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集菩萨学论

论中说：想要成就人生真正价值的人，在短暂生命中具足这些条件实在难得。如果不认真思惟这安隐的归宿，正确的修行之道又如何能建立？正如《华严经》中所说：「善财童子在胜热婆罗门处这样思惟：『获得人身很难，脱离各种苦难很难，获得无忧无虑的境界很难，刹那之间具足清净功德很难，遇到佛陀出世很难，诸根完具无缺很难，听闻佛法教义很难，遇见良善道友很难，遇到真正的善知识很难，领受如理如法的教导很难，获得正当清净的生活方式很难。』」

论中说道：明白了这各种正确的修行方法后，如果有菩萨这样观察思考：我的心愿是要帮助一切众生脱离痛苦恐惧，并不贪恋自身的安乐，这是多么殊胜的妙境啊！应当严守戒律，为救度一切众生拔除痛苦的根源，追求无上妙乐而修行，树立觉悟的因缘，发起坚定不移的信念，永不毁坏信心的根基。

正如《宝光明陀罗尼》中所说的偈颂：

“深信随顺诸佛及佛法， 也信佛子所修菩萨道， 确信无上广大觉悟境， 菩萨由此初发菩提心。 信心是功德的前导与根源， 能增长一切殊胜善法， 消除疑惑之网，枯竭贪爱之流。 信心能显扬安忍的修行， 信心没有污染使心境清净， 去除我慢成为恭敬根本。 信心如同洁净双手具足摄持力， 是七圣法财的无上修行。 信心能令一切欢喜施舍， 因为信喜而深入佛法。 信心能生出智慧功德， 随佛所说皆能通达无碍。 信心根基光明锐利， 能彻底斩断烦恼根本。 信心的力量坚固不可摧毁， 唯以真实信心契入佛功德。 无论相应或不相应境界， 刹那远离一切染着。 信心能超越魔障之境， 显示最殊胜解脱之道。 信心是不坏功德种子， 能令觉悟苗芽增长。 信心是殊胜智慧之门， 感得十方觉者示现。 若常信重佛宝功德， 便能远离非戒非学， 若能远离非戒非学， 此人深得诸佛赞叹。 若常信重法宝功德， 则听闻佛法无有厌足， 若闻佛法无有厌足， 于法信解达不思议。 若常信重僧宝功德， 则于清净僧众精进不退， 若于净众无有退转， 则信根坚固不可动摇。 若信根坚固不可动摇， 则得诸根清净明利， 若得诸根清净明利， 即能远离一切恶友。 若人远离一切恶友， 必得善知识摄受护持， 若得善知识摄受已， 则常修习广大善法。 若常修习广大善法， 则能成就大因缘力， 若得成就大因缘力， 此人信解最为殊胜。 若得信解最为殊胜， 即得诸佛常加护念， 若得诸佛常加护念， 则能发起无上菩提心。 若能发起无上菩提心， 勤修诸佛无量功德， 若勤修习佛功德已， 则得生在如来法家。 若得生在如来法家， 于执着无着皆得解脱， 于执着无着解脱已， 则得深心清净信心。 若得深心清净信心， 则证最上殊妙境界， 若证最上殊妙境已， 常行深妙波罗蜜多。 若行深妙波罗蜜多， 则能悟入大乘之道， 若能悟入大乘之道， 则知如法供养诸佛。 若知如法供养诸佛， 则念佛心永不退转， 若得念佛心不退转， 则常观佛不思议境。 若常观佛不思议境， 了知佛性本无生灭， 若知佛性本无生灭， 则知正法永不断绝。”

论中说：这里最初生起信心根基的功德广大无量，现在从整体法要中略作说明。然而许多凡夫众生，对于这样的妙法很难产生信解。若能以深心清净积累福慧资粮，凭借信心因力的加持，能够经历十方佛国微尘数那么多的众生劫数，享受种种殊妙快乐和殊胜善果。对于这样的妙法，应当生起信解。正如《十法经》中偈颂所说：

“信心是最殊胜的舟乘， 载运众生成就正觉； 所以与信心相关的一切， 有智慧的人都应当亲近。 如果一个人没有信心的根基， 一切善法都无法生长； 就像被烧焦的谷种， 永远发不出嫩芽茎秆。”

又如《大善诱经》记载： “那时如来告诫阿难说： ‘对于信解佛法的要义， 应当如实了知并切实奉行。’”

论中说道：修行这种信念的人，在顷刻间就能使信心根基坚固，也就是让觉悟之心坚定不动摇，从而能够包容承载一切福报。正如《师子王所问经》中所记载：“那时星贺那太子恭敬地向佛陀请教：‘世尊！怎样才能让众生在投生的任何处境中，始终获得喜爱愉悦，并能够接纳承载一切法义？’佛陀回答：‘想要解脱一切众生的人，应当常怀谦逊恭敬之心，发起追求觉悟的宏愿，这就叫做始终获得喜爱愉悦，接纳承载一切法义。’”

又如《华严经》中所说：“善男子啊！觉悟之心就像种子，能够生长出一切佛法的缘故。觉悟之心如同肥沃的田地，能够滋养众生纯净善法的缘故；如同广袤大地，是一切世间万物赖以存在的缘故。更进一步说，觉悟之心如同慈爱的父亲，教导护持诸位菩萨的缘故；如同财宝天王，能够斩断一切贫穷苦难的缘故；如同无价宝珠，成就所有利益众生的缘故。觉悟之心好似宝瓶，能满足一切善妙希求的缘故；如同独钴杵，终究能摧毁烦恼怨敌的缘故；如同究竟真理，能断除内心种种妄想的缘故；如同锋利宝剑，能斩断一切烦恼根源的缘故。觉悟之心犹如锐利斧钺，能砍伐所有痛苦之树的缘故；如同防身兵器，抵御一切极大苦难的缘故；如同救生钩竿，从生死轮回大海中拯救众生的缘故；如同巨大风轮，能迅速吹散一切障碍迷雾杂草的缘故。觉悟之心好似茂密丛林，汇聚菩萨所有修行誓愿的缘故；如同佛塔寺庙，受到一切世间天神、人类、阿修罗等众生敬重的缘故。善男子！觉悟之心就是如此成就了无可计量的殊胜功德。”

论中说到：怎么知道那些普通凡夫也能发起觉悟的心呢？这里引用佛经的圣言来证明，不是一部经所说的。比如《维摩诘经》说：“虽然生起的自我执着像须弥山那么大，仍然能够发起大觉悟的心，生起佛法。”还有《宝箧经》解释这种凡夫菩萨的意义说：“佛告诉文殊师利：‘好比迦陵频伽鸟的幼鸟，还没出蛋壳的时候，就已经能发出美妙的音声。文殊师利！这样的菩萨也是这样，虽然还没有断除自我执着、没有出离三界无明的蛋壳，已经能发出诸佛的妙音，就是空、无相、无愿解脱等等的音声。’”另外《随说诸法经》说：“那时胜慧菩萨在地窟中进入涅槃的时候，在大城市里获得受生，他因为对空性信解，能对治烦恼。”还有《入定不定印经》说：“佛告诉文殊师利：‘什么叫作羊车行的菩萨？好比有个人想要经过五佛刹微尘数那么多的世界，这个人乘着羊车沿着路走，经过很久远的年代，走了一百由旬，遇到大风轮，因为这个缘故反而倒退八万由旬。后来这个人在那个世界乘着这羊车，乃至经过不可说不可说那么长的时间，能越过一个世界吗？’文殊师利说：‘不能，世尊！’佛说：‘如果大乘的人发了觉悟的心以后，不应该受持读诵声闻乘的教法，或者和声闻们一起住、修习声闻乘，或者自己内心深处被别人教导，对于这样的乘乃至悟解得到那种智慧，因为这个缘故，对于无上道就会退失。这样的菩萨对于觉悟的心所得到的慧根慧眼，全部都被破坏了。文殊师利！我说这就叫作羊车行的菩萨。’”

论中说：如果菩萨喜爱大乘佛法，相信并理解空性的道理，在信解行这个阶段达到圆满，那么这种圣言量只有达到信解行阶段的菩萨才能见到这样的事。就像《宝云经》里说的：“以无数的总持、三摩地门、神通游戏、解脱智明这些无边的法门，平等地超越一切凡夫的行为果报，直到最后也不为利益供养，即使经过亿劫世间所得的受用资具，心里也没有贪恋执着，也不去分别，就像莲花盛开一样具足庄严。又在无量百千亿那由多劫中安住于大乘，照见了胜义谛，福慧资粮稀有而没有减少损失，对于出离生死，先前所修习的百千种相应的法门都全部具足。”

论里说：什么是了义呢？ 就是对刚开始发菩提心的人，说住于这个境界，这是了义。 什么是不了义呢？ 就是只描述了一小部分特征，让人没有疑惑。 这是根据圣人的言教、信心、理解和修行方法所产生的道理，就像《中论》里详细或简略地说明了信心、理解和修行一样。

另外，《如来秘密经》里记载： 那时，阿阇世王问佛陀说： “世尊！那个菩提心应该怎么发呢？” 佛陀回答说： “大王！就是要有深心，并且不退转。” 国王又问： “世尊！什么叫深心不退呢？” 佛陀回答说： “大王！就是能够生起大悲心。” 国王接着问： “世尊！怎样才能生起大悲心呢？” 佛陀回答说： “大王！就是对所有众生，不生起厌烦和舍弃的心。” 国王继续问： “世尊！怎样才能对众生不厌烦、不舍弃呢？” 佛陀最后回答说： “大王！就是如果不贪著自己的安乐，就能做到不厌烦、不舍弃。”

论中说：这里讲的菩提心，是指为了劝发大悲心，怀着欢喜、恭敬、爱护的意义而发的心。如果不依照如来教导中相应的方法去做，这个人就没有解脱的可能。这种菩提心如果看起来令人讨厌、反感，那就不算是发菩提心。就像《十法经》里说的：“善男子！如果菩萨们从本性上发起菩提心时，正好遇到如来和声闻众的教化，劝发他们生起无上正等正觉的心，这叫作最初欢喜发菩提心的相状。如果听到讲解菩提和菩提心之后，立刻就发起无上正等正觉的心，这叫作第二欢喜发菩提心的相状。如果看到那些无依无靠、无人救助的众生，怀着大悲心，乃至发起无上正等正觉的心，这叫作第三欢喜发菩提心的相状。如果看见如来具足圆满的种种相好，立刻生起恭敬爱护的心，乃至发起菩提心，这叫作第四发菩提心的相状。”

论中说：菩提心有两种：一种是愿菩提心，一种是住菩提心。就像《华严经》里讲的：“善男子！还有一类众生，他们发愿要证得那难得的无上正等正觉心；还有一类众生，他们安住在那难得的无上正等正觉心中。”

论中说：发菩提心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证得佛果，二是为了留在世间度化众生。

《首楞严经》里提到一个问题：既然已经在某位佛面前发过菩提心，为什么还要做那些看起来很小的善事呢？

《贤劫经》里举了几个例子：

从前，星宿王如来在施音如来面前初次发菩提心时，他是个牧牛人，只是用一片耽步罗叶供养了施音如来。

无量名称如来在电光如来面前初次发菩提心时，他是个织布工，用一件上好的衣服供养了电光如来。

焰光如来在无量光如来面前初次发菩提心时，住在城里，用一把草做的火把供养了无量光如来。

难胜如来在坚固步如来面前初次发菩提心时，是个砍柴的人，用一小段带齿的木头供养了坚固步如来。

功德幢如来在妙吉祥称如来面前初次发菩提心时，是个医生，用一个庵摩罗果供养了妙吉祥称如来。

论中说：这最初发起的觉悟之心，还不是圆满的修行，但就凭这种厌离世间的心，已经能够解脱轮回，获得无量的快乐。就像《慈氏解脫經》里说的：“善男子！好比有一种宝贝，叫做金刚，它能断除一切贫穷的痛苦。善男子！这追求一切智慧的心，也是这样，它能断除一切轮回的痛苦。”

论中说：只有发起觉悟之心的人，才能接近那个果位，应该这样理解。

另外，《善谏经》里记载：佛说：“大王！你如果说，在各种事情中能做很多事，那还不如我在一切修行中行一切行、在一切地方利益一切众生。这说的就是学习布施波罗蜜多，乃至学习智慧波罗蜜多。

大王！所以你对无上正等正觉也应该这样，乐于发起清净的信心和利益他人的意愿。无论行住坐卧、做梦还是清醒、吃饭喝水时，都要常常保持正念，观察诸佛、菩萨、声闻、缘觉以及一切众生的身体等，积聚过去、未来、现在的一切善根。衡量之后，融合之后，应该随喜的，就亲自在面前随喜，乃至遍及整个虚空界、整个涅槃界，也亲自随喜。

还要随喜一切诸佛、菩萨、缘觉以及声闻大众的供养事业，平等地将这些功德回向给一切众生，乃至让所有众生得到一切智慧，普遍圆满诸佛的善法。每天早、中、晚三个时段，都要将功德回向给无上正等正觉。

大王！你以这样的正行，才配称为真正的王者。不放弃宝贵的王位，同时追求觉悟的修行，也能获得圆满。”

说到果报时，佛说：“大王！你在那时，因为发起觉悟之心的缘故，善根和业报经过无量无数的时间，常常投生到天上，在天界中成为天帝释，或者投生人间，成为人间之王。大王！仅仅因为发起觉悟之心的善根力量，没有别的业力，就能知道是圆满还是尚未圆满。”

总而言之，佛说：“大王！仅仅发起觉悟之心，就是为了救度一切众生、解脱一切众生、让一切众生得到安稳、最终让所有众生达到涅槃、从而产生无量无数善根的缘故。大王！这哪里还需要说是在各种事情中能做很多事呢？”

论里说：这种觉悟心的修行状态，佛经里是拿过去和现在的因缘关系来举例说明的。那么，这种发愿的觉悟心，要修行到什么阶段的菩萨才能获得戒体呢？有一种说法是：第九地。《虚空藏经》里讲：“贪图名声和供养，是一切罪过的根源。”《十地经》里说：“讲到初地菩萨时，对于那种利养，他们连一丝一毫的亲近和希求都没有。如果有众生来到我这里，他们所需要的一切，我会加倍地给予。”

论中说：按照这种说法，那么达到极喜地的菩萨，已经获得了善住不动的境界，并且还说他们生在了如来之家，必定会走向成就正等正觉。另外，《虚空藏经》里说：“声闻乘是得不到这种境界的，只有乐于大乘的人才能得到。”就像《最上授所问经》里说的：“这种吝啬和嫉妒的法，正是被称为束缚的东西。”这些经典都表明，极喜地的学说，是要远离对自我的执着，不再生起“我”的念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一切所需，甚至像经里说的那样，要布施自己的头、眼睛等等呢？

论里说：像这样的经文，是进入菩萨初地以后才能真正体现这种修学的。如果要全面讨论菩萨修行中应该修习的内容，有些地方是明确禁止不能一下子全做的，因为菩萨还没能完全学会，要知道这两种情况遍布所有的修学之处。还有一种修学，由于对成就的作用还没能掌握，所以即使不去修习也没有过失。《无尽意经》说：“在行广大布施的时候，舍弃清净的戒律不算懈怠，因为之前没有说过，也没有专门去积累这种行为，只是根据能力去亲近而已。”另外《十地经》说：“假设犯了邪淫的戒，但被烦恼染污的程度很轻微，这是由于乐于追求觉悟心的缘故。舍利弗！说菩萨的别解脱戒要成就四种法。就是说这位菩萨在修习中得到了真实语。舍利弗！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发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以后，立志乐于精进，勤求善法，学习各种议论，坚持禁戒，对菩萨的修学能够圆满修习。由于亲近他人，这样的戒学有时也会违犯、轻慢毁辱师长，因为极度惭愧而生起大恐惧。他又能受用尊重和爱乐，圆满成就这样平等的戒法。这位菩萨对于诸佛如来现前的戒学，生起乐欲正行，应该另外受学，他如果没有善知识的话，就面向十方现在世的佛菩萨面前，专心忆念作观想，根据自己的力量衡量以后，坚持这条戒，不要再欺诳十方一切佛菩萨众以及世间所有的天、人等。”《正法念处经》说：“先稍微考虑了一下，后来竟然不布施了，会堕入饿鬼道；嘴上答应了却不布施，会堕入地狱道。”更何况是追求无上觉悟，已经答应要布施给一切世间所有众生而没有剩余的呢。就像《法集经》说的：“善男子！菩萨应当尊重真实的道理。为什么呢？善男子？因为聚集真实的道理就叫做法集。善男子！什么叫真实的道理？如果菩萨发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甚至到舍弃身命也不舍弃这个心，不舍弃一切众生，这就叫做菩萨的真实道理。如果菩萨发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以后，后来又舍弃了这个心以及舍弃了众生，这位菩萨就是说了大妄语，实在应该被呵斥厌弃。”还有《海意菩萨所问净印法门经》说：“佛说：‘海意！比如世间如果有国王或大臣想要宴请一座城市所有的百姓，把大家召集来以后却舍弃不管，既不准备喝的也不准备吃的，对百姓们就是欺骗。而百姓们连一点点饮食都得不到，就会高声呵责，愤怒地离开。’佛说：‘海意！菩萨也是这样，对于还没有度脱的众生要让他们度脱，不应该只修习流利的口才和敏捷的辩论，以至于不勤修多闻、积累各种善法和觉悟的助道法，那样的菩萨就是欺骗了诸天和世人。就像过去佛说的，这是圣者所呵斥厌弃的，对于智慧、大智慧、无上殊胜的智慧都极难得到。所以应当知道，菩萨不应该只用语言来欺骗一切天、人世间。再者海意！如果有人来劝请说法、做有利益的事的时候，那位菩萨随顺他的请求而说，甚至舍弃自己的身体去修菩萨行，不再欺骗一切众生，应当这样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