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心论一卷
后魏西域三藏吉迦夜译
明造论品第一
若能解此论, 则达诸论法,
如是深远义, 今当广宣说。
如果能够理解这部论著的道理, 就能通达所有佛经的法则, 像这样深远的意义, 我现在应当广泛地为大家讲解说明。
问曰:不应造论。所以者何?凡造论者,多起恚恨憍逸贡高、自扰乱心少柔和意,显现他恶、自叹己善。如斯众过智者所呵,是故一切诸贤圣人、无量方便断诤论者,常乐远离如舍毒器。又造论者,内实调柔、外观多过。是以若欲自利利人,应当舍此诤论之法。答曰:不然。今造此论,不为胜负利养名闻,但欲显示善恶诸相,故造此论。世若无论,迷惑者众,则为世间邪智巧辩所共诳惑起不善业,轮回恶趣失真实利。若达论者,则自分别善恶空相,众魔外道邪见之人无能恼坏作障碍也。故我为欲利益众生,造此正论。又欲令正法流布于世,如为修治庵婆罗果,而外广植荆棘之林,为防果故。今我造论亦复如是,欲护正法、不求名闻,故汝前说长诤论者,是事不然,为护法故故应造论。
如果要问:不应该撰写论典。为什么呢?凡是撰写论典的人,大多会生起仇恨、愤怒、骄傲、自满等心态,让自己的心变得混乱、缺少柔和,喜欢揭露别人的缺点、炫耀自己的优点。像这样的种种过失,是有智慧的人所呵斥的。因此,一切贤圣之人,用无数善巧方便断除争论的人,常常乐于远离这些,就像扔掉有毒的器具一样。再者,撰写论典的人,内心虽然温和调柔,但在外人看来却有很多过失。所以,如果想利益自己和他人,就应该舍弃这种争论的法门。
回答说:不对。我现在撰写这部论典,不是为了争胜负、求名闻利养,只是想清楚地显示出善与恶的各种相状,所以才撰写这部论典。世间若没有论典,迷惑的人就会很多,他们就容易被世间的邪智和巧辩所欺骗、迷惑,从而造下不善的业,在恶道中轮回,失去真实的利益。如果通达论典,就能自己分辨善恶和万法虚空的真相,那么各种魔障、外道以及持有邪见的人,都无法扰乱、损害或障碍你。所以,为了利益众生,我撰写了这部正确的论典。同时,也想让正法流通散布在世间。就像为了培育庵婆罗果树,而要在它外面广种荆棘林一样,这是为了保护果实。我现在撰写论典也是如此,是为了保护正法,而不是求取名声。所以,你前面说的增长争论这种话是不对的,为了护持正法的缘故,所以应该撰写论典。
问曰:汝先言解此论者达诸论法,当说其相。答曰:此论分别有八种义,若有能通达解其义趣,则能广为其余诸论。如种稻麦,以水溉灌则嘉苗滋茂,不去稊稗善谷不生。若人虽闻此八,不解其义,则于诸论皆生疑惑;设有明解斯八义者,决定能达一切论法。
问:您之前说,懂得这部论的人就能精通各种论典的道理,能给我们详细讲讲它的要点吗? 答:这部论主要分析八种核心义理。如果谁能透彻理解这些义理的精髓,就能广泛推演其他所有论典的内容。就好比种稻麦,必须浇水灌溉才能让好苗长得茂盛,但如果不除掉杂草,好谷子就长不出来。如果有人虽然听说过这八种义理,却不明白它们真正的含义,那么面对各种论典时都会产生疑惑;而真正明瞭这八种义理的人,就一定能通达所有论典的智慧。
问曰:汝言解此论者决了论法,今诸外道有论法不耶?答曰:有。如卫世师有六谛,所谓陀罗骠、求那、总谛、别谛、作谛、不作谛,如斯等比皆名论法。虽善通达,犹不了别诸余经论。如此八种深妙论法,我当略说,为开诸论门、为断戏论故。一曰譬喻、二随所执、三曰语善、四曰言失、五曰知因、六应时语、七似因非因、八随语难。喻有二种:一具足喻、二少分喻。随所执者,名究竟义。语善者,谓语顺于义。言失者,谓言乖于理。知因者,能知二因:一生因、二了因。语应时者,若先说界入后说五阴,名不应时。若善通达言语次第,是则名曰应时语也。似因者,如焰似水而实非水。若有论者严饰言辞以为水者,是名似因。随言难者,如言新衣,即便难曰:衣非是时,云何名新?如是等名随言难也。我已略说此八种义,今当次第广明其相。
有人问:你说懂这部论就能解决佛法辩论问题,那现在那些外道也有辩论方法吗?
回答说:有。比如卫世师派说有六大真理,什么"陀罗骠"、"求那"、"总体真理"、"个别真理"、"行动真理"、"不行动真理",这类东西都算辩论方法。就算他们很精通,还是搞不明白其他经论的意思。现在我要简单说说这八种高深奥妙的辩论方法,这是为了打开各种辩论的门路、终止那些胡说八道。
这八种方法就是:第一是打比方,第二是按主张说,第三是说得好听,第四是说错话,第五是懂原因,第六是说话看时候,第七是假原因不像真的原因,第八是抓话柄抬杠。
打比方有两种:一种是完整比喻,一种是部分比喻。按主张说,就是要说出最终的道理。说得好听,就是说的话和道理顺得上。说错话,就是说的话和道理拧着劲儿。懂原因,就是知道两种原因:一是产生的原因,二是说明的原因。说话看时候,比如先说六根六尘六识,再说五蕴,这就不是时候。要是能清楚明白地按顺序说话,这就叫说话看时候。假原因像真的但不是真的原因,比如海市蜃楼看着像水其实不是水。要是有辩论的人用漂亮的词句说那是水,这就叫假原因像真的。抓话柄抬杠,比如有人说"新衣服",马上挑刺说:衣服又不是时间这个事物,怎么能叫新呢?这类就叫抓话柄抬杠。
我已经简单说了这八种意思,接下来要一个一个详细解释它们的样子。
问曰:汝前言喻,今立喻者作何方便?答曰:若说喻者,凡圣同解然后可说。如言:是心动发犹如迅风。一切凡夫知风动故,便得决了心为轻躁;若不知者不得为喻。
有人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比喻”,要成立一个比喻,得用什么方法? 回答说:打比方的时候,得是普通人和圣人也都懂的东西,才能拿来打比方。 比如像这样说:“心念一动,就像一阵急风。” 所有普通人因为知道风是动的,所以就能明白心念是轻浮、躁动的; 要是对方连风是什么、怎么动都不懂,那这东西就不能拿来比喻了。
问曰:何故不但说正义而说喻耶?答曰:凡说喻者为明正义。
问:为什么不直接讲正理,却要用比喻来说呢? 答:凡是打比方,都是为了把正理讲明白。
问曰:汝先言凡圣同解方得为喻。何者名同?云何为异?答曰:如前风喻名之为同。圣得涅槃而凡不得,是名为异。
问题:你刚才说,凡夫和圣人都有相同的理解,才能用来做比喻。那什么是相同?什么又是不同?
回答:就像前面用风吹来比喻,这个叫做相同。圣人能够达到涅槃的境界,而凡夫达不到,这个就叫做不同。
问曰:已说喻相。执相云何?答曰:随其所执广引因缘立义坚固,名为执相。
问:已经解释了比喻的现象,那执着于现象是什么意思?答:根据他们所执着的,广泛引用各种理由和条件来建立观点,并且坚持不放,这就叫做执着于现象。
问曰:执法有几?答曰:有四,一一切同、二一切异、三初同后异、四初异后同。
问:所谓的“执取法”有几种?答:有四种。第一种是全部相同,第二种是全部不同,第三种是开始时相同、后来不同,第四种是开始时不同、后来相同。
问曰:汝今应当说此四相。答曰:凡欲立义,当依四种知见。何等为四?一者现见、二者比知、三以喻知、四随经书。一切同者,如说者言无我我所,问者亦说无我我所,名一切同。一切异者,说者言异、问则说一,是名俱异。初同后异者,如说者曰现法皆有,神非现见亦复是有。问者或言现见之法可名为有,神若非现何得有耶?若言比知而有神者,要先现见后乃可比;神非现法,云何得比?若复以喻明神有者,有相似法然后得喻,神类何等而为喻乎?若随经书证有神者,是事不可。经书意亦难解,或时言有或时言无,云何取信?是名初同后异。初异后同者,如说者言无我无所,而问者曰有我有人,此二论者俱信涅槃,是名初异后同。复次执法随义有无量相,如十二因缘、苦习灭道、三十七品、四沙门果,如是等法名佛正义。如说晨朝礼敬杀生祭祠,然众香木献诸油灯,如是四种名事火外道。六十三字四句之义,是音声外道。明药有六,一药名、二药德、三药味、四药势力、五和合、六成熟,是名医法。如六谛等,卫世师有冥初一义多我异解。是僧伽有八微,所谓四大、空、意、明、无明。八自在,一能小、二为大、三轻举、四远到、五随所欲、六分身、七尊胜、八隐没,是名逾伽外道。有命无命、罪福、漏无漏、差戒具足、缚解;五智,闻智、思智、自觉智、慧智、义智;六障,不见障、苦受障、愚痴障、命尽障、性障、名障;四浊,瞋、慢、贪、谄,是皆名为尼乾陀法。又有说言:一切诸法尽是有故,当知是一;又一切法尽有求那,亦名为一;又一切法从冥初生,根本一故当知是一;又头足等成身,与身为一;又依者是空,当知是一,如是等名计一外道。又言一切法异。所以者何?如头足等与身为异,又众相差别如牛非马等故知法异,如是等名计异外道。若言一切法有故一者,有法二种:一有觉、二无觉,云何为一?因不同故。如是等法皆已总破。论者言:若有人说苦习灭道、十二因缘、有无等法为一异者,皆非正因。所以者何?若言一者则堕苦边,若言异者则堕乐边。是故有说:若一若异必堕二边,非佛法义。复次如有说言:涅槃之性无苦无乐。何以知之?凡一切法以有觉故故有苦乐,涅槃无觉,云何言乐?复有说者而言有乐。所以者何?乐有三种:一乐受乐、二无恼害、三无希求。涅槃之中无所求故,是故得名涅槃为乐。又有问言:我先已知涅槃是常,今与诸行为异不耶?答曰:汝若先知涅槃常者,云何谓为同诸行耶?诸行之性流转败坏,涅槃之体是常是乐,谁有智者言同于行?复有问言:神我之性虽有形色,而未分别常与无常。答曰:若一切法有对碍者皆悉无常,如瓶有碍则可破坏。我若如是,必亦无常。然我有形非经所载,无有道理。如取沙砾名为珍宝,汝亦如是言多虚妄。
有人問:我現在就該講講這四種「相」。回答是:凡是想要建立一個道理,應當依據四種「知見」來判斷。哪四種呢?第一、親眼看見;第二、推測而知;第三、用比喻來了解;第四、依照經典所說。
什麼是「一切相同」?就像說法的人說「沒有我」「沒有我的東西」,提問的人也說「沒有我」「沒有我的東西」,這就叫「一切相同」。
什麼是「一切不同」?說法的人說「不同」,提問的人說「相同」,這就叫「一切都不同」。
什麼是「先相同後不同」?比如說法的人說:「現在的事物都是存在的,但神靈不是能親眼看到的,也是存在的。」提問的人可能會說:「能親眼看到的事物才能叫做『有』,神靈既然不能親眼看到,怎能說它存在呢?如果靠推測來說神靈存在,那必須先親眼看到,然後才能推測;神靈不是能親眼看到的事物,怎麼能推測呢?如果再用比喻來說神靈存在,那必須有相似的事物才能比喻,神靈和什麼相似呢?如果依照經典來證明神靈存在,這事也行不通。經典的意思也很難理解,有時說『有』,有時說『無』,叫人相信哪個好呢?」這就叫「先相同後不同」。
什麼是「先不同後相同」?比如說法的人說「沒有我」「沒有我的東西」,提問的人卻說「有一個我」或「有人」,這兩邊的人又都相信圓寂,這就叫「先不同後相同」。
另外,說法的內容隨著道理而有無數的表現形式。比如「十二因緣」「苦、因、滅、道」「三十七品」「四種沙門果位」,這些都屬於佛的正確教法。比如說早上起床要禮拜敬奉、殺生祭神、焚燒香料、供獻油燈,這四種叫「事火外道」。又比如「六十三字」這種四句念咒的方式,是「音聲外道」。關於藥有六種:藥的名字、藥的功用、藥的味道、藥的效力、藥的配製、藥的成熟,這是「醫法」。還有像六種教義之類的,「衛世師」外道認為天地萬物從一個黑暗本源產生,而對「我」有許多不同理解。又像「僧伽」外道主張有八種細微元素:地、水、火、風、虛空、意識、光明、黑暗;還有八種神通:能變小、能變大、能變輕飛昇、能瞬間到達遠處、隨心所欲、分身、崇高殊勝、隱身,這叫「踰伽」外道。還有主張有生命與無生命、罪與福、有漏與無漏、戒律的差別、束縛與解脫;五種智慧:聽來的智慧、思考的智慧、自己明白的智慧、辨別的智慧、了解義理的智慧;六種障礙:看不見的障礙、受苦的障礙、愚癡的障礙、壽命結束的障礙、本性的障礙、名字的障礙;四種污濁:憤怒、傲慢、貪婪、諂媚,這些都屬於「尼乾陀」外道的教法。
還有人說:「所有一切事物都是『存在』的,所以要知道它們是『一』。」又有人說:「一切事物都有『屬性』,所以也是『一』。」又有人說:「一切事物都從黑暗本源生出,根本上是一,所以要知道是『一』。」又有人說:「頭和腳等組成了身體,它們和身體是一體的。」又有人說:「依託的東西是虛空,所以要知道是『一』。」這些都屬於「執著萬物為一」的外道。
也有人說:「一切事物都是不同的。為什麼?比如頭和腳與身體不同;又比如各種事物的差別,像牛不是馬,所以知道事物是『不同』的。」這些都屬於「執著萬物為不同」的外道。
如果說因為一切事物「存在」所以就說它們是「一」,可是事物的存在有兩種:一種是有認知能力,一種是沒有認知能力,怎麼能說是一呢?因為產生的原因不同。像這些觀點,都已經被徹底破斥了。
論師說:如果有人把「苦、因、滅、道」、「十二因緣」、「有」「無」等法,歸結為「相同」或「不同」,都算不上正確的原因。為什麼?如果說它們是相同的,就落入了「苦」這一邊;如果說它們是不同的,就落入了「樂」這一邊。所以就有人說:不管是說相同還是不同,都必定落入兩個極端,這不是佛法的道理。
另外,有人說:圓寂的性質是沒有苦也沒有樂。為什麼知道呢?因為一切事物,因為有覺知所以才有苦樂,而圓寂沒有覺知,怎麼能說它樂呢?但又有人說圓寂是有樂的。為什麼?樂有三種:第一是感受到快樂;第二是沒有痛苦煩惱;第三是沒有追求慾望。圓寂之中沒有追求,所以可以稱作「樂」。
又有人問:我先前已經知道圓寂是永恆不變的,現在問它和一切變動的事物是相同還是不同呢?回答:你既然事先知道圓寂是永恆的,怎麼還能說它和變動的事物相同呢?變動的性質是不斷流轉、毀壞的,而圓寂的本質是永恆不變並且是快樂的,哪個有智慧的人會說它和變動的事物相同?
又有人問:神我的本質雖然有形體顏色,但還沒有區分是永恆還是無常。回答:如果一切事物有阻礙的都是無常的,比如瓶子因為有阻礙所以可以被打破。神我如果也是這樣,肯定也是無常的。然而神我有形體這一點,經典裡是沒有的,沒有道理可講。這就好比把沙子石子當成珍寶,你的話也一樣荒謬不實。
问曰:汝何故言我无形耶?答曰:我先已说瓶有形碍故可毁坏,我若如是亦应磨灭,云何复问何故而说我无形耶?复次复有不定执相,如或问言:以物为声常无常乎?答曰:为分成者皆悉无常,声亦分成岂独常也?
有人问:“你凭什么说‘我’是没有形状的呢?”答:“我之前已经说过,瓶子因为是有形有质的东西,所以可以被毁坏。如果‘我’也像瓶子一样有形体,那也应该会磨灭消失。你为什么还要问我为什么说‘我’没有形状呢?”另外,还有些人的说法含糊不清、不固定。比如有人问:“按你这么说,声音到底是永远存在的,还是不是永远存在的?”答:“凡是由各种部分组合而成的东西,都不是永远存在的。声音也是由各种部分组合而成的,怎么能说它是永远存在的呢?”
问曰:何名声物?答曰:若未分别,云何为问?
问:什么叫“声音和物体”? 答:如果还没有分辨清楚,那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问曰:我身与命,于未来世独受苦乐、共身受耶?答曰:此身灭已,我余身受。
问曰:何者是我?于未来世受苦乐乎?答曰:汝前言我,云何复问有我不耶?此非道理。
问曰:已说执义。云何名为语善相耶?答曰:不违于理不增不减,善解章句应相说法,所演譬喻而无违背、无能轻诃,以是因缘名为语善。
问曰:不违于理,其事云何?答曰:有人计识是我,以诸行空无我故。非一切行皆是于识,此非道理。行是识因,因无我故识云何我?
问曰:一切诸法皆悉无常,声非一切是故为常。答曰:汝言一切声,有何义非一切耶?此说非因。又一切法有造作者皆悉无常,如火传等,声亦如是,是故无常。是则名为不相违相。
问曰:云何名为言不增减?答曰:我当先说增减之相。减有三种,一因减、二言减、三喻减。若言六识无常犹如瓶等,不说因缘,是名因减。若言是身无我,众缘成故,声亦无我从缘而有,是名喻减。若言四大无常如瓶造作,是名言减。与上相违,名为具足。又具足者,若人言我。应当问言:汝所说我为常无常?若无常者则同诸行便是断灭,若令常者即是涅槃更何须求。是则名为具足之相。
问曰:何名言增?答曰:增亦三种,一因增、二喻增、三言增。若言声法无常,和合成故,如瓶造作则为无常。又言声是空之求那,空非对碍,声是色法,云何相依?是名因增。若言五根无常,如呼声响造作法故,声亦如是。何以知之?为唇口等之所出故。是名喻增。如言微尘细小、虚空遍大,如此二法则名为常,声不如是,故曰无常。是名喻增。又说声是无常,众缘成故。若言常者,是事不然。所以者何?有二种因,一从形出、二为根了,云何言常?又同异法皆无常故。是名言增。
问曰:何语能令世人信受?答曰:若为愚者分别深义,所谓诸法皆悉空寂,无我无人如幻如化无有真实。如斯深义智者乃解,凡夫若闻迷没堕落,是则不名应时语也。若言诸法有业有报,及缚解等作者受者。浅智若闻即便信受,如钻燧和合则火得生。若所演说应前众生则皆信乐,如是名为随时而语。
问曰:何名言证?答曰:虽多所说善能忆念,若宣诸义深得其相,所立坚固令人爱乐,如言:诸法皆空无主,现见万物众缘成故。是名言证。
问曰:何名言失?答曰:与上相违,名为言失。又二种语亦名为失。何等为二?一义无异而重分别、二辞无异而重分别。云何一义而重分别?如言憍尸迦,亦言天帝释,亦言富兰陀那。是名义一名异而重分别。名义同者,如言因陀罗,又言因陀罗。是名义无异而重分别。复次凡所言说但饰文辞无有义趣,皆名为失。又虽有义理而无次第,亦名言失。如偈说:
「如人赞叹, 天帝释女, 名曰金色,
足手殊胜, 而便说于, 释提桓因,
坏阿修罗, 三种之城。 如是名为,
无次第语。」
问曰:何名知因?答曰:知因有四,一现见、二比知、三喻知、四随经书。此四知中,现见为上。
问曰:何因缘故现见上耶?答曰:后三种知由现见故,名之为上。如见火有烟,后时见烟便知有火,是故现见为胜。又如见焰便得喻水,故知先现见故然后得喻,后现见时始知真实。
问曰:已知三事由现故知。今此现见何者最实?答曰:五根所知有时虚伪,唯有智慧正观诸法名为最上。又如见热时焰、旋火轮、乾闼婆城,此虽名现而非真实。又相不明了故见错谬,如夜见杌疑谓是人;以指按目,则覩二月。若得空智名为实见。
问曰:已知现相。比相云何?答曰:前已分别,今当更说。比知有三,一曰前比、二曰后比、三曰同比。前比者,如见小儿有六指、头上有疮,后见长大闻提婆达,即便忆念本六指者是今所见,是名前比。后比者,如饮海水得其醎味,知后水者皆悉同醎,是名后比。同比者,如即此人行至于彼,天上日月东出西没,虽不见其动而知必行,是名同比。
问曰:闻见云何?答曰:若见真实耆旧长宿诸佛菩萨,从诸贤圣听受经法能生知见,是名闻见。譬如良医善知方药,慈心教授是名善闻。又诸贤圣证一切法有大智慧,从其闻者是名善闻。
问曰:喻相云何?答曰:若一切法皆空寂灭、如幻如化,想如野马、行如芭蕉、贪欲之相如疮如毒,是名为喻。如是四事名之为因,能通达者名为知因。
问曰:何名似因?答曰:凡似因者,是论法中之大过也,应当觉知而速舍离。如此似因,我当宣说。似因随相有无量义,略则唯八:一随其言横为生过、二就同异而为生过、三疑似因、四过时语、五曰类同、六曰说同、七名言异、八曰相违。
问曰:如此八法当广分别。答曰:言那婆者凡有四名,一名新、二名九、三名非汝所有、四名不着。如有人言:我所服者是那婆衣。难曰:今汝所着唯是一衣,云何言九?答曰:我言那婆乃新衣耳,非谓九也。难曰:何名为新?答曰:以那婆毛作故名新。问曰:实无量毛,云何而言那婆毛耶?答曰:我先已说新名,那婆非是数也。难曰:今知此衣是汝所有,云何乃言非我衣乎?答曰:我言新衣,不言此物非汝所有。难曰:今现见汝身着此衣,云何而言不着衣耶?答曰:我言新衣,不言不着。是名似因,亦名随言而为生过。又复随言而生过者,如说烧山。难曰:实焚草木,云何烧山?是名随言生过。乃至诸法皆亦如是。复次随言生过凡有二种,一如前说、二于同异而为生过。如言:有为诸法皆空寂灭,犹如虚空。难曰:若尔,二者皆是空无,无性之法便同虚空。如是名为同异生过。问曰:何故名生?答曰:有故名生,如泥有瓶性,故得生瓶。难曰:若泥有瓶性,泥即是瓶,不应假于陶师轮绳和合而有。若泥是有故生瓶者,水亦是有,应当生瓶。若水是有不生瓶者,泥云何得独生瓶耶?是名同异寻言生过。
问曰:生疑似因其相云何?答曰:如有树杌似于人故,若夜见之便作是念:杌耶、人耶?是则名为生疑似因。
问曰:云何名为过时似因?答曰:如言声常,韦陀经典从声出故,亦名为常。难曰:汝今未立声常因缘,云何便言韦陀常乎?答曰:如虚空无形色故常,声亦无形,是故为常。言虽后说,义亦成就。难曰:此语过时,如舍烧已尽方以水救,汝亦如是。是名过时。
问曰:类同云何?答曰:我与身异,故我是常,如瓶异虚空,故瓶无常。是名类同。难曰:若我异身而名常者,瓶亦异身,瓶应名为常。若瓶异身犹无常者,我虽异身,云何常乎?是名同类。
问曰:说同云何?答曰:如言虚空是常,无有触故,意识亦尔。是名说同。
问曰:何名言异?答曰:如言五尘无常,为根觉故,四大亦尔是故无常。难曰:龟毛盐香是无所有,而为意识所得,岂无常耶?是名言异。
问曰:相违云何?答曰:相违二种,一喻相违、二理相违。如言:我常,无形碍故,如牛。是名喻违。理违者,如婆罗门统理王业作屠猎等教,刹利种坐禅念定。是名理违。如此二法,愚者不解,谓为真实。是名相违。
问曰:何者名为不相违耶?答曰:异上二法名不相违,是名似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