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仙论卷第六
魏天平二年菩提流支三藏于洛阳译
「须菩提!如来说忍辱波罗蜜」者,此挍量分中第八经文。此所以来者,前段经明以恒沙身命布施,不如受持此经一四句偈、为人演说,其福不可教,应云彼人取初心中舍身命布施是有漏之因故,所以不及持经之福。论主应如是释,而所以云「彼舍身命苦身心故」者,为欲生起此经,故作是说,序疑者意。云何疑者?彼人舍恒沙身命,是取相心故,因不清净。所得果报不出三界,亦不清净故。得福少者,诸菩萨等依此经修行舍身命者,因亦应不清净。若因不清净,所感果报亦不清净,同于苦果。如似忍辱仙人为歌利王割截身体,尔时身心苦恼。引此为难,故以经答,明前舍恒沙身者,在于地前是凡夫人,未得无我之解,未断身见等或,故有取相心,无忍波罗蜜。当舍身时,情生苦性,以此舍身难。以为法故,虽难能舍。复谓无为法身,因于人天有为果报。有此分别故,所得因果俱不清净。今明忍辱仙人乃是初地菩萨,解法身是无为,已得无生忍度,成就离取相心。舍身命时,心无烦恼,故不以为难。以是义故,因是清净、果亦清净。此之二人既凡圣位殊,何得以凡夫舍身有苦,难于圣人依经修行舍身者亦使有苦?为除此疑故,故次明也。
须菩提啊!如来所说的“忍辱波罗蜜”,是这部经比较功德分段中的第八段经文。这里之所以要讲这个内容,是因为前面经文中说:用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身命来布施,还不如受持这部经中的一个四句偈、为他人演说,所得福德不可估量。可能会有人问:为什么那人最初发心舍身命布施,反而比不上持经的福德呢?论主本应这样解释:因为舍身命布施是有漏的因,所以不如持经的福德。但论主却说“彼舍身命苦身心故”,这是为了引出这段经文,才这样说的,目的是陈述怀疑者的想法。
怀疑的人会怎么想呢?那人舍弃恒河沙数的身命,是怀着执着表象的心,所以因不清净。所得的果报超不出三界,也是不清净的,因此得到的福德少。那么诸位菩萨依照这部经修行而舍身命,因也应该不清净。如果因不清净,所感得的果报也不清净,就和苦果一样。就像忍辱仙人被歌利王割截身体时,身心感到苦恼。引用这个例子来质疑,所以用经文来回答:说明前面舍恒河沙身的人,还在登地之前,是凡夫,还没有证得无我的见解,没有断除自我执着等烦恼,所以有执着表象的心,没有成就忍辱波罗蜜。当他们舍身的时候,内心情执产生苦的感受,因此舍身很艰难。虽然是为了佛法而舍身,很难却能舍得。但又认为无为法身,是依靠人天有为果报而得的。因为有这样的分别,所以所得的因果都不清净。
现在说明忍辱仙人乃是初地菩萨,理解法身是无为的,已经证得无生法忍,成就远离执着表象的心。舍身命的时候,心中没有烦恼,所以不觉得艰难。因为这个缘故,因是清净的,果也是清净的。这两种人既然凡圣地位不同,怎么能用凡夫舍身有苦,来质疑圣人依照经典修行舍身也会有苦呢?为了消除这个疑惑,所以接着说明这段经文。
「如来说忍辱波罗蜜」者,明如来说依经修行,谓菩萨等已证初地,出生忍波罗蜜故,无有取相之心。舍身之时无故,言如来说忍辱波罗蜜也。「即非忍辱波罗蜜」者,明此初地所得忍波罗蜜,非地前凡夫二乘所境界,故言即非忍辱波罗蜜。此明地前凡夫未得初地忍波罗蜜真无我解,犹有取相之舍身有苦,不得以此比类引之为难也。何以故知?「如我往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应生瞋恨」,明忍辱仙人得初地无生,会真无我解,离二种烦恼。何者为二?一者无始妄想我见俱生烦恼。既有此我见故,便成就三不善根及三善根性,后时遇缘则起也。二者瞋恨等堕烦恼也。此言「何以故」,释上何以得知。我于尔时已证初地忍波罗蜜彼岸功德,非是地前凡夫,故言何以故也,故引如我昔为歌利王以答之。「歌利王」者,此幡恶王也,明如来因地时曾现作外通仙人,在山学通,为王射猎问鹿因缘,仙人说语答,王不正敬,即为割截身体节节分解。「不生瞋恨」者,以得初地无生真无我解、一体平等心,不见彼是恶王、我为能忍,故不生瞋恨。以是故知忍波罗蜜唯在初地上法也,不得以地前舍身有苦是其不如,难于忍波罗蜜亦使是劣也。「我于尔时无我相等」者,明仙人离于我见俱生烦恼也。此我相等四句,释不异上第六段中,故不更释也。「无相」者,明此菩萨既证初地真如无我一体心成故,不见彼是恶人能割之者、我为菩萨是受割之人,彼此隹夷氓然平观,故言无相也。得云无相者,何但无有我相,乃至亦无无我相也。又复解云:以此菩萨既道证初地,得一体悲心成故,冥然无分别,不见有彼此,我异恶人、恶人异我,故言无相也。乘此复生疑,难此云:菩萨不见能割所割二乘之异名无相者,为有心故言不见?为无心故不见?若无心故不见者,菩萨云何而得修行利益众生?故答「亦非无相」,明此菩萨解彼此无二时,非是念无心,正是初地以上转胜真解无漏之心。既此解,虽不见众生与己身有异,而能以慈悲心广度众生,但利众生不自利益也。如《十地经》说「一切动心忆想皆悉尽灭者,无有障法想,非无治法想」;此亦如是,无有障想,故言无想。非无治想,故言亦非无相也。故不应难言菩萨得一体平等解无心修行度众生也。
世尊说“忍辱波罗蜜”,是说明依照这部经修行,已证得初地的菩萨们,因为生起了忍辱波罗蜜的修行,所以心中没有执着于表象的念头。他们在舍弃身体时没有特定目的,因此世尊说这是忍辱波罗蜜。“即非忍辱波罗蜜”则表明,这种初地所证得的忍辱波罗蜜境界,并非地前凡夫和二乘圣者所能理解,所以说它本质上不是普通的忍辱波罗蜜。
这里要说明的是,地前凡夫尚未获得初地菩萨那种真正无我理解的忍辱波罗蜜,他们舍弃身体时仍会感到痛苦,还有执着表象的心,不能拿这种情况来质疑菩萨的修行。怎么证明呢?经文中“如我往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应生嗔恨”的记载,正说明忍辱仙人已证得初地的无生法忍,获得了真正的无我理解,远离了两种烦恼:一是无始以来与自我执着共同存在的根本烦恼,由于这种自我执着,就会产生贪嗔痴三不善根及其对立的三善根,遇到缘起时就会显现;二是嗔恨等具体表现的烦恼。
“何以故”这个问句,就是在解释如何得知这个道理。因为我在那时已证得初地忍辱波罗蜜的究竟功德,不是地前凡夫所能比拟,所以用“如我昔为歌利王”的事例来回答。“歌利王”就是暴虐君王的意思,记载如来在修行因地时曾示现为有神通的外道仙人,在山中修习神通。因为国王狩猎追鹿的因缘,仙人为鹿说话,国王不但不尊敬,反而将仙人的身体一节节割解。“不生嗔恨”则说明,由于证得初地无生法忍的真实无我理解,成就了平等一体的心性,不见对方是暴君、自己是能忍辱者,所以不生起嗔恨心。由此可知,真正的忍辱波罗蜜唯有在初地以上的境界才能圆满,不能用地前凡夫舍弃身体时还有痛苦的不圆满状态,来质疑忍辱波罗蜜的殊胜。
“我于尔时无我相等”表明仙人已远离了与生俱来的自我执着烦恼。这里关于我相等四种相状的解说,与前面第六段的解释相同,就不再重复说明了。“无相”是指这位菩萨既然证得初地真如无我的一体心性,不见对方是施暴的恶人、自己是受割截的菩萨,彼此平等无别,所以称为无相。为什么说是无相呢?不仅没有自我执着相,甚至连无我相也不存在。
还可以这样理解:因为这位菩萨已证得初地,成就同体大悲心,自然没有分别念,不见彼此差异,不觉得我与恶人是分开的个体,所以说无相。有人可能由此产生疑问:菩萨不见能割与所割的差别称为无相,这是有心而不见?还是无心而不见?若是无心而不见,菩萨又如何修行利益众生?因此经文回答“亦非无相”,说明菩萨证悟彼此无二时,并非陷入无记空寂,而是初地以上更为殊胜的真实无漏智慧。虽然不见众生与自身有差别,却能以慈悲心广渡众生,只利益众生而不求自身利益。
正如《十地经》所说“一切动心忆想皆悉尽灭,是无有障碍法想,非无对治法想”;这里也是如此,没有障碍想,所以说无相;并非没有对治想,因此说亦非无相。所以不应当质疑菩萨证得一体平等理解后就无法用心修行度化众生。
「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等相,应生瞋恨」者,释无我人一。何以得知?我于往昔彼歌利生割截身时,离我等根本烦恼也。即释云「我于尔时若有我等者,应生瞋恨」故。以离我见之惑,得无我解,此以离瞋恨,故证无我见根本或也。「又念过去五百世作忍辱仙人至无寿者相」,何故复引此来也?欲明忍波罗蜜有二种:一者地前、二者地上,非但今者初地中得忍波罗蜜成就,能离二种障烦恼;于往昔五百世作忍辱仙人,在于地前性地中时,此以得相似忍深伏烦恼,为王割截身体已不生瞋恨,况复今日在初地中得真无我忍行成就,而复生于瞋恨?故引此仙人为证也。
这是为什么呢?我在过去被一节节割断身体时,如果存有"我"这样的执着,就应该会生起嗔恨心。这是在解释无我无众生的道理。怎么知道呢?我在往昔被歌利王割截身体时,已经远离了"我"这个根本烦恼。所以解释说"我当时如果存有'我'这样的执着,就应该会生起嗔恨心"。因为远离了我见这种迷惑,获得了无我的理解,这里用远离嗔恨来证明已经断除了我见这个根本烦恼。"又想起过去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时,也没有寿命长短的执着",为什么又要引用这个例子呢?是为了说明忍辱修行有两种:一种是登地之前,一种是登地之后。不只是在现今初地中成就了忍辱修行,能够远离两种障碍烦恼;在过去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时,处于登地之前的修行阶段,那时已经获得了相似的忍辱功夫,深深降伏了烦恼,被国王割截身体时都不生嗔恨,何况现在初地中已经真正成就了无我的忍辱修行,怎么可能还会生起嗔恨呢?所以引用这个忍辱仙人的例子来作证明。
「是故须菩提!菩萨离一切相发菩提心」,此文所以复来,明「是故」者,以是初地以上得真如实智平等无我之解、忍波罗蜜成就,能忍苦行,于天上菩提不生退转故。以是地前未得无生忍波罗蜜成就,见苦行若,于无上菩提喜生退转故,是故劝励地前诸小菩萨,应当离一切法中所相之菩发三菩提心也。言发三菩提心者,劝地前人发初地以上三菩提也也。
因此,须菩提啊!菩萨应当超越一切事物的表象来发起觉悟之心。这段话之所以再次出现,是为了阐明“因此”的含义:因为初地以上的菩萨已经证得真如实际的智慧,具有平等无我的见解,成就了忍辱波罗蜜,能够忍受艰苦修行,对无上觉悟不会产生退转之心。而地前菩萨尚未成就无生法忍的波罗蜜,见到修行艰苦时,容易对无上觉悟产生退却的念头。所以世尊特地勉励地前诸位初发心菩萨,应当舍弃对一切事物表象的执着,发起无上正等正觉之心。所谓发起无上正等正觉之心,正是劝勉地前菩萨发起如同初地菩萨那样的殊胜觉悟。
「何以故」者,问何以故,劝地前人发初地不取相真无我解三菩提心。故答「若心有住则为非住」,明若心于色等有为五欲法中有取相心住者之倒者,则住世间有为法中,非住出世间无为法中也。「则为非住」者,明既住世间法中,则为非住于初地,不住道真无漏解出世间法也。「不应住色等生心」者,不着果报。「应生无所住心」者,不应报恩,阙不论不着自身也。「是故佛说菩萨心不住色布施」者,是故怀取相心者住于世间,不能住于出世,不住道中故。上第四如实修行分中,佛说不着三事行于布施,故云心不住色布施也。
为什么这样问呢?是为了劝导尚未登地的修行者,发起初地不执取表象、真正无我的觉悟之心,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所以回答说"如果心有所执着,就不是真正的安住",说明倘若心对色尘等有为法、五欲境界中生起执取表象的住着之见,便是安住于世间有为法中,而非安住于出世间的无为法。"则非住"的意思,是表明既然住着世间法,就不能安住于初地境界,不能安住于真如无漏的出世间法。"不应住色等生心"是指不贪着果报。"应生无所住心"是指不应希求回报恩德,这里省略了不执着自身的内容。"所以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正是说明怀有执取表象之心的人只能安住世间,不能安住出世境界,不能安住于真如之道。在前文第四如实修行分中,佛开示不执着三事而行布施,所以说心不住色布施。
因前不住世间不见三事,乘生疑难:若菩萨得出世无我平等解故不住三事,复不见施者等三。若尔,菩萨出于世间,众生没在世间。复言不见众生,若尔,菩萨云何有施能利益众生也?故答云「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故,应如是布施」,明若取相心施,尚不能自利,况能利他也?安以不取相心行施,故能利益一切众生。如我上说,如是不取相心而行布施,得福德无量也。
由于之前提到不执著世间、不执著三种事物,有人产生疑问:如果菩萨因为证得出世间的无我平等智慧,所以不执著三种事物,也不执著施者等三者。这样的话,菩萨已超脱世间,而众生还沉沦在世间。又说不见众生,那么菩萨又怎能通过布施来利益众生呢?所以回答说:“菩萨为了利益一切众生,应当这样布施”,说明如果怀着执著表象的心去布施,连自己都不能利益,更何况利益他人呢?唯有以不执著表象的心去行布施,才能利益一切众生。正如我前面所说,像这样不执著表象而行布施,获得的福德是无量的。
覆生疑难:若言为利益众生行布施者,则还是取众生相,云何上言菩萨于平等理中,不见我为菩萨、彼是众生相也?故答「世尊!一切众生相即是非相」,此明一切众生相者五阴所成假名名字虚妄众生,但有名用也。「即是非相」者,明此虚妄众生及以五阴中本来空寂,求定实神我众生及以定实我所不可得,故言即是非相,此明人无我空也。
世尊!如果说是为了利益众生而修行布施,这不就又执着于众生相了吗?为什么前面说菩萨在平等真理中,不见自己是菩萨、也不见对方是众生呢?所以经文回答:“世尊!一切众生相即是非相。”这里说明所谓“一切众生相”,其实只是五蕴和合而成的假名,是虚妄不实的众生,仅仅有个名称作用罢了。“即是非相”是阐明这些虚妄众生以及构成他们的五蕴,本质上是空寂的,想要在其中找到固定实有的神我、众生或真实存在的我所(我所有物)都是不可能的,所以说“即是非相”。这是在阐明“人无我”的空性真理。
乘复有疑:若一切众生,本来无我我所,空故不可得,即是非相者,如来何故于处处经中说有众生?如此经中说卵生等众生,以此来验,故知实有众生,那得道言众生即非众生也?若尔,正可无定实神我众生可度,故言一切众生即是非相;然非无五阴所成虚假众生,何故不度也?故答「如来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明如来依世谛道中说有众生,非谓有定实众生,此正以五阴法来成彼虚假众生,此五阴法自体本来空寂故,此五阴所成假名众生亦空,故云即非众生也。此明五阴因缘法体空乃至假名亦无也,故亦无虚假众生可度也。
有人又产生疑问:如果一切众生本来就没有我和我所有的一切,因为本性是空所以不可得,这就是没有真实存在相,那么如来为什么在各种佛经中却说有众生?就像这部经中提到的卵生等各类众生,以此验证,应该确实有众生存在,怎么能说众生其实不是众生呢?如果是这样,只能说没有固定不变的实在神我众生可度,所以说一切众生都是虚幻不实的;但并不是没有五蕴和合而成的虚妄假相众生,为什么如来不去度化呢?
因此回答说:“如来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这是说明如来依照世俗真理的层面说有众生,并不是说存在固定不变的实在众生。这里正是用五蕴和合来构成那个虚妄假相的众生,而五蕴本身自性本来就是空寂的,所以由五蕴和合而成的假名众生也是空的,因此说“即非众生”。这说明了五蕴因缘和合的事物自体是空的,乃至假名安立的众生也是不存在的,所以也没有虚妄假相的众生可度。
此一段经,凡以五偈释。「能忍于苦行」一偈,作上问答意释疑也。「能忍于苦行」者初二句,释经中忍辱波罗蜜,此明初地菩萨忍有二种:一能忍打骂割截之恼;二得无生忍,能忍说法生灭之患,故云能忍于苦行也。何故能忍?故下句云「以苦行有善」。「有善」者,得忍波罗蜜等无漏功德真如证智理之解,故言以苦行有善也。「彼福不可量」者,释经「即非波罗蜜」,明初地所得忍波罗蜜,非二乘凡夫之所恻度,故云不可量也。「如是最胜义」者,成上不可量,明初地菩萨得忍波罗蜜,会二无我第一之法,于住前凡夫二乘所不能及,故言最胜义也。
这段经文,总共用五首偈颂来解释。“能忍于苦行”这一偈,是承接上文问答的意思来解除疑惑。
“能忍于苦行”这前两句,解释经文中的“忍辱波罗蜜”,这是说明初地菩萨的忍辱有两种:一是能够忍受打骂、伤害身体的烦恼;二是证得无生法忍,能够忍受说法时涉及生灭概念的困扰,所以说“能忍于苦行”。
为什么能够忍耐呢?所以下一句说“以苦行有善”。“有善”是指获得忍辱波罗蜜等无漏功德,证得真如理体的智慧理解,所以说“因为苦行能带来善果”。
“彼福不可量”这句,解释经文中“即非波罗蜜”,说明初地所得的忍辱波罗蜜,不是凡夫和二乘圣者能够揣测衡量的,所以说“不可量”。
“如是最胜义”这句,是进一步说明上述不可量的道理,表明初地菩萨获得的忍辱波罗蜜,能够证悟人法二无我的最高真理,这是尚未登地的凡夫和二乘圣者所不能企及的,所以称为“最胜义”。
第二偈,释经仙人为歌利王所割无二种烦恼忍不生瞋也。「离我及恚相」者,此一句明菩萨昔曾为仙人,被歌利王割截身体,离二种烦恼:一、离我见俱生烦恼,二、离瞋恨等容尘烦恼。「离我」者,离我人见等根本惑也。「及恚相」者,离瞋恨等容尘烦恼惑也。此明初地菩萨永断四住及习气皆尽也。「实无于苦恼」者,释经中「无相」。苦本由于着我我所,菩萨既离我我所,何恼之有?故云实无于苦恼也。「共乐有慈悲」者,释经中「亦非无相」。「共乐」者,此明菩萨从发心以来,恒在心念:我何时当得慈悲成就,身如地水火风能实益众生?是故菩萨既会初地无生,得一体心成,故能以慈悲实益称本愿心,故共乐也。明何故无苦?以有忍波罗蜜第一之乐。何故得此第一之乐?以得一体慈悲心相应故也。「如是苦行果」者,如是慈悲第一之乐,是初地所得。「苦行果」者,不因地前故,成上持经之福胜也。「此二偈说何义」以下,此一段长行论中有二:从初至「慈悲心相应故如是说」,释前二偈也。「虽此苦行同于苦果,而此苦行不疲惓」者,论主将正答疑家所引舍身无苦,先略领疑意故,言虽此苦行同于苦果也。明忍辱仙人为歌利王割截身时,此苦行虽似同前舍身,而此苦行不疲惓,以仙人被割截时不以苦行为苦故。于此舍身苦行情无厌惓,于无上菩提心不退转也。「以有羼提波罗蜜名为第一」者,明仙人所以能于舍身无惓、于菩提不退者,以得此初地羼提波罗蜜成就故不生苦恼,不同地前人舍身生苦,那得之为难?此释偈中初句也。「彼𭎋有二种义」者,释偈中第二句「以苦行有善」,解经中波罗蜜义。「一者波罗蜜清净善根体」者,初地真如证智清净善根万德之体。「二者彼𭎋功德不可量」者,明即此证智体上有万功德之用也。此万德用,非二乘凡夫恻量境界,故言不可量也。此句解波罗蜜义竟,乘作非波罗蜜义也。「如经即非波罗蜜」者,即乘举第二句经来结,然后解作非波罗蜜义也。「是故为得第一法」者,是初地忍辱波罗蜜,非地前凡夫二乘恻量境界义故,说地前人未得无我之解,但为得初地忍波罗蜜第一法故,此苦行尚胜彼舍身,何况仙人已证初地,离于我相及瞋恚相,而当不胜前舍身也?此句结胜前舍身,即释第二偈上句「离我及瞋恚相」也。「又此行无苦」者,释偈中实无于苦恼也。「不但无苦,及有乐,以有慈悲故」者,释偈中其乐有慈悲也,如经结也。「此明慈悲心相应故如是说」者,论主自言,我何故作偈云「实无于苦恼,共乐有慈悲」释此经中「无相亦非无相」也?以得一体慈悲相应故,舍身时无苦而有乐故,得说偈中二句为释故,云如是说也。
第二段偈颂,解释经文中忍辱仙人被歌利王割截身体时,因没有两种烦恼而保持安忍不生嗔恨。"离我及恚相"这一句,说明菩萨往昔曾作仙人,被歌利王割截身体时远离了两种烦恼:一是远离与我见相伴的烦恼,二是远离嗔恨等粗重烦恼。"离我"指远离我执、人见等根本惑业;"及恚相"指远离嗔恨等粗重烦恼惑业。这表明初地菩萨已彻底断除四住地烦恼及其习气。"实无于苦恼"解释经文中"无相"的涵义——痛苦的根源在于执着自我与我所有,菩萨既已远离我执与我所执,哪里还会有烦恼?所以说实在没有苦恼。"共乐有慈悲"解释经文中"亦非无相"的深意。"共乐"指菩萨从发心以来始终心念:我何时能成就慈悲,让身心如同地水火风般真实利益众生?因此菩萨证得初地无生法忍,获得同体心性,故能以慈悲真实利益众生满其本愿,这就是共乐。说明为何没有痛苦?因为具足忍波罗蜜的至上法乐。为何能得此至上法乐?因为已证得同体慈悲心相应。"如是苦行果"指如此慈悲的至上法乐,是初地证得的成果。"苦行果"强调这不是地前境界所能成就,由此显明受持此经的福德超胜。
从"此二偈说何义"开始的这段长行论述包含两层:从开头至"慈悲心相应故如是说",是解释前两首偈颂。"虽此苦行同于苦果,而此苦行不疲惓"是论主为解答疑问者引用舍身无苦的典故,先总括疑点说:虽然这种苦行表面上与痛苦结果相似。说明忍辱仙人被歌利王割截身体时,这种苦行虽看似与前文舍身相似,但行者并不感到疲倦,因为仙人在被割截时不将苦行视为痛苦。对于舍身苦行心无厌怠,对无上菩提心永不退转。"以有羼提波罗蜜名为第一"解释仙人之所以能在舍身时不倦、菩提心不退,是因为成就初地忍辱波罗蜜故不生苦恼,不同于地前凡夫舍身时会产生痛苦,这怎能算是难行?这解释偈颂首句涵义。"彼岸有二种义"阐释偈颂第二句"以苦行有善",解读经中波罗蜜深义。"一者波罗蜜清净善根体"指初地真如证智清净善根作为万德本体;"二者彼岸功德不可量"说明此证智本体具足无量功德妙用。这种万德妙用非凡夫二乘所能测度,故说不可量。此句诠释波罗蜜义毕,顺势解说"非波罗蜜"的涵义。"如经即非波罗蜜"直接引用第二句经文作结,继而阐释"非波罗蜜"的深意。"是故为得第一法"指出初地忍辱波罗蜜非凡夫二乘境界,因地前众生未得无我智慧,为令其证得初地忍波罗蜜第一法故,此苦行尚且超胜前文舍身,何况仙人已证初地,远离我相及嗔恚相,岂能不超胜前文舍身?此句总结超胜前文舍身,即解释第二偈上句"离我及嗔恚相"。"又此行无苦"阐释偈中"实无于苦恼"。"不但无苦,及有乐,以有慈悲故"解释偈中"共乐有慈悲",并引经文作结。"此明慈悲心相应故如是说"是论主自述:我为何作偈说"实无于苦恼,共乐有慈悲"来解释经中"无相亦非无相"?因为证得同体慈悲相应,舍身时无苦有乐,故以偈中两句作为解释,所以这样说。
「若有菩萨不离我相等」者,此长行论中第二,将欲作第三偈,释经中「菩萨应离一切相」,主心不住色有施故,先玄举凡夫菩萨未得无我解于苦行生厌,复欲退菩提心。为劝此人,令修不取相不退之行,故作此生起。「如经」等,举所劝经结也。「此明何义」者,此问:向论主生起举经结中为明何义也?即释云「未生第一菩提心者有如是过」,明未证初地第一菩提心者,喜见苦行若有退菩提心过也。「为防此过」者,为防退转过故,即作第三偈,释经中防过之意。云「为不舍心起」,此第三偈,明为初地不舍菩提心故,起地前不取相行,释经中「是故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菩提心」等。「不舍心」者,谓初地不舍菩提心也,明地前菩萨未发初地无我心者,见苦行苦,苦有退失。今言为者,教地前菩萨为初地不舍菩提心故,起地前方便不取相行,趣于地上真无生忍坚固解故,之为不舍心起也。「修行及坚固」者,上句云起,此言修也,明初地无生之解永不退转不可沮坏,名为坚固。所以修地前方便行者,为证初地无生坚固之解,故云修行及坚固。上句云为不舍心起,此言修行及坚固,义一名异也。「为忍波罗蜜」者,释前二句。然前二句释义已尽,所以有此四句綩转相释,名为成偈故也。此第三句还释成初句,明初地所以得不舍菩提心者,以其得忍波罗蜜成就故,不见苦行苦,不舍菩提心也。忍波罗蜜犹是初地无生之解也。「习彼能学心」者,此第四句,释上第二句。「习」者,修习也。「彼」者,彼于初地无生坚固解也。「能学心」者,是初地前方便行也。明为彼初地平等无上坚固解故,习地前方便能学心也。此能学心即是修行故,言习彼能学心也。
如果有菩萨不能脱离自我执着等相,这是在长行论述中的第二部分,接下来要作第三首偈颂,解释经文中“菩萨应当远离一切相”的深意。因为主要在于心不执着色相而行布施,所以先要说明凡夫菩萨尚未证得无我智慧时,会对艰苦修行产生厌烦,甚至想要退失觉悟之心。为了劝勉这样的人,让他们修持不执着表象的不退转之行,所以作这样的铺垫。“如经”等语,是引用所要劝勉的经文作为结语。“这要说明什么道理”这一问,是指前面论主铺垫引经所结要阐明什么意义呢?随即解释说“未生起最初觉悟心的人有这样的过失”,说明未证得初地第一觉悟心的人,见到艰苦修行就容易产生退失觉悟心的过失。“为防止这种过失”,即为防止退转的过失,就作第三首偈颂,解释经文中防过失的用意。所谓“为不令初心退”,这第三偈阐明为了初地不退失觉悟心,生起地前不执着表象的修行,解释经中“因此菩萨应当远离一切相,发无上正等正觉心”等经文。“不捨心”是指初地不退失觉悟心,说明地前菩萨未生起初地无我智慧时,见到修行艰苦容易退失。这里说“为”字,是教导地前菩萨为了证得初地不退失觉悟心,生起地前方便不执着表象的修行,趋向地上真实无生法忍的坚固见解,这就叫作“为不令初心退”。“修行及坚固”,上句说“起”,这里说“修”,阐明初地无生智慧的见解永不退转不可破坏,名为坚固。之所以修地前方便行,是为了证得初地无生坚固的见解,所以说“修行及坚固”。上句说“为不令初心退”,这里说“修行及坚固”,意义相同而名称有别。“为忍波罗蜜”,是解释前两句。虽然前两句释义已尽,但这四句辗转相释,是为了构成完整偈颂的缘故。这第三句回头解释第一句,说明初地之所以能得不退失觉悟心,是因为证得忍波罗蜜成就的缘故,不见修行艰苦,不退失觉悟心。忍波罗蜜就是初地无生的见解。“习彼能学心”这第四句,解释上面第二句。“习”指修习,“彼”指初地无生坚固的见解,“能学心”是初地前的方便修行。说明为了证得初地平等无上坚固见解,要修习地前方便的能学之心。这能学心就是修行,所以说“习彼能学心”。
「此义云何」等一段长行,论略有二意:从初至「摄六波罗蜜故」,此释前偈也。「为何等心起行相而修行」者,问偈中第二句也。「为何等心不舍相」者,问偈中初句也。若作次第,从初句问亦得。此作二问竟,以下半偈答云「为忍波罗蜜,习彼能学心」也。「又第一义心」者,提偈前生起中第一心来也。「已入初地得羼提波罗蜜」者,属当下半偈中忍波罗蜜,以为已入初地第一义心也,答向二问竟也。「此名不住心」者,此忍波罗蜜是初地不住道心也。「如经」以下,重举经结也。「何以故」者,问此经中何故云应离一切相发三菩提心?故言何以故也。即释云「亦不住生心义故」,示于色等法中不取著者,能证初地菩提心义故。此释经中「何以故?若心有住则为非住」也。「若心住于色等法,彼心不住佛菩提」者,此明于色等法中取著者,不能证初地菩提心也。此释经中「不住色生心乃至心不住色布施」也。此明不住心行于布施者。此结次前所释二句经也。「此经文说不住心起行方便」者,此向来经文明若能起此不着心者,便得与初地为方便因也。「以檀波罗蜜摄六故」者,如上第四如实修行分中以一摄六,义可知也。
这段长文解释主要有两个意思:从开头到"摄六波罗蜜故",是在解释前面的偈颂。
"为何等心起行相而修行"这句,是询问偈颂中第二句的含义。"为何等心不捨相"则是问偈颂第一句的意思。如果按照顺序从第一句开始问也可以。这样两个问题提完后,用下半段偈颂回答:"为忍波罗蜜,习彼能学心"。
"又第一义心"这里,是引出偈颂前文生起中的第一心。"已入初地得羼提波罗蜜"这句,对应下半偈中的忍波罗蜜,说明已证入初地第一义心的境界,这样就把前面两个问题都解答了。
"此名不住心"指出这个忍波罗蜜就是初地的不住道心。"如经"以下部分,是重新引用经文来总结。
"何以故"是问:为什么经中说应该远离一切相来发无上正等正觉心?所以用"何以故"来提问。接着解释说"亦不住生心义故",表明在色等境界中不执着的人,才能证得初地菩提心的真义。这是在解释经文中"何以故?若心有住则为非住"的道理。
"若心住于色等法,彼心不住佛菩提"说明如果心执着在色法等表象上,这样的人就不能证得初地菩提心。这是在解释"不住色生心乃至心不住色布施"这段经文。
这整段都是在说明以不执着的心来行布施的深意。这是对前面解释的两句经文的总结。
"此经文说不住心起行方便"指出这段经文阐明:如果能生起这种不执着的心,就能成为证入初地的方便因缘。
"以檀波罗蜜摄六故"是说如同第四如实修行分中所说,以布施度包含其他五度的道理,这个含义前面已经说明过了。
「云何为利益众生而不名住于众生」者,此是偈中第二意,论主将作第四偈释经故,先作生疑之意,即举断疑经来结,后方以偈释之也。此第四偈,明离众生相及五阴事也,释经中「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等一段经。「修行利众生」者,此一句偏释「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此中有疑:若不见三事、不取众生相,云何行施因义得成也?故答云「修行利众生」,明菩萨虽不见三事、不取众生相,然非不为利益众生行于布施,因义得成,故下句云「如是因当识」。「如是因」者,初地檀波罗蜜即是了因行也,因义既成,劝人识知也。
“为什么说为了利益众生,却不叫做住在众生相上呢?”这是偈颂里的第二层意思。论主为了用第四首偈来解释经文,先提出了疑问的意思,然后引用断疑的经文来作结,后面再用偈颂来解释。这第四首偈,是说明要远离众生相以及五阴这些事,解释经文中“菩萨为了利益一切众生,应当这样布施”等一段经文。
“修行利众生”这一句,专门解释“为了利益一切众生,应当这样布施”。这里有个疑问:如果不见三事、不取众生相,那怎么通过布施的因行来成就利益呢?所以回答说“修行利众生”,说明菩萨虽然不见三事、不取众生相,但并不是不为利益众生而行布施,布施的因行是可以成就的,所以下面一句说“如是因当识”。
“如是因”的意思,初地菩萨的檀波罗蜜就是了因的修行。既然因行能够成就,就劝人要知道这个道理。
乘复生疑者:为利益众生行布施者,即走取众生相。故下半偈答云「众生及事相,远离亦应知」,此释经中「一切众生相即是非相」。「远离」者,不取众生相也。「亦应知」者,明非但离众生,亦远离五阴事相也。以此即知,初地菩萨利众生行诸度者,非取相行也。「利益是因体」者,释上半偈。「彼修行利众生,非取众生相事」者,释下半偈。「何者是众生事」者,作问生起第五偈。此第五偈还成前第四偈,释经中「何以故如来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云何成第四偈?上直云远离众生及事定实之相,未知此众生五阴何故无有定实所以而离?故此偈正出也。「假名」者,假名名字众生也。「及阴事」者,五阴相事也。
修行人又产生疑问:为了利益众生而修行布施时,就会执着于众生相。所以下半首偈颂回答说:"众生及事相,远离亦应知",这正是在解释经文中"一切众生相即是非相"的含义。"远离"指的是不执着于众生相。"亦应知"表明不仅要超越众生相,也要远离五蕴构成的现象。由此可知,初地菩萨为利益众生修行各种法门时,并非执着于表象的修行。"利益是因体"是解释上半首偈颂。"彼修行利众生,非取众生相事"则是解释下半首偈颂。"何者是众生事"这个提问引出了第五首偈颂。这第五首偈颂是为了圆满解释前面的第四首偈颂,对应经文中"何以故如来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如何圆满第四首偈颂呢?前面只说应当远离众生和现象的固定实相,但尚未说明众生五蕴为何没有固定实相而需要远离?这首偈颂正是要阐明这个道理。"假名"指的是假借名称而存在的众生。"及阴事"则是指五蕴显现的现象。
又复生疑:上云离众生相者,正可无定实众生可度,非无虚妄众生,何故不度?故答云「如来离彼相」。此五阴所成众生,其性不实犹如幻炎,本来寂静故,亦无五阴所成虚妄众生而可度也。「诸佛无彼二」者,不异前第二句。然阐陀论法,一句两句乃至三句释义虽尽,要须成偈,故重举来也。「以见实法故」者,明如来何故离假实二种相者,以见真如实法第一义谛证于佛果无此二相,故知众生及与五阴,体是虚妄、本来寂静,以不实故如来远离,若是实者诸佛应取也。
世尊进一步解答疑问:前面说“要超越众生相”,是指确实没有固定不变的众生可度,但并非没有虚妄分别的众生存在,那么为何不去度化呢?因此回答说“如来已超越那些表象”。这些由五蕴和合而成的众生,其本性虚妄不实犹如幻影阳焰,本来就是寂静空寂的,所以也并不存在由五蕴构成的虚妄众生需要度化。“诸佛没有那两种执着”这句话,与前面第二句的含义相同。然而在阐陀论法的体系中,即使一句两句乃至三句已能完整阐释义理,仍需要构成完整的偈颂,所以重新引用此句。“因为证见了真实法性”这句话,说明如来为何能超越假实二种执相——正是由于彻见真如实相的第一义谛,证得佛果时已没有这两种执着。由此可知众生及五蕴的本体皆是虚妄,本来即是寂静,因其不实之故如来自然远离;若是真实存在的法相,诸佛反而应该执取了。
「此说何义」等一段长行论,从初至「人无我」,释偈中初句,成前第四偈也。「名相众生及彼事」者,谓初句中「假名及阴事」也。「云何彼修行离众生事相」者,问前第四偈中言菩萨修行利益众生时,云远离众生相及五阴事相之义竟云何也?故释云「即彼名相想非相」,明假名众生即体虚妄,故云非相也。「以无彼实体故」者,此假名众生所以空者,明假名法中求实众生体不可得也。「以是义故众生即非众生」者,举经来结也。「以何等法」者,以何等法来成此众生,而言众生体空也?即答「谓五阴法名众生」,明以五阴和合即此法上假得众生名也。若五阴和合得众生名者,便有众生,何故言空也?释云「彼五阴无众生体」,明此众生虽为五阴众生,而此五阴中从本以来无实众生可得也。自前论释人无我空也。「以无实故」者,明因缘法无我也。所以五阴中无众生体者,以此五阴如幻如化即体自空,此明能成五阴体空,故所成众生亦不实也。「如是明法无我、人无我」者,结二无我名也。「何以故」者,何以得知此众生五阴体空不实也?释云「一切诸佛离一切相」等,明诸佛离故,证众生五阴体空也。「此句明彼二相不实」者,此句论向语佛所离二句,明以二相不实故如来离也,即以偈中下三句结成也。「此说何义」者,问此偈下三句说何等义也?即释云「若彼二实有者,诸佛如来应有彼二相」,明若彼众生五阴实有不空者,即是第一义谛,诸佛如来应有此二相;而诸佛离故,明知此二不实也。复精释何以故,若此二是实,便如来万德中应有;以诸佛如来是见真如实谛之人,而不见此二人又复离之,故证众生五阴假实俱空也。
这段长论从开头到“人无我”,解释偈颂第一句,完成前文第四首偈的含义。“名相众生及彼事”指的是第一句中的“假名与五阴事”。“云何彼修行离众生事相”是询问前文第四偈所说菩萨修行利益众生时,如何远离众生相与五阴事相的道理究竟如何?因此解释说“即彼名相想非相”,说明假名众生本体虚妄,故称非相。“以无彼实体故”指出假名众生之所以空,是因为在假名法中寻求真实众生体性了不可得。“以是义故众生即非众生”是引用经文作结。“以何等法”追问:是依据什么法成立此众生,而说众生体空?随即回答“谓五阴法名众生”,阐明五阴和合之法假立众生名。若五阴和合得众生名,便应有众生,为何说是空?解释称“彼五阴无众生体”,说明此众生虽依五阴而立,但五阴中从来无实存众生可得。此前论述是解释人无我空义。“以无实故”阐明因缘法无我。五阴中无众生体的原因在于五阴如幻如化本自性空,此说能成之五阴体空,故所成众生亦不真实。“如是明法无我、人无我”总结二无我名义。“何以故”追问:如何证知众生五阴体空不实?解释称“一切诸佛离一切相等”,以诸佛皆远离故,证成众生五阴体空。“此句明彼二相不实”指此句论释佛所离二相,正因二相不实故如来能离,即以偈中后三句作结。“此说何义”询问偈中后三句含义?随即释云“若彼二实有者,诸佛如来应有彼二相”,阐明若众生五阴实有不空,则属第一义谛,诸佛如来应具此二相;然诸佛皆远离,故知此二不实。再精要释疑:若此二真实存在,则如来万德中理应具足;因诸佛如来是证见真如实谛者,既不见此二相又复远离,故证众生五阴不论假实俱是空寂。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等,此一段经是校量分中第九经文。此所以来者,犹远释第六段圣人无为法得名,是法不可取说者,受持此经言教,则无福德中疑也。然挍量分初以来已广释云,假令三千恒沙七宝及舍身命施人福德虽多,犹不如受持此经一偈之福。虽复如是挍量、如是广释,大众生疑心犹故未尽,复因前舍恒沙身命不如受持一四句偈,更复生疑。如是上虽广解所证法身之体绝于名相言诠所不及,又云十二部经言教法中无所诠证法,若然此能诠之教犹与所诠法身条然有别,而此言教则还为非法,何得受持一偈言教能得法身,胜于舍无量身命之福?直尔生疑不信也。既有此疑,如来亦应更引喻挍量。而所以不更挍量者,因此言上恐复生疑,疑终不尽。然假使如来无量劫住,广引舍内外身财挍量,亦复不及持一偈之福。故如来置答,直劝其言:但信我语,勿复生疑。我是一切智人,终不诳汝。故经答云「如来是真语者乃至不异语者」,明赞如来说四法等,皆悉不虚,劝人信我诚言,故次明也。「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明如来是一切智人,证得果头十力无畏诸功德等。如己所证还为人说,如实不虚,故云真语者也。如来为小乘人说四谛法,此声闻人观四谛理、断三界结,得小乘果证。然虽非究竟之实,当其分有观境除得不谬,故云「实语」也。「如语」者,明如来为诸菩萨说真如佛性,是其大乘自说而说,如理不谬,故名如语也。「不异语」者,明如来说三世之事,称法虚实终无差错,故云不异语也。
须菩提,如来是说真话的人等等,这一段经文是第九段校量比较的内容。之所以讲这段,是为了进一步解释前面第六段关于圣人通过无为法得名的道理——那个法门是不可执取、不可言说的。这是要消除有人怀疑:仅仅受持这部经的语言文字,会不会没有真实功德?
虽然在校量比较的开头,如来已经详细解释过:即使用恒河沙数三千世界的七宝布施,甚至舍弃生命来布施,这样的福德虽然很多,还是比不上受持这本经里一个偈颂的福德。经过这样反复比较、详细说明,但大众心里还是存有疑惑。
因为前面说到舍弃恒河沙数般的身命,还不如受持一个四句偈颂,大家又产生新的疑问:既然前面详细说明所证悟的法身本体超越名相概念、言语无法描述,又说十二部经的文字教法中并没有直接包含所证悟的法,这样看来,能表述的教法与被证悟的法身显然是两回事,那么这些言语教导反而成了“不是法”,为什么受持一个偈颂的文字教导就能获得法身,胜过舍弃无数身命的福德呢?大家就这样直接产生了怀疑,不能完全相信。
既然有这样的疑惑,照理说如来应该再举例比较说明。之所以不再比较,是担心在言语上又产生新的疑惑,怀疑终究不能除尽。其实即使如来住世无量劫,广泛举例说明舍弃内外身命财产的福德,也比不上受持一个偈颂的福德。所以如来不直接回答,而是诚恳地劝告:只要相信我的话,不要再怀疑。我是一切智慧者,绝不会欺骗你们。
因此经文回答说“如来是真语者乃至不异语者”,这是赞叹如来所说的四种真实语都没有虚妄,劝大家相信如来的真诚言语,所以接着说明: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说明如来是一切智慧者,证得了最高果位的十力、四无畏等种种功德。将自己所证悟的如实为众生解说,真实不虚,所以称为“真语者”。
如来为小乘人说四谛法,这些声闻人观察四谛道理,断除三界烦恼,证得小乘果位。虽然这不是最究竟的实相,但在他们相应的层次上,所观的境界和所断的烦恼都没有错谬,所以称为“实语”。
“如语”是说明如来为诸位菩萨解说真如佛性,这是针对大乘根基如实而说,契合真理没有错谬,所以称为“如语”。
“不异语”是说明如来讲说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事相,都能符合事实真相始终没有差错,所以称为“不异语”。
「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所说法」者,如来自说,我亦因受持此经言教法故,证果头无为法身,既证还为人说,终不虚妄。汝等应当生信,勿复疑也。「所得法」者,谓证法也。「所说法」者,谓言教法也。既闻此说,复乘生疑难:若如来言我证得此法还为人说,劝我生信者,此所证法即是可取可说,因于名相。若尔,还复同我前疑,上言证法无名相不可取说者,此言则坏也。有如此疑难,以答言「无实」,明今言所得、所说者,依世谛名相道中言有得有说,非真如理中有名相故可说也。然真如之理,从本以来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故无得、无说也。何得闻言有得、有说,便使证法同于名相可取说也?证法既非名相,若谓证法同于名相可得、可说者,此则不实也。复生疑难:若证法一向无名相,何故如来前言「我是真语实语者」等,劝使受持能诠经教,今复云前说无实?此二言相违。若尔,还同前第二疑,条然离于证法有能诠言教。此言教则是非法,设受持读诵,无所利益。上云言教是法有其因义,此语则坏也。故云「无妄语」,明如来实证真如,还说真如法。此言教从证法中来,是彼一分故,不云一向非法。而此言教既说真如,故受持此经教,还能证真如。有此大利益事,故不妄语也。
须菩提啊,关于“如来所得法、所说法”这段经文,是如来亲自表明:我也是因为受持这部经的言教之法,才证得了究竟无为的法身,既已证悟,又为众人解说,从来不会虚妄。你们应当生起信心,不要再怀疑。“所得法”指的是所证悟的实相,“所说法”指的是言教之法。
众人听闻这个说法后,又产生疑问:如果如来说自己证得此法又为众人解说,劝我们生起信心,那么这所证之法就成了可以执取、可以言说的事物,依赖于名相概念。若真是这样,就又回到我先前的疑惑——前面说证悟之法没有名相不可执取言说,现在这话就不成立了。
针对这个疑问,经文用“无实”来解答:现在所说的“所得”、“所说”,是依世俗谛的名相概念而言有得有说,并非真如理体中有名相可以言说。真如之理从古至今就是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所以实际上无得无说。怎能因为听见“有得有说”就认为证悟之法等同于名相可以执取言说呢?证悟之法既然不是名相,如果认为证悟之法等同于名相可得可说,这就不真实了。
众人又生疑问:如果证悟之法完全远离名相,为什么如来前面说“我是说真语、实语的人”等话,劝大家受持能诠解的经教,现在又说前面的说法“无实”?这两处说法似乎矛盾。若真如此,就又回到前面第二个疑问——难道证法之外另有能诠的言教?这言教就成了非法,即使受持读诵也没有利益。但前面说言教是法有其因缘意义,这话就不成立了。
所以经文说“无妄语”,表明如来真实证得真如,又为众生解说真如法。这言教从证法中流出,是证法的一部分,因此不能说是完全非法。而这言教既然宣说真如,受持此经教就能证得真如。有这样大的利益,所以不是妄语。
「论曰:此中有疑」等,论主将作偈释经,先略序生疑之意,复举经略申断疑之义也。凡有三行偈,释此一段经。初偈作问答意释疑,总举四语以劝信。上二句释前疑问,下二句释,举四语来,劝信之意也。「果虽不住道,而道能为因」者,「果」谓证法果,「道」者言教道也。此一句应云言教之道不住证法果中也,而此教道还能与证法作因。言教显出证果,故为因也。上难云:证法无名相,言教是名相。此名相法,云何能与无名相法作因邪?故答「以诸佛实语」,此明诸佛是一切智人,具四种实语,说心当理,但信勿疑也。
论中说:这里存在疑问等,是论主准备用偈颂来解释经文,先简略说明产生疑问的原因,再引用经文简要申明破除疑问的道理。共有三行偈颂,解释这一段经文。第一首偈颂通过问答形式解释疑问,总体列举四种真实语来劝勉信受。前两句解释前面的疑问,后两句解释并举出四种真实语的来由,说明劝信之意。“果虽不住道,而道能为因”的意思是,“果”指所证得的法果,“道”指言教之道。这句话应当理解为:言教之道虽然不驻留在所证的法果之中,但这个教法仍然能够成为证得法果的因由。因为言教能够显发证果,所以称为因。前文的质难说:所证之法没有名相,言教却是名相。这种名相之法,怎么能给没有名相的法作因呢?因此回答“以诸佛实语”,这是说明诸佛是一切智者,具备四种真实语,所说的话契合真理,只管信受不要怀疑。
有人乘生疑难:如来所智境界有无量无边,何故唯说四语?故答「彼智有四种」,此明依于四境但云四语,然此四境虽名狭而义广论。法虽无量,不出佛果、小乘、大乘及三世有为法等,以此四名摄法皆尽故,略明斯四也。此本偈两句,与下第二偈为章门,别释备文在于下偈也。「此义云何至有四种实语」,释下本偈为乘生第二偈也,第二偈正释四种智境也。「实智及小乘」者,此一句合释二语。「实智」者,释经「真语」也。「小乘」者,释经「实语」也。「说摩诃衍法」者,此是胡音,汉翻名大乘。释经「如语」也。「及一切授记」者,释经「不异语」也。「以不虚说故」者,是疾转义,遍上四句之下皆言以不虚说故也。明如来既有四种实语,凡有所说皆不虚妄海。汝等大众于我言,不说持经功德,但生深信,勿是怀疑。故明四种语是实,以成不虚也说。
有人提出疑问:如来的智慧境界无量无边,为什么只说四种言语?所以回答“彼智有四种”,这是说明根据四种境界只说四种言语,虽然这四种境界名称看似局限但含义广博。佛法虽然无量,但不出佛果、小乘、大乘及三世有为法等范畴,用这四种名称就能完全统摄诸法,所以简略说明这四种。
这个根本偈颂的两句,与下面第二个偈颂共同构成纲领,具体解释详见下文偈颂。“此义云何至有四种实语”,是承接下面根本偈颂为众生说的第二个偈颂,第二个偈颂正是解释四种智慧境界。“实智及小乘”这一句同时解释两种言语。“实智”是解释经中的“真语”。“小乘”是解释经中的“实语”。“说摩诃衍法”本是胡语,汉语译作大乘,这是解释经中的“如语”。“及一切授记”是解释经中的“不异语”。“以不虚说故”具有迅速转折的意味,前面四句之后都可以加上“以不虚说故”。说明如来既然有四种真实言语,凡是所说皆非虚妄。你们大众对于我的言教,不应只是听闻持经功德,更要生起深信,切莫怀疑。所以阐明四种言语真实不虚,成就如来说法绝不虚妄的功德。
「此明何义」等,一段长行论,大意有二:从初至「不颠倒」,次第释偈,以经结之。复言设难已,又次第广解具难也。「以如来实智不妄说佛菩提至次第说四语」,并解偈中四偈也。「如经」以下,并以经来结四语也。「不妄说小乘」等者,所以提此句来,论主假设难云:如来所说大乘,理是真实、果是究竟,可名实语;为小乘人说于四谛,理非究竟,虽证罗汉,果未满足。然诸大乘经中复广破小乘,云非是真实,云何而言说于四谛名为实语也?释云「说小乘苦谛等唯是谛故」,明如来说四谛等法,小乘人依教修行,得性空人无我解,断四住烦恼,证罗汉果,但于小乘为实,故言唯是谛故也。「不妄说授记」者,复假设一难云:此三世之法流动不实,体是虚妄,云何言说三世事者名不异语也?释云「一切过去未来现在授记故,如彼义如是说,不颠倒故」。「如彼义」者,如彼三世法,虚则如虚而说、实则依实而记,故不颠倒也。
这段长论主要包含两层含义:从开头到“不颠倒”部分,依次解释偈颂内容并用经文加以印证。随后提出诘难,再按次序详细解答其中的疑难。
“以如来的真实智慧不妄说佛菩提至次第说四语”这段文字,是在阐释偈颂中的四个偈子。“如经”以下部分,则是引用经文来印证这四种语业的真实性。
关于“不妄说小乘”这句的提出,是因为论主假设了一个诘难:如来所说的大乘法理真实不虚、果位究竟圆满,可称为实语;但对小乘行者所说的四谛法门,其理并非究竟,虽证得阿罗汉果,果位尚未圆满。且诸多大乘经典中又广泛破斥小乘,说其非真实法,为何还能说宣说四谛是实语呢?解释是“说小乘苦谛等唯是谛故”,说明如来所说的四谛法等,小乘人依教修行后,能证得性空人无我的见解,断除四住烦恼,获得阿罗汉果,这对小乘道而言确实真实不虚,故说“唯是谛故”。
“不妄说授记”这句,则假设了另一个诘难:三世之法迁流不息并非实有,其本质虚妄,为何说如来宣说三世事相可称为不异语?解释是“一切过去未来现在授记故,如彼义如是说,不颠倒故”。所谓“如彼义”,是指如来根据三世法的本质——若其性空则依空性而说,若其实相则依实相而记,所以毫无错谬颠倒。
「经复言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所说法」等者,此是长行论中第二意,将欲作下第三偈释故,先举此经来,作问生起云何故如是说也。第三偈,随顺彼实智,说不实不虚,者,释经中「所得法、所得说法无实」也。「随须彼实智」者,释经中「如来所得法、所说法无妄语」,明如来虽以音声言教说于证法,而证法恒无名故,能诠言教非即证法。然言教虽非证法,非不因证有说、假教得证,以此言教能与证法作因故,言随须彼实智也。「说不实不虚」者,释经中「无实无妄语」也,明真如证法绝于名相,若取音声名相同于证法,此言虚妄,故云说不实也。然虽声教非证,非不同证有说、还假教会理,言教是法,故言说不虚也。「如闻声取证,对治如是说」者,问前经中如来自言,我是真语者等四种实语,复言所得法所说法无实无妄语,此之二经何故相违?故即以下半偈答「如闻声取证,对治如是说」也。答意恐畏众生寻声取证,谓真如法即同声教是其名相,作如此意对治此取着,故教言莫如所闻声取证法也。「对治如是说」者,对治如声取证故,或是不实或说不虚也。
经文又说“须菩提,如来所得的法、所说的法”等等,这是长行论中的第二层意思。为了引出下面第三首偈颂的解释,所以先举出这段经文,通过设问来引发思考: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第三首偈颂说: “随顺彼实智,说不实不虚。”
这是解释经文中“所得法、所说法无实”的含义。“随顺彼实智”是解释经文中“如来所得法、所说法无妄语”,说明如来虽然用音声言教来解说所证悟的法,但所证悟的法本身始终超越名相概念,因此能够诠释的言语教法并不就是证悟的法本身。然而,言语教法虽然不是证悟的法,但并非不依据证悟而说法,并且要借助教法才能证悟,因为这些言语教法能够成为证悟法的因缘,所以说“随顺彼实智”。
“说不实不虚”是解释经文中“无实无妄语”的意思。表明真如所证的法超越名相,如果执着音声名相等同于所证的法,这样的言论就是虚妄的,所以说“说不实”。然而,虽然音声教法不是证悟本身,但并非与证悟无关而随意说法,还要借助教法来领悟真理,因此言语教法也是法,所以说“说不虚”。
“如闻声取证,对治如是说”——
有人问:前面的经文中如来自己说“我是说真话的人”等四种真实语,这里又说所得法、所说法无实无妄语,这两段经文为什么看似矛盾呢?所以用下半首偈颂回答:“如闻声取证,对治如是说”。
回答的意思是:恐怕众生依据声音去寻求证悟,误以为真如法就和音声教法一样是名相概念。为了对治这种执着,所以教导说:不要依据所听到的声音去寻求证悟。“对治如是说”就是指:为了对治依据声音求取证悟的偏差,有时说不实,有时说不虚。
「此义云何」等,一段长行论,释有二意:从初至「依字句说故」,释上半偈,解经中「所得法」以下经文也。「诸佛所说法乃至不能得彼证法」,释偈中初句也。「何以故至是故无妄语」,释偈第二句也。「若尔何故说如来所得法所说法」者,作难:若如所闻声取于证智是不实者,则证法一句不可说,何故如来自云我所得法所说法也?即释云「以依字句说故」,明证法无名相不可得说,然非不依于言教玄谈前理也。「何故如来前说是真语者,复言所说法无实无虚妄语」者,此是长行论中第二意难,执如来经中相违之言设难。举下半偈来,释解问答意,不异偈中也。
这段长论的注释包含两层含义:从开头到"依字句说故",是解释偈颂的上半部分,对应经文中"所得法"以下的内容。"诸佛所说法乃至不能得彼证法"是解释偈颂第一句。"何以故至是故无妄语"是解释偈颂第二句。
"若尔何故说如来所得法所说法"这个提问是在质疑:如果依据听闻的声音来理解证悟的智慧是不真实的,那么证悟的境界本不可言说,为什么如来自己却说"我所得法所说法"呢?随即解释说"以依字句说故",表明证悟的境界本无名相不可言说,但并非不能借助言语教化来间接阐明真理。
"何故如来前说是真语者,复言所说法无实无虚妄语"这是长论中第二层质疑,是举出如来经文中看似矛盾的说法来提问。后面举出偈颂下半部分来解答,其中问答的用意与偈颂本身是一致的。
「须菩提!譬如有人入暗则无所见」等,有二段经文,此是大段中第八分,明一切众生有真如佛性。此段中明一切众生有真如性,即因以为名也。以何次第起?因上第六段中一切圣人皆以真如无为法得名,生第八疑,乃至第七段中广释一切圣人皆以无为法得名,疑者云:应言一切众生皆以真如无为法得名,何故但言一切圣人以无为法得名也?所以应然者,如上第三段经常心中言,若菩萨有众生想即非菩萨,明者菩萨于一切众生不起我心者,不名解真如菩萨;要解一切众生平等有真如佛性我者,乃名菩萨。然此菩萨证初地时,解一切众生如我身,以一切众生真如佛性、我身所有真如佛性平等无二,无差别故,取众生如我身。又处处经中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若一切众生与圣人真如理同者,何故一切众生有取着心者不以真如清净得名,独诸佛菩萨无取着心者以真如清净得名也?故知圣人以真如法得名者可有佛性,一切众生不以真如得名则无佛性。若众生本无佛性,圣人修行因缘后时始得,无佛性则是本无今有便是无常。又复若真如佛性一切众生平等有之,何故有人得见、有人不见也?有如此疑故,引入暗等喻来答。答意云:真如佛性虽复一切众生有之平等,明诸佛菩萨修行断惑故能见性,一切众生未能修行断惑故所以不见也。然见性断惑者,以真如清净得名;若不见性未断惑者,以不真如清净得名也。明凡圣二人虽复有之平等,以见不见差故,不应以一切众生等共有之,设使皆以真如清净得名。为除此疑,故次明也。「如人入暗则无所见」,此一段经有二种喻,喻愚智二人,明有修行断惑者能见佛性,以无为法得名;不修行未断惑者则不能见性,以不能见性故不以无为法得名也。「譬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者,作喻也。「若菩萨心住于事,亦复如是」等者,合喻也。喻凡夫二乘诸小菩萨有四住习气无明之暗,行取相之行,不能见真如佛性也。二乘人既证真无漏解,所以亦名取相者。然二乘人虽不取有为法相,而取无为涅槃相也。「如人有目见诸色」等者,作喻也。「若菩萨不住于事,亦复如是」等,合喻也。譬初地以上断四住习气,稍遣无明,行不取相,明智得真无漏,能见佛性等常无常理也。
须菩提,就好比有人进入黑暗就什么也看不见。这段经文分为两部分,属于大段落的第八分,旨在阐明一切众生都具有真如佛性。这段内容主要说明众生本具真如性,因此以此得名。
为何按此顺序展开呢?因为前面第六段说到所有圣者都是通过真如无为法得名,由此引发第八疑。到了第七段详细解释一切圣者皆以无为法得名时,有人质疑:既然真如无为法平等,为何只说圣者以无为法得名,而不说一切众生都以无为法得名?这个质疑有其道理,正如第三段经常提到:如果菩萨心存众生分别之念,就不能称为菩萨。这说明菩萨若不能了知一切众生平等具足真如佛性,就不能称为通达真如的菩萨。唯有证悟一切众生与我同具真如佛性,平等无二,无有差别,将众生视如己身,这才配称菩萨。而且经典中处处指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如果众生与圣者真如理体相同,为何具执着心的众生不能以真如清净得名,唯有不执着的佛菩萨能以真如清净得名?
由此产生疑虑:若只有圣者以真如法得名才具佛性,众生不以真如得名则无佛性。若众生本来没有佛性,要待圣者修行因缘方得,这等于是本无今有,便成无常。再者,若真如佛性平等存在于一切众生,为何有人能见性有人不能见?为解答这些疑问,便引入黑暗等比喻来回应。
回答的要旨是:真如佛性虽平等存在于一切众生,但诸佛菩萨通过修行断除烦恼故能见性,众生因未修行断惑故不能见性。见性断惑者能以真如清净得名,未见性未断惑者则不能以真如清净得名。这说明凡圣二者虽同样具足佛性,但因见与不见的差别,不应要求所有众生都以真如清净得名。为消除这个疑惑,所以接着说明。
"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这段经文包含两种比喻,喻指愚智二人:明示修行断惑者能见佛性,以无为法得名;不修行未断惑者则不能见性,故不以无为法得名。"譬如人入暗则无所见"是设喻。"若菩萨心住于事,亦复如是"等是合喻。比喻凡夫二乘及小菩萨被四种习气无明黑暗所障,行取相之行,故不能见真如佛性。二乘人虽证真无漏解,但仍取无为涅槃相,所以也称取相。
"如人有目见诸色"等是设喻。"若菩萨不住于事,亦复如是"等是合喻。比喻初地以上菩萨渐断四住习气,遣除无明,行不取相之道,获得真无漏智,故能照见佛性所显的常与无常之理。
「论曰:复有疑」等,此中论主将欲偈释于此经,略书疑者之意,生起下偈也。「若圣人以无为法得名」者,提前第六段中生疑处经也。「彼真如一切时一切处有」者,执第三段经为难也。并举此两经,然后下设二难。「云何不住心得佛菩提则非不住」者,若三世众生等有真如佛性者,一切众生应皆以无为法得名,云何唯诸佛菩萨有不住心者得佛菩提?有不住心者得佛菩提,以无为法得名;而一切众生有住者心无不住心者,不得佛菩提,不以无为法得名也。「若一切时一切处有真如,何故有人能得有不得」者,此重牒经故,设第二得见不见难,依下论可知也。为断此二疑难故,略引入暗喻经申断疑意,下作偈释也。
论中说“又有疑问”等,这是论主准备用偈颂解释这段经文,先简要写出疑问者的想法,引出后面的偈颂。“如果圣人是因无为之法而得圣名”这句话,是援引前面第六段经文里产生疑问的地方。“那个真如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存在”这个说法,是依据第三段经文提出的诘难。同时举出这两段经文后,下面提出两个诘难。“为什么说以不执著的心证得佛果觉悟就不是不执著呢?”如果三世众生都具有真如佛性,那么一切众生都应该因无为之法而得圣名,为什么只有诸佛菩萨能以不执著的心证得佛果觉悟?能以不执著的心证得佛果觉悟,才能因无为之法得名;而一切众生中有执著心、没有不执著心的人,不能证得佛果觉悟,就不能因无为之法得名。“如果真如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存在,为什么有人能证得有人不能证得?”这是再次援引经文提出的第二个“能见不能见”的诘难,依据下文的论述可以明白。为了破除这两个疑问,论主简要引用“入暗喻”的经文来说明断疑的道理,下面再用偈颂加以解释。
凡此二偈,释斯一段经。初一偈作问答意释疑。上既有疑问于前,故偈答言「时及处实有」。「时」者,谓三世时。佛性之体乃无三世,众生有三世,故逐众生云三世也。「处」者,三世中一切众生处,此表异木石无情物也。「实有」者,此三世众生实有此佛性,如疑者意不异也。而不得真如者,明疑难云若时处众生实有真佛性者,何故不得也。故第三句云「无智以住法」。「无智」者,明二乘凡夫未得初地无漏智也。何故无智?以心住法故。「住法」者,明地前凡夫二障在怀,故有取着之心也。以凡夫二乘取着行故,不能见真如佛性也。「余者有智得」者,明入地以上菩萨及诸佛如来得出世胜解,能见此佛性也。
这两首偈颂,是用来解释这段经文的。第一首偈颂以问答形式来解答疑惑。前面既然有人提出疑问,所以偈颂回答说"时与处真实存在"。"时"指的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时间。佛性的本体本来超越三世,但因为众生还处在三世之中,所以顺着众生的认知来说三世。"处"是指三世中一切众生的存在之处,这表示众生与草木石头这些无情之物是不同的。"真实存在"是说这三世中的众生确实都具有佛性,正如怀疑者所想的那样。
但为何不能证得真如呢?这是要解答疑问:如果说时处众生确实具有真实佛性,为什么还不能证得呢?所以第三句说"因为没有智慧而执着于事物"。"没有智慧"是指声闻、缘觉二乘和凡夫还没有获得初地以上的无漏智慧。为什么没有智慧?因为心还执着于各种事物。"执着于事物"说明地前凡夫心中还存在烦恼障和所知障,所以还有执着分别的心。正因为凡夫和二乘修行者还有执着分别,所以不能见到真如佛性。"其余有智慧的人能证得"是指登地以上的菩萨和诸佛如来获得了出世间的殊胜见解,所以能够见到这个佛性。
长行论云「此义云何」以下至「是故能得」,论主此中凡作三问答,释前一偈,依论可知也。「以是义故,诸佛如来清净得名,是故住心不得佛菩提」者,并诘得名不得名之由也。第二偈通释经中暗明二喻并合也。
世尊接着问道:“这是什么道理呢?”一直到“因此能够证得”,论主在这里总共提出三个问答,来解释前面那个偈颂的含义,根据论述可以明白。“由于这个道理,诸佛如来以清净得名,因此执着心念就不能证得佛果觉悟”,这是在探究得名与不得名的缘由。第二个偈颂全面解释了经文中黑暗与光明两个比喻及其深意。
「暗明愚无智」者,暗明两字,双举二喻以为章门,下次第合喻。愚者单合上暗字,即释何故名愚?以其无智故。此一句中下三字释,合暗喻竟。「明者如有智」者,「明者」还牒上句中明字喻;合有智者故,言如有智也。「对法及对治」等,自下半偈释第二喻经。「对法」者,举初入暗法,喻所治法也。「及对治」者,举喻中明合中智法喻二也。「得灭法如是」者,「得」者得明智能治法,「灭」者灭愚暗所治法,如有日光明对治能灭于暗也。以不取相布施之解,对治心住于事取相愚心故,言对治法及对治得灭法如是也。
“暗与明比喻愚痴无智慧”这句话中,“暗”“明”两字并列提出两个比喻作为纲要,下文依次对应比喻。“愚”字单独对应前面的“暗”字,解释为何称为愚?因为缺乏智慧的缘故。这一句中用后面三个字解释,完成对“暗”喻的对应。“明者如有智”中,“明者”仍呼应前句的“明”字比喻;对应“有智”的缘故,所以说“如有智”。“对法及对治”等,后半偈颂解释第二个比喻经文。“对法”指最初陷入愚暗的境况,比喻需要被对治的烦恼。“及对治”指用比喻中的光明对应实际修行中的智慧,完成两种对应。“得灭法如是”中,“得”指获得如明灯的智慧对治法,“灭”指消除如黑暗的愚痴所治法,犹如日光能对治黑暗。以不执取表象的布施智慧,对治心停留在事物表象的愚痴执著,所以说“对治法及对治得灭法如是”。
「此义云何?彼暗明喻者相似法故」者,暗明愚智法,喻义有相似,故以况也。「暗者示现无智,日光明者示现有智」等,一一别合二喻,此释上半偈也。「有目者明何义」者,向虽通解暗明二喻,犹未出喻来之意。今将以下半偈释第二喻经,结作能治取治之义,故提经来。问曰「有目者明何义」也?即答「偈言对治及对治得灭法如是」也。「如是次第」者,光明对法及后明对治也。「又有目者」以下,次第提经解说对治,后以经结也。
这个道理是怎样的?黑暗与光明的比喻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它们与所喻的法义存在相似性。黑暗象征愚昧,日光象征智慧,这两组比喻各自对应着不同含义,所以用来作比较。"黑暗代表没有智慧,日光明亮代表具有智慧"等解释,是分别对应偈颂前半部分的内容。"有眼睛的人说明什么道理"这个问题,虽然前面已经解释了黑暗与光明这两个比喻,但还没有说明比喻的用意。现在要用偈颂后半部分来解释第二个比喻的经文,总结出对治烦恼与获得对治成果的含义,所以引出经文来提问"有眼睛的人说明什么道理"?随即回答"偈颂说对治的方法及对治所得的寂灭境界就是如此"。"这样的次第"是指光明对应修行方法,后面的明澈对应对治成果。"又有眼睛的人"以下内容,依次引用经文解说对治方法,最后用经文来总结。
「复次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法门受持读诵修行」者,此是第八段中第二经文。此经所以来者,前段经明一切众生皆有真如佛性,引暗明二喻,譬修行者见、不修行者则不能见。难云:修行者见,未知依何等法门修行,以何方便、以何为因而得见真如佛性也?有如此问,故引经答,明依此金刚般若及诸大乘经,受持读诵三种修行成就胜业,以此方便万行为因,能见佛性,故次明也。
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能够对这个法门信受奉行、读诵记诵、如实践行——这是第八段中的第二段经文。这段经文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前段经文说明一切众生都具有真如佛性,用暗室与光明两个比喻,说明修行者能见、不修行者则不能见的道理。有人质疑:修行者能见,但不知道要依照什么法门修行?以什么为方法?以什么为因缘才能见到真如佛性?因为有这样的疑问,所以引用这段经文作答,说明要依照这部《金刚般若经》及诸多大乘经典,通过信受奉行、读诵记诵、如实践行这三种修行方式成就殊胜功德,以此作为方法,以万千修行作为因缘,就能见到佛性,所以接着说明这个道理。
就此一段经中有二:一、明三种修行;二、明校量功德,复拘锁入下第九利益段中。何者三种修行?一者受修行,谓从他边受也;二者持修行,内自诵持不令妄失;三读诵修行,更广读众经亦名修行。此三种修行皆摄在闻慧,不通思、修二慧,故经言「若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法门受持读诵修行」也。
这段经文包含两个要点:第一是说明三种修行方法,第二是比较功德差别,这部分内容会与后面第九段关于利益的论述相呼应。哪三种修行呢?第一种是领受修行,指从他人那里接受教法;第二种是持守修行,指自己内心铭记诵持不使遗忘;第三种是读诵修行,指广泛读习诸多经典也算修行。这三种修行都属于闻慧的范畴,尚未达到思慧与修慧的层次,所以经文说“若有善男子、善女子能够对此法门领受持守、读诵修行”。
因前三种修行,乘复生疑:如来虽说受持读诵修行能见佛性,未知此依经修行人,为决定能见、为当不见也?故答「则为如来悉知悉见悉觉是人」也。「悉知」者,以佛智知。「悉见」者,以佛眼见。「悉觉」者,以一切种智了了觉也。明如来自云,我是一切智人了了知见,依此法门三种修行得见佛性,决定无疑也。因此复生疑:上虽明三种修行者能见佛性,未知见此性时得几许功德?为多为少?有如此疑问故,答言「皆成就无量无边功德聚」,明修行见性成道证无为法身时,果头所得功德不可限量,非算数所知。何得疑云得几许功德?为多为少也?此是因中说果也。
由于前面提到三种修行方式,修行者又产生疑问:如来虽然说受持读诵修行能够见到佛性,但不知道依照这部经修行的人,是必定能见到,还是可能见不到呢?所以回答"则会被如来完全知晓、完全看见、完全觉知此人"。"悉知"是指用佛的智慧来了知。"悉见"是指用佛的双眼来观照。"悉觉"是指用一切种智清清楚楚地觉知。这是如来亲自说明,我作为一切智者清清楚楚地知晓照见,依照这个法门进行三种修行得以见到佛性,是确定无疑的。
因此又产生疑问:前面虽然说明三种修行者能够见到佛性,但不知道见到这个本性时能获得多少功德?是多是少?因为有这样的疑问,所以回答说"都能成就无量无边的功德积聚",说明修行见性成就道果、证得无为法身时,最终获得的功德不可限量,不是用算数能够知道的。怎么还能怀疑得到多少功德?是多是少呢?这是在因位中说明果地的境界。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至为人广说」,举此舍身喻来挍量持经功德。上第七段中以广明挍量功德,所以此中复明挍量功德者,上疑云:受持读诵修行此经能见佛性,未知见佛性时所得功德为多为少?前以法说,明得无量无边功德聚。虽有此答,犹未显多福之义,故复引世间少分譬喻挍量以答此义,明依经修行见性功德,非算数法、不可限量;舍身福德是有为取相,数量法故,虽多不如。此明多分无量,非少分经。
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在清晨时分,以如同恒河沙数般多的身体进行布施,乃至为人广为解说佛法——这是用舍弃生命的比喻来比较说明持诵此经的功德。前面第七段中已经详细说明过功德比较,这里再次说明功德比较的原因在于:先前有人疑惑,受持读诵修行这部经能够见佛性,但不知见佛性时所得的功德是多还是少?前面通过法理说明,获得了无量无边的功德聚。虽然已有这个回答,但尚未显明功德殊胜的含义,所以又引用世间有限度的比喻来比较说明,阐明依照此经修行见性的功德,不是用算数可以衡量的法、不可限量;而舍弃身体所得的福德属于有为法、执着表象,是可以用数量计算的法,所以虽然众多却比不上。这正说明持经功德是无限量的殊胜,并非有限度的经典所能比拟。
前挍量分中,以明舍身譬喻有何胜,故此中复明凡有二种胜:一、以所舍身;二、时劫长远,有此二胜故重明也。「若复有人闻此法门信心不谤」等,明直尔闻经信心不谤,尚胜舍身福德无量阿僧祇,何况有能书写读诵如说修行为他演说者,其福转多无量阿僧祇也。此一段经,凡以三偈论释。初一偈与前后二段经论中五偈为本,上一句生此一段中第二偈,第二句生中此一段,第三句义生下利益分经,正与下利益分论中三偈为本,第四句通结上三句二本以为修行也。「于何法修行」者,问依何法门修行能见佛性也,覆问修行见性得何等福德也。「复成就何业」者,又问为直以受持此经故能见佛性,复成就何等胜行能断惑见性也。「如是说修行」者,上问云何修行能见佛性名为修行?故云如是说修行也。
在前面比较功德的部分,已经说明了舍身布施的比喻有什么殊胜之处,这里再次说明共有两种殊胜:第一是所舍的身体;第二是时间劫数长远。因为有这两种殊胜,所以需要重新说明。“如果有人听闻这个法门,生起信心而不毁谤”等经文,说明仅仅听闻经典生信不谤,尚且胜过舍身布施的福德无量阿僧祇劫,更何况能够书写、读诵、如说修行、为他人演说的人,他们的福德更是转增无量阿僧祇倍。
这段经文总共用三首偈颂来解释。第一首偈颂与前后两段经文论述中的五首偈颂作为根本依据:上一句生起这段中第二首偈颂,第二句生起这段内容,第三句义理生起后面利益分的经文,正与后面利益分论述中的三首偈颂相呼应,第四句总结前面三句两种根本作为修行实践。
“于何法修行”是询问应当依止什么法门修行才能见到佛性。“复成就何业”是进一步追问:是单靠受持这部经典就能见佛性,还是需要成就其他殊胜修行才能断除烦恼、彻见本性?“如是说修行”回应前面的问题——应当如何修行才能见性?所以说“如是说修行”。
此初一偈总生两段经,与五偈为本也。「于何法修行」者,提偈中初句问来也。「示现彼行」者,答上问,明示现依此经教受持读诵三种修行,生下第二偈也。此第二偈,答前偈上句于何法修行,正释经中三种修行受持读诵等经文也。「名字三种法」者,犹是经中三种修行。故第二句指出其事,谓受持读闻广说即是名字中三种闻慧也。上虽云三种闻慧体,未知修之方法竟复云何?故下半偈云「修从他及内,得闻是修智」。「修从他」者,从他诸佛菩萨善知识边闻法,即受修行也。「及内」者,既受他,受得内自诵持不令妄失,即是持修行也。依西国,诵法有三种:一大声、二小声、三默诵也。「得闻」者,明闻不但受诵名为闻慧,但能转读众经亦名闻慧,此是读诵修行也。「是修智」者,以此三种闻慧智通,结为三种修行闻慧智也。「此说何义至受持读诵故」,释上半偈,以也结也。「彼修行云何得以下至为得修行故」,作问生起,以下半偈来答,然后次第解释也。向说名字及以修行等,牒前生后偈也。第三偈答初偈第二句得何等福德,释经中挍量经文。
这首偈颂首先总括了接下来的两段经文,并作为五首偈颂的根本。“于何法修行”这句,是承接偈颂中第一句的提问而来。“示现彼行”则是回答上面的问题,说明应当依照这部经的教导,通过受持、读诵等三种方式来修行,由此引出了第二首偈颂。
这第二首偈颂,正是回答前一首偈颂中“于何法修行”这一句的,它准确地解释了经文中关于受持、读诵等三种修行方式。“名字三种法”指的就是经中所说的三种修行。所以偈颂的第二句点明了这件事,所谓受持、听闻和广为解说,正是通过听闻经教(闻慧)来建立对这三种修行方式的初步认知。
上面虽然提到了三种闻慧的体性,但还不知道具体修习的方法究竟是怎样的?所以偈颂下半段说“修从他及内,得闻是修智”。“修从他”是指从他处学习——从诸佛、菩萨、善知识那里听闻正法,进而领受修行。“及内”是说既然从他处领受了教法,就要在内心忆念诵持,不让遗忘散失,这就是受持的修行。依照印度的传统,诵习经典有三种方式:一是大声诵读,二是小声念诵,三是心中默诵。“得闻”说明闻慧不仅限于受持和诵经,凡是能够阅读诸多经典,也都属于闻慧的范畴,这就是读诵的修行。“是修智”是说通过这三种闻慧的修习,最终成就闻慧的智慧,总结起来就是三种修行所达成的闻慧之智。
“此说何义至受持读诵故”这段文字,是解释偈颂的上半部分,并作出总结。“彼修行云何得以以下至为得修行故”是通过设问来引出下文,再用偈颂的下半部分来作答,然后依次进行解释。前面说到名字(概念)以及修行等内容,是为了承接前文并引出后面的偈颂。
第三首偈颂是回答第一首偈颂中第二句“得何等福德”的,它阐释了经文中通过比喻来比较功德的经文段落。
「此为自淳熟」者,此牒前三种修行,明三种闻慧,成己自行之德也。「余者化众生」者,明广为他说,成利他之行也。前已明,此何故复重举来也?将欲以喻挍量故,举前自行外化持经见性之时得几许福也。今明见性会无为法身时,得无量无边功德不可限量。虽不可限量,且引三时舍恒沙身,比持经功德,犹不及少分,故重来也。「以事及事大」者,事谓所舍身事也,时谓劫数多也,明于多时中舍无量身,故云以事及时大也。「福中胜福德」者,明舍身、持经二种福德也。此二种福中,持经之福胜、舍身之福劣,故云福中胜福德也。「此义云何至广说法故」,上半偈也。「得何等福德」以下,说未问挍量义,以下半偈答,次第解释,然后以经结之,依论可知也。
“这是自我修行成熟”这句话,是承接前面所说的三种修行方法,说明通过三种闻慧修持,成就自身修行的功德。“其余的是教化众生”这句话,阐明广泛为他人说法,成就利益众生的修行。前面已经说明过,这里为什么又要重新提及呢?因为准备用比喻来比较衡量,所以举出先前自我修行与对外教化、受持经典、契见真性之时所获得的功德分量。现在说明契见真性、契入无为法身之时,所获功德无量无边不可限量。虽然不可限量,暂且引用三个时段舍弃恒河沙数身命的功德,与受持经典的功德相比较,仍然不及持经功德的少分,所以重新举出。“以所舍身命之事及时间长久”这句话中,“事”指所舍弃的身命之事,“时”指劫数长久,说明在漫长时劫中舍弃无量身命,所以说因所舍之事与时间长久而功德广大。“两种福德中殊胜的福德”这句话,是说明舍身功德与持经功德这两种福德。在这两种福德之中,受持经典的福德更为殊胜,舍弃身命的福德较为低劣,所以说这是福德中更殊胜的福德。“这个道理如何至广泛说法”以上,是偈颂的上半部分。“获得何等福德”以下,是尚未询问比较衡量之义时,以下半偈作答,接着按顺序解释,然后用经文结示,依据论释可以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