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华严十明论叙
宋宝觉圆明禅师惠洪觉范撰
显谟阁待制朱公世英。为余言。顷过金陵。谒王文公于钟山。公以彦里闬晚生有志学道。谓曰。若读史见勾践伍员事乎。勾践保栖会稽。置胆于坐卧则仰胆。饭食亦尝胆也。伍员去楚櫜载。而去昭关至蒲伏行乞于吴市。二子设心止欲雪耻复仇。而焦身苦思二十余年。而后遂其欲。盖有志者事竟成也。然移此心以学无上菩提。其何以御之。世英嘱予记其言。世英殁一年。余还自海外。筑室筠溪石门寺。夏释此论。追念平时之语曰。嗟乎流转三界未即弃去。其耻亦大矣。囚缚五阴未能超出。其仇亦深矣。以吴楚之仇耻较之。其相倍如日劫。而学者亦思掣肘径去。然至诚恻怛勇决力行。较勾践伍员特太山毫芒耳。岂不惜哉。金刚般若经。须菩提闻世尊言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不如受持四句偈为他人说之福。于是泣下。其心岂不谓学者多以一身味着懈怠故自为障阂乎。夫杂华具四天下微尘数偈。而其所诠者。如来普光明大智一法而已。亲近随顺此智者。戒定慧三法而已。以戒定慧观照方便破灭无明。一切众生弹指实证。故金刚藏菩萨曰。随顺无明起诸有。若不随顺诸有离。是谓成佛显诀人法要旨。借令三世如来重复宣示深奥。不能加毫末于此矣。其于利害去取。晓如白黑。其义理昭著。粲如日星。不知。学者于戒定慧。何疑而不随顺。于无明烦恼。何恋而不弃遗乎。孟轲曰。今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则不远秦楚之路。为指之不若人也。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今之知类者。吾特未见耳。岂密行暗证。隐实显玼。世不得而知欤。抑观力麁浮习重。境强多遇缘而退欤。余切慕。思大智者父子于道能遗虚名收实効。三十年间决期现证。皆获宿智通。入法华三昧。乳中之酪此其验矣。呜呼安得如南岳天台两人者。与之增进此道哉。 政和五年六月十日书
显谟阁待制朱世英曾对我说:他经过金陵时,到钟山拜见王安石。王安石见他年纪轻轻就有志求道,便说:你读史书时,有没有看过勾践和伍子胥的故事?勾践被困在会稽山上时,在座位旁挂个苦胆,躺着就抬头看看胆,吃饭也要尝尝苦胆。伍子胥逃离楚国时,藏在袋子里过了昭关,最后流落吴国街头爬行乞讨。这两个人一心只想雪耻报仇,折磨自己二十多年才达成心愿——所以说有志向的人终能成功。如果能把这份决心用在修行无上觉悟上,还有什么能阻挡你呢?朱世英临终前嘱咐我记下这段话。
他去世一年后,我从海外回来,在筠溪石门寺建了间小屋。夏天批注这部论时,想起平日的感慨:在六道轮回中流转不能解脱,这耻辱实在太大了;被色受想行识这五阴束缚无法超脱,这仇恨也太深了。和吴楚两国的仇耻相比,这种程度差距大到像一天和一劫那么久。可修行人总想着要挣脱束缚超脱生死,但真正像勾践伍子胥那样悲切诚恳、勇猛精进的人,却少得像泰山和毫毛的区别。这难道不可惜吗?
《金刚经》里,须菩提听到世尊说用恒河沙那么多的身体布施,都比不上受持四句偈并为人解说的福报,当场就流下眼泪。他是不是在感叹:大多数修行人都因为执着身体、贪图安逸、懈怠放逸,才自己给自己制造障碍?
《华严经》虽有无量无边的偈颂,但核心只讲如来普光明大智这一法门。要亲近顺着这个智慧修行,只有戒定慧三个法门。用戒定慧的观照方便打破无明,一切众生都能在弹指间亲证真理。所以金刚藏菩萨说:顺着无明就会生出各种烦恼,不顺着它就能脱离这些烦恼——这就是成佛的关键和人与法的根本要义。就算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佛再来重新开示深奥的道理,也无法在这上面再增加什么。这其中的利害得失清清楚楚,就像黑白一样分明;其中的道理明明白白,就像日月星辰一样灿烂。可修行人为什么对戒定慧还怀疑不肯顺从?对无明烦恼为什么还留恋不肯舍弃呢?
孟子说:有人无名指弯了伸不直,虽不疼也不影响做事,但只要能治好的,就算走遍秦国楚国也不嫌远——只因为手指不如别人。手指不如别人就知道嫌弃,心灵不如别人却不知道厌恶,这就叫不懂轻重。现在能分清轻重的人,我实在还没见到。难道是他们默默修行暗证真理,隐隐藏实德暴露瑕疵,所以世人不知道?还是观照力太浅薄习气太重,经不起境界考验容易退转?
我非常向往:希望像南岳慧思大师和天台智顗大师那样,能在修道上放下虚名追求实效,三十岁前就决定现证果位,都能得到宿命通,证入法华三昧——就像乳中炼乳酪一样真实。唉,哪里能找到像南岳天台这两位大师一样的人,来帮我们精进修行呢?
政和五年六月十日 书
解迷显智成悲十明论
唐太原李通玄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