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十二缘生
十二缘起的真正含义是什么?所有众生,都是因执着于虚幻的表象,迷失了自心的本真,所以像河流一样在生死中沉浮不停,这就是无边的大苦海。这个苦海又深又广,没有边际。但与此同时,它也是一切诸佛、圣人、贤者用珍宝装饰的巨大宫殿;也是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常来游玩的花园。常有佛在其中出现,普贤菩萨总是现出身形,在一切众生面前教化,从不休息。文殊菩萨告诉善财童子:“如果不厌烦生死的痛苦,才能真正具备普贤菩萨的修行。”一切诸佛的功德像大海一样,互相映照,重重叠叠,充满其中,没有穷尽。对于一切众生,这功德显现得如同光影一般,没有丝毫障碍。因为迷失了十二有支,所以叫众生;一旦了悟十二有支,当下就是佛。所以说,众生和十二有支,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如果跟着烦恼、行动(行)、分别心(识)、物质身体、六根相对,就产生了接触(触)、感受(受)、贪爱(爱)、抓取(取)、存在(有),形成了五蕴的身体,于是就有了老、病、死,就这么不停地流转下去。如果借助持戒、禅定、智慧的观照力量,以及善巧方便,来观察自己的身心和境界,就会发现一切现象的本质、相状,本性都是空的,既没有内在,也没有外在。那么,众生当下的心念,其实就完全是成佛的智慧之海。就像佛经里的偈颂说的:“想要知道诸佛的心,应当去观察佛的智慧。佛的智慧没有依靠的地方,就像天空一样,什么都不依靠。众生的各种喜好和各种方便智慧,都依止于佛的智慧而显现。” 《华严经》里说:佛的弟子、大菩萨,有十种情况会退失佛法大道,理应远离。哪十种呢?第一,对善知识产生了傲慢心,会失去佛法大道。第二,害怕生死痛苦,会失去佛法大道。第三,厌倦菩萨的修行,会失去佛法大道。第四,厌恶投胎受生,会失去佛法大道。第五,沉迷于禅定中的快乐,会失去佛法大道。第六,对各种善根产生怀疑,会失去佛法大道。第七,诽谤正确的佛法,会失去佛法大道。第八,中断菩萨的修行,会失去佛法大道。第九,只喜欢求当小乘的声闻或缘觉,会失去佛法大道。第十,生起嗔恨愤怒的心,会失去佛法大道。如果有人修行,想要发大菩提心,根本不用到远处去找。只要自己把心静下来。心念不起,外在的境界自然就消失了;分别心一散开,智慧自然就明朗了。智慧本身和虚空一样,哪里还有什么因缘能建立起来呢?用空性的智慧光明,普遍照见一切的法门,就能进入十住中的初住位。这就像善财童子登上妙峯山顶一样。因为明白了所有现象本空,所以想让他的心更进一步增长,就来到海门国,重新观察十二有支的生死大海。见到佛在那里出现,演说《普眼经》以及佛的功德大海、各种波罗蜜行,乃至到禅波罗蜜,才算有了一个开端。再到十地中的第六地,修习十种波罗蜜(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方便、愿、力、智),用顺逆两种方式反复观察十二有支,成就了智慧波罗蜜的法门。这时,空、无相、无愿这三种修行方法自在运用,智慧自然显现。以巨大的慈悲心为首,所以不会舍弃世间行为。又用空性的智慧,进入各种行为的海洋,来增长培养巨大的慈悲心,进入生死的苦海,就像莲花在水中却不被污泥染污一样。又像阿修罗王,住在海里,只淹没半个身子。这比喻大悲菩萨,用空性智慧随顺世间的流转,处在尘世烦恼中,却能不被淹没。这些道理在佛经里讲得很详细。现在简单叙述十种法门,是为了让后来学习的人不必盲目地向外乱求。就算有人想从外面或别处求,最终也必须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有人厌恶十二因缘,而想另外寻求解脱、智慧的海洋,那就好比舍弃冰块去找水;又好比追逐沙漠里的阳焰,想找到能喝的浆水一样。如果能够运用止观的力量来返照,那么心和外在的境界都会自然消融,那智慧的太阳自然而然就明朗显现了。这就像穷人家女儿家里藏着宝藏,不动手就能清楚显现;像穷人家儿子衣服里缝着宝珠,不用努力就自然会显现出来。这十种法门如下。
第一问:所有众生因为十二因缘而产生的错误认知和生死轮回,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第二问:十二因缘本来就有,还是本来就没有? 第三问:诸佛解脱的智慧,是本来就有的,还是通过修行才得到的? 第四问:十二因缘和智慧,哪个先出现,哪个后出现? 第五问:十二因缘和佛的智慧,有没有开始和结束? 第六问:十二因缘是由一个心念变化出来的,那为什么众生在欲界、色界、无色界中感受的苦乐各不相同? 第七问:在解脱的境界里,哪些东西可以依靠,哪些东西不可以依靠? 第八问:诸佛的解脱没有固定形态,也没有具体位置,却有无量功德,还有像佛国微尘那么多身体和国土的庄严景象,互相映照清楚——这到底是永恒的还是无常的? 第九问:所有佛都发过大愿,说要把所有众生都度完才自己解脱。可现在众生多得数不清,而已经成佛和正在成佛的佛,多得像无量世界的灰尘——这不就违背了他们原本的大愿和无边的力量吗? 第十问:十二因缘是生死轮回的大根源,该如何超越它,让迷惑解开,得到佛那样的大智慧和大慈悲,成就包含一切智慧、一切功德的广大法门?
首先说明,十二缘起和生死烦恼是从哪里产生的。这是因为,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就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没有固定的本性,也没有固定的相状;没有过去,也没有现在。那真正的智慧本体,就是一切众生的根本源头。然而,真正的智慧并没有一个实在的“体”,它无法自己认识到自己的“无性”状态。正因为这种“无性之性”无法自知,所以才叫“无明”。就像《华严经》第十地中所说的,因为不明白根本的真谛,所以才叫“无明”。由此可见,真正的智慧本来就没有固定体性,所以它无法自己了知自己。既然无法自己了知,因此诸佛才需要化现到世间来说法、利益众生。其实根本上并没有一个真正实在的“众生”需要被度化。但既然先贤们都通过修行证道、利益世间,那也就可以明确:真正的智慧必须依赖缘起才能显现。如果说真正的智慧是自然而然、永恒不变的,那它就有了一个依靠、一个固定的住处,就会变成一个坚固实在的物质形态,如此十方虚空也容纳不下它。这就跟外道、二乘的人一样,甚至与净土菩萨那样有所依靠的人相同。这样一来,众生永远是众生,圣人永远是圣人,彼此之间完全不需要度化和教化了。据此我们可以知道,确实有圣贤的人能够证得解脱之道。他们体会到真正的智慧是没有固定体性的。而那些不能了悟缘起、只迷惑于心念和境界的人,就会在“十二有支”里顺着各种事情被染污和执着。他们无法认识到自己究竟是有性还是无性,就错误地产生了“我”的见解。同时,他们追随“无明”和“行”,心识(识)与名色展开,接触六根就产生触,心识是种子,意念是能去攀缘的力量,顺着万事的因缘而和合起来,触与感受便随之产生。“无明”和“行”这两件事缘于眼、耳、鼻、舌、身这五根,并与“名色”相对。“无明”和“行”是所攀缘的条件,意念是能攀缘的力量,“名色”是所攀缘的境界。这个“识”对着五根,随着事情而结合,然后分别好坏,取纳叫作“受”。这一段里面,五根加上意念和识,一共七个构成条件,就是现前产生诸法的缘。我们一旦抓住“受”而不肯放舍,就会生起“爱”、“取”、“有”。从爱、取、有三者当中,又造下来世轮回的业因。而生、老、死三者,便是来世痛苦的结果。这里所谓的爱、取、有和生、老、死这个链条里,通常是以生和死作为结果。这种生死不断发生,永远没有停止。每个人随着自己的贪欲、骄傲、放纵、贪瞋、或者好坏轻重的业力,在三界之中一次次地受生。所受的痛苦或快乐其实各不相同。但这些其实都是自心的变化,并非由外在的东西强加给我们。我们应当清楚地知道,这正是所有众生沉沦苦海的根源。因为我们迷失了真正的智慧,所以就产生种种业力和生命,十二有支也因此而生起。如果一个人能够通达“无我”的道理,那就会没有一个真实产生的地方了。一切万法也就自然不生不灭。所以佛经上讲,世间的生灭都是从执着“我”产生的,如果离开“我”,就根本没有生灭的所在。因为对“我”的执着,人们常常去追求“有”或“无”,用不正确的思维,生起虚妄的行为,走上邪道。于是造下恶行、善行以及不动行等种种业力。它们不断堆积增长,在种种行为中种下心识的种子,产生有漏的生命体,然后又生出下一期的存在。生和老死构成了所有的业。就像是田地里,业作田,识作种子,无明像暗夜覆盖着,渴爱像水去滋润,我慢像肥料去浇灌,错误的知见像网一样不断增长,最终长出名色的芽苗。名色增长便产生眼耳鼻舌身五根,五根与外境接触就产生触,接触之后产生感受,感受之后就会渴望,生出爱,爱增长了就生取,取增长就生有,有在六道中生出来五蕴的身体,这叫“生”。生了之后逐渐衰老叫“老”,老到造业生病叫“病”,病到最后业报尽了就死,死的时候产生种种烦恼、忧伤、悲苦、愁叹。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聚集。这些因缘果报和合所以有了聚集。其实并没有一个单一的造作者,只是因缘和合而已。这就叫“第一义”。然而糊里糊涂生出痛苦的因缘,实在值得悲悯。由于迷惑于自己的心境,白白地在生死中流转,种种苦恼不断飘荡,何时才能停下?只要我们的意识根清净了,真正的智慧显现出来,十二有支就全都消失了。并且名色、识、触、受等等五种法,其实也就是根本智慧所在的法界中自在生起的种种法门的大海、以及各种波罗蜜的大海。换句话说,在迷惑的人看来,一切烦恼和对心境的执着都成了苦海;但如果觉悟过来,这一切就是种种菩萨法门和波罗蜜的大海。在真正觉悟的那一刻,无明并没有被灭除,智慧也没有新生。所以说:“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这样理解,那么诸佛就永远显现在我们面前”。这就是对迷和悟最好的说明。所以,一切众生在根本、无造作的智慧本体上,白白地造作各种业力,产生爱、取、有和生。因此,十二有支就是从迷失真正智慧而产生出来的。十二有支,其实正是这迷惑的根本源头。在佛法小乘、中乘和般若经中,为中下等根器的人只讲五蕴、十二缘起是空的,甚至这“空”也要再被空掉,讲有为空、无为空乃至于毕竟空,乃至提到十八空等等。可是这些都还没有清楚地阐明:这些因缘而生的烦恼苦海,一旦看透了,其实就是智慧的大海、正觉的大海、种种法门的大海、种种波罗蜜的大海、菩萨万行的大海,充满了一切功德。而文殊、普贤、毗卢遮那三者所代表的法、报、化三身圆满具足。在每一个微尘之中,十方诸佛和一切众生都共同住在一个没有障碍的、无边的大海之中。万法本来就是如此,根本不是权巧方便或者神通可以造作的。所有的现象,无论大小都没有边界,互相映照,层层叠叠完全没有障碍。这些在佛经中有详细说明。
第二讲:关于十二因缘到底是永恒存在,还是本来没有?这里有两种道理:一是虚妄,二是真实。
第一种,就像世俗人的错误看法。随着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变化,心里一直琢磨,认为世间万物都是真实存在的。同时又认为生死等等都是无常变化的。这些都是世俗心态和想法造出来的。说无常,其实都是妄想心不断造作,没完没了。说永恒和无常,通通都是虚妄,没有什么固定不变的法则,都不能当真。
第二种,真实道理。哪怕你认为真心智慧是永恒不变的,这也是虚妄的想法。所以《维摩诘经》说:不要用生灭变化的心态去谈论实相的道理。
这十二因缘,其实是一切众生用自己的心欺骗自己,由各种错误想法演变而产生的。现在说十二因缘是永恒的,这是虚妄;要是说它是无常的,又有人想要把它灭掉来求得解脱,或者厌弃它而追求往生。这些做法都只能换来变化了的生死,不是真正的解脱。所以说,永恒和无常,其实同属于最高的智慧,不能用心意识去理解。
佛经说:因为没有明白最高真理,所以才把它叫做无明。再说,世俗的道理其实就是最高真理,那怎么能把十二因缘硬说成是永恒或是无常呢?当你真正领悟最高真理的时候,你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心念以及外面的事物是产生还是消灭,是永恒还是无常。所以说,十二因缘没有固定的性质,不能硬说是永恒还是无常,因为它和最高真理是一样的。
第三,要讲的是诸佛的解脱智慧——这智慧,是我们本来就有,还是通过修行才产生的?要明白这个问题,必须了解四种错误说法。说法本来就有,是“增益”的错;说法本来没有,是“损减”的错;说既有又没有,是“戏论”的错;说不是有也不是没有,是“相违”的错。
如果说诸佛的解脱智慧本来就有,这是“增益”的错。如果说本来没有,必须靠修行才能产生,这是“损减”的错。这一问题,不是靠胡思乱想、用语言就能说清楚的。只有放下分别心,心神领会,消除念头,智慧圆满,才能懂得。怎么能用凡夫的情感去讨论“有”和“无”,去谈论那没有造作痕迹的智慧呢?
如果说智慧本来就有,它的本体就像虚空一样,本来就没有痕迹。如果说本来没有,通过修行才得到,那是要放下情思杂念,才能体会一乘佛法的真谛。但如果刻意地去消灭意识、排除杂念,也不对。所有众生,如果情思杂念一直存在,就会一直迷惑,不知道自己本来就有的东西。刻意修行,反而会失败;放任自流,又完全远离正道。所以说,断言“本来就有”或“修行得来”,都有问题。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说本来就有,众生原本就是佛,那为什么还要在苦乐中不停地轮回流转呢?如果说修行得来,那修成的东西还会坏灭,因为所有造作的事物都是无常的。所以,必须排除这两种错误观念,才能与真理相应。
因此,有颂偈说:“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这是一种禅定观想的修行方法。用它来了悟因缘,破除迷惑,智慧自然会显现。不可以凭感觉去猜测,说“这是修行来的”或“本来就有”。佛的果位这种境界,是没法靠揣测和思考得到的。必须用止观的力量,功夫纯熟了,才能真正证悟。着急不行,懈怠也不行。只要不停修下去,一定不会白费功夫。好比牛奶里含有奶酪,但需要等待条件成熟。在众多条件中,没有一个“作者”,奶酪形成后,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来处,并不是本来就存在的。
如来的智慧,是靠持戒、修定、得慧,以及种种善巧方便,去照见真理。在众多的缘起条件中,没有造作者,也没有成功或毁坏。所以,在一切智慧和各种智慧中,能朗然显现。在一切法中,没有能造作的和所造作的。因此,既不能说它本来就有,也不能说它本来没有。因为从最高真理的角度看,没有本,也没有末;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没有成功,也没有毁坏;没有过去、现在、未来。所以,不可以把它看成“本来就有”或“修行得来”。这样才能破除世间关于“断灭”和“永恒”等偏见和各种争论。
应该这样理解。就像佛经中的偈颂所说:“一切法不生,就没有永恒的常见;一切法不灭,就没有断灭的断见。如果能这样理解,诸佛就常在我们面前显现。”因为没有断灭与永恒的偏见,这就是成佛的道理。所以,不能再用“修行得来”或“本来就有”这种猜测妄想。如果反复加上错误的想法,就不可能相应。应当对一切法都不起心动念,大道自然就会显现。不起心动念,大道显现,真正的智慧才会明朗。真正的智慧显现之后,才会觉察到,种种心境和外在事物,它们本身都没有固定的本性。心境没有固定本性,智慧之日就像虚空一样广大。境界又怎么能成立呢?智慧空寂,境界寂灭,分别的念头不再生起。所有当下的行为,都没有能造作的主体和所造作的客体。就像空谷中的回响,顺应事物而发出声音。空谷本身没有心意,智慧也是这样,顺应万物而分别,实际上没有一个分别的心念产生。
到了这个境界,就明白其他事物也都像幻象一样存在。所有心境都等同虚幻。看不到任何一个“法”有产生、持续、变化、消灭、成功、毁坏等相状。这就叫做“法界缘起自在无生门”。就像善财童子到德生童子、有德童女那里,获得了空幻智慧、幻生幻住的法门。在任何地方受生,都像幻象一样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