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觉经类解

我是这样听说的：有一个时候，世尊

佛经开头必须具备六种成就。如果这六种条件不齐全，佛法就没办法弘扬开来。哪六种呢？第一是信成就，第二是闻成就，第三是时成就，第四是主成就，第五是处成就，第六是众成就。现在这段经文包含了前四种成就。

“如是”说的是信成就。佛法的广大就像大海一样，只有靠信心才能走进去。如果心里相信，就会说“这事确实是这样”；如果不相信，就会说“这事不是这样”。再说，有信心的人，听到的道理就能接受，道理接受了，老师和学生之间的传承就建立起来了。所以要知道，这个“信”字，就是相信和顺从的意思。就像人有了手，拿东西才能拿到。《华严经》里说：信心是修道的源头，是一切善法的母亲，能长养所有的善根，能断除疑惑的罗网，让人脱离爱欲的河流，为人和天人指出通往涅槃的道路。

“我闻”说的是闻成就。“我”有四种意思：第一种是凡夫执着的实实在在的我，第二种是外道说的神我，第三种是菩萨说的假我，第四种是佛说的真我。现在这里用的是假我。听这件事是靠耳朵这个器官产生听觉的，既然是耳朵在听，为什么这里说“我”呢？因为耳朵只是身体的一部分，而“我”是代表整体的称呼，所以用整体来代表部分，说“我闻”。另外，唯识宗的法师把“如是”两个字解释为指定的话，意思是确定下面要讲的教法。阿难做了佛二十年的侍者，亲自跟着佛听法，所以他说“我确实亲自听佛这样说的”。

亲光菩萨把六种成就叫做经前的五件事。信成就分散在闻、时、主、众、处这些成就里面。

“一时”说的是时成就。这个时间没有固定，只要是老师和学生聚在一起讲法听法的时候，就算“一时”。

“婆伽婆”说的是主成就。这个名称包含六种意思：第一是自在，第二是炽盛，第三是端严，第四是名称，第五是吉祥，第六是尊贵。这六种意思各有不同，但总起来都叫“婆伽婆”。

大体上，佛教学者讲五种不翻译的情况：第一种是秘密的东西不翻，比如神咒；第二种是包含多种意思的词不翻，比如罗汉、须菩提等；第三种是这个地方没有的东西不翻，比如阎浮提树、苾刍等；第四种是顺着古人习惯不翻，比如阿耨多罗等；第五种是为了让人生起善心所以不翻，比如佛、般若、菩萨等。如果翻译成“觉”，这个地方的人会看轻它，生不起善心，所以不翻。现在“婆伽婆”在五种不翻里属于多含不翻。其实“婆伽婆”就是佛，如果追究它的本质，那就是圆觉。

进入神通广大的光明宝藏境界，安住在正定之中。

这里说的是“处成就”，意思是佛进入法性的源头，展现出无边无际、没有障碍的佛土，这佛土也不固定划分是自受用还是他受用，所以说这是依靠真实境界而显现的。所以《大疏》里说：经典宗旨既然讲的是真实境界，说法主就必须显示真身，所以受用身住在受用土，为诸位大菩萨讲《圆觉经》。然而这部经的说法处和说法主，跟别的经不一样。《金刚经》的说法处是舍卫国给孤独园，说法主是丈六高的化身佛。现在这部经不是这样，说法处是在定中，依靠的是真实境界；说法主则是法身和报身不分，是真身说法。“神”是妙用难以测度，“通”是自在没有阻碍。“大光明藏”有三个含义：一是拣别混淆，二是破除名相，三是显示真理。

什么叫拣别混淆？就是说佛一生讲经说法，提到过如来藏、自性清净藏、法身藏、法界藏，怕跟这些混淆，所以现在说这是大光明宝性神通之藏。什么叫破名？佛怕后人不知道法体本来平等，在平等中强行分别，以为十方诸佛如来的大光明藏，大得能包住天地，光明耀眼，无所不照、无所不包、无所不摄、无所不容，有这些名相。如果这样理解，就成了两个东西，所以破除这种执着心，就是“相”本身没有“相”，所以没有“大”字的名相，没有“光”字的名相，没有“藏”字的名相。什么叫显理？这一层意思是妄念灭尽，觉性光明，大智慧眼在一切处圆圆满满、清净无染、洒脱自在，处处都是、样样都全，十方世界没有不通融的，就像大太阳升上天空，天下都明亮透彻，这就是显理。虽然如此，还必须亲自走一步才能真正明白。所以论里说：心性不起，就是大智慧遍照一切。

“三昧”是梵语，这里翻译成“正受”，这是梵语和汉语一起用。这就是入定。“正受”的意思是不接受各种感受，所以叫正受。“正”是拣别邪的意思，“受”是领纳的意思。如果眼睛领纳颜色、耳朵领纳声音、鼻子领纳香气、舌头领纳味道、身体领纳触感、意识领纳法，以至在一切时候领纳喜爱、快乐、舍弃等感受，这叫邪受。只有在入定时，对所缘的境界认真观察，眼睛不领纳颜色，乃至身体不领纳触感、意识不领纳法，以至一切时候不爱喜乐舍等法，然后不妨碍眼睛清清楚楚地看颜色、耳朵清清楚楚地听声音，乃至鼻舌身意都清清楚楚地起作用。所以贤首说：虽然空到极点没有踪迹，不妨碍真理的天空中星光灿烂；静到极点没有言语，岂能阻碍教法的海洋中波澜壮阔。只如上到十方诸佛，下到六道众生，都有这个大光明藏三昧正定，那怎么才能进入呢？只要在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止息各种妄想、攀缘、颠倒、分别的心，智慧跟真理相合，心跟境界相会，就能进入大光明藏三昧正受。如果不是这样，只知道在门外走，怎么能知道里面的境界呢？

一切如来的光明庄严境界，安住持守其中。

“一切”是涵盖所有、没有遗漏的意思。“如来”这个词，有四种含义。第一，从法身来说，就是没有从哪里来，也没有到哪里去。第二，从报身来说，就是过去修了种种善因，现在成就了佛的果位。第三，从化身来说，就是顺应真实的道理，来到世间成就正觉。第四，从理和智的关系来说，“如”指的是本来就有的觉悟，“来”指的是后天才有的觉悟。因为有了本来的觉悟，才有了后来的迷惑；因为有了迷惑，才有了后天的觉悟。但后天的觉悟和本来的觉悟本来就是一体的，所以叫“如来”。另外，十方世界的所有佛，因为悟到了这个真实的道理，所以叫“如来”。而六道里的众生，因为迷惑于这个真实的道理，所以叫“如去”，不能叫“来”。这里的“如来”，指的是佛的化身。“光严”是说，重重叠叠的光明相互映照，光明闪耀，显现在佛的微妙相好之上。佛安住在定中，永远断绝了各种杂念和攀缘，从来没有丢失过这个境界。所以前面的序文说：圆满具足觉悟，安住保持觉悟的，就是如来。

一切众生本来清净的觉悟心地

上文说的是圣人的境界，这一段说的是凡人的境界。“同”这个字，是指定相同的说法。“诸”是表示不止一个的意思。众生，是因为色、受、想、行、识这五蕴，靠各种因缘和合才生出来的，所以叫众生。又因为有很多生死轮回，所以也叫众生。清净，是远离了烦恼障和所知障，污垢染不上它，虚妄变不了它，所以叫清净。觉是法，地是比喻，这叫法和比喻一起举出来。说一切众生迷失了真性，失去了清净，跟着表象跑，执着于名相，虚妄地以为有众生。但实际上虚妄的本体本来就是空的，全是本来的觉性。这个本觉的体上，能生出一切像恒河沙一样多的功德，就像大地能生出一切东西一样。有人问：众生自己身上，为什么不说住持呢？回答是：诸佛证到了这个境界，所以能叫住持。众生没证到这个境界，只是具有佛性，所以不能叫住持这两个字，只能指他们本性上有这个清净本觉的根基。所以序里说：整天在圆觉中，却从来没有体会到圆觉的，是凡夫。《首楞严经》说：虽然整天在修行，却自己不知道，白白地堕入六道轮回。禅宗说这叫整天烧香，却不知道自己在道场里。《周易》说这叫百姓天天在用，却不知道。《孟子》说这叫一辈子走在道上，却不知道这是道的人。《老子》说这叫不善之人所保有的东西，也是同一个意思。另外法灯和尚说：没有根却能活，离开地却不倒，天天在用却不知道，还要到哪里去找呢？

身心都安静下来，不再有烦恼和执着，达到彻底清净的境界。这种觉悟的本性是本来就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而且圆满无缺，遍满整个宇宙，无处不在。能够做到不执着于任何对立分别，随顺觉悟的本性，就能在一切境界中自在无碍。

身体，就是我们所执着的那具虚假的肉身；心，就是我们所执着的那颗虚假的心。寂灭，意思是彻底空掉，什么都不剩。圆，就是没有偏差；满，就是什么都有，一点也不缺。前面说“一切如来光严住持”，又说“是诸众生清净觉地”，这是在立下一个根本宗旨。因为这部经的核心，就是心和外境都空寂，凡夫和圣人本来平等。修行的目标，就是让妄想的情识和佛的觉悟看齐，让修行快速成就。之所以这样讲，是怕修行的人不知道觉性本来平等，生出分别心，认为凡是凡夫，圣是圣人。如果这样理解，那什么时候才能开悟？所以说：有心去分别，一切都是邪见；无心去攀缘，所有道路自然端正。又说：心若不同，千差万别就都冒出来了；心若平等，整个法界就安然不动。这颗执着的心，能让你成佛，也能让你做众生；能让你生在天宫，也能让你下到地狱。由此可知，执着于表象，凡夫和圣人就像天和地一样隔得老远，所以不平等。但如果从本性来看，凡夫和圣人、染污和清净，都是一样的相，一切事物当下就是彻底空寂的。这样就能看到，圆觉本来的本性，本来就是平等的，本来就不缺什么。不但没有四圣的高，也没有六凡的低。每个人都圆满具足，个个都自然成就。心、佛、众生，这三样本来没有差别。所以说，就像瓶子已经漏了，不用再往里加水。佛和佛的道理是一样的，法和法之间是平等的。这个觉性，在东方就完全是东方，在南方、西方、北方也都是这样。它包住天地，充满整个虚空，遍布整个法界。六种神通、四方八面，无论大小、精细、廉洁，没有哪里不在。这就是所谓“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庄子《齐物论》里也说：形体像枯木，心像死灰，忘了外物也忘了智慧，那么万物就是一个整体，生死也是一样的状态。又说：从不同的角度看，肝和胆就像楚国和越国那样遥远；从相同的角度看，万物都是一体的。不二随顺，随就是不违背，顺就是相应。先说“二”，“二”就是两个，“不二”就是一个。“二”就是指凡夫顺着生死，二乘追求涅槃。凡夫迷了圆觉的体，丢了圆觉的用，生起迷惑、造下业障，在生死苦海里打转，万死万生，头出头没，没有解脱的时候。这时候被虚假的法所染污、缠住，不能走向涅槃，无量劫里只在生死的此岸。所以相对于二乘的涅槃彼岸，这就成了“二”。那些二乘人，看到三界不安稳，像着了火的房子，急着想逃出去，像救头上的火一样急，像獐子跳起来不顾后面的同伴。他们虽然能出离生死、脱离三界，却又一味地灰身灭智，沉在空里，卡在寂灭中，掉进解脱的坑里，躺在涅槃的城里。这有三个毛病：一是心量狭小，二是害怕三界，三是缺少大悲心。他们只知道这样去，不知道这样回。又被空给留住了，在空理上，相对于凡夫生死的此岸，这也是“二”。这两种人，一个太过，一个不及，都不在中道上。只有我佛这位大圣人，证得了无住处的大涅槃。因为大悲心，所以常在生死中却不执着于涅槃；因为大智慧，所以不住在生死中却常在涅槃。在此岸不妨碍常在彼岸，在彼岸也不妨碍常在此岸。这就是佛的妙用，叫作“不二随顺”。如果修行的人说起来，却在一天十二个时辰里，妄想攀缘，念念都是无明，生死轮回的根本，不是执着凡就是执着圣，不是执着真就是执着妄，不是执着有就是执着无，跟那些凡夫二乘一个样。只有做到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不执着于凡圣、真妄、有无，然后处在真中就完全是真，处在妄中就完全是妄，把真妄打成一片，这才符合“随顺不二”的境界。

在超越对立的境界中，显现出种种清净的佛土。

“于”字在这里是“依”的意思，教家称之为“境”。这个“于”字的读音，是从“境”上得来的。所谓“不二境”，就是前面所说的中道、随顺、不二的境界。“诸”字，是随顺各类根机而普遍应现的意思。“净土”是相对于“秽土”来说的。净土有四种：第一种是法性土，是法身佛所居住的；第二种是受用土，里面又分两种，一是自受用土，只有佛自己才能见到，二是他受用土，只有登地的菩萨才能见到，地前菩萨和小乘人都见不到；第三种是变化土，是丈六金身的化身佛所居住的。这部经里统摄为两种，就是净土和秽土。佛说这部经的时候，地前的大众看到化身佛，坐在娑婆世界这个充满瓦砾、荆棘、坑坎、土堆的秽土中，演说圆觉经；而登地的大众则看到佛陀的受用报身，坐在琼林玉树、宝殿金台的净土中，为他们演说圆觉经。所听的法是一样的，但所见到的佛身却各自不同。这难道不是我们的佛陀，在中道不二的境界中，随顺各类根机而普遍应现吗？注解中说，地前大众是因为得到佛的加持，才能见到报身，如果没有佛的加持就见不到。前面说凡夫和圣人是同体的，这是从自受用土进入法性土；现在说应现给诸位菩萨、示现种种净土，这是从法性土显现出他受用土。所以接下来的经文说“与大菩萨等”，就是这个意思。

与十万位大菩萨在一起。这些大菩萨的名字是：文殊师利菩萨、普眼菩萨、金刚藏菩萨、弥勒菩萨、清净慧菩萨、威德自在菩萨、辨音菩萨、净诸业障菩萨、普觉菩萨、圆觉菩萨、贤善首菩萨等，他们是所有菩萨中的上首。他们和各自的眷属都进入了深深的禅定，一同安住在如来的平等法会中。

上文讲的是“处成就”，这里讲的是“众成就”。“与”是“和”的意思。“大”是区别于小乘的意思，指那些已经登地的菩萨。“菩萨”这个词不是完整的梵语，完整的叫“菩提萨埵”。“菩提”翻译过来是“觉”，“萨埵”翻译过来是“有情”。意思是说，这种人既能自己觉悟，也能帮助其他有情众生觉悟。凡是修行自利利他这两种事业的人，都可以称为菩萨。“摩诃”就是“大”的意思。说的是这些有情，信仰大法、理解大义、发起大心、追求大果、修习大行、证得大道，这些都是指前面那些大菩萨们。

“皆入三昧”，是说佛已经进入大光明藏三昧正受，而十二位菩萨和他们的眷属也都进入定中，共同安住在释迦如来凡圣平等、因果不二的法性法会之中。

现在把正宗分中十一章的问答归纳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第一个问答，让人信解真正，成就最初的因地；第二部分，后面十个问答，让人依据理解去修行，根据根器证入境界。

现在先总说全经的脉络。第一个问答让人信解真正、成就本起因，是因为文殊菩萨代表“解”，普贤菩萨代表“行”。想要发心修行，必须先让信和解都正确。如果理解不正确，所修的一切都是邪的，即使精进勤奋，也只是白白辛苦罢了。

如果是愚教、始教、终教，大多先修行，然后才顿悟。但华严经和这部经的规矩不是这样，先要顿然与佛的理解相同，然后才修行。因为先要了悟自心，所以华严经说：“如果不了悟自心，怎么能知道正道？因为那些颠倒的智慧，增长了一切恶。”由此可知，有信必须有解，有解必须有信。

怎么知道呢？华严三圣观说：“有信无解，增长无明；有解无信，增长邪见。信解圆通，才是修行的根本。”现在有些人虽然有信心，但没有正确的理解，这是心中没有主宰。既然心中没有主宰，一旦被邪魔外道、顽固的朋友、败坏的同伴引诱去，最后只染上外道的见解，增长一切无明的种子。

又有一种人，有邪的理解，什么事都觉得自己懂了，却没有信心，一向否定因果，增长邪见。由此可知，信和解这两个字，就像车的两个轮子，鸟的两只翅膀，缺一不可。

现在这第一章文殊章，普遍为上中下三种根器的人开示理解。第二章普贤章，普遍为上中下三种根器的人开示修行。第三章普贤章，依据文殊的理解和普贤的修行，教导上根之人用心进入二空观，同时模仿修习法界观。

行人进入观想才有疑问，所以有第四章金刚藏章，生起疑问。既然有疑问，必定要推究轮回的根本，所以有第五章弥勒章。既然知道轮回的根本，必须断除它。断除轮回根本之后，才能证入圆觉。才证入，自然就有阶次地位的安排，所以有第六章清净慧章，安排地位，从凡夫进入圣位。

这样六章经文中，二空观只能度上根之人。其次还有一类中根之人，虽然听了佛的说法，理解已经完成，只是根器低劣，对于二空观不能证入。所以有威德菩萨为中根之人请问三种观法。虽然蒙佛开示了三种观法的行相，但还不知道有几种修习方式，所以有辨音菩萨请问。蒙佛开示二十五轮，被二十五种根机的行人。

行人既然进入三观诸轮，才触犯四种相，所以有净诸业障菩萨请问断除四相。既然除去了四相，四种病还没有消除，所以有普觉菩萨请问，让人依止师父，远离作、止、任、灭四种病。四相既除，四病已去，这样一类中根之人一时悟道。

还有一类下根之人，根器低劣，业障深重，对于三观诸轮也不能证入。所以有圆觉菩萨请问，蒙佛开示道场加行，三期练修，普遍利益下根之人。这就是所谓一个法门巧妙地度化三种根器。

问：华严经的科判说“举果劝乐生信分”，此经的科判说“初一问答令信解真正成本起因”。为什么那部经从果上发信，这部经从解上发信呢？

答：华严经以事事无碍为宗旨，所以从事上发信；此经以理为宗旨，所以从体上发信。两者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