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比丘经卷上
失译人名附东晋录
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时诸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诸天、王、大臣、长者、人民,及事九十六种道者,凡万余人,日于佛前听经。佛自念:「人众日多,身不得安。」佛意欲舍人众去,到闲屏处,坐思惟念道。佛即舍人众去,入山至校罗丛树间,其树有神。佛坐其下,思念清净之道。去丛树不远,有群象五百余头,中有象王,贤善知善恶之事,譬如人状。象辈众多,周匝象王边,中有雄雌、长齿中齿少齿者。象王渴欲行饮水时,诸小象走居前入水饮,饮已于水中走戏,挠捞水令浊恶,象王不能得清水饮。象王饥欲行食草,诸小象复走居前食噉美草,走戏蹈践其上,象王不能得净草食。象王自念:「我群众多患,是诸象及小象子挠水令浊、令草不净,而返常饮浊水食足践之草。」象王自念:「我欲弃是诸象去,至一屏处快耶!」象王即弃群而去,转行入山,到校罗丛树间。象王见佛,佛坐树下,心大欢喜,则前至佛所,低头屈膝为佛作礼,却在一面住。佛自念:「我弃众人来在是间,象王亦复弃众象来到是树间,其义适同。」佛为象王说经言:「佛于人中最尊,象王于诸象中亦尊。」佛言:「我心与象王心适相中合,我与象王俱乐是树间。」象王听经竟,心即开解,晓知佛意,便视佛所彷徉经行处,以鼻取水洒地、以鼻捞草扫地、以足蹈地令平好。象王日朝暮承事。如是久后,佛便取无为泥洹道去。象王不知佛处,为周旋行求,索佛不得,啼泣愁忧不乐不敢食饮。
佛陀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时,每天有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以及天神、国王、大臣、长者、百姓,还有信奉九十六种外道的修行者,共一万多人前来听经。佛陀心想:“人越来越多,我连清净身心的时间都没有。”于是决定暂时离开众人,到僻静处独自思惟修行。
佛陀离开人群走进山中,来到一片校罗丛树林。林中有树神护持,佛陀便坐在树下思维清净之道。离树林不远住着五百多头象群,其中象王通晓善恶,智慧如同人类。象群终日围绕着象王,当象王口渴想喝水时,小象们总是抢先冲进水里,边喝边嬉戏,把水搅得浑浊不堪;当象王饥饿想吃草时,小象们又抢先把鲜嫩的草吃掉,还在草地上踩踏玩耍,让象王吃不到干净的草。
象王心想:“这群象众真是累赘,把水搅浑、把草弄脏,害得我总喝浊水、吃被踩过的草。”于是决定独自离开,走向深山里的校罗丛树林。
象王见到佛陀坐在树下,心生欢喜,上前低头屈膝向佛陀行礼,安静地站在一旁。佛陀察觉因缘:“我离开众人来到此地,象王也离开象群来到这林中,我们的心意竟是相通的。”便对象王开示:“佛陀在人中最尊贵,象王在象群中也最尊贵。你我的心意如此契合,都喜爱这清净的树林。”
象王听闻佛法后心开意解,明白了佛陀的教化。它每天用鼻子洒水净地,用鼻子拔草扫地,用脚把地面踏得平整,早晚恭敬侍奉佛陀。这样过了很久,佛陀证得涅槃离去。象王找不到佛陀的踪迹,焦急地四处寻找,始终不见踪影,最后悲伤流泪,忧愁得不愿饮食。
时国中有佛寺舍,在山上,名迦罗洹,中有五百沙门共止其中,皆已得阿罗汉道,常以月六斋日诵经至明时。象王亦在山上,近于寺边。象王知有六斋日诵经,至其日,象王常行入寺听经。诸沙门知象王喜听经,欲诵经时须象王来到乃诵经。象王听经彻明,不睡不卧不动不摇。象王数闻经承事佛故,久后象王亦以寿终死,便得为人作子。生婆罗门家,不复闻佛经亦不见沙门,便弃家入深山学婆罗门道,在山上止。近比亦有一婆罗门道人俱在山上,相与往来,共为知识。其一人自念:「我厌世间县官忧苦老病死,后当入地狱、饿鬼、畜生贫穷中。用是故,我除头须、被袈裟作沙门,求度世无为道。」其一人自念:「我愿欲求作国王得自在,令天下人民皆共属我随我教令。」两人共愿如是。久后二人各复寿终,得于世间作人。其一人前世宿命欲求作国王者,生于海边为国王太子,父母便字子为弥兰。其一人前世宿命欲求度世无为泥洹道者,生于天竺罽宾县,父母便字为陀猎。生便被袈裟俱生,所以与袈裟俱生者,本宿命所愿。其家有一象王亦同日生,天竺名象为那,父母便因象字其子名为那先。
那时国中有座佛寺建在山上,名叫迦罗洹寺,寺里住着五百位修行人,他们都已证得阿罗汉果位,每逢六斋日便整夜诵经。有头象王也住在山间,离寺庙很近。
象王知道每逢六斋日寺里会诵经,一到这天,它总会主动走进寺院听经。僧人们知道象王喜欢听经,要诵经时都会等象王到了才开始。象王听经时通宵达旦,从不打盹,也不卧倒,身子一动不动。
象王因长期听经积累功德,寿命终结后便转世投胎为人。他出生在婆罗门家庭,但这一世既听不到佛经也见不到僧人,长大后便离家进入深山修习婆罗门道,在山中隐居。附近还住着另一位婆罗门修行人,两人经常往来,结为知己。
其中一人心想:"我厌恶世间当官的烦恼,害怕生老病死,死后还要堕入地狱、饿鬼、畜生这些苦难境地。因此我要剃除须发,披上袈裟出家,追求超脱世间的无为之道。"另一人则想:"我发愿要当国王获得大权,让天下百姓都听从我的号令。"两人各自怀着这样的心愿。
后来两人寿终,再度转生为人。那个前世发愿要当国王的,投生在海边成为国王的太子,父母给他取名叫弥兰。那个前世发愿要追求涅槃之道的,投生在印度罽宾县,父母给他取名叫陀猎。这孩子出生时就裹着袈裟——这正是他前世誓愿的显现。
他家有头象王也在同一天出生,印度语称象为"那",父母便依据这头象给儿子取名叫那先。
那先长大,年十五六,有舅父字楼汉。楼汉作沙门,有绝妙之才,世间无比,眼能彻视、耳能彻听、自知所从来生,行即能飞,出能无间、入无孔,自在变化无所不作,天上天下人民及蜎飞蠕动之类心所念,楼汉皆预知之。那先便自往到舅父计自说言:「我意佛道,欲除头须、被袈裟作沙门,今我当为舅父作弟子。宁可持我作沙门耶?」楼汉知那先宿命作善有慧,甚重哀之,因听令作沙弥。那先始作小沙弥,受十戒,日诵经学问,思惟经戒即得四禅,悉知诸经,独未受大沙门戒。
那先渐渐长大,到十五六岁时,有位舅舅名叫楼汉。楼汉出家为僧,拥有超凡的才智,世间无人能及——他的眼睛能透视万物,耳朵能听见一切声音,自己知道前世从何而来,行走时能凌空飞行,穿墙过壁无碍,自由变化无所不能,天上地下所有人类乃至飞虫爬蚁的心思念头,楼汉都能预先知晓。
那先便主动去找舅舅恳求道:"我一心向往佛道,想要剃除须发、披上袈裟出家为僧。请允许我成为舅舅的弟子,您能否为我剃度?"楼汉知晓那先宿世积累善根慧根,十分怜惜这个孩子,便答应让他成为沙弥。那初作小沙弥时,受持十戒,每日诵经求学,通过精研经律修得四禅境界,通达各类经典,只是尚未受具足戒成为比丘。
于时国山中有佛寺舍名曰惒禅,惒禅寺中有五百沙门,皆得阿罗汉道。中有第一阿罗汉名頞陂曰,能知天上天下去来见在之事。那先年满二十,因作大沙门,受大沙门戒,便到惒禅寺中至頞陂曰所。时五百阿罗汉适以十五日说大沙门戒经在讲堂上坐,大沙门皆入,那先亦在其中。众沙门悉坐,頞陂曰悉视坐中诸沙门心皆是阿罗汉,独那先未得罗汉道。頞陂曰便说譬喻经言:「若入折米,米正白中有黑米即剔不好。今我坐中皆清白,独那先为黑,未得阿罗汉道。」那先闻頞陂曰说经如是,大愁便起,为五百沙门作礼已即出去。那先自念:「我不宜在是座中坐,我亦未得度脱,其余沙门皆已度脱。譬若众师子中有狐狗,今我亦如是。我从今不得道者不复入众中坐也。」頞陂曰知那先意,便呼那先着前,以手摩那先头:「汝今得阿罗汉不久,勿愁忧也。」頞陂曰便欲坐止那先。
那时在国家山中有座佛寺叫和禅寺,和禅寺里有五百位修行者,都已证得阿罗汉果位。其中有位最杰出的阿罗汉名叫頞陂曰,能知晓天上地下过去未来现在的一切事。那先年满二十岁,受具足戒成为比丘后,来到和禅寺拜见頞陂曰。当时正值十五日,五百阿罗汉在讲堂集会诵戒,所有比丘都入座,那先也在其中。众修行者坐定后,頞陂曰观察在座众人心性,发现其他人都已是阿罗汉,唯独那先尚未证得阿罗汉果位。頞陂曰便用譬喻开示道:"好比筛米时,雪白的米中混着黑米就要拣出来。如今在座诸位都是清净圣者,唯独那先如同黑米,还未得阿罗汉道。"那先听到这番话,心中十分难过,向五百比丘行礼后便起身离去。那先暗自思量:"我不该坐在这个圣众之中,我尚未获得解脱,其他修行者皆已解脱。就像狮群中混入野狐,我现在正是如此。从今若未证道,绝不再参与圣众集会。"頞陂曰知晓那先心意,便唤他上前,轻抚他的头顶说:"你不久将证得阿罗汉果位,不必忧愁。"頞陂曰于是挽留那先在寺中安居修行。
那先复有一师,年八十余,字迦惟曰。其县中有一优婆塞,大贤善,常日饭迦惟曰、弟子。那先至为师持应器行取饭具,师令那先口含水行到优婆塞家取饭具。优婆塞见那先年少端正行与人绝异,宿知有慧,预闻有明志之名、能说经道。优婆塞见那先入其舍中,便即起立前为作礼却叉手言:「我饭诸沙门日久,未尝有为我说经者。今从我那先求哀,愿为我说经,解我愚痴。」那先即自念:「我受师教,令我口含水不得语。我今吐水者为犯师戒,如是当云何?」那先念:「优婆塞亦高才有志,我为其说经,想即得道。」那先便吐水而坐,即为说经:「人布施作善奉行经戒,今世安隐、后世便生天上,下生人中即当明慧富贵,后不复入地狱、饿鬼、畜生中。人不奉行经戒者,于今世苦,后世复堕三恶道中无有出时。」优婆塞闻经心即欢喜。那先知优婆塞心欢喜,便复说深经言:「世间万物皆当过去,无有常在者。万物过去皆苦,世间人身亦如是。世间人皆言:是我身、过我许。是皆不得自在泥洹道者。最乐泥洹者,不生不老不病不死不愁不忧,诸恶勤苦皆悉消灭。」那先说经已,优婆塞即得第一须陀洹道,那先亦自得须陀洹道。优婆塞大欢喜,便为那先好美饭。那先语优婆塞:「先取具着师钵中。」那先饭竟澡漱讫毕,持饭具还与师。师见饭具言:「若今日持饭具来,大好。已犯众人,约当逐出汝。」那先愁不乐。师言:「会众比丘僧众。」比丘僧悉会坐,师言:「那先犯我曹众人约来,当共逐出,不得止众中也。」頞陂曰说譬喻言:「如人持一箭射两准,如是曹人不应逐出也。那先自说得道,亦令优婆塞得道,不应逐出。」那先师迦维曰言:「正使一箭中百准,会为众人约,不得留止。余人悉不能如那先得道,当已绝后。不逐出那先者,余人复效,无以却后。」众坐中皆默然,随师教,即逐出那先。那先便以头面着师足,起遍为众比丘僧作礼,礼竟便去,入深山中坐树下,昼夜精进念道不懈,便自成得阿罗汉道,能飞行亦能眼彻视耳彻听,亦能知他人心所念,自知前世所从来生。得阿罗汉已便即来还入惒禅寺中,诸众比丘僧中叩头求哀悔过惒禅诸比丘僧,诸比丘僧即听之,那先作礼竟便出去。
那先还有一位老师,年纪八十多岁,名叫迦惟曰。他所在的县城里有一位在家居士,德行高尚、心地善良,每天供养迦惟曰和他的弟子们饭食。那先为老师拿着饭钵去取饭菜,老师让那先含着水出门,走到居士家取饭。居士看见那先年轻端正,举止与常人截然不同,早知他富有智慧,也预先听闻过他那志向清明、善于讲解佛法的名声。居士见那先走进他家,立即起身向前行礼,合掌说道:“我供养各位出家人已经很久了,却从未有人为我讲解佛法。今天我恳求那先慈悲,希望能为我说法,解开我的愚痴困惑。”
那先心中暗想:“我受了老师的嘱咐,让我口中含水不得说话。我现在若是吐水说话,就违背了老师的戒令,这该怎么办呢?”那先转念又想:“这位居士也是才智高超、志向坚定的人,我为他说法,想来他就能证得道果。”于是那先便吐出水坐下,即刻为他讲说佛法:“人行布施、修善业、奉行经教戒律,今生就能获得安稳,来世便能转生天上;即使降生人间也会智慧明达、富贵尊荣,从此不再堕入地狱、饿鬼、畜生这三恶道中。人不奉行经教戒律的,今生就会受苦,来世还会堕入三恶道,难以有出头之日。”居士听了这番开示,心中十分欢喜。
那先知道居士心已欢喜,便进一步讲说更深奥的经义:“世间万事万物终将逝去,没有永恒不变的存在。万物逝去的过程本质是苦,人的身体也是如此。世间人都说:这是我的身体、属于我所有。其实这些都不得自在。唯有涅槃之道才是最安乐的。证入涅槃的人,不再有生、老、病、死,也没有忧愁烦恼,一切恶业与苦难全都消灭了。”那先说完法义,居士当下证得了初果须陀洹道,那先自己也证得了须陀洹道。居士大为欢喜,便为那先准备了上好的饭菜。
那先对居士说:“请先将饭菜盛入我老师的钵中。”那先用完斋饭,洗漱完毕,便带着饭具回到老师那里。老师看见饭具说道:“你今天虽然把饭具带回来了,看起来很好。但你已经违反了众人的约定,应当被逐出僧团。”那先听了心中愁闷不乐。
老师召集所有比丘僧众集会。比丘们全都到齐坐下后,老师说道:“那先违反了我们大家共同的约定,应当一起将他驱逐,不得继续留在僧团中。”这时,一位名叫頞陂曰的比丘说了一个譬喻:“就像有人用一支箭射中了两个靶心,这样的人不该被驱逐。那先自己证得了道果,也让居士证得了道果,不应驱逐他。”
那先的老师迦惟曰说道:“即便一支箭射中了一百个靶心,但既然已经与众人立下约定,就不能破例留他。其他人都不能像那先这样证得道果,若就此断绝后例,不驱逐那先,以后其他人都会效仿,就无法制止后来的违戒行为了。”在座众僧都沉默不语,遵从老师的教示,随即驱逐了那先。
那先便以头顶礼老师的双足,起身向所有比丘僧众一一作礼,礼毕后便离开了。他进入深山之中,坐在树下,昼夜精进修行,忆念正道毫不懈怠,于是自己成就了阿罗汉道,获得了神通,能够飞行,也能以天眼彻视、天耳彻听,还能知晓他人心中所想,并了知自己过去世的种种因缘。证得阿罗汉果后,他便返回惒禅寺中,向众比丘僧叩头忏悔,请求宽恕。惒禅寺的比丘僧众便接受了他的悔过。那先礼敬众僧后,便离开了寺院。
那先转行入诸郡县街曲里巷,为人说经戒教人为善,中有受五戒者、中有得须陀洹道、中有得斯陀含道者、中得阿那含道者、中有作沙门得阿罗汉道者,第一四天王、第二忉利天帝释、第七梵天王皆来到那先前作礼,以头面着足却坐,那先皆为诸人说经,名字彻闻四天。那先所行处,诸天、人民、鬼神、龙见那先无不欢喜者,皆得其福。那先便转到天竺舍竭国,止泄坻迦寺中。
那先比丘游历各地,穿行于郡县、街巷与村落之间,为人们讲解戒律与教义,劝导众人行善。听闻教法的人中,有的受持了五戒,有的证得了须陀洹果,有的证得了斯陀含果,有的证得了阿那含果,更有出家修行而证得阿罗汉果的。初利天的天帝释、第七重天的梵天王等天人,都来到那先面前恭敬顶礼,以头面触足后安坐一旁。那先为所有前来的人说法,他的名声传遍了四天。凡是那先所到之处,诸天、人民、鬼神、龙众见到他无不心生欢喜,都因此获得福报。后来,那先来到了天竺的舍竭国,居住在泄坻迦寺中。
有前世故知识一人,在海边作国王太子名弥兰。弥兰少小好喜读经学异道,悉知异道经法,难异道人无有能胜者。弥兰父王寿终,弥兰即立为国王。王问左右边臣言:「国中道人及人民,谁能与我共难经道者?」边臣白王言:「有。有学佛道者,人呼为沙门,其人智慧博达,能与大王共难经道。今在北方大秦国,国名舍竭古王之宫,其国中外安隐,人民皆善。其城四方,皆复道行,诸城门皆雕文刻镂。宫中妇女各有处所,诸街市里罗列成行,官道广大列肆成行,象马车步男女炽盛,乘门道人亲戚工师细民。及诸小国皆多高明,人民被服五色焜煌,妇女傅白皆着珠环,国土高燥珍宝众多,四方贾客卖买皆以金钱,五谷丰贱家有储畜,市边罗卖诸美羹饭饥即得食,渴饮蒲萄杂酒,乐不可言。」
有前世因缘的一个人,在海边作国王的太子名叫弥兰。弥兰从小喜欢读经学习各种外道,通晓所有外道的经典教法,辩难外道修行者没有人能胜过他。弥兰的父亲国王寿命终结后,弥兰就被立为国王。国王问身边的臣子说:“国中的修行者以及百姓,谁能和我一起辩论经典教义呢?”臣子禀告国王说:“有的。有学习佛道的人,人们称为沙门,这些人智慧广博通达,能够和大王一起辩论经典教义。如今他们在北方的大秦国,国名叫舍竭,是古代国王的宫殿所在,那个国家内外安宁,人民都很善良。那城池四方规整,都有复道通行,各个城门都雕刻着花纹图案。宫中妇女各有居所,街市里巷排列整齐,大路宽广店铺成行,象马车乘行人众多熙熙攘攘,城门附近有修行者、亲戚、工匠、平民。还有许多小国都很高明,人民穿着五色衣服光彩夺目,妇女傅粉佩戴珠宝耳环,国土高爽干燥珍宝众多,四方商客买卖都用金钱交易,五谷丰收价格低廉家家都有储备,市集边罗列售卖各种美味羹饭,饿了就能吃到,渴了饮用葡萄酒和各类酒水,快乐得无法形容。”
其国王字弥兰,以正法治国。弥兰者高才有智,明世经道,能难去来见在之事,明于官事战鬪之术,智谋无不通达。时王出城游戏,诸兵众屯绕外。其王心自贡高:「我为王,能答九十六种经道。人所问不穷,人心适发便豫知所言。」王语诸傍臣曰:「尚早入城亦无所作。是间宁有明经道人沙门能与我共难经说道者无?」王傍臣名沾弥利望群,沾弥利望群白王言:「然。有沙门字野惒罗,大明经道,能与王共难经说道。」王便勅沾弥利望群行往请来。沾弥利望群即行请野惒罗言:「大王欲见大师。」野惒罗言:「大善。王欲相见者,当自来耳,我不往也。」沾弥利还白王如是,王即乘车与五百骑共往到寺中。王与野惒罗相见,前问讯已便就坐,五百骑从悉皆亦坐。王即问野惒罗言:「卿用何故弃家捐妻子,剃头须、被袈裟作沙门乎?卿所求何等道?」野惒罗报王:「我曹学佛道行忠政,于今世得其福,后世亦得其福,用是故我除头须、被袈裟作沙门。」王问野惒罗言:「有人白衣有妻子,于家有妻子行忠政,于今世得其福不?后世亦得其福不?」野惒罗言:「白衣于家有妻子,有行忠政,于今世得福,于后世亦得其福。」王言:「白衣于家有妻子,有行忠政,于今世后世同得其福。卿无故而弃妻子,除头须、被袈裟作沙门为。」野惒罗便默然无以报王。傍臣白言:「是沙门大明健有智,迫促未及说耳。」王傍臣举手言:「王得胜。王得胜。」野惒罗便默然受负。
这位国王名叫弥兰陀,以正道治理国家。弥兰陀才华出众、智慧超群,通晓世间经典与真理,能辩驳过去、未来、现在之事理,精通政务与兵法谋略,各种智谋无不通达。有一次国王出城巡游,众多兵士环绕护卫。国王心中暗自骄傲:“我身为国王,能应对九十六种学说的论辩。无论他人问什么都不会被难倒,别人心里刚起念头我就能预先知道他要说什么。”国王对身边大臣们说:“现在回城还早,也没什么要事处理。这附近可有通晓经典、明达真理的沙门,能与我辩论经义、探讨道理的吗?”国王身边有位大臣名叫沾弥利望群,他禀告国王说:“有的。有位沙门名叫野惒罗,深明经典真理,能与大王辩论经义、探讨道理。”国王便命令沾弥利望群前去邀请。沾弥利望群立即前往邀请野惒罗,说道:“大王想见大师。”野惒罗回答:“很好。大王若想相见,应当亲自前来,我不会去的。”沾弥利望群回来将这番话禀告国王,国王即刻乘车,带着五百骑兵一同来到寺院中。国王与野惒罗相见,互相问候后便就座,五百随从骑兵也都坐下。国王随即问野惒罗:“您为何抛弃家庭、舍离妻子,剃除须发、披上袈裟成为沙门呢?您所求的是什么道?”野惒罗回答国王:“我们修学佛道,奉行忠正善法,能在今生获得福报,来世也能获得福报,因此我剃除须发、披上袈裟成为沙门。”国王问野惒罗:“若有在家白衣拥有妻子,在家中奉行忠正善法,今生能得福报吗?来世也能得福报吗?”野惒罗说:“在家白衣拥有妻子,若能奉行忠正善法,今生能得福报,来世也能得福报。”国王说:“在家白衣拥有妻子,奉行忠正善法,今生来世同样得福。您却无缘无故抛弃妻子,剃除须发、披上袈裟成为沙门,这是为什么呢?”野惒罗便沉默无言,无法回答国王。旁边的大臣说:“这位沙门非常明达、刚健有智,只是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回答罢了。”国王身边的大臣举手喊道:“大王得胜!大王得胜!”野惒罗便默然接受了失败。
王即左右顾视诸优婆塞,诸优婆塞面亦不惭。王念:「是诸优婆塞面亦难惭者,独复有明经健沙门能与我相难者耳!」王语沾弥利宁:「复有明慧沙门能与共难经说道者无?」时那先者,诸沙门师,常与诸沙门俱出入,诸沙门皆使说经。那先时皆知诸经要难,能说十二部经,说经而种种别异章断句解已,知泥洹之道,无有能穷者、无有能得胜者,能解诸疑、能明思者,所言智如江海,能伏九十六种道,为佛四辈弟子所敬、为诸智者所归仰,常以经道教授人。那先来到舍竭国,其所相随弟子皆复高明,那先如猛师子。沾弥利白王:「有异沙门字那先,智慧深妙明诸经要,能解诸疑、无所不通,能与王共难经道。」王问沾弥利:「审能与我共难经道不?」沾弥利应:「唯然。能与王共难经道。尚能与第七梵天共难经道,何况于人王。」即勅沾弥利便行请那先来。沾弥利即往到那先所白言:「大王欲相见。」那先即与诸弟子相随到王所。
国王随即环视身边的在家信众,那些信众脸上也没有羞愧的神色。国王心想:“这些在家信众尚且面无愧色,难道就没有通晓经教、善辩的沙门能与我辩论吗?”国王便问沾弥利:“还有没有智慧明达的沙门,能与我辩论经义、探讨佛法的?”当时的那先,是众沙门的老师,常与众沙门一同出入,沙门们都请他讲解经典。那先通晓各种经典的要义和难点,能解说十二部经,讲解经文时能清楚区分不同章节、解析文句,了知通往涅槃的道路。没有人能难倒他,也没有人能胜过他。他能解答各种疑惑,阐明深奥的义理,他的智慧如同江海般深广,能折服九十六种外道,受到佛门四众弟子的敬重,为所有智者所归仰,常常以经法教导他人。那先来到舍竭国,跟随他的弟子也都才智高超,那先本人则如威猛的狮子一般。沾弥利禀告国王:“有一位名叫那先的沙门,智慧深邃精妙,通晓诸经要旨,能解答一切疑难,无所不通,能与大王辩论经法。”国王问沾弥利:“他确实能与我辩论经法吗?”沾弥利回答:“是的。他能与大王辩论经法。他甚至能与第七重天的梵天辩论经法,何况是人间的国王呢。”国王便命令沾弥利去邀请那先前来。沾弥利随即前往那先的住处,禀告说:“大王想见您。”那先便与弟子们一同跟随沾弥利来到国王的处所。
王虽未甞与那先相见,那先在众人中被服行步与人绝异,王遥见阴知是那先。王自说言:「我前后所见人众大多、入大座中大多,未甞自觉恐怖如今日见那先。那先今日定胜我,我定不如矣。我心惶惶不安也。」沾弥利白王言:「那先已来在外。」那先既至,王问沾弥利:「何所是那先者?」沾弥利因指示王,王即大欢喜:「正我所隐者竟是那先。」王即见那先衣被行步与众人绝异。那先即到,前相问讯语言,王便大欢喜,因共对坐。那先语王言:「佛经说言,人安隐最为大利,人知厌足最为大富,人有所信最为大厚,泥洹道者最为大快。」王便问那先:「卿字何等?」那先言:「父母字我为那先,便呼我为那先。有时父母呼我为维先、有时父母呼我为首罗先、有时父母呼我维迦先,用是故人皆识知我,世间人皆有是字耳。」王问那先:「谁为那先者?」王复问言:「头为那先耶?」那先言:「头不为那先也。」王复问:「眼耳鼻口为那先耶?」那先言:「眼耳鼻口不为那先。」王复问:「颈项肩臂足手为那先耶?」那先言:「不为那先。」王复问:「髀脚为那先耶?」那先言不为那先。王复问颜色为那先耶。那先言:「不为那先。」王复问:「苦乐为那先耶?」那先言:「不为那先。」王复问:「善恶为那先耶?」那先言:「不为那先。」王复问:「身为那先耶?」那先言:「不为那先。」王复问:「肝肺心脾脉肠胃为那先耶?」那先言:「不为那先。」王复问:「颜色苦乐善恶身心合,是五事宁为那先耶?」那先言:「不为那先。」王复问:「假使无颜色、苦乐、善恶、身心、无是五事,宁为那先耶?」那先言:「不为那先。」王复问:「声响喘息为那先耶?」那先言:「不为那先。」王复问:「何所为那先者?」那先问王言:「名车何所为车者?轴为车耶?」王言:「轴不为车。」那先言:「辋为车耶?」王言:「辋不为车。」那先言:「辐为车耶?」王言:「辐不为车。」那先言:「毂为车耶?」王言:「毂不为车。」那先言:「辕为车耶?」王言:「辕不为车。」那先言:「轭为车耶?」王言:「轭不为车。」那先言:「舆为车耶?」王言:「舆不为车。」那先言:「扛为车耶?」王言:「扛不为车。」那先言:「盖为车耶?」王言:「盖不为车。」那先言:「合聚是诸材木着一面,宁为车耶?」王言:「合聚是诸材木着一面,不为车也。」那先言:「假令不合聚是诸材木,宁为车耶?」王言:「不合聚是诸材木,不为车。」那先言:「音声为车耶?」王言:「音声不为车。」那先言:「何所为车者?」王便默然不语。那先言:「佛经说之,如合聚是诸材木用作车,因得车。人亦如是,合聚头面耳鼻口、颈项肩臂、骨肉手足、肝肺心脾肾肠胃、颜色声响喘息、苦乐善恶,合聚名为人。」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虽然从未与那先相见,但见那先在人群中衣着举止都与常人截然不同,远远望见便暗自认出是那先。国王自言自语道:“我从前见过的人很多,进入盛大场合的次数也很多,却从未像今天见到那先这样感到惶恐不安。那先今日必定胜过我,我定然不如他。我心中实在惶惶不安啊。”沾弥利禀告国王:“那先已经来到外面。”那先到达后,国王问沾弥利:“哪位是那先?”沾弥利便指给国王看,国王顿时大为欢喜:“原来我心中所猜测的果然是那先。”国王见那先衣着举止确实与众人迥异。那先走上前来,相互问候交谈,国王便十分欢喜,于是两人相对而坐。
那先对国王说:“佛经上讲,人生平安最为大利,懂得知足最为大富,心怀信念最为厚重,走向涅槃之道最为快乐。”国王便问那先:“您的名字是什么?”那先回答:“父母给我取名叫那先,大家就称呼我那先。有时父母叫我维先,有时父母叫我首罗先,有时父母叫我维迦先,因此人们都认识我,世间人都有这样的名字罢了。”
国王问那先:“究竟什么才是那先呢?”国王接着问:“头是那先吗?”那先说:“头不是那先。”国王又问:“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是那先吗?”那先说:“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不是那先。”国王又问:“脖子、肩膀、手臂、手脚是那先吗?”那先说:“不是那先。”国王问:“大腿和脚是那先吗?”那先说不是那先。国王问:“容貌色相是那先吗?”那先说:“不是那先。”国王问:“苦乐感受是那先吗?”那先说:“不是那先。”国王问:“善恶念头是那先吗?”那先说:“不是那先。”国王问:“身体是那先吗?”那先说:“不是那先。”国王问:“肝、肺、心、脾、血脉、肠胃是那先吗?”那先说:“不是那先。”国王问:“那么容貌、苦乐、善恶、身体、心识这五样东西合起来,就是那先吗?”那先说:“不是那先。”国王问:“假如没有容貌、苦乐、善恶、身体、心识,没有这五样东西,就是那先吗?”那先说:“不是那先。”国王问:“声音、呼吸是那先吗?”那先说:“不是那先。”国王问:“那到底什么才是那先呢?”
那先反问国王:“名字叫做车,究竟什么才是车呢?车轴是车吗?”国王说:“车轴不是车。”那先说:“轮辋是车吗?”国王说:“轮辋不是车。”那先说:“辐条是车吗?”国王说:“辐条不是车。”那先说:“轮毂是车吗?”国王说:“轮毂不是车。”那先说:“车辕是车吗?”国王说:“车辕不是车。”那先说:“车轭是车吗?”国王说:“车轭不是车。”那先说:“车厢是车吗?”国王说:“车厢不是车。”那先说:“车杠是车吗?”国王说:“车杠不是车。”那先说:“车盖是车吗?”国王说:“车盖不是车。”那先说:“把这些木材零件都堆放在一起,就是车吗?”国王说:“把这些木材零件堆放在一起,也不是车。”那先说:“假如不把这些木材零件组合起来,就是车吗?”国王说:“不组合这些木材零件,也不是车。”那先说:“声音是车吗?”国王说:“声音不是车。”那先问:“那到底什么才是车呢?”国王便沉默不语。
那先说道:“佛经是这样说的:如同组合这些木材零件造成车,因而得到了车。人也是这样,组合头脸耳目口鼻、颈项肩臂、骨肉手脚、肝肺心脾肾肠胃、容貌声音呼吸、苦乐善恶,这些因缘和合,才称之为‘人’。”国王赞叹道:“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能与我共难经说道不?」那先言:「如使王持智慧与我相问者,能相难;王持骄贵者意,不能相难。」王问那先言:「智者诸何等类?」那先言:「智者谈极相诘语、相解语、相上语、相下语、有胜有负、正语不正语、自知是非,是为最智。智者不用作瞋怒,智者如是。」王复问那先言:「王者语何等类?」那先言:「王者语自放恣,敢有违戾不如王语者,王即强诛罚之,王者语如是。」王言:「愿用智者语,不用王者语。莫复持对王者意与我语,与我语当如与诸沙门语、当如与诸弟子语、当如与诸优婆塞语、当以与众沙门给使者语,无得怀恐怖极正心,当相开悟。」那先言:「大善。」
国王又问那先:“能和我一起辩论经义、探讨道理吗?”那先说:“如果大王您以智慧来和我相互问答,就能辩论;如果大王您怀着骄傲尊贵的心态,就不能辩论。”国王问那先说:“智者说话是什么样子的?”那先说:“智者交谈时,会互相诘问、互相理解,有高深的言论,也有浅显的解说,有胜有负,能分辨正确的言论和不正确的言论,自己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才是最智慧的。智者不会因此生气发怒,智者就是这样。”国王又问那先说:“国王说话是什么样子的?”那先说:“国王说话往往放纵自己的心意,如果有人敢违抗、不遵从国王的话,国王就会强行惩罚他,国王说话就是这样。”国王说:“我希望能用智者的方式说话,不用国王的方式说话。请不要再用应对国王的心态和我交谈,和我说话应当像和各位沙门说话一样、应当像和各位弟子说话一样、应当像和各位在家居士说话一样、应当像和众多为僧团服务的信众说话一样,不要心怀恐惧,要端正心意,我们互相启发领悟。”那先说:“太好了。”
王言:「我欲有所问。」那先言:「王便问。」王言:「我已问。」那先言:「我已答。」王言:「答我何等语?」那先言:「王亦问我何等语?」王言:「我无所问。」那先言:「无所答。」王内自思惟念:「是沙门大高明慧。我甫始当多有所问。」王意自念:「日欲冥,当云何?明日当请那先归于宫中,善相难问。」王告沾弥利:「语那先,今日迫冥,明日相请归于宫中,善相难问。」沾弥利望群即白那先言:「日欲冥,王当还宫。明日王欲请那先。」那先言:「大善。」王即骑马还宫。于马上王续念那先字,意念欲言那先。那先念至明日。
国王说:“我想问个问题。” 那先说:“大王请问。” 国王说:“我已经问了。” 那先说:“我已经答了。” 国王问:“你答了我什么话?” 那先说:“大王又问了我什么话?” 国王说:“我什么都没问。” 那先说:“那就什么都没答。” 国王心里琢磨:“这位出家人真是有大智慧,非常高明。我这才刚开始,应该多问他一些问题。” 国王心里又想:“天快黑了,该怎么办呢?明天应该请那先到宫里去,好好请教讨论。” 国王告诉沾弥利:“告诉那先,今天天快黑了,明天请他到宫里去,好好请教讨论。” 沾弥利望群立刻对那先说:“天快黑了,大王要回宫了。明天大王想请您。” 那先说:“很好。” 国王就骑马回宫了。在马上,国王心里还一直想着“那先”这个名字,心里想着要提那先。那先也想着明天的事。
明日沾弥利望群及傍臣白言王:「审当请那先不?」王言:「当请之。」沾弥利望群言:「请者当使与几沙门俱来?」王言:「在那先欲与几沙门俱来耳。」王主藏者名悭,悭白王言:「令那先与十沙门俱来可耳。」王复言:「听那先欲与几沙门俱来耳。」悭复白王言:「令那先与十沙门俱来可。」王复言:「听那先自在欲与几沙门俱来。」悭复白王:「令那先与十沙门俱来可耳。」王闻悭语大数,王便瞋怒悭所:「汝真悭无辈。汝字为悭,不望汝强惜王物自汝物当云何。汝不知逆我意,当有诛罚之罪。」王言:「可去,哀赦汝罪,今我作王,为不能堪饭沙门耶!」悭便惭愧,不敢复语。沾弥利望群即往到那先所,便前作礼白言:「大王请那先。」那先言:「王当令我与几沙门俱行?」沾弥利望群言:「自在那先欲与几沙门俱行。」那先便与野惒罗等八十沙门俱行。沾弥利望群悉俱行,旦欲入城。沾弥利望群道中并问那先:「昨日对王言无有,何用为那先?」那先问沾弥利望群:「卿意何所为那先者?」沾弥利望群言:「我以喘息出入命气为那先。」那先问沾弥利望群言:「人气一出不复还入,其人宁复生不?」沾弥利望群言:「气出不还,定为死也。」那先言:「如人吹笳,气一出不复还入。如人持锻金笛吹火,气一出时宁得复还入不?」沾弥利望群言:「不复还入。」「如人以角吹地,气一出时宁复还入不?」沾弥利望群言:「不复还入。」那先言:「同气出不复还入,人何以故犹不死?」沾弥利望群言:「喘息之间我不能知,愿为我曹解说之。」那先言:「喘息之气皆身中事。如人心有所念者,舌为之言,是为舌事;意有所疑,心念之,是为心事。各有所主。分别视之皆空,无有那先也。」沾弥利望群心即开解,便受五戒为优婆塞。那先便前入宫,到王所上殿,王即为那先作礼而却。那先即坐,八十沙门皆共坐。王极作美饭食,王手自着那先前饭众沙门。饭食已竟,澡手毕讫,王即赐诸沙门人一张亵袈裟、革屣各一量,赐那先、野惒罗,各三领袈裟、各一量革屣。王语那先、野惒罗言:「留十人共止,遣余人令去。」那先即遣余沙门令去,留十人共止。王勅后宫诸贵人妓女:「悉于殿上帷中,听我与那先共难经道。」时贵人妓女悉出殿上帷中,听那先说经。时王持座坐于那先前,王言:「当说何等?」那先言:「王欲听要言者当说要言。」王言:「卿曹道何等最要者?用何等故作沙门?」那先言:「我曹欲弃世间勤苦,不欲更后世勤苦,用是故我曹作沙门。我曹用是为最要善。」王言:「诸沙门皆不欲更今世后世勤苦故作沙门耶?」那先言:「不悉用是故作沙门。沙门有四辈。」王言:「何等四?」那先言:「中有负债作沙门、中有畏县官作沙门者、中有贫穷作沙门者、中有真欲弃灭今世后世勤苦故作沙门。」那先言:「我本至心求道故作沙门耳。」王言:「今卿用道故作沙门耶?」那先言:「我少小作沙门。有佛经道及弟子,诸沙门皆多高明。我从学经戒入我心中,以是故弃今世后世勤苦故作沙门。」王言:「善哉!」
第二天,沾弥利望群和大臣们对国王说:“真的要请那先来吗?”国王说:“要请他来。”沾弥利望群说:“请他的话,应该让他带几位僧人一起来?”国王说:“看那先自己愿意带几位僧人来。”国王的管家名叫“悭”,悭对国王说:“让那先带十位僧人来就可以了。”国王又说:“随那先自己,他想带几位僧人来都行。”悭又对国王说:“让那先带十位僧人来就可以了。”国王又说:“随那先自己,他想带几位僧人来都行。”悭再次对国王说:“让那先带十位僧人来就可以了。”国王听了悭的话,非常生气,对悭发怒道:“你真是小气到了极点。你的名字就叫‘悭’,我不指望你大方,但你怎么连国王的东西都这么吝啬,你自己的东西又会怎样呢?你不知道违背我的心意,是要被治罪惩罚的吗?”国王说:“你走吧,我饶恕你的罪过。现在我当国王,难道还供不起僧人们吃饭吗!”悭感到非常惭愧,不敢再说话。
沾弥利望群就前往那先的住处,上前行礼说:“大王请那先前去。”那先说:“国王让我带几位僧人一起去?”沾弥利望群说:“随那先自己,您想带几位僧人都行。”那先就与野惒罗等八十位僧人一同前往。沾弥利望群和他们一起走,早上准备进城。在路上,沾弥利望群问那先:“昨天您对国王说‘没有’,这‘那先’到底有什么用呢?”那先问沾弥利望群:“你认为什么是‘那先’?”沾弥利望群说:“我认为呼吸出入的气息就是那先。”那先问沾弥利望群:“人的气息呼出去不再吸回来,这个人还能活吗?”沾弥利望群说:“气呼出去不回来,人肯定就死了。”那先说:“就像人吹奏乐器,气呼出去就不再吸回来。又像人拿着打铁的风箱吹火,气呼出去的时候,还能再吸回来吗?”沾弥利望群说:“不能再吸回来。”“又像人用号角吹地,气呼出去的时候,还能再吸回来吗?”沾弥利望群说:“不能再吸回来。”那先说:“同样是气呼出去不再吸回来,人为什么还不死呢?”沾弥利望群说:“关于呼吸之间的事,我不明白,希望您为我们解说。”那先说:“呼吸的气息,只是身体里的事情。就像人心里有想法,舌头就把它说出来,这是舌头的事;心里有疑问,心里就会想,这是心的事。各有各的主管。分开来看,都是空的,并没有一个实在的‘那先’存在。”沾弥利望群心里立刻明白了,就接受了五戒,成为在家居士。
那先就前往王宫,来到国王所在的大殿,国王立刻向那先行礼,然后退后。那先就座,八十位僧人也一同就座。国王准备了非常丰盛的食物,亲手为那先和众僧人盛饭。吃完饭,洗完手,国王就赐给每位僧人一件内衣袈裟和一双皮制僧鞋,赐给那先和野惒罗每人三件袈裟和一双僧鞋。国王对那先和野惒罗说:“留下十个人住下,让其他人回去吧。”那先就让其他僧人回去,留下十个人住下。国王命令后宫的各位贵人和宫女:“都到殿上的帷幕后面,听我和那先辩论佛经道理。”当时贵人和宫女都出来,在殿上的帷幕后面听那先讲经。
当时国王搬了座位坐在那先面前,国王说:“应该说什么呢?”那先说:“国王想听重要的道理,我就说重要的道理。”国王说:“你们认为什么是最重要的?为什么要做僧人?”那先说:“我们想要舍弃世间的辛苦,不想再有来世的辛苦,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做僧人。我们认为这是最重要、最善的事。”国王说:“所有的僧人都是因为不想再有今世和后世的辛苦,才做僧人的吗?”那先说:“不全是这个原因才做僧人的。僧人有四种。”国王说:“哪四种?”那先说:“其中有欠了债才做僧人的,有因为害怕官府才做僧人的,有因为贫穷才做僧人的,有真正想要舍弃、灭除今世和后世辛苦才做僧人的。”那先说:“我本来是真心求道,才做僧人的。”国王说:“现在您是因为求道才做僧人的吗?”那先说:“我从小做僧人。有佛陀的经法和弟子,各位僧人都很高明。我学习经法和戒律,让它们进入我的心中,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舍弃今世和后世的辛苦,做僧人。”国王说:“太好了!”
王问言:「宁有人死后不复生者不?」那先言:「中有于后世生者、中有不复生者。」王言:「谁于后世生者?谁不复生者?」那先言:「人有恩爱贪欲者,后世便复生;人无恩爱贪欲者,后世不复生也。」王言:「人以一心念正法善故,后世不复生耶?」那先言:「人以一心念正法、念善智慧及余善事故,后世不复生。」王言:「人以一心念正法善与智慧,是二事其义宁同不?」那先言:「其义各异不同。」王问那先:「牛马六畜颇有智、无有智?」那先言:「牛马六畜各自有智,其心不同。」那先言:「王曾见获麦者不?左手持麦、右手刈之。」那先言:「智慧之人断绝爱欲,譬如获麦。」王言:「善哉!」
国王问道:“难道有人死后不再转生吗?”那先回答:“有些人会在来世转生,有些人则不再转生。”国王问:“哪些人会转生?哪些人不再转生?”那先说:“那些还有恩爱贪欲的人,来世就会转生;那些没有恩爱贪欲的人,来世就不再转生了。”国王问:“人是因为一心念着正法、善行,所以来世不再转生吗?”那先说:“人因为一心念着正法、念着善行智慧以及其他善事,来世就不再转生了。”国王问:“人一心念着正法善行和智慧,这两件事的意思是一样的吗?”那先说:“它们的意思各不相同。”国王问那先:“牛马这些牲畜有智慧吗?还是没有智慧?”那先说:“牛马这些牲畜各自都有智慧,但它们的心智不一样。”那先接着说:“国王见过割麦子的人吗?左手握着麦秆,右手用镰刀割断它。”那先说:“有智慧的人断除爱欲,就像割麦子一样。”国王说:“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何等为余善事者?」那先言:「诚信、孝顺、精进念善、一心、智慧,是为善事。」王言:「何等为诚信者?」那先言:「诚信者无所复疑,信有佛、有佛经法、信有比丘僧、信有阿罗汉、信有今世、信有后世、信有孝顺父母、信有作善得善、信有作恶得恶。得信,是以后心便清净,即去离五恶。何等五恶?一者贪婬、二者瞋恚、三者睡眠、四者戏乐、五者所疑。人不去是五恶,心意不定;去是五恶,意便清净。」那先言:「譬如遮迦越王车马人从濿渡水,令水浊恶。过渡以去,王渴,欲得水饮。王有清水珠,置水中,水即为清,王便得清水饮之。」那先言:「人心有恶,譬如浊水。佛诸弟子得度死生之道,心以清净,如珠清水。人却诸恶,诚信清净,譬如明月珠。」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还有哪些是善事呢?”那先说:“诚实守信、孝顺父母、努力行善、专心一意、拥有智慧,这些就是善事。”国王问:“什么是诚实守信呢?”那先说:“诚实守信就是没有任何怀疑,相信有佛、有佛的经法和教义、有比丘僧团、有阿罗汉、有今生、有来世、相信要孝顺父母、相信做善事会得到善果、相信做恶事会得到恶报。有了这样的信念,内心就会变得清净,就能远离五种恶习。哪五种恶习呢?一是贪欲淫乱,二是愤怒怨恨,三是昏沉嗜睡,四是嬉戏玩乐,五是犹豫怀疑。人如果不远离这五种恶习,心意就无法安定;远离了这五种恶习,心意就会清净。”
那先接着说:“就好比转轮圣王带着车马随从渡河,把河水搅得浑浊污秽。渡过河之后,国王口渴,想喝水。国王有一颗清水宝珠,把它放进水里,水立刻就变清澈了,国王就能喝到清水了。”那先又说:“人的心里有恶念,就像浑浊的水一样。佛的弟子们领悟了超脱生死的道理,内心因此变得清净,就像宝珠能澄清清水一样。人如果能去除各种恶念,诚实守信,内心清净,就像明亮的宝珠一样。”国王说:“太好了!太好了!”
王问言:「人精进诚信者云何?」那先言:「佛诸弟子自相见辈中脱诸恶心,中有得须陀洹者、中有得斯陀含者、中有得阿那含者、中有得阿罗汉者、中有因相效奉行诚信者,皆亦得度世道。」那先言:「譬如山上大雨,其水下流广大,两边人俱不知水深浅,畏不敢渡。如有远方人来视水,隐知水广狭深浅,自知力势能入水,便得渡过。两边人众便效,随后亦得渡去。佛诸弟子亦如是,见前人净心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道,皆从善心精进所致也。佛经言:人有诚信之心,可自得度世。道人能制止却五所欲自知身苦者,乃能得度世。人皆从智慧成其道德。」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问道:“一个人如果精进努力、真诚守信,会怎么样呢?”
那先比丘回答:“佛陀的弟子们,看到同修中有人摆脱了各种恶念,其中有的证得了须陀洹果,有的证得了斯陀含果,有的证得了阿那含果,有的证得了阿罗汉果。还有些人,因为看到这些榜样,也跟着效法,奉行真诚与信念,结果也都走上了超脱世间的道路。”
那先比丘接着说:“这就好比山上下了大雨,水流下来变得又宽又大。河两岸的人都不知道水有多深,心里害怕,不敢过河。这时,如果有个从远方来的人,他仔细观察了水势,暗中摸清了河水的宽窄深浅,知道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下水,于是就安全地渡过去了。两岸的人看到后,也跟着效仿,随后也都成功渡河了。佛陀的弟子们也是这样,看到前面的人因为内心清净,证得了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乃至阿罗汉的道果,知道这都是从善心和精进努力得来的。佛经上说:人只要有真诚信念的心,就可以自己获得超脱。修行人能克制并舍弃对五种欲望的贪求,并且深刻认识到身体的苦,这样才能真正超脱世间。人的一切德行成就,都是从智慧中得来的。”
国王听了说:“太好了!太好了!”
王言:「何等为孝顺者?」那先言:「诸善者皆为孝顺。凡三十七品经,皆由于孝顺为本。」王言:「何等为三十七品经?」那先言:「有四意止、有四意断、有四神足、有五根、有五力、有七觉意、有八种道行。」王复问那先言:「何等为四意止者?」那先报王言:「佛说一为身身观止、二为观痛痒痛痒止、三为观意意止、四为观法法止。是为四意止。」王复言:「何等为四意断?」那先言:「佛说已分别止四事不复念,是为四意断。以得四意断,便自得四神足念。」王复问:「何等为四神足念?」那先言:「一者眼能彻视、二者耳能彻听、三者能知他人心中所念、四者身能飞行。是为四神足念。」王复问:「何等为五根者?」那先言:「一者眼见好色恶色意不贪着是为根、二者耳闻好声恶骂声意不贪着是为根、三者鼻闻香臭意不贪着是为根、四者口得美味苦辛意不贪着是为根、五者身得细滑意亦不喜身得麁坚意亦不恶是为五根。」王复问:「何等为五力者?」那先言:「一能制眼、二能制耳、三能制鼻、四能制口、五能制身,令意不堕,是为五力。」王复问:「何等为七觉意者?」那先言:「一意觉意、二分别觉意、三精进觉意、四可觉意、五猗觉意、六定觉意、七护意。是为七觉意。」王复问:「何等为八种道行?」那先言:「一直见、二直念、三直语、四直治、五直业、六直方便、七直意、八直定。是为八种道行。凡是三十七品经,皆由孝顺为本。」那先言:「凡人负重致远有所成立皆由地成,世间五谷树木仰天之草皆由地生。」那先言:「譬如师匠图作大城,当先度量作基址已乃可起城。」那先言:「譬如伎人欲作,当先净除地平乃作。佛弟子求道,当先行经戒、念善因、知勤苦,便弃诸爱欲,便思念八种道行。」王言:「当用何等弃诸爱欲?」那先言:「一心念道,爱欲自灭。」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问:“什么样才算孝顺呢?”那先说:“所有善良的行为都是孝顺。总共三十七种修行方法,都以孝顺为根本。”国王问:“什么是三十七种修行方法?”那先说:“有四念处、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国王又问那先:“什么是四念处?”那先回答国王说:“佛说第一是观察身体,第二是观察感受,第三是观察心念,第四是观察事物。这就是四念处。”国王又问:“什么是四正勤?”那先说:“佛说已经分别停止四种事情不再去想,就是四正勤。得到了四正勤,自然就能得到四神足的念力。”国王又问:“什么是四神足的念力?”那先说:“第一是眼睛能看透一切,第二是耳朵能听清一切,第三是能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第四是身体能飞行。这就是四神足的念力。”国王又问:“什么是五根?”那先说:“第一是眼睛看到好看的颜色或难看的颜色,心里都不贪恋执着,这就是根;第二是耳朵听到好听的声音或难听的骂声,心里都不贪恋执着,这就是根;第三是鼻子闻到香味或臭味,心里都不贪恋执着,这就是根;第四是嘴巴尝到美味或苦辣,心里都不贪恋执着,这就是根;第五是身体接触到细滑的东西心里也不欢喜,接触到粗糙坚硬的东西心里也不厌恶。这就是五根。”国王又问:“什么是五力?”那先说:“第一能控制眼睛,第二能控制耳朵,第三能控制鼻子,第四能控制嘴巴,第五能控制身体,让心意不堕落。这就是五力。”国王又问:“什么是七觉支?”那先说:“第一是念觉支,第二是择法觉支,第三是精进觉支,第四是喜觉支,第五是轻安觉支,第六是定觉支,第七是舍觉支。这就是七觉支。”国王又问:“什么是八正道?”那先说:“第一是正见,第二是正念,第三是正语,第四是正业,第五是正命,第六是正精进,第七是正思维,第八是正定。这就是八正道。所有这些三十七种修行方法,都以孝顺为根本。”那先说:“就像人搬运重物到达远方,有所成就都要依靠大地;世间的五谷、树木、仰赖天空的草木,都从大地生长。”那先说:“好比工匠要建造大城,应当先测量打好地基,然后才能建起城池。”那先说:“好比艺人要表演,应当先清理平整地面才能表演。佛弟子追求真理,应当先实践经典戒律、思念善的因缘、知道勤苦,然后就能舍弃各种爱欲,就能思念八正道。”国王问:“应该用什么方法来舍弃各种爱欲呢?”那先说:“一心一意思念真理,爱欲自然就会消失。”国王说:“好啊!好啊!”
王复问言:「何等为精进者?」那先言:「持善助善是为精进。」那先言:「譬如垣墙欲倒,从边拄之;舍欲倾坏亦复拄之。是为精进。」那先言:「譬如国王遣兵有所攻击,兵弱欲不如,王复遣兵往助之,兵便得胜。人有诸恶,如兵少弱时;人持善心消灭恶心,譬如王增兵得胜。持五善心消五恶心,譬如战鬪得胜。是为精进助善。如是。」那先言:「精进所助,致人善道已,得度世道无有还期。」王言:「善哉!」
国王又问:“什么叫做精进呢?”那先说:“保持善念、帮助善行,这就是精进。”那先说:“就好比一堵墙快要倒了,从旁边把它撑住;房子要塌了,也把它撑住。这就是精进。”那先说:“又好比国王派兵去攻打敌人,士兵力量弱,快要打不过了,国王又派援兵去帮助,士兵就打了胜仗。人身上的各种恶念,就像兵力薄弱的时候;人保持善心,消灭恶念,就像国王增派援兵取得胜利。用五种善心去消除五种恶心,就像打仗获胜一样。这就是精进帮助善行。就是这样。”那先说:“靠着精进的帮助,能让人走上善道,最终达到超脱世间的境界,不再有回头的时候。”国王说:“说得好!”
王复问:「何等为意当念诸善事者?」那先言:「譬如人取异种华以缕合连系之,风吹不能散。」那先复言:「譬如王守藏者,知王帑藏中金银珠玉、瑠璃珍宝有其多少。道人欲得道时,意念三十七品经,譬如是,正所谓念度世之道者也。人有道意,因知善恶,知当可行、知当不可行,分别白黑自思惟以后便弃恶就善。」那先言:「譬如王有守门者,知王有所敬者、知王有所不敬者,知有利王者、知有不利王者。守门者知王所敬者、知利王者便内之,知王不敬者、知不利王者,守门者即不内。」那先言:「人持意亦如是,诸善者当内之,诸不善者不当内。守意制心,譬亦如是。」那先说经言:「人当自坚守护其意及身中六爱欲,持意坚守,自当有度世时。」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什么叫做心里要一直想着各种好事呢?"那先说:"就像有人把不同种类的花用线串起来绑在一起,风吹也吹不散。"那先又说:"就像国王的仓库管理员,他知道国王宝库里有多少金银珠宝、琉璃珍宝。修行人想要得道时,心里要想着三十七种修行方法,就像这样,这就是所说的要想着度脱世间的正道。人有了正道的意念,就能知道善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能分辨好坏,自己思考之后,就能抛弃恶的,选择善的。"那先说:"就像国王有个守门人,他知道国王尊敬谁、不尊敬谁,知道谁对国王有利、谁对国王不利。守门人知道国王尊敬的人、对国王有利的人,就放他进去;知道国王不尊敬的人、对国王不利的人,守门人就不放他进去。"那先说:"人控制自己的意念也是这样,各种善的念头应该放进来,各种不善的念头不应该放进来。守护意念、控制心念,道理也是这样。"那先引用经文说:"人应当自己坚定地守护自己的意念和身体里的六种贪欲,坚持守护意念,自然会有度脱世间的时候。"国王说:"太好了!太好了!"
王问那先言:「何等为一其心者?」那先言:「诸善中独有一心最第一,人能一其心,诸善皆随之。」那先言:「譬如楼陛当有所倚,诸为善者皆着一心。」那先言:「譬如王将四种兵出行战鬪,象兵、马兵、车兵、步兵皆导引王前后。佛诸经戒及余善事皆随一心,亦譬如兵。」那先说经言:「诸善中一心为本,学道人众多,皆当先归一心。人身生死过去如水下流,前后相从无有住时。」王言:「善哉!」
国王问那先说:“什么叫做一心一意呢?” 那先说:“各种善行中,唯独一心一意是最首要的。人如果能做到一心一意,各种善行都会跟随而来。” 那先说:“比如楼梯必须有所依靠,所有行善的人都要依靠一心一意。” 那先说:“又比如国王率领四种军队出去作战,象兵、马兵、车兵、步兵都在国王前后引导护卫。佛陀的各种经戒以及其他的善事,都跟随着一心一意,也就像军队一样。” 那先引用经书说:“各种善行中,一心一意是根本。学道的人很多,都应当首先归于一心一意。人的生死过去,就像水往下流一样,前后相随,没有停住的时候。” 国王说:“说得好啊!”
王复问:「何等为智慧者?」那先言:「我前说已,人有智慧,能断诸疑、明诸善事,是为智慧。」那先言:「譬如持灯火入冥室,火适入室便亡其冥、自明明。人有智慧,譬如火光。」那先言:「譬如人持利刀截木。人有智慧能截断诸恶,譬如利刀。」那先言:「人于世间,智慧最为第一。人有智慧,能得度脱生死之苦。」王言:「善哉!」王言:「那先前后所说经种种别异,但欲趣却一切恶耶?」那先言:「然。佛经所说种种诸善者,但欲却一切恶也。」那先言:「譬如王发四种兵,虽行战鬪,初发行时意但欲攻敌耳。佛所说经种种诸善,但欲共攻去一切恶耳。」王言:「善哉善哉!那先说经甚快也。」
国王又问:“什么样的人算是有智慧的呢?”那先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人有了智慧,就能解决各种疑惑、明白各种善事,这就是智慧。”那先说:“比如拿着灯火走进黑暗的房间,火一进房间,黑暗就消失了,房间自己就明亮起来。人有智慧,就像这火光一样。”那先说:“又比如人拿着锋利的刀砍木头。人有智慧,就能斩断各种恶行,就像锋利的刀一样。”那先说:“人在世间,智慧是最重要的。人有了智慧,就能解脱生死的痛苦。”国王说:“说得好!”国王说:“那先您前后所说的经文,内容各种各样,但目的都是为了去除一切恶行吗?”那先说:“是的。佛经里所说的各种善法,目的都是为了去除一切恶行。”那先说:“比如国王派出四种兵种去作战,虽然是在打仗,但最初发兵时的意图,只是为了攻击敌人而已。佛所说的各种善法,也只是为了共同去除一切恶行罢了。”国王说:“太好了,太好了!那先您解说经文,真是让人畅快。”
王复问那先言:「人死所趣善恶之道,续持故身神行生耶?更𧵍他神行生耶?」那先言:「亦非故身神,亦不离故身神。」那先因问:「王身小时哺乳时身,至长大时,续故身非?」王言:「小时身异。」那先言:「人在母腹中,始随精时至精浊时,故精耶?」「异也。」「坚为肌骨时,故精耶?」「异也。」「初生时至年数岁时,故精耶?」「异也。」「如人学书时,傍人宁能代其工不?」王言:「不能代其工。」那先言:「如人犯法有罪,宁可取无罪之人代不?」王言:「不可。」那先以精神、罪法语王,王意不解,王因言:「如人问那先,那先解之云何?」那先言:「我故小时身耳,从小至大续故身尔。大与小时含为一身养,是命所养。」那先问王言:「譬如人然灯火,宁至天明不?」王言:「然灯油至明。」那先言:「灯中炷火至一夜时续故火光不?至夜半时故火光不?至明时故火光不?」王言:「非故火光。」那先言:「然灯从一夜至夜半,复更然灯火耶?向晨时复更然灯耶?」王言:「不中夜起更然,火续故,一炷火至明耳。」那先言:「人精神展转相续亦譬如是,一者去、一者来。人从精神生至老死后,精神更趣所向生,展转相续,是非故精神亦不离故精神。人死以后,精神乃有所趣向生。」那先言:「譬如乳湩化作酪,取酪上肥煎成醍醐,宁可取醍醐与酪上肥还复名作乳湩?其人语宁可用不?」王言:「其人语不可用。」那先言:「人神乳湩从乳湩成酪、从酪成肥、从肥成醍醐。人神亦如是,从精神生、从生至长、从长至老、从老至死,死后神更复受生,一身死当复更受一身。譬如两主更相然。」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说:“人死后去往善道或恶道,是原来的那个灵魂继续投生呢?还是换了个别的灵魂去投生呢?”
那先说:“既不是原来的那个灵魂,但也不是完全脱离原来的灵魂。”
那先于是问国王:“大王您小时候吃奶的那个身体,和您现在长大后的身体,是同一个身体延续下来的吗?”
国王说:“小时候的身体和现在不同。”
那先说:“人在母亲肚子里,从最初的精子开始,到精子变成浑浊的胚胎,那还是原来的那个精子吗?”
国王说:“不同了。”
那先说:“等到胚胎变硬,长成肌肉骨骼的时候,还是原来的那个精子吗?”
国王说:“不同了。”
那先说:“从刚出生,到长到几岁的时候,还是原来的那个精子吗?”
国王说:“不同了。”
那先说:“就像一个人学习写字,旁边的人能代替他学会这门手艺吗?”
国王说:“不能代替。”
那先说:“就像一个人犯了法有罪,能抓一个无罪的人去代替他受罚吗?”
国王说:“不可以。”
那先用灵魂和罪业的道理向国王解释,国王还是不太明白。国王于是说:“如果有人问那先你,你会怎么解释呢?”
那先说:“我确实就是小时候的那个身体,从小到大地延续下来,才成了现在的身体。长大后的身体和小时的身体,共同构成了这个由生命所滋养的完整身体。”
那先问国王说:“比如人点一盏灯,它能一直亮到天亮吗?”
国王说:“灯里的油足够的话,可以亮到天亮。”
那先说:“这盏灯的灯芯上的火苗,从点着到一夜过去,还是原来的那个火苗吗?到半夜的时候,还是原来的那个火苗吗?到天亮的时候,还是原来的那个火苗吗?”
国王说:“不是原来的那个火苗了。”
那先说:“那么,这盏灯从点着一夜到半夜,是重新点了一次火吗?快到天亮的时候,又再点了一次火吗?”
国王说:“不是半夜起来重点火,是火苗一直在延续,一根灯芯上的火一直亮到了天亮。”
那先说:“人的灵魂也是这样辗转相续的,一个去了,一个来了。人从灵魂投生开始,到年老死亡,灵魂又会去往下一个地方投生,这样辗转相续。它既不是原来那个灵魂,但也不是完全脱离了原来的灵魂。人死以后,灵魂就会去往它该去的地方投生。”
那先说:“比如牛奶可以做成奶酪,从奶酪上提取酥油,再熬炼成醍醐。能把醍醐或者酥油,再变回原来的牛奶吗?如果有人这么说,能信吗?”
国王说:“不能信。”
那先说:“人的灵魂就像这牛奶,从牛奶变成奶酪,从奶酪变成酥油,从酥油变成醍醐。人的灵魂也是这样,从灵魂投生开始,从生到长,从长到老,从老到死,死后灵魂又会再次投生,一个身体死了,会再接受另一个身体。就像两盏灯,灯火相传一样。”
国王说:“说得好啊!说得好!”
王复问那先:「人有不复于后世生者,其人宁能自知不?」那先言:「然。有能自知者。」王言:「用何知之?」那先言:「其人自知无恩爱、无贪欲、无诸恶用,是故自知后世不复生。」那先问王:「譬如田家,耕犁种谷多收敛着𥫱中,至后岁不复耕不复种,但仰𥫱中谷食。其田家宁复望得新谷不?」王言:「其田无所复望。」那先言:「其田家何用知不复得谷?」王言:「其田家不复耕、不复种,故无所望。」那先言:「得道亦如是,自知已弃捐恩爱苦乐、无有贪心,是故自知后世不复生。」王复言:「其人于后世不复生者,于今宁有智异于人不?」那先言:「然。有智异于人。」王言:「宁能有明不?」那先言:「然。有明。」王言:「智与明有异同乎?」那先言:「智与明等耳。」王言:「有智明者宁悉知万事不?宁有所不及知不?」那先言:「人智有所及、有所不及。」王言:「何等为智有所及、有所不及?」那先言:「人前所不学,前所不及知;人前所学,前所及知。智者所见人及万物,皆当过去归空、不得自在。人心所贪乐,皆种苦本,从是致苦。慧者知非常成败之事,是智为异于人。」王问言:「人有智慧,痴愚所在?」那先言:「人有智慧,诸愚痴皆自消灭。」那先言:「譬如人持灯火入冥室,室中皆明,冥即消灭。智如是,人有智慧,诸痴愚皆悉消灭。」王言:「人智今为所在?」那先言:「人行智以后智便消灭,智所作者故作。」那先言:「譬如人夜于火下书,火灭字续在。智者如是,有所成已智便消灭,其所作续在。」王言:「智有所成已便自灭,是何等语?」那先言:「譬如人备火,豫作戒火五瓶水。如有失火者,其人持五瓶水水滴灭火。火灭以后,其救火人宁复望得完瓶归家用不?」王言:「其人不复望,瓶破火灭,岂复望瓶耶?」那先言:「道人持五善心消灭诸恶,亦譬如瓶水灭火。」王言:「何等为五善?」那先言:「一者信善有恶、二者不毁经戒、三者精进、四者有慧念善、五者一心念道,为是五善。人能奉行是五善者,便得智慧,便知身及万物非常,便知苦不得自在,便知空无所有。」那先言:「譬如医师持五种药诣病者家,以药饮病人。病者饮药得愈,医宁复望得故药复行治人不?」王言:「不复望得故药。」那先言:「五种药者,如五善智。其医者,如求道人。其病者,如诸恶。愚痴者,如病人。得道度世者,如病得愈人。智所成致,人度世道;人已得道,智亦自灭。」那先言:「譬如健鬪人把弓持箭前行向敌,以五箭射敌得胜,其人宁复望箭归归不?」王言:「不复望箭。」那先言:「五箭者,人五智也。智人从智得道,如健鬪得胜敌家。诸恶者,如诸恶。道人持五善心灭却诸恶,诸恶皆灭善智即生。人从善智得成度世,道者常在不灭。」王言:「善哉!」
国王又问那先:“如果有人死后不再转世投胎,这个人自己能知道吗?”那先说:“是的,有的人能自己知道。”国王问:“他怎么知道的?”那先说:“他自己知道已经没有恩爱、没有贪欲、没有各种恶念恶行,所以知道自己死后不会再生。”那先问国王:“比如种田的人,耕田犁地种了稻谷,收成很多都装进粮仓里。到了第二年,他不再耕种、不再播种,就靠着粮仓里的存粮吃饭。这个种田人还会指望得到新谷子吗?”国王说:“他不会再指望了。”那先问:“这个种田人凭什么知道不会再得到谷子?”国王说:“因为他不再耕种、不再播种,所以没什么可指望的。”那先说:“得道的人也是这样,自己知道已经抛弃了恩爱、苦乐,没有贪心,所以知道自己死后不会再生。”
国王又说:“这个人死后不再转世,那么他现在有智慧,和别人不一样吗?”那先说:“是的,有智慧,和别人不一样。”国王问:“他有‘明’吗?”那先说:“是的,有明。”国王问:“智慧和‘明’有区别吗?还是一样?”那先说:“智慧和‘明’是一样的。”国王问:“有智慧有‘明’的人,能知道所有事情吗?还是有不知道的?”那先说:“人的智慧有能知道的,有不能知道的。”国王问:“什么是智慧能知道的,什么是不能知道的?”那先说:“人以前没学过的,以前就不知道;人以前学过的,以前就知道。有智慧的人看人和万物,都知道会过去、归于空无、不能自主。人心贪图享乐的,都是痛苦的根源,会带来痛苦。有智慧的人知道一切都在变化、成败无常,这种智慧就和一般人不同。”
国王问:“人有智慧了,愚痴还在哪里?”那先说:“人有智慧了,各种愚痴自然就消灭了。”那先说:“比如人拿着灯火走进黑暗的房间,房间里都亮了,黑暗就消灭了。智慧也是这样,人有智慧了,各种愚痴就都消灭了。”国王问:“人的智慧现在在哪里?”那先说:“人运用智慧之后,智慧就消灭了,但智慧所做的事已经做成了。”那先说:“比如人晚上在灯火下写字,灯火灭了,字还在。有智慧的人也是这样,有所成就之后智慧就消灭了,但他所做的事还在继续。”国王说:“智慧有所成就之后就自己消灭了,这是什么意思?”那先说:“比如人防备火灾,预先准备了五瓶水来防火。如果失火了,这个人就拿五瓶水去灭火。火灭了以后,这个救火的人还会指望瓶子完好无损拿回家用吗?”国王说:“他不会指望了,瓶子破了火灭了,难道还指望瓶子吗?”那先说:“修道的人用五种善心消灭各种恶念,也就像用瓶水灭火一样。”国王问:“哪五种善?”那先说:“一是相信有善有恶,二是不毁坏经戒,三是精进努力,四是有智慧常念善,五是一心念道,就是这五种善。人能奉行这五种善,就能得到智慧,就知道身体和万物都不是永恒的,就知道痛苦不能自主,就知道一切都是空无所有。”
那先说:“比如医生带着五种药到病人家,用药给病人喝。病人喝了药病好了,医生还会指望拿回原来的药再去给别人治病吗?”国王说:“不会指望拿回原来的药。”那先说:“五种药,就像五种善的智慧。医生,就像求道的人。病人,就像各种恶念。愚痴的人,就像病人。得道超脱的人,就像病好了的人。智慧所成就的,使人达到超脱的境界;人已经得道了,智慧也就自己消灭了。”那先说:“比如勇敢的战士拿着弓箭冲向敌人,用五支箭射敌得胜,这个人还会指望箭回来吗?”国王说:“不会指望箭回来。”那先说:“五支箭,就是人的五种智慧。有智慧的人凭着智慧得道,就像勇敢的战士战胜敌人。各种恶念,就像敌人。修道的人用五种善心灭掉各种恶念,恶念都灭了,善的智慧就产生了。人凭着善的智慧得以成就超脱,道是永远存在不灭的。”国王说:“说得好!”
王言:「如人得道后世不复生者,后宁复更苦不?」那先言:「或有更苦者,或有不更苦者。」王言:「更苦、不更苦云何?」那先言:「身更苦耳,心意不更苦。」王言:「身更苦、心意不更苦云何?」那先言:「身所以更苦者,其身见在故更苦;心意弃捐诸恶、无有诸欲,是故不复更苦。」王言:「假令得道人不能得离身苦者,是为未得泥洹道耶?」王言:「人得道已无所恩爱,身苦意安,何用为得道?」王言:「假令人得道已成,当复何留?」那先言:「譬如果物未熟,不强熟也;已熟,亦无所复待。」那先言:「王属所道者舍犁曰,所说舍犁曰在时言:我亦不求死、我亦不求生,我但须时可,时至便去。」王言:「善哉善哉!」
国王问道:“如果一个人得道之后不再轮回转世,他还会继续受苦吗?”那先回答:“有些人身体还会受苦,但内心不会再受苦。”国王追问:“身体受苦和内心不受苦是什么意思?”那先解释道:“身体之所以还会受苦,是因为这个肉身还存在;而内心已经舍弃了一切恶念、断除了所有欲望,所以不会再感到痛苦。”国王又问:“假如得道之人还不能脱离身体的痛苦,这难道不算是真正达到涅槃境界吗?”国王继续说:“人得道之后已经没有任何贪爱执着了,身体虽苦但内心安宁,这怎么能算得道呢?”国王再问:“假如一个人已经真正得道圆满,他还需要留在世间吗?”那先回答:“就像树上的果子,还没成熟时不能强求它熟;已经成熟了,也就不需要再等待什么。”那先接着说:“国王您提到的舍利弗尊者,他生前曾说过:我不求速死,也不贪恋活着,我只是等待因缘成熟的时刻,时候到了自然就会离去。”国王赞叹道:“说得好啊!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