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一并序(〔宋、時〕)
東都沙門(寶臣)述
達磨西來,本自不立文字;《楞伽》東付,以印傳佛心宗。雖叢林此話大行,而衲子猶患幽眇。粵有實叉難陀大德,出於李唐久視年間,互收三翻之品題,證足一經之妙理。方諸前古,文敷暢而義昭然;直使後來,力不勞而功必倍。當時稱為大備,詁釋未見其人。(寶臣)輒集數注之舊書,移作七軸之新說;補苴罅漏、考實闕疑,正為農馬知專,敢効珍珠自衒。庶學道之士盡觀其致焉!
达摩西来,本不立文字;《楞伽经》东传,用以印证佛心宗旨。虽禅林盛行此说,僧人仍苦其深奥难明。至大唐久视年间,实叉难陀大德出世,兼采三种译本之长,印证此经微妙义理。较之古译,文辞畅达而义理明晰;使后来学者事半功倍。当时已称完备,然注释者未见其人。宝臣汇集诸家旧注,编为七卷新解;补缺正误、考据辨疑,只为指明修学正途,岂敢自炫珠玉之明。愿求道之士皆能得其真义!
新译大乘入楞伽经序
天𠕋金轮圣神皇帝制
盖闻:摩罗山顶,既最崇而最严;楞伽城中,实难往而难入。先佛弘宣之地、曩圣修行之所,爰有城主,号罗婆那,乘宫殿以谒 尊颜、奏乐音而祈妙法,因鬘峰以表兴、指藏海以明宗。所言《入楞伽经》者,斯乃诸佛心量之玄枢、群经理窟之妙键,广喻幽旨、洞明深义,不生不灭、非有非无,绝去来之二途、离断常之双执,以第一义谛,得最上妙珍。体诸法之皆虚、知前境之如幻,混假名之分别、等生死与涅槃。大慧之问初陈,法王之旨斯发,一百八义,应实相而离世间;三十九门,破邪见而宣正法。晓名相之并假,袪妄想之迷衿;依正智以会如如,悟缘起而归妙理。境风既息,识浪方澄,三自性皆空,二无我俱泯,入如来之藏,游解脱之门。
听说:摩罗山顶最为崇高庄严;楞伽城确实难以到达、难以进入。这里是过去诸佛弘扬教法的地方,也是古圣修行的场所。城中有一位名叫罗婆那的国王,乘坐宫殿前来拜见佛陀,奏乐祈求妙法。他以鬘峰来显示教义的兴起,以藏海来阐明宗旨。这部《入楞伽经》是诸佛心法的玄妙枢要,是一切经典理窟的妙钥。它以广博的比喻阐明深奥的旨趣,透彻地揭示不灭不生的真理,超越有无之见,断绝来去二途,远离断常二执,依第一义谛获得最上妙宝。它体认诸法皆虚,知晓外境如幻,消除假名的分别,等同生死与涅槃。大慧菩萨首先提问,法王随即开示,一百零八个义理对应实相而超脱世间,三十九个法门破除邪见而宣说正法。明白名相都是假立,驱除妄想的迷惑;依正智证悟真如,了知缘起而回归妙理。外境之风止息,心识之浪平静,三自性皆空,二无我俱寂,进入如来藏,畅游解脱门。
原此經文,來自西國,至若元嘉建號,跋陀之譯未弘(劉宋初譯四卷本);延昌紀年,流支之義多舛(後魏次譯十卷本)。朕虔思付囑,情切紹隆,以久視元年歲次庚子,林鍾紀律炎帝司辰,于時避暑箕峯,觀風穎水,三陽宮內,重出斯經,討三本之要詮,成七卷之了教。三藏沙門于闐國僧實叉難陀大德,大福先寺僧復禮等,並名追安、遠,德契騰、蘭,襲龍樹之芳猷、探馬鳴之祕府,戒香與覺花齊馥、意珠共性月同圓,故能了達冲微、發揮奧賾,以長安四年正月十五日繕寫云畢。自惟菲薄、言謝珪璋,顧四辨而多慚、瞻一乘而罔測,難違緇俗之請,強申翰墨之文,詞拙理乖,彌增愧恧。伏以此經微妙,最為希有,破重昏之暗,傳燈之句不窮;演流注之功,湧泉之義無盡。題目品次列于後云。
这部佛经原本来自西域。到了刘宋元嘉年间,跋陀罗翻译的四卷本尚未广泛流传;后魏延昌年间,菩提流支翻译的十卷本又多有错漏。朕虔诚思虑佛陀嘱托,深感继承弘扬佛法的责任重大,于是在久视元年庚子岁六月,正值炎帝主事的时节,在箕山避暑、颍水观风之际,于三阳宫内重新译出此经,参校三种译本的精要,最终完成七卷的圆满教法。
参与译经的三藏沙门、于阗国高僧实叉难陀大德,以及大福先寺僧人复礼等,其名声可与安世高、支娄迦谶比肩,德行与竺法兰、迦叶摩腾相合。他们继承龙树菩萨的善巧智慧,探求马鸣菩萨的深奥法藏,戒德馨香与觉悟之花同放光彩,心性明珠与真理明月共显圆明,因此能够透彻领悟精微义理,阐发经典深奥之处。
经文于长安四年正月十五日缮写完毕。朕自觉才疏学浅,言辞难比美玉,面对四无碍辩犹觉惭愧,瞻仰一乘妙法更感难以测度。但难违僧俗众请,勉强提笔作序,文辞拙劣、义理未周,愈增惶恐。
此经义理微妙,最为稀有,能破除深重愚痴黑暗,如传灯无尽;阐扬佛法流注之功,似涌泉无穷。经题及各品次第,列于后文。
大乘入楞伽经
大乘入楞伽经
题标。说经之所曰楞伽者,此云难往也,谓众宝所成,光映日月,游空夜叉所居。此城在摩罗山顶,其山高峻,下瞰大海,傍无门户,得神通者,堪能升往。乃表心地法门,无心无证者方能入也。下瞰大海,表其心海本自清净,因境风所转,识浪波动。欲明达境心空,海亦自寂,心境俱寂,事无不照,犹如大海无风,日月森罗,焕然明白。此经直为上根,顿说种子业识,为如来藏。异彼二乘,灭识趣寂者故。亦为异彼权教修空菩萨空增胜者故,直明识体本性全真,便明识体即成智用。如彼大海无风,即境像便明,心海法门,亦复如是。言经者,梵音修多罗,此云契经也。契谓契法、契机。若独契其法,则法不应机;独契其机,则机不达法。经谓常也,以贯摄为义,显乎前圣、后圣所说皆然,故言常;持谛理而不忘,故云贯;总群生而教之,故曰摄。又云「如织经焉,纬而成之,在乎其人。」
这部经叫做《楞伽经》,"楞伽"是"难以抵达"的意思。这座城由各种珍宝建成,光芒照耀日月,是飞行夜叉居住的地方。它位于摩罗山顶,山势高耸,向下俯瞰大海,四周没有道路,只有具备神通的人才能到达。这象征着心地法门,只有放下执著、不追求证悟的人才能真正契入。
向下俯瞰大海,表示众生的心海原本清净,但因为外境的干扰,就像被风吹动,意识起了波浪。要明白外境和内心都是空的,心海自然平静。当心境都寂静时,就能清晰照见一切,如同无风的大海,能清楚映现日月万物。
这部经直接为根基深厚的人,顿悟性地开示:我们种种习气和意识活动,其实就是如来藏。这不同于那些追求寂灭的小乘修行人,也不同于执着空见的权教菩萨。经中直接指明:意识的本体完全是真实的,当体就是智慧的作用。就像无风的大海自然能映现万物,心海的妙用也是这样。
所谓"经",梵语叫"修多罗",意思是契经。"契"是指契合真理又契合众生根机。如果只契合真理而不契合根机,真理就无法利益众生;如果只契合根机而不契合真理,众生就无法通达真理。"经"还有恒常的意思,包含着贯穿和含摄的涵义。表明古今圣者所说的道理都是一致的,所以称为常;能牢牢把握真理而不遗忘,所以叫做贯;能普遍教化一切众生,所以称为摄。正如织布时经线需要纬线来交织完成,但如何运用,还在于修行的人。
大唐三藏于阗国实叉难陀译
大唐时期,三藏法师实叉难陀在于阗国翻译。
按:唐敬愛寺譯經沙門智嚴所注,此經劉宋譯本,其首序云「梵文廣略,通有三本,廣本十萬頌、次本三萬六千頌、略本四千頌。此方前後凡四譯,皆是略本四千頌文。一本舊闕。」大藏中現存三本者,劉宋元嘉十二年中,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於金陵草堂寺,譯成四卷,唯一品來文未足,題曰「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在身字凾)。二者後魏三藏菩提流支,延昌二年於洛陽汝南王宅及鄴都金華寺,兼補闕文,凡三品經,譯成一十卷,分為十八品,題曰「入楞伽經」(在髮字凾)。三者唐久視初,于闐國三藏實叉難陀、沙門復禮等,既譯畢《華嚴新經》(八十卷者是),而見此經前譯兩本煩略未馴,意重潤色,以廣流通,續奉詔再譯。遂於嵩嶽天中蘭若,會三本文(上二本并一梵本),勒成七卷,凡一十品,題曰「大乘入楞伽經」(在四字函)。故御製序云:「元嘉建號,跋陀之譯未弘;延昌紀年,流支之義多舛。」今此注者,正釋唐本,仍將流支所譯餘八品題,如次間入注文,經中亦成一十八品,庶知文有始終,理無二致,讀者易曉。
按:唐代敬爱寺译经僧人智严曾为此经作注。这部经的刘宋译本开头序言提到:“梵文原本有详略不同三种版本:广本十万颂、中本三万六千颂、略本四千颂。汉地前后共有四译,都属四千颂略本,其中一本早已失传。”现存大藏经中有三个译本:第一是刘宋元嘉十二年,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在金陵草堂寺译成四卷,仅有一品且文字未全,题名《楞伽阿跋多罗宝经》;第二是后魏三藏菩提流支于延昌二年,在洛阳汝南王宅及邺都金华寺补全缺文,将三品经译作十卷,分十八品,题名《入楞伽经》;第三是唐代久视年间,于阗国三藏实叉难陀与沙门复礼等译完八十卷《华严经》后,见前两译本或繁或简未尽完善,发心重新润色以广流通,奉诏重译。于是在嵩山天中寺会合三种底本(前两译及一梵本),整编为七卷十品,题名《大乘入楞伽经》。因此皇帝御制序言说:“元嘉年间的跋陀译本未得弘扬,延昌年间的流支译本多有讹误。”现在这个注本正是解释唐代新译本,同时将流支译本其余八品标题依次融入注文,使经文恢复为十八品结构,让读者既知文本源流,又明佛理本无二致,更容易理解经义。
或謂學者以為達磨所指唯四卷,較諸七軸之多,且易為力。殊不知首經初譯,文字簡古,首尾文闕。洪儒碩德,尚且病其難於句讀。序引題跋,自有明文(蘇東坡元豐間,為張文定公寫此經四卷本,自作跋云:「《楞伽》義趣幽眇,文字簡古,讀者或不能句。」蔣穎叔為首序亦云:「之奇常苦《楞伽經》難讀,則餘人可知。」)。斯經參同三本,得其純全,句義昭著,試發而讀之,則知思過半矣!
有人说学者们认为达摩祖师指定的只有四卷本,比起七卷本篇幅短,好像更容易掌握。但大家不知道的是,这部经最早翻译时文字简练古奥,头尾还有缺漏。就连学问渊博的大儒高僧,都苦于难以断句解读。历代序言题跋中早有明确记载——这部经融合三种版本之长,才得以完整呈现,文句义理清晰明了。只要打开诵读便能体会,读通这部经,对佛法的理解就已过半了!
罗婆那王劝请品第一
自下正释经文义,分为三:谓序、正、流通也。此品即序分。从〈问答品〉讫广重颂,凡十七品,名正宗分。最后一颂,名流通分。初四卷本,此一品经全阙,独首有六行余文,以为略序。言罗婆那者,未见正译,即夜叉王也。劝请如来入宝山中说自证法,复请大慧菩萨而为启问之首,故言劝请。言品者,义类同者,聚在一段,故名品。是经总四千颂,有一十八品。此品建初,故云第一。
现在开始正式解释经文内容,分为三个部分:序分、正宗分和流通分。这一品属于序分。从〈问答品〉到最后的广重颂,总共十七品是正宗分。最后一颂称为流通分。早期的四卷本中,这一品经文几乎缺失,只有开头的六行文字作为简略序言。
关于"罗婆那"这个名称,现存译本中没有标准译法,指的是夜叉王。他恳请佛陀进入宝山宣讲自证之法,又推举大慧菩萨作为提问的代表,所以称为"劝请品"。所谓"品",就是把意义相关的经文归为同一段落。这部经共有四千偈颂,分为十八品。这一品位于卷首,所以称为第一品。
如是我闻: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举所闻之法体也,谓如是一部经义,我昔亲从佛闻。故《佛地论》云「传佛教者,言如是之事我昔曾闻。」此总合释信闻也。
这部经的教法内容,是我过去亲自从佛陀那里听闻的。《佛地论》中说:"传承佛教教法的人,都会表明这些教义是我曾经听闻的。"这是在总体上说明对佛法的信心与听闻的关系。
若离释之,如是者,信成就也。《智度论》云「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经无丰约,非信不阶,故称如是。有云「圣人说法,但为显如,唯如为是。」又云「如者当理之言,智者无非之称。」今则云「如即真空,是即妙有。」既无有外之真,故空而非断;无真外之俗,故有而非常。即对破权宗邪宗,以彰中道,故云如是。
如果离开解释来说,这个“如是”指的是信心成就。《大智度论》说“佛法像大海一样深广,有信心才能进入,有智慧才能渡过”。佛经无论长短,没有信心就无法入门,所以称为“如是”。也有说法是“圣人讲法,只是为了显明真如,唯有真如才是究竟真理”。又说“‘如’是契合真理的言语,‘是’是无可指摘的称述”。现在可以这样理解:“如”就是真空,“是”就是妙有。既然没有离开妙有的真空,所以空而不落断灭;没有脱离真空的妙有,所以有而非属常见。这样既破除了权教和邪见的执着,又彰显了中道实相,因此称为“如是”。
我闻者,闻成就也。将欲传之于未闻,若有言而不传,即为虚设。不在能说,贵在能传,故次明我闻也。我即文殊、阿难。五蕴假者,云何称我?我有四种:一凡夫遍计、二外道宗计、三诸圣随世假分宾主、四法身真我。今是后二,无前二种凡外计我。我既无我,闻亦无闻,从缘空故,不坏假名,即不闻闻尔。若约此经旨趣,即传法菩萨,以我无我不二之真我,而闻真俗无碍之法门也。
我听到的,指的是听闻这件事已经圆满了。想要把佛法传给没听过的人,要是听到了却不传下去,那就等于白听了。重要的不是能说,而是能传,所以接下来要说明“我闻”的意思。这里的“我”指的是文殊菩萨和阿难尊者。这个“我”只是五蕴暂时和合而成的假名,为什么还称为“我”呢?关于“我”有四种理解:一是凡夫的执念,二是外道的偏见,三是圣者随顺世间假名安立的主客关系,四是法身的真我。这里用的是后两种,排除了凡夫外道的错误执著。既然“我”本无实在的我,“闻”也没有实在的闻,一切都是因缘和合、本性空寂,但又不破坏假名安立,这就是所谓“无闻而闻”。从这部经的宗旨来看,是传法的菩萨以超越我和无我的真我,来听闻真谛俗谛圆融无碍的法门。
一时佛
有一次,佛陀
言一时者,时成就也。时者亦随世假立时分也。一者,拣异余时,如来说经,时有无量,不能备举。一言略周,故云一时,即法王启运嘉会之时也。佛者,主成就也。梵音佛陀,此云觉者,谓自他觉满之者。《起信论》云「所言觉者,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则以无念,名之为觉,然有三义:一自觉,觉知自心本无生灭;二觉他,觉一切法无不是如;三觉满,自他理圆称之为满,故知有念即不名觉。《起信》云「一切众生不名为觉,以无始来念念相续,未曾离念。」又云「若有众生,能觉无念者,即为向佛智故。」
【一时】这个说法,是指说法因缘具足的时刻。所谓"时",也是随顺世间习惯假立的时间概念。"一"字是为了区别其他时间——佛陀说法有无量次数,不能一一列举,用"一时"二字就能概括,所以称"一时",这指的是佛陀开启法运、众缘和合的美好时刻。
【佛】是指说法的主人圆满成就。梵语"佛陀",中文称为"觉者",意思是自己与他人都能达到觉悟圆满的圣者。《大乘起信论》说:"所谓觉,是指心体脱离妄念。脱离妄念的状态,如同虚空般遍一切处。整个法界融为一体,这就是如来平等的法身。"所以没有妄念,才称为觉。这其中包含三层含义:一是自觉,觉悟到自心本来没有生灭;二是觉他,觉悟到一切法无不是真如;三是觉满,自他觉悟的理体都圆满无缺。由此可知,只要还有妄念就不能称为觉。《起信论》说:"一切众生不能称为觉,因为从无始以来念念相续,从未离开过妄念。"又说:"如果有众生能够觉悟到无念的境界,就是在趋向佛的智慧了。"
住大海滨摩罗山顶楞伽城中,
在大海边的摩罗山顶上,有一座楞伽城。
此处成就也。真身无在而无不在,故次辨之。言大海滨摩罗山顶者,通举说处也。此山在大海中,高五百由旬,非神足力,皆不能到。楞伽者,别举说场也,此云难往。义见前题。言中者,佛好中道,升中天、降中国、中夜灭,皆表中道也。今处城中,说自证法,中道义也。
这里就是佛陀讲经说法的殊胜之地。真正的法身无处不在,既不存在于某个具体地方,又遍及一切处所,所以接下来要说明讲经的地点。说到"大海滨摩罗山顶",这是总的说法的场所。这座山矗立在大海之中,高达五百由旬,如果没有神通力量,根本不可能到达。"楞伽"是特别指说法道场,意思是"难以抵达之地",这个含义在前面经题部分已经解释过了。说到"中"字,佛陀始终秉持中道精神——上升于中天、降生于中土、于中夜涅槃,这些都体现了中道思想。如今在这城中宣说亲自证悟的妙法,正是中道真义的展现。
与大比丘众及大菩萨众俱。
世尊讲法时,有众多大比丘弟子和发大心修行的大菩萨们一起在场聆听。
众成就也。从假入空观,偏破生死,即先列声闻也。从空入假观,偏破涅槃,即后列菩萨也。二边既离,则中道现前。大比丘者,具五义故:一名怖魔、二名乞士、三名破恶、四名净命、五名名字僧。大菩萨者,具云菩提萨埵也。菩提此云觉,即所求佛果。萨埵此云有情,即所化众生。又云此求菩提之有情也。俱者,一时、一处也。是谓六义圆成,三疑顿息。
当时在场的,有德高望重的大比丘们,还有发心广大的菩萨们。
这些大比丘们啊,已经通过"从假入空"的观修方法,看破了世间幻象,脱离了生死轮回。而菩萨们呢,则是通过"从空出假"的观修,既不执着生死,也不贪求涅槃,重新回到世间度化众生。当他们既不执着于生死,也不执着于涅槃时,就自然显现出中道的智慧。
为什么称他们为"大比丘"呢?因为他们具备五种功德:一是能让魔众感到畏惧;二是清净乞食不贪积蓄;三是能破除烦恼恶念;四是过着清净如法的生活;五是具有清净僧人的德行。
至于"菩萨",全称是"菩提萨埵"。"菩提"是觉悟的意思,指的是他们追求的佛果;"萨埵"是有情众生的意思,指的是他们要度化的对象。也就是说,菩萨就是那些既追求觉悟、又要救度众生的人。
这次法会啊,这些大比丘和菩萨们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聚会。这样的圆满聚会,足以让众生对佛法的所有疑问都得到解答。
其諸菩薩摩訶薩悉已通達(至)為其上首。
所有的大菩萨们都已经完全通达了佛法,其中这位菩萨(指善实)是他们的首席代表。
此赞菩萨德也。摩诃,大也。言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者,是四妙门,摄世出世一切诸法。下正宗分,备明此义也。悉已通达者,言诸菩萨悉已究竟通达此法无碍也。
这是赞叹菩萨的功德。“摩诃”就是广大的意思。所说的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这四大法门,统摄了世间和出世间一切佛法。后文的正宗分将详细阐明这个道理。“悉已通达”是说诸位菩萨都已彻底无碍地通达这些佛法真义。
善知境界自心现义者,谓三界依正迷悟生死境界,唯是自心现义。诸菩萨善能如实了知,不从外得也。
真正明白境界都是自心显现这个道理,就是说三界中的环境、众生、迷失、觉悟、生死轮回所有现象,其实都是我们自己心识所显现的。诸位菩萨能够清楚透彻地认识到这一点,明白这些都不是从外界得来的。
游戏无量自在三昧神通诸力者,谓游戏自心所现,无量自在、解脱、三昧、正受、六通、十力也。曰游戏者何也?谓已得无量自在,既神且通,忘己任物,彼此无滞,则处处有乐,故曰游戏也。
那些能在无量自在境界中自由运用神通力量的人,其实是在自己心性显现的天地间自在游戏。他们已经获得了无量的自在、解脱、三昧正定、六种神通和十种智慧力。为什么说这是游戏呢?因为他们已经达到彻底自在的境界,神通妙用无碍,放下了自我执着,随顺众生因缘而运作,没有任何障碍。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能安然快乐,所以把这叫做游戏。
随众生心现种种形方便调伏者,谓随众生心,即是自心现境界中,众生既殊,心色亦异,随类示现,方便调伏也。
众生心中显现出各种形象来巧妙引导他们,这正是根据众生不同的心念来展现相应的形态。每个人的心识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各自的境界。因为众生各有差异,内心的想法和外显的相貌也各不相同。佛菩萨便顺应这些差异,显现相应的形象,用最合适的方法来帮助众生解脱烦恼。
一切诸佛手灌其顶者,是皆行穷十地,蒙灌顶加,言位尊也。皆从种种诸佛国土而来此会,大慧菩萨为其上首者,谓有大神德,从异方来,上首菩萨具大智慧,故云大慧。上通明证信序竟。
所有被诸佛亲手灌顶的菩萨们,都是修行圆满达到第十地的圣者,他们接受了诸佛的灌顶加持,这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果位。这些菩萨从十方不同的佛国世界来到这个法会,其中以大慧菩萨为首要代表——因为他具有广大的神通功德,从其他佛国而来,作为首席菩萨拥有无上的智慧,所以称为大慧。以上是证信序言的完整说明。
爾時世尊於海龍王宮說法(至)「開示此法。」
这时,世尊(佛陀)正在海龙王宫里讲法,一直讲到"开示这个法门"的时候。
从此至品终,别明发起序也。言世尊者,谓具上如来等九号,为世所尊也。梵,谓色界梵王。释,即帝释,为欲界主。护世,谓四天王。诸天龙等者,即天龙八部也。如来,即诸法如义。应、正等觉者,谓正觉即自心如理智,妙观真谛也。等觉,即自心如量智,遍观俗谛也。是谓佛佛祖祖唯以自一念心,照真达俗,成无上觉,故云昔诸如来、应、正等觉也。余义如文可知。
从这段到品末,是专门说明发起的缘起。说到世尊,是指具备如来等九种尊号、被世间所尊崇的圣者。梵,指的是色界的梵天王。释,就是帝释天,作为欲界之主。护世,是指四大天王。诸天龙等,就是天龙八部众。如来,即是诸法真实如是的义理。应供、正等觉者:正觉是自心的如理智,微妙观照真谛;等觉是自心的如量智,普遍观照俗谛。这就是说佛佛祖祖都是运用自己当下这一念心,照见真谛通达俗谛,成就无上正觉,所以称为过去诸如来、应供、正等觉。其余含义依照文句便可明了。
爾時羅婆那夜叉王(至)於長夜中得大饒益。
这时候,罗婆那夜叉王在漫长的岁月里获得了巨大的福报和利益。
言夜叉王承佛神力,见海波浪不能现像;观其众会,如来藏识真如性海,亦复如是。为于无明境界风动,转识浪生,不能发现无边德用。即起欢喜心,当诣请佛,入此城中,发扬是事;令诸众生,无明风息,识浪不生,心海澄清,无德不现也。
夜叉王感受到佛陀的威神力加持,看见大海的波浪起伏无法映现真实景象;再观察法会圣众,发现如来藏识的真如性海也是如此。因为无明境界像风一样扰动,让意识之浪不断生起,遮蔽了无边功德的显现。于是他心生欢喜,决定前往礼请佛陀入城,阐明这个真理:让一切众生止息无明之风,平息意识浪涛,使心海恢复澄澈,让所有功德都能明朗显现。
作是語已,即與眷屬(至)於中說偈而讚佛曰:「心自性法藏,無我離見垢。(至)一心願聽法。」
说完这些话,他便与弟子们一同来到法会现场,以偈颂赞叹佛陀说:“自心本具如来藏,破除我执离尘垢。至诚一心愿闻法。”
大青因陀罗宝,含诸物像,对即变应。是夜叉等所持乐器,皆是此宝。而又间错。以琉璃等宝,缠裹以无价上衣。音声美妙,节奏相和。中说三偈而赞于佛,初一偈上三句,正赞所证真心自性,是诸法藏。从本已来,具足无量性功德故,无二我执、离五见垢,唯佛与佛,乃能证知。第二一偈赞请佛入城,上三句如次赞三身,第四一句正请。第三一偈叙昔佛菩萨皆曾住此城,世尊亦应尔,我等愿听法。
大青宝石如同帝释天的宝珠,能映现万物影像,对应什么就显现什么。这些夜叉们手持的乐器,都是这种宝石所化。各种珍宝交错镶嵌,用无价的华美绸缎包裹着。奏出的音乐极其美妙,节拍韵律和谐相应。
他们唱诵三首偈颂来赞颂佛陀:第一首的前三句,是赞叹佛陀所证悟的真心本性,这是一切法的根源。从最初以来就具足无量的本性功德,没有自我执着和种种偏见烦恼,只有成就佛果的圣者才能完全明了。
第二首偈颂祈请佛陀入城,前三句依次赞叹佛的法身、报身和化身,最后一句是至诚邀请。
第三首偈颂叙述往昔诸佛菩萨都曾在此城驻锡,恳请世尊也应如此,表达大众渴望听闻佛法的至诚心愿。
爾時羅婆那楞伽王(至)復以歌聲而說頌言:「世尊於七日,住摩竭海中(至)唯願哀納受。」
这时,罗婆那楞伽王又用歌声唱道:"世尊曾在摩竭陀国海中停留七日,如今来到这楞伽城,恳请您慈悲接受我们的供养。"
时罗婆那王,上以乐音赞请佛,此复以歌声说偈请佛者,表情无情同也。对佛称己名,我是罗刹王,十首罗婆那者,谓罗刹王,表诸众生根本无明郎主也。十首表利、钝、十使,由无明生,是一切尘劳烦恼之首也。愿佛摄受我,所有诸众生,我宫殿彩女,乃至身给侍,唯愿哀纳受等,如经自明。大意即表,能达无明实性即是佛性。内外尘劳,一切烦恼,自然随顺正遍知觉,故云给侍纳受也。言以都咤迦音及喻娑剌那者,未见正译。摩诃衍者,此云大乘。
当时罗婆那王先用音乐赞颂祈请佛陀,现在又用歌声唱偈来请佛,这表示有情与无情都是相通的。他对着佛陀自称:我是罗刹王十首罗婆那——罗刹王代表众生根本无明的统治者,十个头象征利根、钝根以及十种烦恼,这些都是从无明产生的,是一切尘劳烦恼的根源。他祈愿佛陀接纳自己和所有众生,包括宫殿中的彩女,乃至献上自身来侍奉,恳请佛陀慈悲接受。这些在经文中都有明确记载。大意是说明:若能通达无明的真实本性就是佛性。那么内外尘劳、一切烦恼,自然都会随顺真正的觉悟,所以说是侍奉接纳。至于“都咤迦音”和“喻娑剌那”这些音律名称,目前还没有准确的译文。“摩诃衍”就是大乘的意思。
爾時世尊聞是語已(至)作是語已默然而住。
世尊听完这番话,便安然静默不再言语。
佛语夜叉王,许受彼请,故默然而住。
世尊对夜叉王说,我接受你的邀请,于是默然应允。
時羅婆那王即以所乘妙花宮殿(至)甚深之法。
这时,罗婆那王就把他乘坐的华丽宫殿,以及所领悟的深奥佛法。
言佛及诸菩萨受供养已,各为略说甚深法要。
佛陀和各位菩萨接受供养后,分别为众生简要开示了深奥的佛法精髓。
時羅婆那王并其眷屬(至)而勸請言:「我今請大士,奉問於世尊(至)一切諸過失。」
罗婆那王带着他的家眷们前来,恭敬地请求道:“我今天恳请大士,替我们向世尊请教,怎样才能断除一切过错和烦恼。”
彼王复供养大慧菩萨,请为我等及诸菩萨,奉问如来自证智法,离诸过失,入佛智地。
那位国王又恭敬地请求大慧菩萨:"请您为我们和所有菩萨们,向如来请教关于自证智慧的法门——如何才能远离一切错误认知,真正契入佛的智慧境界。"
爾時世尊以神通力(至)皆於空中隱而不現。
这时世尊运用神通力,使所有景象都隐没在虚空中不再显现。
言如来以神通力,复于彼山化现如上依正重重无尽境界,乃至空中隐而不现。一如华严会中,弥勒弹指,楼阁门开,善财入已,见彼庄严大楼阁中而有无尽百千楼阁,广大庄严亦复如是。彼无尽百千楼阁中,一一各有无尽百千楼阁。一一楼阁前各有弥勒菩萨,一一弥勒菩萨前各有善财童子,一一善财童子皆悉合掌在弥勒前。乃至从三昧起,忽然不见。此二皆表超情离见,广大自在,无障碍法界也。即诸佛与众生交彻,净土与秽土融通,法法皆更互庄严,尘尘悉遍含法界,相入相即,无尽重重,令其悟修圆明证入矣。
世尊以神通力,在灵山再次显现出如前所述的无限境界——佛土与众生相互映现,层层无尽,最终隐没于虚空之中。这就像《华严经》中记载的场景:弥勒菩萨轻轻一弹指,楼阁大门自然开启。善财童子进入后,看见这座庄严宏伟的楼阁中,竟有无数百千楼阁,每一座都同样广大庄严。在这些无尽的楼阁中,每一座又含藏无数百千楼阁;每一座楼阁前都有一位弥勒菩萨,每一位弥勒菩萨面前都有一位善财童子,每一位善财童子都恭敬合掌面向弥勒菩萨。直到弥勒菩萨从定中起身,这景象才忽然消失。
这两种示现都是为了展现超越凡情妄见、广大自在、圆融无碍的法界真相。诸佛与众生交融互彻,净土与秽土融通无碍,一切法相互庄严,一微尘中皆含摄法界。彼此含容相入,相即相融,无尽重重,都是为了令众生通过修行悟入这圆满光明的境界。
羅婆那王唯自見身(至)「為如煙焰旋火輪耶?」
罗婆那王只看见自身,直到心中生疑:“难道这一切都像烟雾、火焰和旋转的火轮一样虚幻不实吗?”
诸法既隐,楞伽王唯见自身住本宫中,此明不离当处也。作是思惟,即起寻伺观也。谛观诸法,谁说谁听?为是何物?觅诸法相,了不可得。
当时一切现象都隐没了,楞伽王只看见自己坐在原来的宫殿里——这说明佛法的真谛其实就在当下,从未离开过。他心中生起这样的念头,便开始仔细观察思考。他专注地审视一切现象:到底是谁在说法?谁在听法?这究竟是什么?但寻找一切现象的本质,却什么也找不到。
復更思惟一切諸法(至)「不起分別,是則能見。」
再进一步思考: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当我们不再用分别心去对待它们,才能真正看清真相。
复更思惟,正念观察,得如实观。了诸法性,无能无所,无见无闻,是名真实见也。
反复深入思考,以正确的心念去观照,便能获得如实的认知。真正明白一切事物的本质,既没有能认知的主体,也没有被认知的对象,没有所谓的见与闻,这才是真正的见解。
時楞伽王尋即開悟(至)入如來藏,趣於佛地。
这时,楞伽王当下就彻底明白了,体悟到了如来藏的真义,走向了成佛的境界。
此明夜叉王,由如实观寻即开悟,证唯自心住无分别智也。所谓得如实见,不随他悟者,言迷悟多岐,亦无别法,迷时迷境为物,悟时了境即心。悟即觉迷,非别有一悟而从外来,故云不随他悟也。能以自智,善巧观察,永离臆度邪解者,谓理则顿悟乘悟并消,若作胜解即堕群邪,唯以善巧智观察,即无胜解之心耳。善达方便,巧知诸地上增进相者,谓既如实悟,复达善巧方便,则诸地始终,永无委曲相也。故乐远离心识妄见,直趣佛地。三相续义,如下广明。
这位夜叉王因为如实地观照,当下就开悟了,证得了万法唯是自心,安住于无分别的智慧中。所谓"获得如实知见,不随他人而悟",是说迷和悟虽有各种路径,但并没有另一个法可得。迷惑时错把外境当作实在的事物,觉悟时明了外境就是自心。觉悟本身就是对迷惑的觉醒,并不是从外面另有一个觉悟可得,所以说"不随他悟"。能够以自身的智慧善巧观察,永远脱离主观猜测和错误见解,是指真理需要顿悟,一旦觉悟所有迷惑同时消除。如果执着于某种殊胜的见解,就会落入邪见之中,只有用善巧智慧来观察,才能没有执着于殊胜见解的心。善于通达各种修行方法,巧妙了知菩萨各地进修的相状,是说既然已经如实开悟,又能通达善巧方便,那么从初地到十地的修行过程,都不会再有曲折迂回之相。因此乐于远离心识的虚妄分别,直接趣向佛果境界。关于三种相续的含义,将在下文详细说明。
聞虛空中及宮殿內(至)「應如是見一切諸法。」
听见虚空中和宫殿里传来声音说:「你们应该这样去认识世间一切现象。」
言夜叉王既开悟,虚空宫殿为之赞可,言应如是学,应如是见。如是者,随顺如实之辞也。许其此学、此见皆如实故。诸佛如来见一切法,亦同如是见也。前来既以化境为说法,此复以宫殿为赞可,何也?岂非发真归源,虚空宫殿,自然消殒。色空依正,同一法界,讵能尔也。
夜叉王明白佛法后,虚空中传来宫殿的赞叹声:"应当这样学习,应当这样领悟。"这里的"这样",指的是符合真理的说法。因为这样的学习和见解都真实不虚。诸佛如来看待一切事物,也都是这样如实地看待。前面已经通过化现的境界来说法,这里又用宫殿来赞叹认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真正悟道回归本源时,连虚空宫殿都会自然消融。物质与虚空、环境与正报,原本就是同一法界,本应如此。
「若異見者則是斷見(至)亦不應住六定等中。」
如果执持不同见解就会落入断灭之见,也不应执着于六种禅定境界。
此明种种劝其离异见。若异见者,则是断见。谓若异此如实之见,则为断灭见也。汝应永离心、意、意识,应勤观察一切诸法者,言自证法,非心意识境界,故当远离之。勤观察者,当如理观察一切法性也。应修内行者,当潜行密用也。莫着外见者,即下所谓二乘、外道句义境界也。围陀诸见者,即外道婆罗门,遵奉梵天所说四围陀书,可十万偈,咸口相传,不书皮贝。亦不应住六定等中者,即外道异计,欣厌六行伏惑等定也。如一种外道,计第四禅无想一天为涅槃,而于欲界修无想定,厌下三禅及于欲界为苦麁障,欣上无想天是净妙离,故得下三禅及欲界惑伏而不行。命终即生无想异熟,经五百劫,还即堕落,流转生死。如是等六行伏惑邪定,皆不应住耳。
这说明要劝大家远离各种错误见解。如果抱有错误见解,那就是断灭见。意思是如果背离了真实的见解,就会陷入虚无的断灭见。你们应当永远超越思想、意念和分别意识,要精进观察一切事物真相——这是在说自证境界不是寻常思维能达到的,所以要超越这些思维活动。所谓勤观察,就是要按照真理去体察一切事物的本性。应当注重内在修持,意思是功夫要下在潜移默化处。不要执著外在见解,就是下文所说的声闻、缘觉二乘和外道的理论境界。围陀各种见解,指的是外道婆罗门信奉梵天所说的四部围陀经典,约有十万偈颂,全靠口耳相传,不记录在贝叶上。也不应停留在六种禅定等方法中,这是指外道各种错误修法,通过厌离下界、欣求上界的六行观来压制烦恼。比如有一类外道,把第四禅天的无想天当作涅槃境界,通过在欲界修无想定,厌离下方三禅及欲界的粗苦障碍,欣慕上方无想天的清净美妙,从而压下三界烦恼。命终后投生无想天,经过五百劫后仍然堕落,继续轮回生死。像这类通过六行观压制烦恼的邪定,都不应该执著停留。
「若能如是,即是如實(至)於性空中亂想分別。」
如果能做到这样,就是真正明白了万物的本性原本空寂,只是我们自己的妄想分别罢了。
言若不着二乘、外道诸见,方能如实修行,摧破他论恶见,及舍我执等。能以妙慧转所依识者,即四智转八识也。入如来自证地者,言与诸佛同得同证也。善修三昧三摩钵底者,三昧此云正定,亦云正受。为正定不乱,能受诸法,净持简择故。又以无境可动,名为正定;无物可受,名为正受。三摩钵底,此云等至。为正定能发生正慧,等持诸法至胜位故,此法宜善修也。外道执我见,有我相,及实求那取著者,求那此云功能,谓外道执有我相,及四大蕴界处,有实功能。取着色、声、香、味、触、法。及二乘见有十二缘,不了性空,于中乱想分别。故劝于此莫生外道取着,及二乘妄想也。
只有不执着于声闻、缘觉二乘以及外道的各种错误见解,才能真正按照佛法实修,破除他人的错误理论,同时舍弃对自我的执着。能够以智慧转化我们认知根源的八识,就是转识成智——将第八识转为大圆镜智等四种智慧。所谓证入如来自觉圣智的境界,是指与诸佛达到同样的觉悟和证量。关于善修三昧与三摩钵底:三昧意为正定,也叫正受。指心念安定不散乱,能够清晰明了地觉知和抉择一切现象。因为没有任何境界能扰乱其心,称为正定;不执着任何觉受,称为正受。三摩钵底意为等至,指通过正定生起智慧,平等安住一切法而达至殊胜境界,这个方法应当善加修习。外道执着于“我见”,认为有实在的“我相”,以及错误认为四大、五蕴、十八界等具有真实功能(求那即功能之义)。他们执着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境界。而二乘行者虽见十二因缘,却未能彻悟其本性为空,在其中产生虚妄分别。因此劝诫修行者切莫生起外道般的执着,也不要陷入二乘圣者的分别妄想之中。
「楞伽王!此法殊勝(至)如是思惟,乃是見佛。」
楞伽王,这样殊胜的法门,若能如理思惟,便是真正见佛。
所谓此法者何法?为自心住无分别法也。殊胜非昧劣法,方能成就自证圣智也。于诸有中受上妙生者,谓能证此殊胜法,必能于诸有中上品受生,不趣下劣也。所谓破无明翳,灭识波浪者,无明能障蔽慧目,业识波浪能鼓动心源,此大乘行能破灭之。识性二义者,为外道既执着我见,于异论中,不能演说离见识性法,非法义也。汝先见佛,如是思惟者,言夜叉王,汝先见佛,能如实思惟此义,乃是真见佛之见也。
所谓这个法是指什么法呢?就是说要让自己的心保持在无分别的状态。这是殊胜而非低等的修行方法,只有这样才能证得真正的圣者智慧。那些能够在各种生命形态中获得上等转生的人,正是因为他们证悟了这个殊胜法门,必定能在轮回中获得上品转生,不会投生到低劣之处。所谓破除无明遮蔽,消除意识波动——无明能够遮蔽智慧之眼,业识的波动会扰乱心性本源,而这个大乘修行法门就能破除这些障碍。关于识性的两种含义:外道既执着于自我见解,在各种异端学说中,无法演说超越妄见的识性法门,这并非真正的法义。你先前见佛时能够这样思考——这是告诉夜叉王,你先前见佛时若能如实地思维这个道理,这才是真正见佛的正确见解。
爾時羅婆那王復作是念:(至)「如是等事悉無有別。」
这时罗婆那王心里又想:「这些种种现象,其实都没有什么差别。」
言夜叉王复念,愿得重见如来。佛即知含当悟深法,复现其身,令所化事如本不异,彼遍一切,无尽重重。时十首王,自见其身,遍诸佛前,悉有大慧,夜叉围绕,说自觉圣智所证之法,亦见一切佛刹。如是等事,与前无别。
夜叉王心中又想,希望能再次见到如来。佛陀知道他将要领悟深妙的佛法,便再次显现真身,让一切化现的景象如同最初一样清晰完整——这种显现遍及一切处,无穷无尽而又层层交融。这时,十首王亲自见到自己的身形显现在每一位佛陀面前,每一位身边都有大智慧夜叉环绕,正在演说自觉圣智所证悟的妙法,同时也见到了一切佛国净土。所有这些景象,都与先前所见毫无差别。
爾時世尊普觀眾會(至)楞伽山頂欣然大笑。
那时,世尊(释迦牟尼佛)环视法会大众,登上楞伽山顶,欣然露出微笑。
此明如来普观众会,欲为说法。言慧眼非以肉眼者,为肉眼碍而非通故,不能普观,故以慧眼观之。于其眉间、髀、脇、腰、颈及以肩、臂德字之中,一一毛孔皆放光明者,如来凡放光必表法,非苟然也。今此会,眉间七处俱放光明,岂非表圆明中道,离遍计依他,成就众德乎!时,虚空中释梵诸天,遥见如来坐如妙高楞伽山顶,欣然大笑。笑非无所以也。
这时如来普遍观察法会大众,准备为大家讲法。说到慧眼不用肉眼来看,是因为肉眼有障碍不通达,不能普遍观察,所以用慧眼来观照。从眉间、大腿、肋部、腰部、颈部以及肩膀、手臂这些带有功德印记的部位,每一个毛孔都放射光明——如来每次放光必定表示法义,不是随意而为。这次法会中,七处部位同时放光,正是表示圆明中道的境界,超越虚妄分别和依赖外缘的执着,成就一切功德啊!这时虚空中的帝释天、大梵天等诸位天人,远远看见如来端坐在庄严的楞伽山顶,都欣然而笑。这笑声并非没有缘由。
爾時諸菩薩及諸天眾(至)觀羅婆那念如實法。
这时,菩萨们和天神们都观见罗婆那心中所念的真实法义。
是时菩萨及诸天众,咸念如来何因缘故,欣然而笑?身放光明,入三昧乐。周旋回顾,观夜叉王,疑必有以也。
这时菩萨和天人们都在想:如来为什么缘故欣然微笑?身上放出光明,安住于禅定之乐。他环视四周,注视着夜叉王,想必其中定有深意。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至)「及諸外道皆不能測。」
这时,大慧菩萨这位大菩萨向佛陀提问,他提出了一百零八个问题,从天地万物的起源到生命的真相,所有这些深奥的问题,无论是佛陀还是其他修行者,甚至那些外道的学者,都无法完全测度其深意。
言大慧知菩萨众会之心,及观未来一切众生迷惑执取,为断彼疑,而问于佛。佛叹善哉!为利自他,能起是问。谓夜叉王,曾问过去诸佛是二种义,今亦欲问,未来亦尔。二乘外道,所不能测。既已曾问,今复欲问,未来亦尔。于是二义,果诚不知耶?
大慧菩萨深知在场诸位菩萨的心意,也预见到未来众生会因迷惑而执着,为了帮大家消除疑问,便向佛陀请教。佛陀赞叹道:"问得好!你这个问题既能利益自己,也能利益他人。"原来夜叉王过去也曾向诸佛请教过这两个根本问题,现在你提出同样的疑问,未来也会有人继续追问。这是声闻、缘觉二乘以及外道都无法透彻理解的深奥义理。既然过去已经有人问过,现在你又再次提问,未来也必将有人继续探求——莫非你对这两大根本真理,确实还没有完全领悟吗?
爾時如來知楞伽王(至)「梵釋天等所未曾見。」
这时候,如来知道楞伽王来了,这般殊胜的威仪,连梵天、帝释等天人都不曾见过。
明是时如来知楞伽王欲请问,告其速问,欲解释满其愿。言善知诸地者,即知初地,乃至不动、善慧、法云及佛地也。修习对治证真实义者,即于诸地加功用行,治所治障,不遭邪路也。于大宝莲花宫中,三昧水灌其顶者,谓行与佛同,为法王子,入灌顶住也。佛复教其起一平等行,及无量差别行,定当得如上所说境界。唯汝楞伽王亲证所能得之,非二乘、外道、释、梵所能见也。
这时如来知道楞伽王想要提问,就对他说:"快问吧,我会为你解答,满足你的心愿。"所谓"善知诸地",就是清楚从初地到不动地、善慧地、法云地直至佛地的修行次第。"修习对治证真实义",是指在各个修行阶段精进用功,克服相应的障碍,不走偏邪之路。"于大宝莲花宫中,三昧水灌其顶",是说修行与佛相通,成为法王子,进入灌顶之位。佛又教导他要发起平等无分别的心行,同时践行无量差别智行,必定能获得上述境界。这些成就只有你楞伽王亲自证悟才能获得,不是声闻、缘觉二乘,也不是外道、天帝、梵王所能见到的。
爾時楞伽王蒙佛許已(至)「汝應問我當為汝說。」
这时候,楞伽王得到佛陀的许可后,
言楞伽王蒙听许,即化粧严供具,所谓种种华香、幢幡、幰盖、璎珞,即庄严诸具。幰即帐属也。又化欲界所有,及过天龙等世间诸佛国土所有乐器,以为供养,表其敬法也。复于虚空中,雨诸供养,从空而下,表其请法谦下恭敬也。言过去如来已为我说者,明三世如来同一法也。世尊!变化如来所说二义,非根本佛说者,谓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故欲世尊根本佛为说也。世尊告言,当为说二义也。
楞伽王听到佛陀应允后,立即准备庄严的供品,包括各种鲜花、香料、幡旗、华盖和珠宝璎珞,将所有供具装饰得十分精美。华盖是属于帐幔一类的物品。他又变化出欲界所有珍宝,以及超越天界、龙族等世间诸佛国土的所有乐器,都用来供养佛陀,以此表达对佛法的敬重。还在虚空中洒下种种供养之物,从空中缓缓飘落,表示他以谦卑恭敬之心请求说法。提到过去如来曾为我解说佛法,是要表明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如来所证悟的是同一个真理。世尊!变化身的如来所说的两种义理,并非根本佛所说——这是因为应身佛和化身佛不是真佛,也不是真正说法者,所以恳请世尊以根本佛的身份为我演说。世尊告知楞伽王:我将为你解说这两种义理。
時夜叉王更著種種(至)「法性如是云何可捨?」
夜叉王继续追问:“既然法性本来如此,又怎么谈得上舍弃呢?”
此正问如来法与非法二义,云何可舍也?前以庄严具供养,此复以庄严具严身,何也?此表进问威仪,不敢轻易。余义经文自明。
您问到了佛法的根本——既要明白什么是正法,又不能执着于法相,这两种境界该如何取舍?前面用庄严的供具表达敬意,这里再用庄严的饰物装扮自己,是为什么呢?这是在用恭敬的仪态请教,不敢有丝毫轻慢之心。其余深意经文中自有分明。
爾時佛告楞伽王言:(至)「無量差別外法如是。」
这时佛陀告诉楞伽王:“世间种种外在现象,也都是如此千差万别。”
此正答前问。如来先举瓶等无常,及焰、火性、种子生芽三喻,以明法与非法差别之相,使其易明。
这是对前面问题的正式回答。如来先用瓶子等无常现象,以及火焰、火性、种子生芽这三个比喻,来说明法与非法之间的区别,让大家更容易明白。
「內法亦然,謂無明為緣(至)當知悉是相分別故。」
内心的运作也是如此,从无明为缘起(就是不明白真相)……要知道这些都是因为执着于表面现象而产生的分别心。
此举三内法合前喻,以无明为缘,合前瓶喻;以诸识,合火性喻;以修观行,合种子喻。然瓶以造作为义,由无明缘,能造根、身、器界种种不同。火以熏变为义,由诸识,能熏变一切染净诸法差别。种子以发生为义,由修观行,自智发生,亦复见有差别之相。如是法喻,各有以也。是三法总明二义,悉是相分别故。
这里用三个比喻来解释佛法:用无明来对应前面的瓶子比喻,用各种识来对应火性比喻,用修行观想来对应种子比喻。瓶子代表造作的作用——因为无明的缘故,能造作出根器、身体、物质世界等各种不同现象。火代表熏染变化的作用——通过各种识,能熏染出一切染污与清净之法的差别。种子代表生长发起的作用——通过修行观想,自己的智慧得以生长,同样也会显现出种种差别相状。这些法理和比喻,各自都有其深意。这三法共同说明两个要义:都是对现象界分别认知的体现。
「楞伽王!何者是法(至)汝先所問我已說竟。」
楞伽王,你之前问的“什么是法”,我已经全部说完了。
上正答法与非法二义,如经自明。《金刚经》无着释论即云「法尚应舍者,实相生故。何况非法者,理不应故。」亦皆破其有无情见,令自证入。如大香象摆坏缰锁,自在而去耳。言毘钵舍那者,此云观,举观必同修止。止者,梵音奢摩他,偏圆诸教,释义不同,大意谓一念称理,摄散归寂曰止,寂而常照曰观。《起信论》以此二行合为一门,共相助成,不相舍离。若止观不俱,则无能入菩提之道。《深密经》云「众生被相缚,及为麁重缚,要勤修止观,乃尔得解脱。」故天台以止观慈悲,导身口意业及誓愿,为安乐行。是皆以止观为能修,万善为所修也。《深密》、《楞严》、《涅槃》等经,《瑜伽》、《起信》、《止观》等论,广明其义。
关于正确理解“法”与“非法”这两层含义,经文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金刚经》无著释论中提到:“连正法都应该放下,因为实相本自现前;更何况那些错误的见解,从道理上根本说不通。”这些都是为了破除人们执着于“有”或“无”的偏见,让众生亲自体证真理。就像强壮的大象挣脱枷锁,自在离去。
所谓“毘钵舍那”,汉语称为“观”,提起观照就必然要同时修习止功。“止”在梵语中叫奢摩他,各派经典解释虽有深浅,核心都是指:让心念契合真理,收摄散乱归于宁静,这就是止;在宁静中保持明晰的观照,这就是观。《起信论》将止观二法合为一门,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分割。若止观不能双运,就无法契入菩提大道。《深密经》说:“众生既被外相束缚,又被内在烦恼困住,唯有精进修习止观,才能获得解脱。”因此天台宗以止观为基础,配合慈悲心,引导身口意三业及弘誓大愿,称为安乐行。这都是以止观为修持方法,以一切善法为实践内容。《深密经》、《楞严经》、《涅槃经》等经典,以及《瑜伽师地论》、《起信论》、《止观》等论著,都详细阐明了这个道理。
「楞伽王!汝言我於過去(至)以如來藏而為境界。」
楞伽王,你说你在过去修行时,一直把如来藏当作修行的对象。
此言如来复为夜叉王,征破种种妄分别见,使其离念、寂灭,发生正见。言楞伽王,汝言我于过去诸如来所,已问是义,彼诸如来已为我说。汝言过去但是分别,未来亦然,我亦同彼。彼诸佛法皆离分别,乃至为令众生得安乐故者,此明过、现、未来三无差别也。如来以智为身,不可以我、人、众生相分别,乃至离能、所分别者,谓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也。譬如壁上画众生无有觉知,世间众生亦如是。无业无报,诸法亦然。无闻无说,此先举喻,次以法合也。又言:譬如有人于水镜中自见其像、于月灯中见影、于山谷中闻响,此皆喻众生以自心取自心,于无色像中起色像执。法与非法分别亦尔。若了虚妄寂灭一缘,生自证智,出是非是,则合如来藏妙净明心以为境界。信哉!此品虽目为正宗之发起,即便能了根本无明,入佛知见矣!
这时如来继续对夜叉王开示,破除他各种虚妄的分别见解,使他脱离妄念、达到寂灭,生起正知正见。佛陀说:楞伽王,你说曾在过去诸佛那里请教过这个道理,诸佛已经为你解答。你要知道,过去只是心念分别,未来也是如此,我和诸佛也是同样道理。一切佛法都要远离分别执着,乃至为了让众生获得安乐的缘故——这说明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本来没有差别。如来以智慧为身,不能用我相、人相、众生相来分别看待,乃至要脱离能分别和所分别的对待——这就是心、佛、众生三者无差的真理。好比墙上画的众生像没有觉知,世间众生也是如此。本来没有业也没有报,一切法都是这样。没有所谓听闻也没有所谓说法,这是先举比喻,再用法理来印证。又说:就像有人从水镜中看见自己的影像、在月光灯影下见到身影、在山谷中听到回声,这些都是比喻众生用自己的心去捕捉自己的心,在本来没有色相的地方生出色相执着。对法与非法产生分别也是同样的道理。若能明了这一切都是虚妄寂灭的同一根源,生出自觉的智慧,超越是与非的对立,就能契合如来藏妙净明心的境界。确实啊!这一品虽然看似正式教义的起始,却已经能够让人彻悟根本无明,进入佛陀的知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