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法莲华经弘传序解
钱塘广照沙门 释 闻达
妙法莲华经弘传序
妙法莲华经弘传序
妙法莲华经五字,是本经题。弘传序三字,南山所立。弘传者,恢弘传授也。序者,盖述斯经弘传来由,及采经中妙义,开明大旨,冠在经初,发誓弘通,传流浊出,等与众生,登无上觉之谓也。妙法者,所谓佛之知见,本觉妙心也。此之知见,法界平等,佛与众生,本无二致。故曰:妙心本具,如如意珠,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又复当知,性虽平等,迷悟有殊。佛以悟故,安住其中,终日受用,无非四德。众生迷故,背觉合尘,长劫轮回,无非八倒。佛悯群迷,出现于世,种种方便,调伏其心,无非为令得佛智慧。故经曰:如来所以出,为说佛慧故。由斯妙法,唯心本具,所以佛令开示悟入,革凡成圣,证妙法身。故经曰:若有闻法者,无一不成佛。法义如是,岂不妙哉!莲华者,上根观之,即是自性法华三昧,更非他物。中下之机,则作引物譬喻,本有觉心清净妙理也。故经曰:欲令众生开佛知见,使得清净故,出现于世。复有三义:一者、为钝根故,不堪受大,权设三乘,而为诱掖。故经曰:众生根钝,云何可度?我今得道,当说三乘。所以说小,逗会权机,正为大乘而作方便,如为莲实而生莲华。二者、调停既久,根器纯熟,点昔方便悉是佛乘,召佣作人即是亲子,即经云汝等所行是菩萨道,诸君当知此是我子,譬如华开得见莲实。三者为彼大机废前方便假名字说,但说一乘无上道教,即经云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十方佛土唯一佛乘,譬如华落莲实独存。上据迹门,下本门中亦有三义。经云我少出家得阿耨菩提,为本施迹也。我实成佛已来寿命无量阿僧祇劫,开迹显本也。为众生故有灭不灭实不灭度,废迹立本也。具上诸义法喻双举,故曰妙法莲华也。妙玄云:问:莲华定是法华,三昧之莲华定是华草之莲华?答:定是法莲华。法莲华难解,故华草为喻。利根即名解理,不假譬喻,但作法华之解。中下未悟,须譬乃知。以易解之华草莲华,喻难解之三昧莲华,故有三周说法逗会三根。约上根是法名,约中下是譬名,三根合论双标法喻。所言经者,训法训常。妙莲华王佛知见道,三世同遵始终不易,故云常也。轨则摄持化令成佛,故云法也。弘传者,此有四意,文中首明结集翻传,次古佛传通,三此方受持,四今师弘赞。词义甚明,寻文可见。所明诸意,欲使学者恢弘义路传通心法,承袭有宗无致虗托。序者,门首之墙,如登堂奥必由墙序,欲探经文须明序致。
《妙法莲华经》这五个字,是这部经的题目。“弘传序”三个字,是南山大师所立的。所谓弘传,就是弘扬传授的意思。序,是用来讲述这部经弘扬传授的由来,并选取经中的精妙义理,阐明核心宗旨,放在经书开头,表明发愿弘扬流通,让佛法流传于浊世,与一切众生共同证得无上觉悟的说明文字。
“妙法”,指的是佛的智慧知见,也就是众生本具的灵明真心。这种智慧知见,在整个法界是平等无差的,佛和众生本来没有区别。所以说:灵妙真心本来具足,就像如意宝珠一样;心、佛、众生这三者,本质上没有差别。但也要知道,本性虽然平等,迷惑和觉悟却有不同。佛因为觉悟了,所以安住在这真心之中,日常所用无非是常乐我净四种功德。众生因为迷惑,背离觉悟而追逐尘境,长久轮回生死,无非是颠倒妄想。佛怜悯这些迷惘的众生,才出现在世间,用各种善巧方法,调伏他们的心,目的都是为了让他们获得佛的智慧。所以经中说:如来出现于世的原因,就是为了宣说佛的智慧。
由于这妙法,是众生心中本来具足的,所以佛要让众生开启、显示、觉悟、契入,从而革除凡夫习性成就圣果,证得妙法身。因此经中说:如果有人听闻这法门,没有一人不成佛。佛法的义理就是这样,难道不奇妙吗!
“莲华”,对于上等根器的人来说,它指的就是自性本具的法华三昧境界,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对于中下根器的人,就用作引证和比喻,代表本有的觉悟之心和清净妙理。所以经中说:为了让众生开启佛的知见,使得他们心地清净,所以才出现于世间。它还有三层含义:第一,因为众生根器愚钝,承受不了大法,所以佛权且施设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教法,作为引导和扶助。就像为了得到莲子而生出莲花。第二,经过长久的调教安抚,众生根器逐渐成熟,这时佛才点明过去所用的方便法门其实都是佛乘,召唤的雇工其实就是自己的孩子。这就像莲花盛开后得以见到莲子。第三,对于那些具备大乘根器的众生,佛就舍弃之前的权巧方便和名相之说,直接宣说唯一佛乘的无上正道。这就像莲花凋落后,唯有莲子独存。
以上是根据“迹门”(佛为度化众生所示现的事相)来讲的。在“本门”(佛久远已成佛的根本实相)中,也有三层含义。经中说“我年轻时出家证得无上正觉”,这是为了施设迹门而显示根本。经中说“我实际成佛以来,寿命无量无数劫”,这是开显迹门而彰明根本。经中说“为了度化众生而示现灭度,其实并未真正灭度”,这是废黜迹门而建立根本。
综合以上各种义理,将法和比喻一并举出,所以称为“妙法莲华”。《妙玄》中问:这里的莲花,究竟是指法华三昧的莲花,还是指花草的莲花?回答是:必定是指法性的莲花。因为法性的莲花难以理解,所以用花草的莲花作比喻。利根的人直接从名称就能理解法理,不需要借助比喻,只作法华三昧的理解。中下根器的人未能领悟,必须通过譬喻才能明白。用容易理解的花草莲花,来比喻难以理解的三昧莲花,所以佛用了三周说法来对应三种根器。对于上根者是直接说法之名,对于中下根者是用譬喻之名,综合三种根器来看,就是同时标举法和比喻。
所谓“经”,有“法”和“常”的意思。这妙莲华王般的佛之知见大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共同遵循,自始至终不曾改变,所以称为“常”。它作为准则能摄受持守众生,教化令其成佛,所以称为“法”。
“弘传”有四点含义:文中首先说明经典的结集与翻译传播,其次是古佛的传承流通,第三是此土(中国)的受持情况,第四是当代大师(指南山大师)的弘扬赞叹。文辞义理很明白,顺着文字就能看到。说明这些含义,是想让学佛的人拓宽理解佛法的门路,传承通达心法,使继承和修学有明确的宗本,不致虚浮无根。
“序”,好比是进入大门之前的围墙,如同要登堂入室必须先经过墙院,想要探究经文的深意,必须先明白序文所阐述的旨趣。
终南山释 道宣 述
终南山僧人 道宣 撰写
终南者,山名也,在京兆府长安城南。其山自远而来,势终于此。京城之南,秀气蟠结,圣王所都,祖师平昔居此山中。释者,具云释迦,此翻能仁。以能仁育化众生,故即如来先祖之姓也。出家之士,以佛为师,还随师姓,即阿含经云:四河入海,无复本名;四姓出家,同称释氏。宣者,师之讳也。从佛出家,修行直道,宣布法华,利益众生,故有是称也。述者,叙述来致,欲人之开解也。
终南山是山的名字,位于京兆府长安城的南边。这座山脉从远方绵延而来,到这里到了尽头。京城南边这一带,山水灵气汇聚,是圣明君王建都的地方,祖师平日就住在这座山里。
"释"是"释迦"的简称,意思是"能仁"。因为能以仁爱之心教化众生,所以这是如来佛祖祖先的姓氏。出家修行的人,以佛为师,就跟着师父的姓,就像《阿含经》里说的:四条大河流入大海,就失去了原来的名字;四种姓的人出家修行,都统一称为释氏。
"宣"是祖师的名字。他跟随佛陀出家,修行正道,弘扬《法华经》的教义,利益众生,所以有这样的称呼。"述"是叙述来龙去脉,希望人们能够理解明白。
妙法莲华经者,统诸佛降灵之本致也。
《妙法莲华经》凝聚了诸佛降临世间教化众生的根本宗旨。
初句标经,次句总判。一经大意罄无不尽,十方三世诸佛如来降灵本意,唯以一大事因缘故,所谓开示悟入众生佛之知见。佛之知见者,即一佛乘平等大慧,特欲简异三乘五乘诸知见也。别而言之,在心曰知,在眼曰见。又复须分自他受用,于自分上则真实慧心洞然明白,清净慧目照五蕴空;于他分上则佛知众生法性平等,佛见众生是所应度。故经曰:知诸众生心之所念。又曰:我以佛眼见诸众生。是故方便以佛知见开示一切悉令悟入,佛为说此出现于世,故曰为一大事因缘。唯此一实,余二非真,故曰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所以多宝叹言:善哉善哉!如所说者皆是真实,此之一法是佛所证,诸佛心中常所护念,以慈悲故转示众生,故曰以平等大慧教菩萨法佛所护念。妙法华经为大众说,众生获闻,于一佛乘生大勇猛,名信法华。由信力故心珠显耀,名开法华。于一切处皆徧示现,名示法华。了了得见决定无疑,名悟法华。见处深远与佛无殊,名入法华。步步不离实际理地,名证法华。又复应知,知、见二字,语略义含。具足应云见、闻、觉、知,则对六根,义方整足。何以知然?准经明德,具有六千:眼见、耳闻、鼻、舌、身三,通名为觉,在意曰知。经举初、后心、眼两根,不言余四。耳、鼻、舌、身及论功德,缺于四千,显是文略。问:佛之知见,岂同众生?答:心、佛、众生,三本无异。又况佛为凡开,非为佛也。故楞严云:十方诸佛,异口同音,告阿难言:汝欲识知俱生无明,使汝流转生死结根,唯汝六根,更无他物。汝复欲知无上菩提,令汝速证安乐解脱,寂静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是知六根清净,等同于佛,始得名为佛之知见。良由一切众生,本有佛性,与佛无殊。无始沉迷,不知不觉,长流生死,无解脱期。诸佛世尊,道眼观见,不忍沉沦,从真起应,出现世间,故曰降灵。种种方便,言词譬喻,演说诸法,盖为众生迷惑障重,佛性蒙蔽,而为开之。俾旁生界中,龙女成佛;地狱道中,提婆受记;邪见鬼业,严王得度;法师品内,修罗八部,皆与通记,当得菩提。人伦治生,即是实相。施、戒、禅、诵,弹指、散华,本是天业,皆成佛道。告声闻众,及缘觉乘,于佛所说,当生大信。决声闻法,是诸经王,以佛道声,令一切闻。唯一实道,无二无三,菩萨开法,疑网皆除。分别品中,微尘菩萨,世尊悉记,成等正觉。开前九道,即是佛乘,法界平等,无异无偏,成一圆融,清净妙体。妙音观音,证此三昧,是则名为,普现色身。喻之以高广大辇,众宝庄严,示之以衣内明珠,真如至宝。矧廼未开之前,诸乘隔别,实为权隐,譬如明珠,隐王顶髻。在王顶者,极果所宗,根器既纯,开权显实,一切皆当,成得佛道。如彼勇将,有大功勋,王解髻中,明珠赐之。既开之已,广明诸佛所修行处,无量无数三昧功德,而示谕之。既示之已,勉令修进,勿废寸阴,欲令明悟。既悟之已,弥须涵养,勿废前功,进趣菩提,入佛知见,等与众生,同成佛道。故经曰:诸佛欲令一切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故出现于世。所以祖师述云:统诸佛降灵之本致。当知此法,义趣圆融,位位各摄一切诸位,说有次第,理无前后,重重互现,如帝珠网。
佛经开头这句点明主题,接着总括全经要义。整部经的核心思想在这里说得明明白白:十方三世所有佛陀降临人间的根本用意,其实就是为了一个重大的因缘。这个因缘就是要为众生开启、展示、帮助他们领悟并最终契入佛陀的智慧境界。
所谓佛陀的智慧境界,就是那唯一成佛之道所具有的平等无差别的广大智慧,这特意是为了区别于声闻、缘觉等三乘或五乘的各种见解。具体来说,在心念上了然称为“知”,在眼识上明察称为“见”。还需要从自受用和他受用两方面来理解:从佛陀自身来说,是真实的智慧之心透彻清明,清净的智慧之眼照见五蕴皆空;从利益众生的角度来说,是佛陀知晓一切众生法性平等,佛陀看见哪些众生是应当度化的。所以经上说:“知晓众生心中所想的一切念头。”又说:“我用佛陀的慧眼观察所有众生。”因此,佛陀用善巧方便,以佛的知见来开启、示导一切众生,让他们都能领悟并契入,佛陀就是为了宣讲这个而出现在世间的,所以说为了一件大事因缘。只有这唯一的真实之道是究竟的,其他都是权宜方便,所以说“开启方便之门,显示真实的相貌”。因此多宝佛赞叹说:“好啊!好啊!你所说的都是真实不虚的。”
这唯一的妙法是佛陀所亲证,是诸佛心中常常护持忆念的,因为慈悲的缘故,转而开示给众生,所以说“用平等的大智慧,教导菩萨之法,是佛陀所护持忆念的”。《妙法莲华经》是为大众宣说的,众生听闻之后,对于这唯一的佛道生起大勇猛心,这叫“信受法华”。由于信心的力量,自心的宝珠光辉显耀,这叫“开启法华”。在任何地方都能普遍示现,这叫“示导法华”。明明了了地亲见,决定没有怀疑,这叫“悟解法华”。所见的境界深远,与佛没有差别,这叫“契入法华”。每一步都不离宇宙人生的真实理体,这叫“证得法华”。
还应该知道,“知”、“见”这两个字,言语简略但含义丰富。完整地说应该包括“见、闻、觉、知”,这样对应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意思才完整周全。为什么这么说呢?根据经文说明的功德,共有六千之数:眼所见、耳所闻、鼻、舌、身这三根,通称为“觉”,在意根上称为“知”。经文列举了最初的眼根和最后的意根,没有提到其他四根。耳、鼻、舌、身以及论及其功德时,缺少了对应的四千功德,这说明是经文文字上的简略。
有人问:佛陀的知见,难道和众生的一样吗?回答是:心、佛、众生,这三者本性上没有差别。更何况佛陀是为凡夫开启知见,并不是为佛自己。所以《楞严经》说:“十方一切诸佛,用不同的语言,说出同样意思的话,告诉阿难:你想知道那个与生俱来的无明,使你流转生死、纠结的根本原因吗?不是别的,就是你的六根。你再去追求无上菩提,想让你快速证得安乐解脱、寂静妙常的境界吗?也不是别的,还是你的六根。”由此可知,六根清净了,就与佛同等,这才可以称为佛的知见。这确实是因为一切众生,本来都具有佛性,和佛没有不同。只是从无始以来沉迷不觉,不知不觉中,长期在生死中流转,没有解脱的时候。诸佛世尊,用道眼观察见到这种情形,不忍心众生沉沦,就从真如本体生起应化之身,出现在世间,所以叫做“降灵”。用种种善巧方便,言语、词句、比喻,来演说各种法门,这都是因为众生迷惑深重,障礙很多,佛性被遮蔽了,所以要为他们开启。使得畜生道里的龙女能够成佛;地狱道中的提婆达多也能得到授记;邪见很重、从事鬼魅行业的恶人,像严王那样也能得到度化;《法师品》里,连阿修罗、天龙八部等,都普遍给予授记,将来必定成就菩提。
人世间经营生计,其实就是实相。布施、持戒、禅定、读诵,乃至弹指、散花这些微小的善行,本是人天福业,但都能成就佛道。佛陀告诉声闻大众和缘觉乘的修行人,对于佛所说的法,应当生起大信心。判定声闻法也是诸经之王,用成就佛道的法音,让一切众生都能听闻。只有这一条真实之道,没有第二、第三,菩萨闻法,所有的疑惑网羅都解除了。《分别功德品》中,像微尘数那么多的菩萨,世尊都为他们授记,将来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开启前面所说的九法界众生之道,就是成佛之道,法界平等,没有差异,没有偏颇,融汇成一个圆融无碍、清净微妙的整体。妙音菩萨、观世音菩萨证得了这个三昧,这就叫做“普现色身”。用高大宽敞、众宝装饰的宝车来比喻它,展示衣服里藏着的明珠,象征真如这个无上之宝。更何况在未开显之前,各种修行法门似乎有区别,那实在是权宜之计、暂时隐覆实相,好比明珠藏在国王的发髻中。藏在国王头顶的,是最终佛果所尊崇的,众生的根器既然纯净成熟了,就开权显实,说明一切众生都应当、而且都能够成就佛道。就像那位勇猛的将军,立下了大功勋,国王解开发髻,把明珠赏赐给他。
已经开显之后,就广泛阐明诸佛所修证的行处,无量无数三昧的功德,来指示晓谕众生。已经指示之后,勉励大家精进修行,不要虚度光阴,想让大家彻底明白悟入。已经悟入之后,更需要涵养保任,不要废弃以前的功夫,进而趣向菩提,契入佛的知见,平等地与众生成就佛道。所以经上说:“诸佛想让一切众生开启、示导、悟解、契入佛的知见,所以才出现在世间。”因此祖师阐述说:“总括了诸佛降临人间的根本意图。”
应当知道这个法门,义理旨趣圆融无碍,每一个阶位都含摄其他一切阶位,解说起来有先后次第,但理体上没有前后之分,重重无尽,互相映现,就像帝释天的宝珠网一样。
蕴结大夏,出彼千龄。
历经千载岁月,这座宏伟殿堂承载着无数生命的积淀。
大夏,指西域也。如来灭后,阿难尊者蕴积妙义,结集成章,流传彼土,出过千载也。
大夏这个地方,指的是西域地区。如来佛灭度之后,阿难尊者把佛陀的精妙教义汇集起来,整理成经典,流传到那片土地上,已经超过一千年了。
东传震旦,三百余载。
这部佛经传到中国,已经三百多年了。
法自西至,故曰东传。震旦亦云真丹,梵音少异。此云神洲,以地胜故,多产神灵。东华之地方五千里,乃大海中一水洲耳。亦云赤县,以在南故,近于离明之盛。西晋永康莲经传此,迄于大唐,余三百载。或云自汉至晋三百余载者,非。以西晋之前,法华未至,亦犹四分译在姚秦。祖文序云:蕴结中天千有余载,译传东夏将四百年。但据此土有经已来尔许时也。感通传云:自晋至唐三百载余。意亦同此。
佛法从西方传来,所以说是向东传播。中国也叫真丹,只是梵语发音略有不同。这里称为神洲,是因为这片土地非常殊胜,孕育了许多神灵。东华这片地方方圆五千里,其实只是大海中的一个岛屿。也有人称为赤县,因为它位于南方,接近光明炽盛之地。西晋永康年间,《法华经》传到中土,直到大唐时代,大约过了三百多年。有人说从汉朝到晋朝有三百多年,这个说法不对。因为在西晋之前,《法华经》还没有传来,就像《四分律》是在后秦时代才翻译的。祖师的文章里写道:佛法在天竺酝酿结集了一千多年,传到东土翻译流传将近四百年。这只是根据中土有佛经传入以来计算的时间。《感通传》记载:从晋朝到唐朝三百余年。意思也和这个相同。
西晋惠帝永康年中,长安青门炖煌菩萨竺法护者,初翻此经,名正法华。
西晋惠帝永康年间,长安青门有位敦煌来的菩萨竺法护,最早翻译这部经书,取名叫《正法华》。
惠帝都洛阳,故云西晋。长安,即古咸阳。青门,都之东南门。炖煌,地名,在陇西郡。菩萨,具云摩诃菩提质帝萨埵,此云大道心成众生。师姓竺,名法护,平居炖煌,化行京邑,人尊其德,故号炖煌菩萨。初翻梵本,名正法华,十卷成文。
晋惠帝建都洛阳,所以称为西晋。长安就是古代的咸阳。青门是都城东南面的城门。敦煌是个地名,位于陇西郡。菩萨的全称是摩诃菩提质帝萨埵,意思是发大愿心要成就众生的人。这位高僧本姓竺,名叫法护,平常居住在敦煌,但他的教化影响遍及京城,人们敬重他的德行,所以尊称他为敦煌菩萨。他最早翻译的梵文经典名为《正法华经》,共十卷。
东晋安帝隆安年中,后秦弘始丘慈沙门鸠摩罗什次翻此经,名妙法莲华。
东晋安帝隆安年间,后秦弘始年间,丘慈国的僧人鸠摩罗什第二次翻译这部经书,取名为《妙法莲华经》。
中原扰攘,元帝东渡,都于建业,故云东晋。后秦者,姚氏僭号,姓姚名苌,简异前秦。弘始者,秦之年号,晋为正统法师,译经在秦,故兼称之。丘慈,西域国名。沙门,此云勤息,出家行道,勤修众善,息灭诸恶。师姓鸠摩罗,名什,此云童寿,天姿颕悟,清才超绝。童子之年,有寿者智,德盛彼方,声飞此土。前秦笃敬,遣将吕光西使戎国,举师以来,后奉继兴,于古长安逍遥园中译出此经,七卷成文。
当时中原动乱不安,晋元帝渡江来到南方,在建业建都,这就是历史上的东晋。后秦是姚氏建立的政权,君主名叫姚苌,为了区别于前秦而称为后秦。弘始是后秦的年号,虽然晋朝被视为正统,但法师翻译这部经典是在后秦时期,所以把两个朝代都提及了。丘慈是西域的一个国家。沙门的意思是勤修善法、止息恶行,指出家修行的人,努力修习各种善行,止息一切恶念。这位法师姓鸠摩罗,名叫什,意思是年幼时就具备长者的智慧。他天资聪颖,才华出众。虽然年纪轻轻,却拥有长者的智慧,德行在西域备受推崇,声名也传到了中原。前秦对他十分敬重,派遣大将吕光前往西域迎请。后秦建立后,继续尊奉法师,在古长安的逍遥园中翻译出这部经典,共成七卷。
隋氏仁寿大兴善寺,北天竺沙门阇那笈多后所翻者,同名妙法。
隋朝仁寿年间,大兴善寺有位北印度僧人阇那笈多后来重新翻译的经本,也叫做《妙法莲华经》。
主姓杨氏,国号大隋,年称仁寿,寺名大兴善。天竺或云身毒、贤豆、印土等,梵音少异,此翻为月氏。其地灵故,多产圣贤,如月之明,清凉照世。西域之境,周九万里,约东、西、南、北、中,列为五土。今标北者,简异余四。阇那具云阇那,掘多此云至德,笈多具云达磨,笈多此云法藏,南天竺人。此二法师,仁寿年间,自彼西梵,东达隋朝,于兴善寺,后译此经,亦同罗什,名妙法华,八卷成文。但于秦、晋二本,颇有添削,罕闻持诵。
这位法师姓杨,他的国家叫大隋,年号是仁寿,寺庙名叫大兴善寺。天竺这个地方,也有人叫它身毒、贤豆、印土等等,梵语的发音稍微有点不同,这里翻译成“月氏”。那个地方很有灵气,所以出了很多圣贤,就像月亮的光明一样,清凉地照耀着世间。西域的范围,方圆有九万里,大致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区域。这里特别标出“北”,是为了和其余四个地区区分开。闍那的全称是闍那,掘多翻译过来是“至德”的意思;笈多的全称是达磨笈多,翻译过来是“法藏”的意思。他们是南天竺人。这两位法师,在仁寿年间,从他们西方的天竺,向东来到隋朝,在大兴善寺,后来翻译了这部经。翻译时也参考了鸠摩罗什的译本,经名同样叫《妙法莲华经》,一共译成八卷。不过,和之前秦代与晋代的两个译本相比,他们这个版本有不少增添和删减的地方,所以后来很少有人持诵这个译本。
三经重沓,文旨互陈,时所宗尚,皆弘奉本。
三部经典重复出现,文辞旨趣相互呼应,当时人们推崇的,都是弘扬这些根本教义。
三度翻译,文词旨趣,互有不同。时所尊尚,皆传秦本。欲披寻者,经在藏中,白在树三函。
翻译过三次,文字和意思各有不同。当时最受推崇的,都是传自姚秦的译本。想要查阅的人,经书收在藏经中,放在白在树那一函的第三册。
自余支品别偈,不无其流,具如序历,故所非述。
至于其他支品的零星偈颂,在流传中并未失传,具体情况正如序文目录所列,这里就不再重复叙述了。
晋译二十八品,秦译二十八品,隋译二十八品,三译增减,支分品目,异文别偈,其相极多,非无流类,序历具载,故此不明。
晋朝翻译的《金刚经》有二十八品,秦朝翻译的也是二十八品,隋朝译本同样是二十八品。这三个版本在章节划分和内容编排上各有增减,段落标题不同,经文词句和偈颂也有许多差异。这些差别并非没有规律可循,相关文献记录中已经按时间顺序详细记载,这里就不再重复说明了。
夫以灵岳降灵,非大圣无由开化。
这座灵山蕴含着无上智慧,若不是佛陀这样的大觉悟者,便无人能开启教化众生的法门。
梵音耆阇掘,此云灵鹫。鹫聚此山,其性灵故,名灵鹫山。或云山形似鹫,即佛世尊说法华处,王舍城东北十五里许,今云灵岳。以山灵故,降诞群灵,才识俊敏,拔萃超伦,自非大圣,孰能启之?大圣者,究竟果满大觉圣人,谓如来也。若表法者,山即法身,灵即般若,鹫即解脱。山有其灵,灵生于鹫,鹫依于山。如性有智,智生于行,行显于性。山不动摇,性无迁改,以山表性,性即法身。虽无动静,不昧灵知,以灵表智,智即般若。灵生于鹫,智起于行,以鹫表行,行即解脱。三德圆融,不可思议,方称妙观。所以尔者,欲于日用见境明心,从闻入道,不离名相而证法身。一法既尔,法法皆然,则十界十如无边妙境,于毫端上一时普现。行之久久,三昧精纯,出乎自然,匪由作意。所以导手不执卷,常读是经,口无言音,徧诵众典。若不然者,春禽昼啼,秋蛩夜吟,风气使然,曾无意味。先德明训,谆谆若是,得不思之。
这座山在梵语里叫耆闍崛,中文称作灵鹫山。因为山中有许多灵性的鹫鸟栖息,所以得名灵鹫山。也有说法是山形像一只展翅的鹫鸟。这里是释迦牟尼佛当年讲说法华经的地方,位于王舍城东北约十五里处,现在人们都叫它灵岳峰。
正因为这座山充满灵性,才能孕育出众多杰出人物。他们才智超群,见识卓越,远远超越常人。若不是佛陀这样的大觉者,又有谁能启发这样的智慧呢?所谓大圣,就是指功德圆满、彻底觉悟的圣人,也就是如来佛。
如果从象征意义来说:山代表法身,灵性代表般若智慧,鹫鸟代表解脱。山具有灵性,灵性通过鹫鸟显现,鹫鸟又依托山而生存。这就像我们的本性具足智慧,智慧通过修行产生,修行又让本性得以显现。
山体巍然不动,如同真如本性永不改变——用山来比喻本性,本性就是法身。虽然本性不动,但灵明觉知从不昏昧——用灵性来比喻智慧,智慧就是般若。灵性通过鹫鸟展现,智慧通过修行生起——用鹫鸟来比喻修行,修行就是解脱。
法身、般若、解脱这三德圆融无碍,不可思议,这才是真正的妙观境界。之所以这样比喻,是希望人们在日常生活中,能通过眼前景象明心见性,从听闻佛法步入正道,不脱离名相而证得法身。一法如此,万法皆然。这样十法界十如来的无边妙境,都能在一念之间全然显现。
长期修行下去,三昧功夫纯熟自然,就会达到不刻意造作的境界。所以真正修行的人,手中不拿经卷却始终在读经,口中不发声音却在诵遍经典。如果不是这样,就像春天的鸟儿白天啼鸣,秋天的蟋蟀夜晚吟唱,不过是顺应自然气候,并没有什么深意。古德留下的明训如此恳切,我们怎能不深思呢?
适化所及,非昔缘无以导心。
只有过去的缘分才能引导众生走向佛法。
适时之化被及众生,宿植深者方能悟入,若本无缘何由启导?如迹门中大通佛时,十六王子为四部众覆讲法华,即经云尔时所化无量恒河沙等众生者,汝等诸比丘及我灭度后未来世中声闻弟子是也。如本门中威音佛时,不轻菩萨为诸四众下大乘种,即经云尔时常轻是菩萨者,岂异人乎?今此会中五百比丘等于阿耨菩提不退转者是。妙玄云:逢值有三:若相逢遇常受大乘,此辈中间皆已成就不至于今;若相逢遇,遇其退大仍接以小,此辈中间犹故未尽,今得还闻大乘之教;若但论遇小不论遇大,则中间未度,于今不亦尽方始受大,乃至灭后得道者是也。
世尊教化众生的时机已经成熟,但只有那些过去世中已经种下深厚善根的人才能真正领悟。如果本来就没有缘分,又怎么能引导他们入门呢?
就像在《法华经》的"迹门"中记载:大通智胜佛的时代,十六位王子为四众弟子反复讲解《法华经》。经中说的"那时被教化的无量恒河沙数众生",就是指你们这些比丘,以及我灭度后未来世中的声闻弟子们。
又如在"本门"中记载:威音王佛的时代,不轻菩萨为四众弟子播下大乘佛法的种子。经中说的"那时常常轻视菩萨的人",难道会是别人吗?正是今天法会中这五百位已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而不退转的比丘们。
《妙法莲华经玄义》中说:众生与佛法相遇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遇到大乘法并持续修学,这样的人早已成就,不必等到今天;第二种是虽然遇到大乘法却退失了信心,只好先以小乘法接引,这样的人尚未圆满,直到今天重新听闻大乘法才得成就;第三种是过去只遇到过小乘法从未接触大乘,这样的人还未得度,直到现在才初次接受大乘法,甚至要到佛灭度后才能证道。
所以仙苑告成,机分小大之别;金河顾命,道殊半满之科。
因此佛陀讲经说法时,会根据众生根器不同而开设大小乘的教法;在涅槃前的最后教诫中,也因众生机缘差异而宣说半字教与满字教的不同法门。
仙苑者,昔有二仙居此园中,一名阿罗罗迦摩罗,得无所有定;一名郁陀罗罗摩子,得非想定。如来初时曾师其法,修习得已知非究竟,乃往尼连河边修涅槃道,不起于座得成正觉,亦云鹿苑。此园昔时群鹿竞处,有二鹿主而统摄之,一善一恶,其一善者身七宝色。尔时有王名梵摩达,因游猎次欲射群鹿,时善鹿主以情告王乞垂哀愍,王感其言誓不食肉,于是群鹿得全生命。善鹿主者今如来是,恶鹿主者今调达是,广如智论。亦云柰苑从树为名。告成者,从昔已来修慈忍行,于最后身得成为佛,既证道已即诣此园,为众说法用报此恩。或云仙苑应改云道树,以佛成道在道树故。今谓告厥成功虽在道树,正论说法机悟有差须云仙苑,则一句之中兼明两意。若云道树,则仙苑机差义不显也。机分小大者,提谓经云:初在鹿苑说生灭法,五拘隣等得阿罗汉,八万诸天发大道心。金河者,如来示疾拘尸城西娑罗林间,其地近于阎浮檀河,阎浮檀即树名,树上果熟堕在河中染沙成金。顾命者,如来欲灭顾示将来,命诸弟子嘱以后事。道殊半满者,半谓小乘义未圆故,满谓大乘义圆满故。涅槃会上本说大乘,须䟦陀罗乃证小果,余诸闻者咸悟法身。佛意虽融机缘自异,特举仙苑及金河者,标其始末义摄中间。
仙苑这个地方,从前有两位修行人住在这园子里。一位叫阿罗罗迦摩罗,他修到了“无所有定”的境界;另一位叫优陀罗罗摩子,他达到了“非想非非想定”。如来佛祖最初也曾学习他们的方法,修成之后发现这些还不是最彻底的境界,于是去到尼连河边修行涅槃之道,最终在座位上不起身而成就了正觉。这里也叫鹿苑,因为古时候有成群的鹿在这里生活,由两位鹿王统领,一善一恶。那位善良的鹿王身上有七种宝光。当时有位梵摩达国王打猎时想射杀鹿群,善鹿王恳切地向国王哀求,国王被感动而发誓不再吃肉,鹿群因此保全了性命。那善鹿王就是现在的如来,恶鹿王就是现在的调达,详细记载在《大智度论》中。
这里还叫柰苑,是以树为名。“告成”的意思是:如来经过多生累世修习慈悲忍辱,在最后一世成就佛果。证道后立即来到这个园子,为众生说法以报答此地恩德。有人说“仙苑”应该改为“道树”,因为佛是在道树下成道的。但要注意:虽然成道是在道树下,而说法度化众生的机缘各有不同,所以用“仙苑”一词,在一句话里同时包含了两层含义。如果只说“道树”,就显不出仙苑所代表的特殊机缘了。
关于众生根基的差别:《提谓经》记载,佛最初在鹿苑说生灭法,五比丘等证得阿罗汉,八万天人发菩提心。金河指的是如来在拘尸城西的娑罗林间示现疾病,附近有阎浮檀河(阎浮檀是树名,树上果实掉进河里,把沙子染成金色)。“顾命”是如来即将涅槃时,回顾嘱咐弟子们后世之事。
教法有“半教”“满教”之分:半教指小乘,教义尚未圆满;满教指大乘,教义圆融完备。涅槃法会上本来宣说大乘法,须跋陀罗却证得小乘果位,其他听闻者都悟入了法身。虽然佛的本意圆融无碍,但众生的机缘各自不同。特别举出仙苑(初转法轮)和金河(临终嘱咐)这两处,正是标明了佛陀说法的始末,中间的所有教法也都含摄在其中了。
岂非教被乘时,无足核其高会;
这难道不是佛陀的教法顺应时代机缘而施设,不必执着于某种固定形式来评判其深奥意旨?
约教被机,时机不等,知见劣者,所乘法异,何足核穷高胜之会?即经云:少智乐小法,不自信作佛。
佛陀根据众生根器不同来施教,众生的时机和资质各有差异。那些智慧浅薄、见解狭隘的人,各自修行的法门也不一样,何必非要强求他们去探究那些高深奥妙的境界呢?正如经上所说:智慧不足的人喜欢浅易的法门,他们不相信自己能够成佛。
是知五千退席,为进增慢之俦;
由此可知,当时离席的那五千人,正是那些傲慢心越来越重的信徒。
斯等劣机增上修行,于小利中自以为足,闻佛称叹如来智慧甚深难解,自生退屈不觉抽身,佛亦默然而不制止。盖有五义:一者若留在座,小机昧劣力不自胜。二者闻说妙法,必生疑谤堕落生死。三者俟其去已然后说之,显佛知机。四者寄言诃斥,欲其自悔进趣佛乘。五者亦欲余人知过必改免生上慢。
这些人根基太浅,修行也停留在表面,得到一点小成绩就自我满足。听到佛陀赞叹如来智慧深不可测,他们自己心里就打退堂鼓,悄悄退场。佛陀也默不作声,没有阻拦。这里面有五个原因:
第一,这些人根基浅薄,智慧不够,要是硬留在法会上,他们根本承受不了这么深奥的法义。
第二,如果他们勉强听下去,很可能会产生怀疑甚至诽谤,反而会造下恶业,将来要受苦报。
第三,等这些人离开之后再说深法,正显出佛陀懂得观察众生的根器,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法。
第四,借着这个机会点出他们的不足,是希望他们自己能够反省,将来发心追求更高的佛法境界。
第五,也是让其他在场的人明白:看到自己的不足就要及时改正,不要生出傲慢心。
五百授记,俱崇密化之迹。
五百位弟子都得到了佛陀的授记,他们共同尊奉着佛陀以隐秘方式度化众生的善巧法门。
如来昔于威音佛所而作比丘,凡见四众咸悉唱言:我不轻汝,汝当作佛。时诸闻者不能信受反生轻谤,以不信故久沉生死,谤经业尽得生人中,以宿曾闻大乘法故。智胜佛来常随佛化,虽复中间退大习小,今蒙佛记当得菩提耶?不轻品云:尔时常轻是菩萨者,今此会中五百比丘是。化城品云:我及汝等宿世因缘,我诸弟子其数五百,皆当授记。准知今蒙开发,皆是昔时崇佛密化,事迹显然。如经中云:诸弟子等内秘外现方便非一,我若具说众必生疑。益显大通佛世犹是近缘,究其本也实自威王。故下结云:并智胜之遗尘,俱威王之余𪟝。
从前如来在威音佛座下做比丘时,见到所有出家在家的修行人都会真诚地说:"我绝不轻视你们,你们将来都能成佛。"当时听到这些话的人不但不相信,反而嘲笑诽谤他。因为不信佛法的缘故,这些人在生死轮回中沉沦了很久,直到诽谤佛法的业报消尽才转生为人。由于过去曾听过菩萨道的教法,当智胜佛出现时,他们便一直跟随学习。虽然中途退转去修小乘法门,但如今得到佛陀授记,将来必定成就无上智慧。
《不轻品》记载:当年轻视那位菩萨的人,就是现在法会中的五百位比丘。《化城品》也说:我与你们早有宿缘,我这五百名弟子都将获得授记。由此可知,他们如今能开启智慧,都是往昔受佛潜移默化感召的结果,这些因缘脉络十分清晰。正如经中所说:诸位弟子内在的修行境界与外在示现的方便法门各不相同,若详细说明恐大众生疑。这更说明大通佛时代的因缘尚属近缘,追溯根本实则源于威音王佛时代。所以经文最后总结道:这些都是智胜佛教化的延续,也是威音王佛功德的余韵。
所以放光现瑞,开发请之教源。
正因为佛陀放光现瑞相,才开启了须菩提问法的机缘。
入定放光,雨华动地。四众咸疑,弥勒请决。文殊引答,是说法华。发起众心,益加懃请。乃知现瑞,起教来源。
世尊入定放光,天上落下花雨,大地微微震动。在场的四众弟子都心生疑惑,弥勒菩萨代表大家向文殊菩萨请教缘由。文殊菩萨依据往昔经历解释道:这种种祥瑞迹象,正是演说《法华经》的前兆。听闻此言,与会大众更加虔诚祈请说法。由此方知,现前种种瑞相,正是开启教法的缘起。
出定扬德,畅佛慧之宏略。
佛陀在定中展现功德,彰显佛法智慧的宏大境界。
佛知时至从三昧起,叹扬诸佛甚深智慧,欲畅本怀发明大事,开显众生佛之知见,复示三世道同慈悲一等,所以出现无非为令得佛慧故,大略如此。
佛陀知道时机已到,便从禅定中起身,赞叹诸佛那深不可测的智慧。他想要畅抒本心、阐明这件大事,为众生开启佛的知见。同时又展示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法相同,慈悲平等。佛陀出现于世,无非是为了让众生都能获得佛的智慧,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朽宅,通入大之文轨。
这座破旧的老房子,却通向大道的坦途。
朽宅遭焚,诸子不觉。父意怜愍,巧设三车。车实本无,引令出宅。既知出己,等赐大车。满境无安,众生染着。佛慈愍故,巧说三乘。乘实本无,意存引出。既证小己,等以大化。宅以车通,机以乘接。正行文教,如车之轨。所以接小,为入大乘。
这就像一栋老旧起火的房子,里面的孩子们却浑然不觉危险。父亲心中怜悯,巧妙地用羊车、鹿车、牛车作为诱引。其实这三车本不存在,只为引导孩子们逃离火宅。等大家都安全出来后,父亲平等地赐予每人同样珍贵的大白牛车。
我们所处的世界充满不安,但众生仍沉迷执着。佛陀出于慈悲,巧妙宣说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教法。其实三乘本是权宜之设,真正用意是引导众生出离。当人们通过小乘证得觉悟后,佛陀便平等施予究竟圆满的大乘教化。
房屋需要车辆才能通达外界,众生需要法门才能接引度化。正确的修行如同车轮碾出的轨迹,设立小乘教法的真正目的,正是为了最终引导众生步入大乘之道。
化城引昔,缘之不坠。
佛陀用化现的城池引导众生,是因为这缘分始终不曾断绝。
昔以大化佛意欲令一切众生咸登正觉,众生根钝中间退堕,佛知机故而于中道说有涅槃暂令止息,既知息已引入佛慧。譬如商主欲导众人同出险道至于宝所,众等力倦思欲退还,商主知机而于中路化作一城为之止息,既得安隐复令前进。化彰权设城喻涅槃,引小入大不坠昔缘。
从前,佛陀以大智慧教化众生,本意是希望所有众生都能成就无上觉悟。但众生根器迟钝,修行途中容易退缩堕落。佛陀了解众生的实际情况,就在修行道路上暂时宣说涅槃之法,让大家有个歇脚的地方;等大家休息好了,再引导他们进入真正的佛智慧。
这就像一位向导要带领大家走出危险道路,前往珍宝所在之地。众人走到半路筋疲力尽,想要退回原路。向导明白大家的情况,就在中途幻化出一座城池让众人休息。等大家恢复精神后,再继续带领他们前进。
这个比喻中,幻化城池就象征着暂时安立的涅槃法门。佛陀用这样善巧的方式,引导小根器众生循序渐进,最终都能成就大乘佛果,不让过去结下的缘分白白流失。
系珠,明理性之常在。
衣中宝珠,比喻每个人都本具清净佛性。
出家之士,以法为亲,师友之训,理若圆珠。贫无福慧,如彼穷子;求师指教,如谒亲知;训诲入耳,如衣系珠;中间迷故,如醉不觉;今蒙开示,如睡忽醒。方知昔日性珠常在。或云:理性二字,应改云宿种。理是本有,那喻系珠?今谓理虽性具,非开不显。开为显性,性即是理。理非事外,事不越理。由性起修,全修即性。当求深致,勿事氷情。故楞严云:忽逢智者,指示其珠,所愿从心,致大饶富。方悟神珠不从外得。
真正的修行人,将佛法视为至亲,师长的教诲如同浑圆的宝珠般珍贵。缺乏智慧福报时,就像迷失本性的贫苦人;寻求明师指点时,如同渴见至亲;听到真理训导时,好似衣里系着宝珠而不自知;中途迷惑困顿,宛若醉汉浑然不觉;如今承蒙开导,仿佛沉睡中骤然清醒。这才明白自性宝珠从未遗失。
有人说:"理性"二字应改为"宿世善根"。既然真理本自具足,怎会比喻成衣中系珠?要知真理虽天然存在,不经点拨难以显现。点拨是为开显自性,自性即是真理。真理不离日常事相,事相皆含真理妙义。从本性生起修行,全体修行即是本性。应当精进修持,切莫冷淡对待。
正如《楞严经》所说:忽然遇见智者,指示衣中宝珠,从此随心满愿,获得无尽宝藏。这才恍然觉悟:神奇宝珠从来不在心外。
凿井显示,悟之多方。
开凿水井,方法多样;领悟真理,途径万千。
心无法润,如渴乏者。学教明心,譬如穿井。留心佛境,如凿高源。心不易悟,如井费工。须多方便,乃可得成。
心就像干渴的土地,需要法水的滋润。学习教理来明心见性,好比挖井取水。将心安住于佛的境界,如同在高处开凿水源。心不容易觉悟,就像打井需要费很多功夫。必须运用各种方法,才能成就悟道。
词义宛然。喻陈惟远。
意义清晰明确,比喻虽远却贴切。
结叹。上引八段经文,言义显了,宛而成章,譬喻敷陈,惟极深远。
前面这八段经文,意思说得明明白白,文辞优美又连贯,用的那些比喻和讲述,都蕴含着极其深远的道理。
自非大哀旷济,拔滞溺之沉流;一极悲心,拯昏迷之失性。
若不是世尊以广大的慈悲心,想要救度沉沦在苦海中的众生;用至极的悲悯,来拯救那些迷失本性、昏沉迷惑的人。
大哀一极,皆佛异名。如斯妙典,若非大圣哀怜,广行慈济,一志不倦,极尽悲心,岂能拔滞溺者,出生死流,拯昏迷者,复元明性?然则慈能与乐,悲能拔苦。若准今经,出世本怀,拔二死苦,与三德乐,六道业惑,未忘生死,全在二乘。唯出分段,尚有变易,况沉空寂,未证圆常。小菩萨者,伏惑行因,未能无过,今悉与拔,令证涅槃。即经云:佛见众生,贫无福慧,入于险道,故说是经。菩萨闻法,疑网皆除,其诸罗汉,皆当作佛。
世尊的慈悲达到极致,这些都是佛陀的不同名号。如此殊胜的经典,若不是佛陀以大慈悲心怜愍众生,广泛施行慈悲救济,始终如一不曾疲倦,将悲心发挥到极致,又怎能拯救沉溺于苦海的人,让他们超脱生死轮回,救助迷失昏沉的人,恢复本有的光明自性?因此慈悲能给予安乐,悲心能拔除痛苦。按照这部经的宗旨,佛陀出现于世的本怀,就是要拔除众生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这两种痛苦,给予法身、般若、解脱这三种功德之乐。六道众生因业力迷惑尚未忘却生死,完全停留在声闻缘觉二乘境界。他们虽已超脱分段生死,但还存有变易生死,更有些人沉溺于空寂境界,未能证得圆满常住的佛果。小菩萨们虽然能降伏烦恼修行善因,但仍有不足未能完全无过。现在佛陀要全部予以拔除痛苦、给予安乐,使他们证得涅槃境界。正如经中所说:佛陀看见众生缺乏福德智慧,陷入危险的道路,因此宣讲这部经典。菩萨听闻佛法后,所有疑惑像罗网一样全部消除,而那些罗汉们也必将成佛。
自汉至唐,六百余载,总历群籍,四千余轴,受持盛者,无出此经。
从汉朝到唐朝,六百多年间,历经各种佛经典籍,总共有四千多卷,其中最为盛行、受持最广的,没有超过这部《金刚经》的。
自昔已来汉唐之间,余经虽众传授者稀,唯此莲经尤多诵习,良由教妙罄佛渊微,复以时机缘种熟故。
自古以来汉唐时期,流传的佛经虽然很多,但真正被大众接受学习的却很少。唯独这部《法华经》特别受人重视、广为传诵,这既是因为它教法精妙、透彻展现了佛陀深奥的智慧,也是因为那个时代众生的机缘已经成熟,特别适合这部经的教化。
将非机教相扣,并智胜之遗尘;闻而深敬,俱威王之余𪟝。
若不是机缘相合、教学相应,又怎能承接佛陀智慧的遗教;听闻后心生深深的敬意,同感威德法王留下的非凡功业。
教为机兴,机由教悟,合教投机,随闻起敬,悉是大通佛世遗下之机尘,威音王所化流之余力,将非是耶?谓实尔也。
佛法教化是因应众生的根器而兴起的,众生的根器也要通过佛法教化才能觉悟。教化与根器相契合,众生听闻佛法就能生起恭敬心,这些都是大通佛在世时留下的教化种子,是威音王所度化众生的余力延续,难道不是这样吗?确实就是如此啊。
辄于经首序而综之。
经文开头通常会有个总括性的介绍。
圆顿上乘,讵容轻议?今于经首,综织来由,故曰輙于。
最高深的佛法境界,岂能随意评说?如今在经文开头,先总述其来龙去脉,所以说是冒昧地在此说明。
庶得早净六根,仰慈尊之嘉会。速成四德,趣乐土之玄猷。
希望我们能早日清净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赶上与佛陀相会的殊胜法会。快速成就常乐我净这四种功德,走向极乐世界的美好境界。
吾祖此愿,正依药王、普贤二品经文,六根取境,能生诸过。今持妙典,荡涤诸尘,信仰慈尊,参承嘉会,生兜率也。愿速圆成常、乐、我、净四种实德,上品超升,生安养也。悟真常故,不变不迁,安住不动,如须弥山,常德也。得安乐故,永离众苦,如器中锽,声出于外,乐德也。证真我故,得大自在,如风于空,无有障碍,我德也。复本净故,光明通达,观诸世间,如梦中事,净德也。趣乐土者,入无生忍,证常寂光。常即法身,光即般若,寂即解脱。随举一身,皆具四德;趣举一德,皆具三身。若以四德别对三身,常即法身,净不住相,乐灭受想,即般若智,对报身也。我约自在,即是解脱,对应身也。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一四四三,圆融自在,无有恐怖,寂灭为乐。玄猷者,玄,远也;猷,法也。是法深远,微妙难思,唯佛与佛,乃能究尽。然虽如是,不离日用,介尔心中,宛然具足,一念圆明,即远而近。背此驰求,失之千里。有人云:南山序文,多谈迹义,不说本门。如前所引药王、普贤、不轻、威王、寿量等义,迹耶?本耶?请自思之。
我的祖师发下这个大愿,正是依据《药王菩萨品》和《普贤菩萨劝发品》这两部经的教导。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接触外境时容易产生种种过错。现在通过持诵这部妙典,来洗净一切尘垢,虔诚信仰弥勒菩萨,参与这场殊胜的法会,往生兜率天净土。更祈愿能快速圆满成就常、乐、我、净这四种真实功德,以最高品级往生极乐净土。
所谓常德,就是悟到真实永恒的本性,不会改变不会迁移,安住不动如同须弥山。所谓乐德,就是获得究竟安乐,永远脱离种种痛苦,就像乐器发出声响,快乐自然流露在外。所谓我德,就是证得真实自我,获得大自在,如同清风在天空畅行无阻。所谓净德,就是恢复本来清净,心光通达无碍,看世间万事都像梦中幻影。
往生净土的人,能证入无生法忍,体悟常寂光境界。常就是法身,光就是般若智慧,寂就是解脱。随便举出任何一身,都具备这四种功德;任意举出一种功德,都圆满具足法报化三身。如果用四德分别对应三身:常德对应法身,净德不执着任何形相,乐德灭除感受与思虑,这就是般若智慧,对应报身;我德代表自在无碍,这就是解脱,对应应化身。佛身是无为的,超越一切数目概念,一即是四、四即是三,圆融无碍,没有恐惧,以寂静涅槃为究竟安乐。
玄猷这两个字,玄是深远的意思,猷是法则的意思。这个法门深奥玄远,微妙难以思议,只有佛与佛才能彻底明了。虽然如此深奥,却从不离开日常生活,在我们当下这一念心中,明明具足。一念觉悟圆满光明,再遥远的真理也近在眼前。如果背离这个去向外寻求,就会失之千里。
有人问:南山大师的序文多讨论迹门的教义,为什么不说法身根本的法门呢?像前面引用的《药王菩萨品》《普贤菩萨劝发品》《常不轻菩萨品》《威王菩萨品》《如来寿量品》这些经文的义理,到底是迹门还是本门?请大家自己好好思量。
弘赞莫穷。
功德之大,无法用言语完全称颂。
佛旨深微,智渊如海,已今当说,而于此经最为第一,弘通赞辅,莫能穷尽。
佛陀的智慧深广如海,今天要讲的这部经,是所有佛法中最殊胜的一部。它弘扬真理、帮助众生,其中的妙用永远说不尽。
永贻诸后云尔。
永远留给后世如此这般。
永,长也。贻,赠也。诸后,即来学也。以谓今述此序,弘赞法华,历尘点劫,不可穷尽,誓与群生,同成正觉。序中所云,意若斯尔。
要让后人永远受益。我写下这篇序文弘扬《法华经》,纵使经历尘点劫那么久远的时间,也要持续弘扬下去,发愿与众生一同成就正觉。序文所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