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緣真俗篇第五(謂身心所行功存真俗。前雖明於事理亦是真俗所收。但彼據於初心此則正存終行)
序曰。真俗二諦由來尚矣。不由功用任運現前。故論云。諸佛說法常依二諦。今時行敬亦準聖言不虛設也。然須達解兩諦所由。故論云。知塵無所有通達真。知唯有識通達俗。若不達俗無以通真。若不通真無以遣俗。以俗無別體故也。正論成觀。令人受行。良以真俗修復空有交津。迷想見則生途日增。悟形心則高軌潛起。豈不以形纏桎梏報果不可頓銷。謂隨俗也。心可名談披析莫知其趣。謂通真也。在言易淨。真理可用心求。據行難明無始習熏故爾。是知。心惑綿遠雖觀而集起紛紛。身相事顯屈折而便傾高慢。慢為恒俗所恥。卑退有識同遵。既為道俗通嫌故。當行觀厭折挫摧拉。加功剝削方覈情根。所以大聖垂訓。法喻所歸止在誡約身心無㳂逸欲。或比行廁畫瓶。或擬危城杯器。故有將崩朽宅三火恒然。逃隱空聚五刀恒逐。井河引喻逼形器於剎那。屠肆牛羊切性命於漏刻。義當領斯監舉力勵專征。割略科程課時賦業。合掌翅跪𪷤若臨深。欽重仰止悚猶乘薄。諦惟形聚但見塵叢。舉目澄睛無非靈像。理須嗚咽涕呬慨我沈淪。聖容久謝惟承餘迹。過由我生何不悲悼。猶有微善宅報在人。又矚遺塵親尊影塔。脫生餘道對目莫知。猶如我今不見真佛。由此悲慶交懷無容怠惰。所以專志顒仰夕死如生。故數數重述。意存常制。今明真俗行敬事理相由。良以凡習寄緣。憑心舟濟。形假澡沐心便清遠。是須莊嚴道場位置尊像。斯即開神明之正路。亦乃通聖道之明津。初舉三身之方土(普賢觀云。法身毘盧遮那遍一切處。其佛住處名常寂光。餘應化身以類標列也)次顯十佛之光化(如龍樹十住論中具列善德等相狀)稱揚相量各有戒儀。懺悔勸請甄別位置(亦如彼論。解其除罪方法大明。廣如彼說)斯竝性絕色心形非識有。故經云。色聲見求名行邪道。但以無始倒凡隨情妄執。約相猶迷邪正。何能頓遣見聞。所以大聖觀機未得垂道。權說福業用接愚心。故舉淨方之勝相。發動迷心之背向。且攝邪心令從正法。漸漬既久心性轉明。方示非真令行理觀。據此修捨實是知機。若彼下愚未聞真道。即為化說色聲非真。心路蒼茫莫知投寄。福業不行道心無涉。遂即雙廢長處罪流。由此方便引令出有。故示西方極樂世界。令心翹注不得轉移。但此下愚貪滯難拔。縱任想像何時通悟。故行事福漸行理觀。身本頑癡不可繩持。心是道因從緣便悟。謂此形儀本唯識有。迷於本習妄見我人。故須徵研令行敬養。令見我身俯仰上下唯塵生滅來往屈申。此隨俗也。重觀此身但塵非我。妄謂我所能有行敬。據此一理名通真也。真本非心今隨心起名隨俗也。知真非心名道真也。如是念念以後奪前。漸漸增明久而明利。若隨故習忽此不修。還同無始生死輪轉。是以力勵隨念剋思。一一科程令其升進。然則聖凡之道自古相傳。凡非定凡。故有逆流返本之迹。聖非自聖終因漸悟觀達之功。故凡可為聖。以佛性為宗元。聖不為凡以悟解為歸敬。是知。理事行務且隔形心。至於動用真俗竝觀。所以隨其發足畢約兩緣。知無顯真知識是俗。種從緣起方可有階。若身心兩分真俗二路。三倒常行革凡何日。有人心路慞惶情投莫準。聞余此及勃爾興言。撫掌大笑曰。言何容易。一何虛誕。嗟乎不學浪有涉言。吾聞。真俗竝觀登住方修。如何下凡僣他上聖。理義不可急須改之。余曰不可改也。發心畢竟初後心齊。唯識四位凡聖通學。今則在凡不學何有剋聖之期。故須發足竝修。修明自然位聖。是知。修道行人常觀正理。不可執文便乖義實。故四依撿失念念準承。當須依智不依於識。識俗所習智是道筌。聖立正儀無容輒濫。文明上地止據階緣。覈其雙遊終歸妙覺。故經云。常在三昧見諸佛土不以二相。斯文可依。如執未開更為廣引。經論明地行位殊途。初地施淨二地戒淨。豈可經一僧祇方行施戒。此亦示地位之淺深。開行相之階漸。令諸修趣之士踐跡可期。若為說萬行齊修方衢同進。則心路茫然不知蹤緒。故有教迹殊異。如能一以貫之則大觀於日月矣。
序言说：真谛和俗谛这两种道理，自古以来就受到推崇。它们不需要刻意造作，自然而然就能显现。所以论典里讲：诸佛说法，总是依据真俗二谛。如今我们修行礼敬，也遵照圣人的教导，不是凭空设立的。但是必须理解这两种道理的来由。所以论典说：知道外境一切现象本无所有，就通达了真谛；知道一切现象只是心识的显现，就通达了俗谛。如果不通达俗谛，就无法通向真谛；如果不通达真谛，就无法破除俗谛。因为俗谛并没有独立的实体。正确的论述是为了成就观照，让人接受并实行。实在是因为真谛和俗谛相互关联，空和有彼此交融。如果迷惑于妄想分别，那么凡夫的道路就日益增长；如果觉悟到身心本空，那么高尚的轨范就悄然生起。这难道不是因为身体被束缚，业报果报不能立刻消除，所以要随顺世俗吗？心可以用言语谈论，但剖析开来却不知其真趣，这就是要通达真谛。在言语上容易说清净，真理可以用心去追求；但在行为上却难以明了，这是因为无始以来的习气熏染所致。由此可知：心中的迷惑深远绵长，虽然观察，但各种念头还是纷纷生起；身体和事物的相状明显，通过曲折的礼敬行为，就能折服高傲和轻慢。傲慢一直被世俗所鄙视，谦卑退让则有识之士共同遵循。既然被出家在家共同嫌弃，就应当修行观照，厌离、折服、摧伏自己的烦恼，下功夫剥除削减，才能核验到情欲的根源。所以佛陀垂示教导，用种种法和比喻，归根结底是为了告诫约束身心，不要放纵欲望。有时把身体比作行厕、彩绘的瓶子，有时比作危城、杯中的器皿。所以有将要崩塌的朽坏房屋，三毒之火恒常燃烧；逃到空旷的聚落，五欲之刀恒常追逐。用井和河来比喻，逼迫这个形体器具只在刹那之间；屠场里的牛羊，切割性命就在顷刻。道理上应当领会这些警示，努力鞭策自己专心修行。制定简略的规程，按时完成功课。合掌、跪拜，要像面临深渊一样恭敬；钦仰尊重，要像踩着薄冰一样戒惧。仔细想想这个身体，只见是众多微尘的聚集。抬眼望去，目光所及，无不是佛菩萨的圣像。按理应该呜咽流泪，慨叹自己的沉沦。佛陀的圣容久已隐没，我们只能继承他留下的遗迹。过错由我而生，怎能不悲伤哀悼？如果还有微小的善根，得以投生为人，又能目睹遗留下来的佛像、舍利塔。如果投生到其他恶道，即使面对也认不出来，就像我现在见不到真佛一样。因此悲伤和庆幸交织心怀，不容许自己懈怠懒惰。所以要专心致志，仰望渴求，即使晚上死去也如同活着。所以一再重复叙述，用意在于建立恒常的规制。现在阐明真俗二谛下的礼敬修行，事相和道理相互依存。实在是因为凡夫的习性依托外缘，要凭借心这艘船来渡到彼岸。身体借助沐浴得以清净，心便能清静高远。因此需要庄严道场，安置佛像。这就是开启通向神灵的正路，也是通往圣道的明澈渡口。首先举出三身佛的所在国土(《普贤观经》说：法身毗卢遮那佛遍一切处。那佛的住处名叫常寂光土。其余的应身、化身佛则按类别标示列出。)其次显示十方佛的光明教化(如龙树菩萨《十住毗婆沙论》中详细列出了善德佛等的相状。)称扬赞叹佛像的相好和尺寸，各有相应的戒律仪轨。忏悔、劝请等法，要甄别清楚位置(也如那部论所说。解释其中除罪的方法非常明了，详细内容如论中广说。)这些本性上断绝了色与心的分别，形相也不是识所能认知的。所以佛经说：从色相、声音去寻求佛，名为行邪道。只因为无始以来颠倒的凡夫，随着情执虚妄地执着。如果仅仅依据外相，尚且分不清邪正，怎么能立刻舍弃眼见的、耳闻的执着呢？所以佛陀观察众生根机，未能直接宣说真道，就权宜地说修福业，来接引愚痴的心。因此举出清净佛土的殊胜景象，来发动迷惑之心的归向。暂且收摄邪心，让它跟随正法。渐渐熏习久了，心性就会转为明利。这时才指示色相并非真实，令其修行理观。根据这个来修行舍弃，实在是懂得观机逗教。如果对那些下等根机的愚人，还没听闻真道，就对他们说色声不是真的，他们的心路就会茫然，不知该归向何处。福业也不去行持，与道心毫不相干。于是两者都荒废，长久处在罪业之流中。因此要用方便法门，引导他们出离三有。所以指示西方极乐世界，让心专注向往，不得转移。只是这些下等根机的人，贪着滞碍，难以拔除。纵然任凭他们想象，何时才能通达悟解呢？所以先从事相上修福，渐渐再修行理观。身体本是顽劣愚痴，不可强行约束；心是成道的根本，遇到因缘便能开悟。就是说这些礼敬的形仪，根本上只是心识的显现。因为迷惑于本有的习气，虚妄地见到自我和他人。所以必须仔细研究，令其修行恭敬供养。让他看到自己的身体，俯仰上下，只是微尘的生灭、来去、屈伸。这是随顺俗谛。再进一步观察这个身体，只是微尘，并非实我，却虚妄地认为有一个“我”能进行礼敬。根据这一个道理，名为通达真谛。真谛本来不是心念所及，现在随着心念生起礼敬，这叫随顺俗谛。了知真谛非心念所及，这叫通达真谛。像这样念念相续，以后念取代前念，渐渐增长明利，时间久了就会明朗锐利。如果随顺旧习，忽视这个不修，就又同于无始以来的生死轮转。所以要努力鞭策自己，随顺正念，克制思虑，每一个规程科目，都令其向上增进。然而，圣人与凡夫的道，自古以来互相传承。凡夫不是固定的凡夫，所以有逆生死流、返归本源的轨迹。圣人也不是天生的圣人，终究要依靠渐渐觉悟、观照通达的功夫。所以凡夫可以成为圣人，因为以佛性为根本源头。圣人不会退为凡夫，因为以悟解作为归依敬信的目标。由此可知，事相和道理、修行和实践，暂且区分在形体和心识上。至于具体的行动运用，则要真谛俗谛一并观察。所以随着开始修行，始终要兼顾这两方面的因缘。知道“无”是显明真谛，知道“识”是俗谛。种子从缘起而生，方可有进阶的阶梯。如果把身心分开，真俗走两条路，三种颠倒常行不断，革除凡夫习气要到哪一天？有人心路惶恐，情执投注没有标准。听到我这样说，突然激动地开口，拍手大笑道：“说得何等容易！多么虚妄荒诞！唉，不学习却胡乱发言。我听说，真俗并观，是登地菩萨才修的。怎么让下等凡夫僭越上位圣人的修法？道理上说不通，必须赶快改正。”我说：“不可改正。发心修行，初发心与毕竟成佛的心本质是齐等的。唯识学讲的四位（资粮位、加行位、通达位、修习位），凡夫圣人都可以通学。现在我们在凡夫位如果不学，哪会有成就圣果的日期？所以必须从开始修行就并修，修行明了了，自然就进入圣位。由此可知，修道行人应常观察正理，不可执着文字而违背真实的义理。所以要依据四依法来检查过失，念念遵循。应当依智慧，不依于识。识是世俗的习气，智慧是得道的工具。圣人设立正确的仪轨，不容许随便混淆。经文明说上地菩萨的境界，只是根据阶位因缘而言。核究其真俗双游的境界，终究归于妙觉佛果。所以佛经说：‘常在三昧中，见诸佛土，不以二相。’这段经文可以依循。如果执着未开悟，我再广泛引证。经论阐明各地菩萨的行持位次不同。初地菩萨布施清净，二地菩萨持戒清净。难道要经过一阿僧祇劫才修行布施持戒吗？这也是显示地位的浅深，开显修行相状的阶次渐进。让那些修行求道的人，有足迹可以期待。如果对他们说万行齐修，所有道路一同前进，那么心路就会茫然，不知头绪。所以有教法的痕迹差异。如果能用一个根本道理贯穿它们，那么其广大明察就如同日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