土,以为这就和莲华藏世界一样,再没有其他真实、无为的净土了,所以说他们说的是不实之语。
「何以故」者,即生疑也。难云:若形相庄严非真净土者,何以故如来说我所得净土胜相庄严如自在天宫,我净土中众生无欲如梵似天也?又何故教众生言:我修净土因时,平治道路除去荆棘运高就下等,以为净土因,得此净土之报。寻如来诚言,此净土似有形状。既有形相,则三界所摄、便可取说,云何言净土非形相庄严不可取说,若取形相庄严则不实语?故云何以故也。
“何以故”这三个字,是表示心里有疑问。有人会这样反驳:如果说外表上的庄严景象并不是真正的净土,那为什么如来佛说自己所得到的净土,那些殊胜美好的景象比自在天宫还要庄严,而且净土里的众生都没有欲望,清净得就像梵天一样呢?还有,为什么如来教导众生说:我当初修习净土法门的时候,平整道路、清除荆棘、把高的地方铲平、低的地方填满等等,把这些作为修净土的因,才得到这个净土的果报。按照如来这些实实在在的话来看,这个净土好像是有形状样貌的。既然有形状样貌,那就应该属于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之内,就可以被我们认知和描述,为什么又说净土不是指外表的庄严景象,不能被我们认知和描述呢?如果执着于外表的庄严景象,那就是不真实的说法?所以这里才问“何以故”。
故佛答言「如来所说庄严佛土者」,将欲诱进始学故以近况远,故说我所得净土如自在天宫等也。又随世间说,世人以此形相七宝琳瑯者为净土故,佛随俗说是净土,非谓第一义谛真实净土,故云如来说庄严佛土也,然非不是世间有为有漏形相庄严也。「则非庄严」者,此随世俗说以为净土,非出世间第一义谛真实净土,故云则非也。「是名庄严佛土」者,如是非形相庄严者,即是真实第一义庄严也。亦得云形相庄严非庄严者,是名非庄严也。
所以佛陀回答说“如来所说的庄严佛土”,这是为了引导初学的人,用他们容易理解的事物来比喻深奥的道理,所以说我所得到的净土就像自在天宫等等。这也是顺着世间的说法来讲的,因为世间人认为那种有各种珍宝、光彩夺目的形相才是净土,佛陀就随顺世俗的说法,说这是净土,但这并不是指最究竟、最真实的那个第一义谛的净土,所以说“如来说庄严佛土”。然而,这也不是说世间那种有造作、有烦恼的形相上的庄严就完全不存在。“则非庄严”的意思是,这种随顺世俗所说的净土,并不是出世间那最究竟、最真实的第一义谛净土,所以说“则非”。“是名庄严佛土”的意思是,像这样不执着于形相的庄严,才是真正第一义谛的庄严。也可以这么说:形相上的庄严,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庄严,所以给它安立一个名字,叫做“非庄严”。
然此言「淨土」者,正是諸佛依報真實智慧第一義土,此土以真如法性為體,即蓮華藏世界。此之淨土與真報佛,語體則同、言用則異也。此土如來從發心以來,所修萬行功德智慧二種莊嚴出世無漏勝因所剋故。《十地經》云「過一切世間境界,出世間善根所生」也。不為地前取相漏因所得,體非有為,形相莊嚴所攝故。《大智度論》云「諸佛淨土,不為欲色無色三界所攝。」云何言此真淨土不為三界所攝?解云:不在地故非欲界攝,不在空故非色界攝,體是色故非無色界攝。雖三界不攝,而與之同處,然不相妨閡。設三災起時世界焚燒,而彼淨土湛然不變。故《法華》云「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我此土安穩天人常充滿」。此即真常淨土,故三災不毀也。又諸佛淨土平等清淨無二無別故。《十地經》云「一佛土一切佛土,一切佛土一佛土」也。今解此淨土云淨穢同處者,異於昔來所辨一質異見之義。所以爾者,原淨穢二土本無異處,非如娑婆、安樂二土既殊條然有別也。若然,何故有石沙銅鐵七寶琳瑯到伏等界無量差別?或有眾生以虛空為地、地為虛空,如斯不同,皆是眾生業之垢淨、智有明昧故所見萬差,非土有異。猶如恒河流水,有諸餓鬼共往趣飲,或見流火、或見膿血、或見灰炭、或見枯涸、或見鬼神守護不令得前,斯皆眾生罪業因緣故,於此一河所感各異,故見不同,非謂水一而見有殊也。如《維摩》說「螺髻、身子所見不同」。如「二天共食,飯色有異」,此亦同也。故知處一土差,就見不同,非為一質而有異覩,其理焰然也。「是故須菩提菩薩應如是生清淨心等」者,此經教勸新發意菩薩取真淨土之方。「是故」者,以是行地前取相之行,唯得世間有為形相莊嚴淨土,非是出世第一義莊嚴淨土義故。諸菩薩摩訶薩要須修行初地已上不取相波羅蜜行,乃可得於出世間無為真淨土地,勿以取相之心所得世間有為形相之土以為真實淨土,故言應如是生清淨心也。「應如是生清淨心」者,應如上第四段於三事中不取著心也。「而無所住」者,謂不著自身、不乞住也色等著異,不著三界人天五欲果報。「應無所住」者,謂不著報恩。此三即是前三事也(此明如來所得第一義土滿足清淨初地以上分中清淨也)。
不过这里说的“净土”,其实就是诸佛依报的真实智慧第一义土。这个净土以真如法性为根本,也就是莲华藏世界。这个净土和真正的报身佛,从本质上说是一样的,但从作用上讲又有不同。这个净土,是如来从发心修行以来,所修的一切功德、智慧这两种庄严,以及出世间的无漏殊胜因缘所成就的。《十地经》说,它“超越一切世间境界,是出世间的善根所生”。它不是地前菩萨那种执着于表象的有漏因缘所能得到的,它的本体不是有为法,也不属于那些有形有相的庄严范畴。《大智度论》说:“诸佛净土,不为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所包含。”为什么说这个真实的净土不被三界包含呢?解释说:它不在地上,所以不属于欲界;它不在虚空中,所以不属于色界;它的本体是色法,所以也不属于无色界。虽然它不被三界包含,却又能和三界处在同一个地方,而且互不妨碍。假设三灾(火灾、水灾、风灾)兴起,世界被大火焚烧,那个净土依然清澈安然,不会改变。所以《法华经》说:“当众生看到劫末大火焚烧世界时,我的这个国土安稳不动,天人和人民永远充满。”这就是真实、永恒、清净的净土,所以三灾无法毁坏它。另外,所有诸佛的净土都是平等、清净、没有分别的。《十地经》说:“一佛土就是一切佛土,一切佛土就是一佛土。”现在解释这个净土,说清净和污秽同处一处,这不同于过去所辩论的“同一个本质,不同众生所见不同”的道理。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清净和污秽这两种国土,本来就没有不同的处所,并不像娑婆世界和极乐世界那样,是截然不同、条理分明的两个地方。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会有石头、沙土、铜铁、七宝、琳琅、到伏等等无量差别的境界呢?为什么有的众生把虚空当作地,把地当作虚空,有如此不同的看法呢?这都是因为众生自身的业障有污垢或清净,智慧有明澈或昏昧,所以看到的景象千差万别,并不是国土本身有什么不同。就好比恒河的流水,有许多饿鬼一起去喝水,有的看见的是流动的火焰,有的看见的是脓血,有的看见的是灰烬炭火,有的看见的是干枯的河床,有的看见有鬼神守护,不让它们靠近。这都是因为众生各自的罪业因缘不同,对同一条河的感受各异,所以看到的景象不同,并不是说水本身一样,而看到的景象却不同。《维摩诘经》里说的“螺髻梵王和舍利弗所见的景象不同”,以及“两位天人一起吃饭,看到的饭色却不一样”,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要知道,处所是同一个国土,差别在于所见不同,并不是同一个本质却有不同的看法,这个道理是很明显的。“所以,须菩提,菩萨应当这样生起清净的心等等”,这部经是在教导和劝勉刚刚发心的菩萨,获取真实净土的方法。“所以”这个词,是因为如果修行地前菩萨那种执着于表象的修行,只能得到世间有为的、有形有相的庄严净土,并不是出世间的、第一义的庄严净土。诸位菩萨摩诃萨必须修行初地以上不执着于表象的波罗蜜行,才能获得出世间的、无为的真实净土。不要以为用执着于表象的心所得到的世间有为的、有形有相的国土,就是真实的净土。所以说“应当这样生起清净心”。“应当这样生起清净心”,就是应该像上面第四段所说的,对三件事不生执着的心。“而无所住”,是说不要执着于自身,不要贪求住在色、声、香、味、触等境界上,也不要执着于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的人天五欲果报。“应无所住”,是说不要执着于报恩。这三句对应的就是前面说的三件事。(这里说明如来所获得的第一义土,是圆满清净的,是初地以上菩萨分证中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