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240-B大方广佛华严经纲要序
华严大经者,乃毗卢遮那佛称法界量,显现自性因果,本妙庄严,究竟圆顿总持法门也。文丰义富,事渺宗玄,要而收之,不出四法界而已。盖四法界者:一、理法界。此界也,以真性法中,本无生佛名言,岂有自他影像?世出世法,染净因缘,当体全空,究竟清净,不可思议,是谓理法界也。二、事法界。斯界也,即理法界,至虗而灵,净极而妙,不动本然,循业发现,顿变相见二分,幻开迷悟两途,情与非情,圣凡依正,炽然同异,究竟所有,不可思议,是谓事法界也。三、理事无碍法界。是界也,即理外无事,事外无理,理不拒事,缚脱历然,事不拒理,生灭寂尔,波涛万殊,而全彰水体、水性一味,而徧示波澜,空有竝施,性相不二,不可思议,是谓理事无碍法界也。四、事事无碍法界。兹界也,合上三界,圆入一真,理事既不相违,彼此自是无碍,以事入理,理无尽而事事无尽,以理收事,理无殊而事事无殊,举一念而三世圆明,吹一毛而十方炳现,正中有依,一毛孔中有无量无边世界,依中有正,一微尘里有无穷无尽如来,一多互融,延促自在,不可思议,是谓事事无碍法界也。是则世出世间色心诸法,不出此四种法界。又此四界,唯是一心,离心之外,无法可言。此心亦是强名,不可言议、不可思议,即一真大法界也。如来证此法界性,示此法界相,广此法界量,放此法界光,摄此法界机,彰此法界会,尽此法界理,演此法界经。是经一名,而有三部,品偈既广,卷数胜多。人间难于秘藏,龙宫久为密护。像法住世龙树大师,博尽世间琅𪻱,因搜海中宝藏,逢斯妙典,无上真乘,慨大法不闻,何以见自心现量?圆宗未会,岂能开法性光明?注神渊记,得下部之始终;竭力宣扬,广上根之知见。初流布于于阗,次传演于支那。自经出兴,无论余国,但此方禅教师,将缁素明贤,发无碍辨才,得无师智慧,雄机大用,竖论横谈,生死涅槃,自在无畏,立在毗卢顶上,超于威音劫前,从古至今,算数莫计,岂非皆从此经法化而出耶?或在诸余经典,及师友因缘,一念相应,得见自性,亦须从此经印证,方能弘自性圆通。所以古人云:「无不出乎此法界,无不还归此法界。」斯之谓欤?今古从此经得大受用,得大自在,不可不知此经之所出耶?不可不知龙树大师之所与也。是经疏论代有当家,唯清凉大师独超越诸作,体法界观,开合此经,实文殊之应身,乃毗卢之徧照,以六相十玄发其幽旨,以五周四分收其全文。分章剔义,若朗月之照晴空;逐句揭宗,犹海印之现乾象。义无不备,事无不周,是疏钞与经可谓君臣道合也。疏钞一出,自唐至明代不虗讲,至于我朝神宗年次亦讲未歇时。奈何二十年来不闻有处论及疏义,究此玄宗,人与物俱为减消,身与心竝之虗弱,事推容易,道惧艰难,无论黑白皆为时气所夺也。即僧辈中为座主者,或经或论多不肯深求,或句或文唯从轻快,以为简易,以为分明,反以古人疏论为迂谈,率以时尚口语为切妙。是以比来法席皆贵指点本文,讲解渐于虗浮,疏钞将同湮没,使如来一字法门书海墨而不尽,破尘经卷包法界以无余,全若无闻,况复得意?法运至此,良可惜哉!盖古人疏论皆依智宣流,或总大意条陈,或从细文曲别,或正释,或旁通,或合明,或助显,或指证,或悬分,圆转入微,开合不一。嗟乎!今之学者多识心浅近,因视古之疏论谓智境支离,又则此时狭劣慢习日滋日深,轻浅狂见时染时厚,即于本经多望涯而返,岂独古疏厌繁不寻?复有弄机缘作究竟宗乘,鄙藏教为糟粕文字,每掉头弗顾、掩耳不闻,何乃逐末忘本、认派迷源?颠倒至斯,何因启悟?邪风狂扇,一期难回。我憨山先师乘法界大愿,示生此际,痛惜时蔽,注意大经,游心古疏,提纲挈要,断义分文,不三年而全经大旨首尾昭然,即一座而疏有未发,复为补出,收群诠于指掌,窥法界于毫端,一性圆明,百无覆盖,俾学者或因纲要以博疏钞,又因疏以入经,因经以见性,使狭劣之习渐近而渐远,广大之境愈入而愈深,此纲要之所以而作也。是清凉大师为本经之勋臣,我憨山先师又为疏钞之导师也。正提挈阁笔之日,适曹溪坚请之时,义不能辞,行为彼应,因此经疏源流未叙,纲要起止无题。不时先师示寂曹溪,此种公案遂成缺典,幸得益公法属竭力募刻,新安剞劂氏梓工方完,惜益公又卒劳累,斯亦未及请序大方。丁丑春,衡为先师扫塔因缘,特之匡山法云兰若,得此新刻,如获旧藏,法法现前,受用不尽,由是罄此微言,用以鸣后云尔。
《华严经》这部大经,是毗卢遮那佛按照法界的广大境界,显现自性因果本来微妙庄严、究竟圆满、总持一切的法门。文字丰富,义理深广,事情幽微,宗旨玄妙。要把它收摄起来,不出四法界而已。
所谓四法界:第一是理法界。这个界,因为在真性之中本来没有众生和佛这些名称,哪里会有自己和别人的影像?世间和出世间的法,染和净的因缘,当体全是空的,究竟清净,不可思议,这叫理法界。
第二是事法界。这个界,就是理法界到了极虚而灵、极净而妙的时候,不动本然,随着业力显现出来,顿时变成相见二分,虚幻地开出迷和悟两条路。有情和无情的,圣人和凡夫的,依报和正报的,清清楚楚有同有异,究竟所有这一切,不可思议,这叫事法界。
第三是理事无碍法界。这个界,就是理之外没有事,事之外没有理。理不排斥事,束缚和解脱清清楚楚;事不排斥理,生和灭寂然不动。波涛千差万别,却完全彰显水的本体;水性一味平等,却处处显示波澜。空和有同时施设,性和相不是两个,不可思议,这叫理事无碍法界。
第四是事事无碍法界。这个界,是把上面三个界圆满汇入一真。理和事既然不相违背,彼此自然没有障碍。用事进入理,理没有穷尽,事也没有穷尽;用理收摄事,理没有差别,事也没有差别。举一个念头,三世就圆满光明;吹一根毫毛,十方就辉映显现。正中有利,一个毛孔里有无量无边的世界;利中有正,一粒微尘里有无穷无尽的如来。一和多互相融通,长和短自在无碍,不可思议,这叫事事无碍法界。
这样看来,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色法心法,都不出这四种法界。而这四种法界,只是一个心。离开心之外,没有什么法可说。这个心也是勉强起的名字,不可言说议论,不可思议,就是一真大法界。
如来证得这个法界的性,显示这个法界的相,广大这个法界的量,放出这个法界的光,收摄这个法界的根机,彰显这个法界的法会,穷尽这个法界的理,演说这个法界的经。这部经一个名字而有三部,品和偈既然很广,卷数又很多,人间难以秘藏,龙宫长久秘密守护。
像法住世的时候,龙树大师博通世间一切典籍,因此搜寻海中的宝藏,遇到这部妙典、无上真乘。他感慨大法不听闻,怎么能见到自心现量?圆宗没有领会,怎么能开启法性光明?于是专注精神,深入记忆,记得下部的始终,竭力宣扬,广大上等根机者的知见。最初流布到于阗,其次传演到中国。
自从这部经出现兴盛以来,不说其他国家,只说此方禅教法师和僧俗明贤,发挥无碍辩才,得到无师智慧,雄机大用,竖论横谈,生死涅槃自在无畏,立在毗卢顶上,超过威音劫前。从古到今,算数都数不清,难道不都是从此经法化而出的吗?或者在其余经典以及师友因缘中,一念相应得见自性,也必须从此经印证,才能弘扬自性圆通。所以古人说:无不出乎此法界,无不还归此法界。说的就是这个吧。
古今从此经得到大受用、得到大自在的人,不可不知此经的出处,不可不知龙树大师的赐予。
这部经的疏论,历代都有当行名家,只有清凉大师独超越诸作。他体悟法界观,开合此经,实在是文殊的应身,乃是毗卢的遍照。用六相十玄发挥幽旨,用五周四分收摄全文。分章剔义,像明月照晴空;逐句揭宗,像海印现乾象。义无不备,事无不周。这疏钞和经,可以说是君臣道合。
疏钞一出来,从唐到明,代代不虚讲。到了我朝神宗年间,也讲未歇。奈何二十年来,没听说有地方论及疏义、究此玄宗。人和物都减消,身和心都虚弱。事情推容易,道惧怕艰难。无论黑白,都被时气所夺。即使僧辈中为座主的,或经或论,多不肯深求;或句或文,只从轻快,以为简易,以为分明,反把古人疏论当作迂谈,率以时尚口语为切妙。因此近来法席都贵指点本文,讲解渐于虚浮,疏钞将同湮没。使如来一字法门,书海墨而不尽,破尘经卷,包法界以无余,全若無聞,何况得意?法运到了这个地步,真可惜啊!
大概古人疏论都依智慧宣流,或总大意条陈,或从细文曲别,或正释,或旁通,或合明,或助显,或指证,或悬分,圆转入微,开合不一。唉!今天的学者多识心浅近,因此看古人的疏论,说智境支离。又此时狭劣慢习日益滋长,轻浅狂见时时染厚。即使对本经,也多望涯而返,岂独古疏厌繁不寻?又有弄机缘作究竟宗乘,鄙藏教为糟粕文字,每掉头弗顾,掩耳不闻。为何逐末忘本,认派迷源,颠倒到这种地步,凭什么启悟?邪风狂扇,一时难回。
我憨山先师乘法界大愿,示生此际,痛惜时蔽,注意大经,游心古疏,提纲挈要,断义分文,不到三年而全经大旨首尾昭然。即一座而疏有未发,又为补出。收群诠于指掌,窥法界于毫端。一性圆明,百无覆盖。使学者或因纲要而博疏钞,又因疏以入经,因经以见性。使狭劣之习渐近而渐远,广大之境愈入而愈深。这就是纲要之所以而作。
清凉大师是本经的勋臣,我憨山先师又是疏钞的导师。正提挈阁笔之日,适曹溪坚请之时,义不能辞,行为彼应。因此经疏源流未叙,纲要起止无题。不时先师示寂曹溪,此种公案遂成缺典。幸得益公法属竭力募刻,新安剞劂氏梓工方完,惜益公又卒劳累,此亦未及请序大方。
丁丑春,衡为先师扫塔因缘,特之匡山法云兰若,得此新刻,如获旧藏。法法现前,受用不尽。由是罄此微言,用以鸣后云尔。
旹崇祯丁丑岁四月佛诞日嗣法门人观衡焚香题于五乳峰法云禅寺之方丈No. 240
崇祯丁丑年四月佛诞日,继承法脉的弟子观衡,在五乳峰法云禅寺的方丈室里焚香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