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科第二明体用不二显智一。此论来意者,前显不二之境,今明双融之智,故次来也。然境非智无以显融通,智非境无以发互照,良由智用和融方显真俗理一,但文不顿书、理不顿显,故先明境、此明智。然智一之义,意有两途:一则权实互具、二乃二用同体。实由二用同体故、权实互通故,对境则真俗互通、在智则根后同体,以一心三观照一境三谛,斯为般若无知焉。文二:初、论文,又二:初、题目。
**科判第二:阐明体用不二,显发智慧一如。** 这段论述的来由是:前面已经显示了不二的境界,现在要说明双融的智慧,所以接着展开。然而,境界没有智慧就无法显明它的融通,智慧没有境界也无法生发相互映照。正是因为智慧的运用和谐融贯,才能显出真谛与俗谛在理体上是一如的。只是经文不能一下子写完,道理不能一下子显尽,所以先说明境界,这里再阐明智慧。
关于“智慧一如”的含义,有两层意思:一是权巧与真实互相具足,二是两种作用同属一体。正因为两种作用同体、权实互通,所以对应境界时,真俗二谛就能互通;落在智慧上,则根本智与后得智同为一体。用一心三观去观照一境三谛,这就是般若无知(无分别的智慧)的境界。
下文分为两部分:首先是论文正文,又分两部分:开头是题目。
○般若无知论第三
智慧无知的讨论(三)
般若是梵语,此翻曰智,即用也,通权及实。或曰根本、后得,如理如量。真智、俗智,名异义同。或曰在因名慧,在果名智。或曰实则名智,权则名慧。今因果权实通得智名,谓下论中竝不名慧,故知但以一用分二,故今通翻曰智。又前宗本篇中有沤和之名,文云「权慧具矣」。今无沤和,则知智通权实,实智照理、权智照事,义分二照,用乃相融。此中实智照前不真空,权智照前物不迁,前既真俗相即,此亦权实互具。言无知者,即体也。体是本觉真心,心性寂灭,本无知觉。故《起信》云:「所言觉义者,谓心体离念,即是如来平等法身,说名本觉。」离念本觉,即今无知,为权实体故。六祖以无念为宗,神秀以离念为宗,虽分顿渐,皆明智体无知。所谓如珠发光,光还自照。本觉起照,还契本觉,即理智不二之义。《华严》云:「无有智外如为智所证,亦无如外智能证于如。」般若无知之旨,良在斯矣。若对上五名一义者,本无、实相、法性体上起智用,权则达缘会、实则照性空,权实不二还照本无等理,为一义也。般若即无知,持业释。般若无知之论,依主释。
"般若"这个词是梵语,翻译成汉语就是"智慧",指的是智慧的作用,这个作用既包括权巧方便,也包括真实智慧。有的说法把它分为根本智和后得智:根本智是符合真理本身的智慧,后得智是认识事物表象的智慧;真智和俗智虽然名字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也有的说,在修行过程中,因地的智慧称为"慧",果位的智慧称为"智"。还有的说,真实智慧叫"智",权巧方便叫"慧"。但是在这里,不管是在因位还是果位,是权智还是实智,都统一叫作"智"。因为下面论文中都不叫"慧",所以知道只是把智慧的一个作用分成两部分而已,因此这里也统一翻译成"智"。另外,前面宗本论那篇里提到过"漚和"这个名称,原文说过"权慧具矣(权智和慧都具备了)"。现在这篇没有出现"漚和",就知道"智"同时包含了权智和实智:实智就是观照真理,权智就是处理世间事物。虽然在道理上分为两种观照,但实际上作用是相互融合的。这里的实智用来观照前面的"不真空"之理,权智用来观照前面的"物不迁"之理。前面已经说了真谛和俗谛是相互依存的,这里权智和实智也是互相包含的。"无知"这个词,说明的是智慧的本体。这个本体就是本来觉悟的真实心,心的本性是寂静空灵,本来就谈不上有知觉。所以《起信论》说:"所谓觉悟的意思,就是说心的本体离开了分别念想,这就是如来永恒不变的清净法身,称之为本觉。"离开念想的本觉,就是这里所说的"无知",它正是权智和实智的共同本体。六祖慧能提倡"无念"为修行宗旨,神秀大师提倡"离念"为修行宗旨,虽然两人有顿悟和渐修的区别,但都肯定智慧的本体是无知的。就好比宝珠本身能发光,而这个光最终还反过来照见宝珠本身。本觉生起观照作用,这个观照又回归本觉,这就是理和智不二的道理。《华严经》说:"没有在智慧之外的真理被智慧所照见,也没有在真理之外的智慧去认识真理。"般若无知这个深刻的道理,确实就在这里。如果对照前面那五个名称来说,"本无"、"实相"、"法性"这些本体上生起智慧的作用:权智用来面对各种因缘和合,实智用来观照体性空寂,权实不二,最终重新观照"本无"等
△二、本文二:初、序意三:初、标宗陈惑。
二、正文分为两部分:首先,序论分为三段:第一段,阐明宗旨并陈述疑惑。
夫般若(雙標權實)虗玄。
般若(同时包含权宜与究竟两种深意)深远玄妙。
一心真理虗寂玄微,为权实体,不可以识识智知,故曰无知。
一心真理虚寂玄妙幽微,是权教与实教的本体,无法用意识去认知、以智慧去测度,所以称为无知。
者。
牒上所标。
承接上文所标明的主题。
盖是三乘之宗极也。
这是三乘教法的根本宗旨。
《法华》云:「于一佛乘,分别说三。」故一乘法是彼三乘所宗之至极也。彼一佛乘者,乃今即理之智,为此论所宗。故权实不异理乃曰般若虗玄,所谓佛之知见故也。故《涅槃》云:「佛性名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名为智慧。」
《法华经》说:“在一佛乘中,分别演说为三乘。”所以一乘法是那三乘所尊崇的最高究竟。这一佛乘,就是如今契合真理的智慧,也是本论所尊崇的宗旨。因此,权宜之法与究竟真实之理并无不同,这理就是般若智慧所通达的幽深玄妙境界,也就是所谓的佛之知见。所以《涅槃经》说:“佛性称为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就称为智慧。”
诚真一之无差。
真心本性,真实不二,毫无差别。
诚,实也。智体真一,故无差别。经云:「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也。此上标宗,下陈惑。
“诚”就是真实不虚。觉悟的智慧本体真实不二,所以没有差别。经上说:“只有一乘究竟法,没有二乘也没有三乘。”以上是标举宗旨,以下是陈述疑惑。
然异端之论纷然久矣。
然而各种不同的见解争论不休已经很久了。
异端者,语出《论语》。今谓人随情见,解别言差。正明权宗迷实,故异论各兴纷然不一。自佛灭度,权多乱实,故曰久矣。盖彼境智不谈一心为源,故使异论纷纭迷之久矣。
异端这个词,出自《论语》。这里指人们随着自己的情感和见解,产生不同的理解,说出有偏差的言论。这正说明了那些方便法门的教派迷失了真实的根本义理,所以各种不同的、错误的学说纷纷兴起,杂乱不统一。自从佛陀圆寂后,方便法门大多扰乱了对真实义理的认知,所以说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根本原因在于,他们所谈论的境界和智慧,不以“一心”为根本源头,所以才导致各种错误学说纷乱出现,使人迷惑,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
△二、序闻悟之由三:初、明师教东来。文三:初、标名叹德。
其次,序文说明听闻觉悟的缘由分为三部分:首先,阐明佛陀教法传入东土。这段文字又分为三节:第一节,标明名号并赞叹功德。
有天竺沙门鸠摩罗什者。
有位来自天竺的僧人名叫鸠摩罗什。
法理无舛,解惑在人。既有异端,何以正之?故今先标其人。人能弘道,道在于人。故对彼惑者,有此正师,故标牒之也。天竺是梵音,正云印特迦,此云月邦。天竺有五,《僧传》云:此师祖是南天竺之国相。什生于龟兹,出家后往天竺传道,故称天竺沙门。言鸠摩罗什,是梵名,具云鸠摩罗者婆,义翻云童寿。高行胜业,备载本传。此即论主受法之师也。
法理本身没有错谬,迷惑与觉悟在于人。既然存在偏离正道的见解,如何来匡正它们呢?所以现在首先标明这部论著的作者。人能弘扬大道,而大道也体现在人身上。因此,针对那些迷惑的人,就有这位正确的导师,所以要标明他。天竺是梵语音译,正确的读音是“印特迦”,这里的意思是“月亮”。天竺有五个区域,《高僧传》里说:这位大师的祖上是南天竺国的国相。鸠摩罗什出生在龟兹,出家后才前往天竺求法传道,所以称为天竺沙门。说“鸠摩罗什”,是梵文名字,完整的说法是“鸠摩罗耆婆”,意义翻译过来是“童寿”。他高尚的德行和殊胜的功业,详细记载在他的传记里。他就是本论作者(僧肇)求法受教的老师。
少践大方,研几斯趣。
年少时就踏上修行大道,深入探究其中的奥妙。
贱,履也。大方,语出《道经》,云「大方无隅」,今借语以目真理无际故。少年乃心诣至理也。研,核也。几,心也。研核自心,以般若为趣故。此上叹其所得,下释其深契。
“贱”,是指践行。“大方”,出自《道德经》,说“最广大的方形没有棱角”,这里借用这句话来形容真理没有边际。“少年”是指他内心已通达至高真理。“研”,是深入探究。“几”,指心念。深入探究自心,以智慧为归趣。以上是赞叹他的成就,接下来解释他深契佛法的境界。
独拔于言象之表。
超脱于言语和形象的局限。
拔,出也。言象之表者,《易》所谓言生于象,象生于意,得象而忘言,得意而忘象。今美什师得智之深意,故出言象之表也。
拔,就是超出的意思。所谓“言语与现象的表层之外”,是指《易经》所说的:言语产生于现象,现象产生于深意,领悟了现象就可以放下言语,领悟了深意就可以放下现象。如今赞美鸠摩罗什法师获得了智慧的深刻意旨,所以能够超脱于言语和现象的表层之外。
妙契于希夷之境。
精妙地契合了那玄妙而难以言说的境界。
契,合也。虽以智合理,理外无智,故契而无契曰妙契。希夷者,《老子》云:「视之不见曰夷,听之不闻曰希。」真理无声色也。罗什师契理于声色之外,故上曰少践大方也。此上序得理智,下明利用。
契合,就是相应。虽然用智慧去契合真理,但真理之外并没有独立的智慧,所以说契合而无有契合的痕迹,这叫做微妙的相应。希夷,出自《老子》:“看它看不见叫做夷,听它听不到叫做希。”这是形容真理没有声音和形色。鸠摩罗什大师能在声色之外契合真理,所以前面说他“年少时就已领悟大道”。以上是说明他获得真理与智慧,接下来阐明他的功用。
齐异学于迦夷。
在迦夷国与众位异教学者相会。
齐者,平也、伏也。异学者,外道也。迦夷者是梵音,具曰迦维罗卫,是天竺一国之名。《康疏》云:「此云赤泽。什师在彼,曾以智慧屈伏外道。又温宿国中,亦曾摧伏外道。备在本传。」今且举迦夷之一国,以叹其能耳。
“齐”的意思是平服、降伏。“异学”指的是外道。“迦夷”是梵语音译,全称是迦维罗卫,是天竺的一个国名。《康疏》说:“这里称为赤泽。鸠摩罗什大师在那里,曾用智慧降伏外道。还有在温宿国中,也曾挫败外道。详细情况都记载在他的传记里。”这里只是举出迦夷这一个国家,来赞叹他的能力罢了。
扬淳风以东扇。
弘扬淳朴的风气向东方传播。
淳风者,春风也。以其和而发物,而况圣法能随根起智。言东扇者,彼望此为东,传风曰扇。此叹什师传法、东流智用之能事。
淳风,就是春风。因为它温和而能催生万物,更何况圣法能够随众生根器启发智慧。说到“东扇”,从那里看这里是东方,传播风气称作“扇”。这是在赞叹鸠摩罗什大师传播佛法、使智慧法流向东方并发挥作用的伟大功业。
△二、美其来由。
第二,赞美其来由。
将爰烛殊方,而匿耀凉土。
他本应将智慧的光芒照耀四方,却选择在偏远的凉州隐藏自己的光辉。
爰,欲也。烛,照也。殊方者,彼土来此,是异方故。匿耀者,掩智用也。凉土者,五凉,当后凉,都姑臧。什法师本因此土前秦符主讳坚,建元十三年,有德星现。至十八年,遣骁骑将军吕光,率兵七万,四伐龟兹。吕光果克龟兹,与什同回。至凉州,闻本主为姚苌所害,光乃窃号关外,遂称后凉。父子承袭,三主一十八年,什师亦在后凉一十八载匿耀韬光,余如传述。
“爰”就是“欲”的意思。“燭”就是“照”的意思。“殊方”指的是从那个地方来到此地,因为是不同的地方。“匿耀”的意思是隐藏智慧与作用。“凉土”指的是五凉时期,正当后凉,都城在姑臧。鸠摩罗什法师原本因为此地的前秦君主苻坚,在建元十三年时,有德星出现。到了建元十八年,苻坚派遣骁骑将军吕光,率领七万军队,第四次征伐龟兹。吕光果然攻克了龟兹,与罗什一同返回。到达凉州时,听说原本的君主已被姚苌所害,吕光于是便在关外自立为帝,于是称为后凉。父子相承,历经三位君主共十八年,罗什法师也在后凉度过了十八年,隐藏光芒、收敛才智,其余事迹如同传记所述。
所以道不虗应,必有由矣。
所以说道法不会凭空应验,必定有其缘由。
圣道埀应,必待时至,根熟方可传通。今十八年匿耀之所以,盖欲待时候机故也。
真理的传播,需要等待恰当的时机,众生根器成熟才能弘传通达。世尊成道后隐晦光芒十八年未曾说法,正是为了等待因缘、契合众生的根机啊。
△三、流通年数。
第三、流传流通的年代时间。
弘始三年岁次星纪。
弘始三年,岁在星纪。
姚苌崩,子讳兴立位,岁号弘始。言星纪者,《尔雅》曰:「丑月曰星纪,丑年曰赤奋。」今避文拙,故以月名号年岁星次在丑位故也。
姚萇去世后,他的儿子名讳为姚兴继位,年号定为弘始。说到“星纪”,《尔雅》解释:“丑月称为星纪,丑年称为赤奋。”这里为了避免文辞拙涩,所以用月份的名称来称呼年份,是因为岁星(木星)当时正运行到丑位。
秦乘入国之谋,举师以来之。
秦王采纳了吞并别国的计策,发动军队前来攻取。
康引三十国春秋云:后凉吕隆惧南凉北凉所逼,表奏秦请迎罗什。至五月,秦遣陇西公石德伐吕隆。隆至,九月归降,方得迎罗什师入关。谋,计也。举,用也。师者众,即兵也。秦王乘吕有入国之计,故用兵伐凉,迎什来之也。
根据《三十国春秋》记载:后凉的吕隆担心被南凉和北凉逼迫,便上表请求前秦迎接鸠摩罗什。到了五月,前秦派遣陇西公姚硕德讨伐吕隆。吕隆到了九月便投降,这才得以迎接鸠摩罗什大师进入关中。谋,就是计策。举,就是动用。师者众,就是指军队。秦王趁着吕隆有归附的打算,所以动用军队讨伐后凉,迎接鸠摩罗什前来。
意也!北天之运,数其然矣。
唉!北方天竺佛教的兴衰流转,命运的气数大概就是如此吧。
意也者,牒上索意也。前秦取什,后秦次主方来。而上云「道不虗应」,其意何也?今牒而释之。《大品》云:「般若于佛灭后,先至南方、次西至北,北方大盛。」《智论》释云:「北方,谓北天竺也,今谓北天。」般若运数,转兴东国,待时而至,使其然矣。此上序弘始三年为发教之时,下明秦王为待熟之机也。
这里是在承接上文追问其中的含义。前秦时迎请鸠摩罗什,后秦君主随后到来。而上文说“真理不会凭空应现”,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现在就此进行解释说明。《大品般若经》记载:“般若智慧在佛陀圆寂后,先传播到南方,再向西传到北方,在北方大为兴盛。”《大智度论》解释说:“北方,指的是北天竺,现在称为北天。”般若智慧的因缘运势,转而兴盛于东方国度,是等待时机成熟才到来,使得这一切如此发生。以上是序言中说明弘始三年作为教法兴起的时机,下文则阐明秦王正是等待成熟的机缘。
△二、秦王垂护二:初、标号叹德。
秦王护持第二,首先标明名号赞叹功德。
大秦天王者。
大秦天王。
天王者,法天而治,使民归往故。
天王这个称号,是因为他效法天道来治理天下,使百姓都归附向往他。
道契百王之端、德洽千载之下。
道与历代明君的根本相契合,德泽流传千年之后。
无为而治,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盖王者之道德。今叹秦王道德充实,故契合百王之端、洽润千载之下。
(帝王)不用刻意作为就能治理好天下,不用言语就能自然获得信任,不用教化就能自然推行德政,这是圣王所具备的德行。如今赞叹秦王的德行深厚充实,所以能与历代圣王的典范相契合,其德泽能滋润千年之后的人们。
游刃万机、弘道终日,信季俗苍生之所天、释迦遗法之所仗也。
自如应对世间万千事务,却终日致力于弘扬大道,这确实是末法时代众生所仰望的依靠,也是释迦牟尼遗教所依仗的根本。
王者游智刃日应万机,万机之暇弘佛道于终日。季,末也。苍生者,指万民也。既日应万机,下民仰之如天;由弘道终日,故使如来遗法倚仗流通也。
君王运用智慧处理政务,每日应对繁多事务,在繁忙政务的间隙里,整日弘扬佛法正道。季,指末代。苍生,指的是天下百姓。既然每日应对万机,百姓仰望他如同仰望上天;因为终日弘扬正道,所以使得如来传下的教法能够依靠他而流传延续。
△二、明翻译阐扬。
二、说明翻译与弘扬。
时乃集义学沙门五百余人于逍遥观,躬执秦文,与什公参定方等。
当时召集了研究佛法的僧众五百多人,在逍遥观中,亲自拿着梵文原典,与鸠摩罗什法师一同参校审定大乘经典。
集,聚也。义学者,学习译场义理之人。逍遥观者,逍遥园中有观也。躬,亲也。秦文者,新旧译出之经。方等者,大乘般若教也。罗什入关,既重译诸经,故秦王亲执新旧二文与什公参,竝详定方等至教之深旨也。
聚集的意思。所谓义学,是指学习译场中佛法义理的人。逍遥观,就是逍遥园中的观舍。躬,是亲自的意思。秦文,是指新译和旧译出来的经典。方等,是指大乘般若教法。罗什法师进入关中后,重新翻译了众多经典,所以秦王亲自拿着新旧两种译本,与罗什法师一起参照比较,共同详细审定大乘至深教法的深刻意旨。
其所开拓者,岂唯当时之益,乃累劫之津梁矣。
他所开创的,哪里只是对当时有益,更是未来无数劫中的渡口桥梁啊。
秦王与什师如是开拓于圣道,不独一时之益,乃累劫为迷津之梁道也。故知般若真旨,自罗什东来、秦王参定,义方明正矣。
秦王与鸠摩罗什大师这样开拓佛法正道,不仅对当时有益,更是为无数迷茫众生架起了渡过苦海的桥梁。所以说,智慧的真正意旨,从鸠摩罗什来到东方、秦王参与审定之后,其义理才得以显明纯正。
△三、明预座闻悟。
第三,说明预座听闻而觉悟。
余以短乏,曾廁嘉會,以為上聞(句)異要,始於時也。
我因为学识浅薄,也曾有幸参与法会,得以听闻(此句指听闻殊胜的佛法要义。)那些非凡的教义,正是从那时开始的。
短乏者,谦也。厕,预也。嘉会者,译场也。上闻者,闻般若上义也。昔因异端殊执、正理无凭,今预译场,闻此上义一乘异要甚深之旨,始于时而领悟。
短乏是谦虚的说法。厕是参与的意思。嘉会指译经的场合。上闻是听闻般若深奥义理。过去因为不同见解各执己见、正确道理无从依凭,如今参与译场,听闻这至高义理——一乘法门独特而深奥的宗旨,才在此刻真正领悟。
△三、赞深谦述。
三、赞叹法门深奥而谦逊自述。
然则。
既然如此。
牒上。虽因罗什、秦王护此闻悟。下云。
承接上文。虽然因为罗什法师和秦王的护持得以听闻佛法而开悟。下文说。
圣智幽微,深隐难测。
圣者的智慧幽深微妙,深远隐秘难以测度。
般若体用幽微、量超数表,故曰深隐。由此故难测度也。
智慧的体用深奥微妙,其境界超越一切计量范畴,因此称为深隐。正因如此才难以测度揣摩。
无相无名,乃非言象之所得。
超越一切形象和概念,不是言语和表象所能把握的。
释上体量难测。无相故不可以象思,无名故不可以言议。
(世尊的)本体广大难以测度。因无形无相,无法用形象来思量;因无可名状,无法用言语来议论。
为试惘象其怀,寄之狂言耳。
为了试探他迷茫的内心,姑且借这些看似狂妄的言语来表达罢了。
今论者欲剖闻悟以示未来,而口不能言、心不能测也。为试者,且用也。惘象者,语出《庄子》,但取无心之义。狂言者,盖无定语也。且用无心之心、无言之言而议论之,以息异端耳。
现在这部论著想要剖析听闻与觉悟的道理来启示未来众生,但言语无法完全表达、心思也无法彻底揣度。所谓“试”,就是暂且运用的意思。“惘象”一词出自《庄子》,这里只取它“无心”的含义。“狂言”则是指没有固定说法的言语。姑且用没有执着的心、没有定式的言语来探讨义理,以此平息各种偏离正道的见解罢了。
岂曰圣心而可辨哉!试论之曰:
难道圣人的境界是可以靠言语分辨的吗?试着讨论一下:
非谓般若言可诠辨,且论之耳。
并非说智慧的道理可以用言语完全说明清楚,这里只是暂且讨论罢了。
△二、正论。文二:初、标宗正显。文四:初、标具用之体。文三:初、引经标体。
二、正式论述。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阐明宗旨,正面显发。分为四小节:第一小节,点明具备妙用的本体。分为三小段:第一小段,引用佛经来标明本体。
《放光》云:「般若(標能觀智)無所有相、無生滅相。」
《放光般若经》上说:“智慧(指能观照的觉知)没有任何可以执着的表象,也没有生起和消灭的表象。”
出体也。言所有相者,即现在所有差别相,始自色心、终乎种智,世出世间相。生灭相者,过未相。然般若体性,过去非新生、未来不灭坏、现在无住,异三际、常平等,等同虗寂,故曰无相。又中间不住异故非有,前后无生灭故非无,体超四相、量绝百非,故曰无相。譬如虗空,虽毕竟湛寂,而前际无生、后际无灭。般若实体,当知亦然。故《心经》云:「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要说明它的本质。所谓“所有相”,就是指当下存在的各种差别相状,从物质与心念开始,直到一切种智为止,世间与出世间的种种相状。“生灭相”则是指过去与未来的相状。然而般若智慧的本体,在过去并非新产生,在未来也不会断灭坏失,在当下亦无停留执着。它超越了过去、现在、未来三时,恒常平等,与虚空寂静等同,所以称为“无相”。再者,因为它于当下不停留、不变异,所以不能说它“存在”;因为它于过去未来无生无灭,所以也不能说它“不存在”。它的本体超越生、住、异、灭四相,其境界断绝一切是非分别的言说,所以称为“无相”。就好比虚空,虽然终究是湛然寂静的,但它的前际没有产生,后际也不会消亡。般若的真实本体,应当知道也是这样。所以《心经》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道行》云:「般若无所知、无所见。」
《道行般若经》中说:“智慧没有能知的对象,也没有能见的对象。”
成立上义。然相则就体而论,知见带用而辨。辨用归体,体本自寂,故无知无见也。言所知所见者,所有之知见耳。灵知正见,言用则有、言体则无,今既明体,故曰无知无见也。然由体无知见,故能知见,如镜无像故能照物。又有知曰无明、有见曰妄想,智体无无明亦无于妄想,由离迷妄故无知见也。又体无相故非色、无知见故非受想行识,出世智体非蕴聚法故也。
确立根本义理。然而,事物的表象是就本体而言,认知与见解则涉及功用层面。辨析功用而回归本体,本体原本就是寂静的,所以没有认知、没有见解。所谓有所知、有所见,只是指一般人所具有的认知和见解罢了。那灵明觉悟的正确知见,从功用层面讲是存在的,从本体层面讲则是不存在的,现在既然是阐明本体,所以说没有认知、没有见解。然而,正因为本体没有固定的认知和见解,所以才能产生认知和见解,就像镜子本身没有固定的影像,所以才能映照万物。再者,有(执着性的)认知叫做无明,有(执着性的)见解叫做妄想,智慧的本体没有无明,也没有妄想,因为远离了迷妄,所以没有(世俗的)认知和见解。另外,本体没有形相所以不属于物质现象,没有(世俗的)认知和见解所以不属于感受、想象、意志、意识等精神现象,这是因为出世间的智慧本体,并非由五蕴聚合而成的有为法
△二、约体辨用二:初、牒经问用。
二、从本体辨析功用分为两部分:首先,依据经文探究功用。
此辨智照之用,而曰无相无知者,何耶?
这里辨析智慧观照的作用,却说它没有形相、没有认知,这是为什么呢?
辨,明也。何耶,是疑辞。此论正明能照之智必有知用,而《放光》曰无相、《道行》曰无知见者,何所辨耶?
辨别,就是阐明。为什么呢?这是表示疑问的词语。这部论著正是为了阐明能够观照的智慧必定具有认知的作用,然而《放光般若经》说“无相”,《道行般若经》说“无知见”,这又是要辨明什么呢?
△二、即体显用三:初、正答。
二、从本体显发功用分三部分:第一、正面回答。
果有无相之知、不知之照,明矣。
果真有那种不执着于表象的认知、无分别的观照,这是很明白的了。
言果有决定有此义也。无相之知者,据《放光》答用也。般若真体虽三际无相,即体之用了了常知。不知之照者,据《道行》答用也。不知者,牒上无知也。虽体无知见、湛然寂灭,而全体之用灵灵常照。圭山云:「正念者,无念而知。若总无知,何名正念?」明矣者,体必具用,义可见故也。此则据理而答,以实教言体则必具用、谈用必全体,如水与波不相舍离。极成之理明矣。
说果有决定有此义理。无相之知的说法,是依据《放光般若经》回答般若的功用。般若的真实本体虽然过去、现在、未来三际都没有形相,但依本体而起的作用却是明明了了、恒常觉知。不知之照的说法,是依据《道行般若经》回答般若的功用。不知,是承接上文所说的“无知”。虽然本体没有知见、澄澈寂灭,但全体所起的作用却是灵明不昧、恒常观照。圭山宗密禅师说:“正念,就是无念而觉知。如果全然无知,怎么能称为正念?”这就很明白了——因为本体必然具备作用,这个道理可以显然见得。这是依据理体来回答,从究竟真实的教法来说,谈本体则必然具备作用,谈作用则必然全体是体,就像水与波浪,互相不能分离。这个极其成立的道理已经很明白了。
△二、推释。
其次,推论解释。
何者?
为什么呢?
推也。何以无相不知果有知照之义?
(事物)是推究而知的。为什么说无相之知反而能成就了知照见的含义呢?
夫有所知,则有所不知。
有认知能力,就会有所知与所不知的分别。
反释也。夫若有知之体而起于知用者,必有所不知矣。此则妄心逐事不能契真,二乘证真不能达事,皆有知故有所不知。下顺释。
反过来解释。如果有觉悟的本体却产生认知作用,那必然会有无法认知的事物。这正是因为妄心追逐现象而不能契合真理,二乘行者虽证得真理却不能通达现象,都是由于有认知作用,所以才有所不知。下面顺着解释。
以圣心无知,故无所不知。
因为圣人的心没有执着分别,所以能够了知一切。
全无知而起用,故用无不知也。然此义犹暗,若谓以无知为体而起于知用者,则尚惑矣;当了即无知而知,全体为用,方真达般若体用之旨。但言不顿说、理实同时,如全金成像。思之。
完全无所知却能生起妙用,因此这妙用无所不知。但这个道理还比较隐晦,如果认为是以“无知”作为本体而生起“知”的作用,那就仍然存在迷惑;应当明白正是“无知”本身即是“知”,全体本体就是妙用,才能真正通达般若智慧体用不二的宗旨。只是言语无法一下子说透、道理实际上本自同时具足,就像整块金子铸成佛像一样。细细体会。
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
不知道的知道,才叫做一切知。
一切知者,理事双照、真俗竝观也。但全体之用,鉴照照用自然融通,即佛正徧知义也。所以知照之义在乎无相无知也。
真正的智慧,是既能洞察真理又能明辨事相,既能看到真实本质又能观照世间现象。然而这种全面的智慧作用,其观照与运用自然融会贯通,这就是佛陀所具备的无上正等正觉的含义。因此,智慧观照的真谛,在于不执着于表象、不固守知见。
△三、引证。
第三、引用经典证明。
故经云:「圣心无所知、无所不知。」信矣。
所以佛经上说:“觉悟者的心没有特定的认知,却又无所不知。”确实如此啊。
信体用不二也。
相信本体与功用是统一的。
△三、会用归体。
第三、会归体用
是以圣人。
因此,觉悟的圣者。
般若体用不二,得之者曰圣人。
智慧的体性和作用本是一体,能够领悟这一点的,就是圣人。
虗其心而实其照。
放空自己的心思,让智慧观照变得实在透彻。
虗寂心体必具权实照用。
空虚寂静的心体必然具备权巧与真实的观照作用。
终日知而未甞知也。
整天都在认知,却从没有真正地认知过。
终日照理达事,未甞有知也。此述上体用同时,下会归于体。
整天都在按道理处理事情,却从来不曾觉得自己有知。这是在说明上面讲的体用同时存在,最后归结到本体上。
故能默耀韬光、虗心玄鉴。
因此能够默默收敛光芒、以虚静之心观照深邃真理。
无照而照曰默耀。韬,韫也、藏也。照而无照曰韬光,心而无心曰虗心,无鉴而鉴曰玄鉴。此则默韬虗玄皆体也,耀光心鉴皆用也。此四二而不二者,其唯圣人乎。
没有刻意观照却能观照,这叫做默然照耀。韬,是蕴藏、收敛的意思。观照却不执着于观照,这叫做敛藏光芒;有心却不执着有心,这叫做保持虚心;没有刻意鉴察却能鉴察,这叫做玄妙鉴照。这四句中,“默”、“韬”、“虚”、“玄”都是指本体的状态,“耀”、“光”、“心”、“鉴”都是指作用的显现。这四对概念既分为二又不落于二元的,大概只有觉悟的圣者才能做到吧。
闭智塞聪而独觉冥冥者矣。
关闭智慧、堵塞听觉,独自在幽暗中体悟真理。
闭塞者,泯绝也。聪者,听之明也。冥冥者,寂之又寂。故虽体用常俱而体外无用,若全用归体则闭泯智照、杜塞聪明,唯本来觉性冥冥寂寂者矣。故《起信》云:「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觉,即般若无知之义。
封闭,就是彻底消除。聪,是指听觉的敏锐。冥冥,是寂静又寂静的状态。所以,虽然本体和作用总是同时存在,但本体之外并没有独立的作用;如果将所有作用都回归本体,那么就会关闭、消除智慧的观照,堵塞、断绝听觉的敏锐,只剩下那原本就觉悟的本性,处于幽深寂静之中了。所以《大乘起信论》说:“远离了细微的念头,所以能够见到心的本性。”心就永恒安住,这叫做究竟的觉悟,也就是智慧不执着于知见的含义。
△二、明即体之用五:初、明权实同体。
第二,说明本体与作用的关系,分为五部分:首先,阐明权宜与真实本为一体。
然則(承上之辭),智有窮幽之鑒而無知焉。
既然如此,智慧具备洞察幽微的观照能力,却并不自以为知。
上明全体智用,今开用为二:一能穷理曰实、二能应物曰权。权用名神、实用名智,但由所照理事不二而二,故能照智用权实有殊。而其两用未始抗行,故下论中多影略言一。学者必须互知。今此先明实智也。穷者,照之极也。幽者,理之深也。实智虽有穷理之鉴,能照之体寂而无知。
上面说明了智慧的全体和作用,现在把作用分为两种:一种能够彻底通达真理的叫做实智,另一种能够随顺众生应对万物的叫做权智。权智的作用称为神妙,实智的作用称为智慧。只是因为所观照的真理与事相,本质不二却又显现为二,所以能观照的智慧在权、实两种作用上才有区别。然而这两种作用从未相互对立,所以下文的论述中,多有隐含或简略而只说其一的情况。学习的人必须懂得相互参照。现在这里先阐明实智。所谓“穷”,是指观照的极致。所谓“幽”,是指真理的深奥。实智虽然具备彻底通达真理的观照力,但能观照的本体却是寂静而无分别认知的。
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
神具备感应化现的作用,却没有思虑分别。
次明权用也。神者,不测之义也,应化之心不可知之故。应会者,感属机、应属圣,应与感合曰会,虑则思念也。无知无虑,文别理同。神有感应合机之用,能应智体本无念虑,是知照理应机二用虽殊,无知无虑体一,故曰般若无知也。
其次说明权宜的运用。"神"这个词,有不可测度的含义,因为应化众生的心念是无法被知晓的。所谓"应会",是指众生有根机属于"感",圣者的回应属于"应",圣者的回应与众生的感召相契合就叫做"会"。"虑"就是思虑分别的意思。"无知"和"无虑",文字表述不同,道理是一样的。神妙的作用有感通应和、契合根机的功用,能够应现的智慧本体本来就没有思虑分别。由此可知,观照真理与应和根机这两种功用虽然不同,但"无知"与"无虑"的本体是一致的,所以说般若是无知的。
△二、显一体同虗。
二、显明本体如同虚空。
神无虑,故能独王于世表;智无知,故能玄照于事外。
精神没有思虑的牵绊,所以能超越世间而自在独立;智慧不固着于知见,所以能洞察事物表象之外的深奥本质。
独王者,唯一故自在也。世表者,处世不滞于世也。无虑而应,应无所滞故,自在不染也。玄照者,照而无照也。事外者,不滞事也,无知而照故。即事而真故,不滞事也。
独王的意思是唯一所以自在。世表的意思是身处世间却不被世间所束缚。没有思虑却能回应,因为回应时没有任何执着,所以自在而不受污染。玄照的意思是观照却没有观照的念头。事外的意思是不被事情所束缚,因为没有执着地观照。就在事情中体悟真理,所以不被事情所束缚。
△三、述成二用。
三、阐述成就两种作用。
智虽事外,未始无事。
智慧虽然超越事物之外,却从未脱离世间事理。
实智穷理,理不异事。
真实智慧探究真理,而真理并不脱离现象。
神虽世表,终日域中。
心神虽超脱尘世,却始终不离世间。
权虽无虑,终日化生。
权巧虽无思虑,却终日化现众生。
△四、显即体之所以。
第四、阐明即体的原因。
所以俯仰顺化,应接无穷。
所以俯仰之间顺应自然变化,应对接引众生永无穷尽。
俯,下也。仰,望也。俯就仰望,随顺应化,接之无穷。盖权智之用也。
俯,是向下。仰,是向上。向下俯就、向上仰望,都是随顺众生的根机而应化,接引没有穷尽。这大概是权巧智慧的运用啊。
无幽不察。
没有任何幽深之处不被照见。
实理幽深,智无不察,盖实智之用也。
真实的道理深邃幽远,而智慧没有不能洞察的,这靠的是真实智慧的作用。
而无照功。
却没有任何观照的功用。
实体无照、权体无功,二用即体,体无照功也。
真实的本体没有观照作用,权巧的运用没有功绩可言,这两种作用就是本体本身,而本体本身既没有观照也没有功绩。
△五、结成二用。
第五、总结成就两种作用。
斯則無知之所知(實也),聖神之所會也(權也)。
这就是无知的真正认知(指真实本体),也是圣者智慧所契合的境界(指权巧方便)。
△三、体用合明四:初、标指。
三、本体与作用合起来说明(分为四部分):第一、点明主旨。
然其为物也。
不过,这个东西本身嘛,
此标牒之辞。上所论般若体用有无无定,未知照理照事是何物也,故今牒而指之。
这是标明主题的语句。前面讨论的智慧本体与作用,其有无并非固定不变,人们还不清楚照见真理与照见事相究竟指什么,所以现在点明并指出这一点。
实而不有、虗而不无。
真实存在却不执着于有,空灵显现却不停滞于无。
用即体,故实而不有;体即用,故虗而不无。
作用就是本体,所以真实却不固定存在;本体就是作用,所以空寂却并非虚无。
存而不可论者,其唯圣智乎。
存在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大概只有圣者的智慧吧。
存,在也。般若体用常在乎不二,而不可以有无议者,其唯圣智如是也。
存在,就是实际存在。智慧的体与用始终处在不二的状态中,不能用“有”或“无”这样的概念来讨论它,唯有圣者的智慧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二、推释。
其次,推论解释。
何者?
为什么呢?
推之。何故不可以有无论耶?
探究其原因,为何不能以“有”或“无”来论断呢?
欲言其有,无状无名。
要说它存在,却没有形状,也没有名称。
体无形状,离心缘相;体绝言说,离名字相,故不可言其定有。此释上实而不有。
本体没有固定的形态,离开心念攀缘的相状;本体超越言语表述,离开名称概念的相状,所以不能说它一定是存在的。这是在解释上文所说的“真实存在却又不显现为有”。
欲言其无,圣以之灵。
要说它不存在,圣人却因它而灵妙。
圣人用此照理达事,未甞间息,故不可言其定无。此释上虗而不无。
圣人运用这种智慧观照真理、通达事理,从未有片刻停歇,因此不能说它绝对不存在。这是在解释上文所说的“虚而不无”。
聖以之靈,故虗不失照(全體具用);無狀無名,故照不失虗(全用是體)。照不失虗,故混而不渝。
圣人因觉悟而灵明,所以虽处虚空却始终能观照(本体完全具备作用);没有形相、没有名称,所以观照时又不离虚空(全部作用就是本体)。观照不离虚空,因此能融通一切而不改变本质。
混,融也。渝,变也。用即体,则混融常虗、虗而不改。此明不变之体终古不忒也。
混,就是融合的意思。渝,就是变化的意思。作用即是本体,那么融合恒常虚寂、虚寂却不改变。这里说明那不变的体性,从古至今都不会差错。
虗不失照,故动以接麤。
虚空不丧失观照,所以能通过变动来应接粗显的事物。
麤者,对细之假相也。对上理体细妙故,指今事用麤着也。体即用,则运动接照而无穷。此明随缘之用不失也。
粗糙,是相对于精微的虚假表象。相对于前面所说的理体精微玄妙,这里特指现实事相作用的粗显显著。理体即是作用,因此运动变化、接应观照而没有穷尽。这是在阐明:随顺因缘的作用不会丧失。
是以圣智之用未始暂废,求之形相未暂可得。
所以圣者的智慧运用从不曾中断片刻,但在一切形象中却丝毫找不到踪迹。
言体则无知无虑,言用则照理照事,此二者言异而义同,故体用存而不可以有无论者,圣智之谓也。
从本体来说,智慧没有知见也没有思虑;从作用来说,智慧能照见真理也能照见现象。这两句话说法不同,意义却是一样的。所以本体和作用都真实存在,不能简单地用“有”或“无”来论断——这正是圣者觉悟的智慧境界。
△三、引经。
第三部分:引用佛经
故宝积曰:「以无心意而现行。」
因此,《宝积经》中说:“以没有执着的心念去行事。”
《净名经》长者偈赞。集起曰:「心分别名意。唯第八赖耶集诸种子、起现行,故独得心名。第七缘内、前六缘外,皆分别故,俱受意名。」八识竝妄,真智离妄,故无心意也。又无心即无知也,无意即无虑也,而现行者常行照鉴故。
《维摩诘经》中长者的偈颂赞叹道:“心能分别叫作意。只有第八阿赖耶识能集合各种种子、生起现行活动,所以唯独它称为‘心’。第七识向内攀缘、前六识向外攀缘,都起分别作用,所以都称为‘意’。”八识都是虚妄的,真正的智慧远离虚妄,所以没有心、也没有意。再者,没有心就是没有知见,没有意就是没有思虑,而现行活动却恒常照见明察。
《放光》云:「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
《放光般若经》中说:“如来的无上正等正觉是如如不动的,却能在其中安立一切事物。”
平等本觉之体,动则曰无明、不动曰究竟觉。觉体虽寂,而能建立境智诸法。此上二经竝证体用不二也。
平等本觉的本体,一旦动摇就叫做无明,不动摇就叫做究竟觉。觉悟的本体虽然寂静,却能建立境界、智慧等一切法。以上两部经典都证明了本体与作用是不分离的。
△四、结不二。
四、总结不二之理。
所以圣迹万端,其致一而已矣。
因此,圣人的事迹千变万化,但他们的根本目的只有一个罢了。
圣智之迹,虽有知无知、有应无应,言量万端,不二之理本一。如言水则静、言波则动,波水动静,本乎一致。此则《起信》真如生灭二门不二,本乎一心也。又依真如门修止,即今实智;依生灭门修观,即今权智。止观依一心而起,即今无知无虑,为权实所依也。今会用归体,故曰致一也。
至高智慧的显现,虽有知与无知、有感应与无感应之分,言辞表达千差万别,但其中不二的真理本质是统一的。就像说水是静止的,说波浪是动的,波浪与水、动与静,根本上是一体的。这就是《大乘起信论》中所说真如门与生灭门二者不二,都源于一心。再者,依据真如门修行止,就是这里说的真实智慧;依据生灭门修行观,就是这里说的权宜智慧。止与观都依一心而生起,也就是这里所说的无思无虑,成为权智与实智所依凭的根本。如今将作用汇归于本体,所以说达到了统一。
△四、境智结会二:初、结境智权实。
第四部分、境界与智慧的融会贯通分为两个层次:首先阐明境界与智慧的权宜与究竟。
是以般若可虗而照。
因此,智慧可以空明而观照。
实智无知而知也。
真正的智慧,没有主观的认知却又能了知一切。
真谛可亡而知。
真理本身可以消逝,但认知却不会消失。
真境无相,故实智亡相而知也。此结实智对不真空论也。
真实的境界没有固定表象,所以真正的智慧也不执着于表象而能了知一切。这里是总结真正的智慧与《不真空论》的对应关系。
万动可即而静。
一切事物的变动,当下就是静止的。
事用不一,故曰万动。各不失缘,生此相故,即动而静。
万事万物的作用各不相同,所以称为千变万化。每个现象都离不开因缘条件,由此显现各自的样貌,因此就在变动之中体现着寂静。
圣应可无而为。
神圣的示现可以看似不存在却依然发挥作用。
权智无应而应也。此结权智,对上物不迁论。所以能照之体虽一,由对二境,发所有二。既真俗二境相即,故权实二智亦融。
能随机应变的智慧虽无固定对应却能自然应对。这里总结随机应变的智慧,对应上文《物不迁论》的论述。之所以能观照的本体虽是一个,但由于对应两种境界,便展现出两种作用。既然真理与俗相这两种境界相互依存,那么随机应变与真实不虚的两种智慧也就相互融通了。
△二、结权实同体。
第二,归结权教与实教本为一体。
斯则不知而自知、不为而自为矣。
这就是虽不刻意求知却能自然明达,虽不刻意作为却能自然成就啊。
先指上所结曰斯。则权实相本无知无为,全体具用。法尔曰灵,知妙应故,分权实耳。
之前总结所说的“斯”,就是指权与实本质上无知无为,全体具备功用。法性自然称为灵明,因为智慧能微妙应机,所以分出权与实罢了。
复何知哉?复何为哉?
还能知道什么呢?还能做些什么呢?
知照为作但由体具,非谓体有,故曰般若无知也。
智慧的本体虽然具备观照的功能,但这只是因为它本来具足这样的能力,并不是说它的本体中实有“知”的存在,所以说智慧本身是无知的。
△二、问答推析者,文有一十八段,皆展转蹑迹,假致疑难以导深旨。古者分为十八科,今合问答以为九重:一体用、二名实、三心境、四两关、五是当、六取舍、七应会、八真妄、九寂用,各具问答。然此九中,据文则初一双明、次五唯实、第七唯权、后二双显、据义则一一兼通、盖由体用互融故权实相即。今初体用问答,文二:初、知会有无难,二、体用同时答。今初。此因上云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有无相违,故此兴问也。文二:初、牒用难体。文二:初、叙难。
(第二、问答推析部分,经文共分十八段,都是层层递进、借由质疑来引导出深奥的义理。古德将其分为十八科,现在我将问答合并为九重:一、体用,二、名实,三、心境,四、两关,五、是当,六、取舍,七、应会,八、真妄,九、寂用,每一重都包含问答。不过在这九重之中,根据经文来看,第一重是同时阐明体用,接下来的五重只侧重真实义理,第七重只侧重权巧方便,最后两重则同时彰显两方面;根据义理来说,每一重又都相互贯通,这是因为体与用相互交融,所以权巧与真实也是相即不离的。现在是第一重关于体用的问答,经文分为两部分:首先,是提出智慧能认知有无的诘难;其次,是回答体用同时存在的道理。现在是第一部分。这是因为前文说到“智慧有洞彻幽微的观照却无分别认知,心神有应对感通的作用却无思虑筹划”,这里“有”与“无”看似矛盾,所以引发了此问。经文分为两部分:首先,是依据“用”来质难“体”。经文又分两部分:首先,是陈述质难。)
難曰:夫聖人(約人辨智)真心獨朗,物物斯照。
有人提出疑问:说到圣人,(这是通过人来辨析智慧)他们那纯净无染的心独自明澈,能照见每一件事物。
实智灵照、真心用常独朗,不因境有,故触事而真,故曰物物斯照。
真正的智慧灵明观照,本心妙用恒常独自朗现,不因外境而生,所以接触万事万物皆见真实,因此说每一事物都能映照无遗。
应接无方,动与事会。
应接无方,动与事会。
权智应感,无定动用,皆与俗谛事相合宜也。
权巧智慧顺应众生根机,没有固定的行动方式,一切作为都与世俗真理的事相恰到好处地相应。
物物斯照,故知无所遗;动与事会,故会不失机。
事物都能映照清楚,所以智慧没有遗漏;行动与事理相应,所以把握时机从不出错。
无遗者,顺理也。实智能知,知必顺理;权智能会,会必合机。
没有遗漏,是因为顺应真理。真实的智慧能够了知,了知必定顺应真理;权巧的智慧能够领会,领会必定契合机缘。
会不失机,故必有会于可会。
能够不失时机地领悟,所以必然能在可以领悟之处有所领悟。
必有能会之智可以应会。
必定要有能够领悟的智慧,才能与之相应契合。
知无所遗,故必有知于可知。
智慧无所遗漏,所以必然能认知一切可以被认知的事物。
定有能知之智可以鉴知。
一定有能够认知的智慧可以照见明了。
必有知于可知,故圣不虗知;必有会于可会,故圣不虗会。
必定有能够认知的对象存在,所以圣者的认知不是空洞的;必定有能够领悟的道理存在,所以圣者的领悟不是虚妄的。
不虗者,定有也。
不虚,就是确实存在。
△二、正难。
第二,正式诘问。
既知既会,而曰无知无会者,何耶?
既然已经明白、已经领会,却说是无有知、无有会,这是为什么呢?
无会者,即前无虑。据上所释,定有知会;而前所谓无知无会,其义何耶?
没有领会,就是前面说的没有思虑。根据前面的解释,肯定有认知和领会;但前面所说的没有认知、没有领会,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二、纵夺重难。此难意与上同,但别有疑情,故重问也。
第二、以纵夺方式再次诘问。这段诘问的意思和前面一样,只是由于心中另有疑惑,所以再次提出。
若夫忘知遗会者,
忘记认知与理解
牒所解也。忘,舍也。遗,弃也。意谓实智有知、权智有会,但舍弃知会之心,故曰无知无会者。
这是对经文的解释。忘,就是放下;遗,就是舍弃。意思是说:真实的智慧本有认知,权宜的智慧本有领会,但若能放下认知与领会的执着心,所以称为“无知无会”。
则是圣人无私于知会。
这是说,圣人在智慧领悟上没有任何私心。
私,己也。自取知会之巧曰私。圣人无此,故知而曰无知、会而曰无会。此上纵。下夺云。
私,就是自我。自以为懂得、领会了,这种机巧就是“私”。圣人没有这个,所以虽然知道却说是“无知”,虽然领会却说是“无会”。这是先正面阐述。接着再破除说。
以成其私耳。
以此来实现自己的私心罢了。
若以无知无会为圣,智者虽不取知会之功归己,返欲取无知会之功归己也。下难。
如果将无知无会当作圣境,有智慧的人虽然不会把知会的作用归功于自己,却反过来想要把无知无会的作用归功于自己。以下是进一步的辩难。
斯可谓不自有其知,安得无知哉?
这可以说是并不自认为了解,又怎么会是无知呢?
圣智若此,权实定有知会,但可谓之不自取知会耳,何得无知会耶?
真正的智慧是这样的,权宜和真实必定有所认知领会,只是可以说它不会自己执着于认知领会罢了,怎么能说没有认知领会呢?
△二、体用同时答三:初、正答前难。文二:初、答体用难。文二:初、正答。
**第二、体用同时的解答(分三部分):** **首先、正面回应之前的问难(分两部分):** **第一、回应体用关系的问难(分两部分):** **首先、直接解答。**
答曰:夫聖人功高二儀(前曰神有應會之用)而不仁。
圣人虽然功业超过天地(前面说神明有顺应机缘的作用),却不对万物施加偏爱。
前曰而无虑焉。功者,业用也。高者,胜过也。不仁者,《老子》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王𢏺云:「仁者必造立施化,有恩有为;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故不仁也。」今圣人权智化生,令获出世之益,故其功胜过二仪。而能应之体本无思虑,故同天地之不仁。此答上权智即应而无虑也。
前文说“而没有任何思虑”。“功”指的是功用、作用。“高”意思是胜过、超越。“不仁”出自《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王弼注释说:“所谓仁,必定要有所作为、施行教化,有恩惠、有行动;天地则听任万物自然发展,没有人为的造作,所以称为不仁。”如今圣人运用权巧智慧教化众生,使众生获得出世的利益,所以其功用胜过天地。而能够应化众生的本体,本来就没有思虑分别,因此与天地的“不仁”相同。这是在回答前面关于权巧智慧既能应机化现而又没有思虑的问题。
明逾日月(前云智有窮幽之鑒)而彌昏(前云而無知焉)。
光明超越日月(前文说智慧有洞察幽微的观照)却更加昏暗(前文说而无所知)。
逾,过也。弥,极也。日月唯明于世事,而圣人实智能契出世真理,故有过日月之明。而能照之体本自无知,极同于昏昧。此答上实智即知而无知也。此上竝答以全用之体。
超越,是超过的意思。弥,是极致的意思。日月只能照亮世间的事物,而圣人真实的智慧却能契合超越世间的真理,所以有超过日月的光明。而能够观照的本体,本身并无知见,极致之处等同于昏昧。这是在回答上面所说的真实智慧,即虽有知却又无知的含义。以上都是回答关于完全作用的体性。
△二、责非。
第二、指出问题所在。
岂曰木石瞽其怀?其于无知而已哉。
难道说木头石头蒙蔽了他的心智吗?他不过是达到了无知的境界罢了。
此责执无之见。木石者,无灵觉之物。瞽者,盲也。前云无知无虑,岂同此之无知也?
这是在批评执着于“空无”的见解。木石是没有灵性知觉的东西。瞽者,就是盲人。前面所说的“无知无虑”,难道是等同于木石、盲人这样的无知吗?
诚以异于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
一个人之所以与众不同,在于他的精神境界超然卓绝,因此不能仅凭外在的事相来揣度衡量。
此责执者之见。诚,实也。人者,心多妄计。前云有知有应,异于人之妄想也。者字,再牒上也。未详般若有知之义如何?下云神明故,则不测灵明之智不可实以知、会事相而推求之也。此责前难者以有难无,乃谓般若有同人心、无同木石,岂知体用同时不二之旨也。
这是批评执着者的见解。诚,就是真实。人心常常虚妄分别。前面说般若既有知又有应,不同于凡夫的妄想。“者”字,是再次承接上文。不明白般若具有知的含义究竟如何?下文说“神明故”,是指那深不可测的灵明智慧,不能以世俗的“知”、或通过事相来推求它。这是在责备之前发难的人,用“有”来责难“无”,认为般若要么像人心一样有知,要么像木石一样无知,哪里懂得本体与作用同时存在、不一不二的宗旨呢。
△二、答纵夺难四:初、叙计。
二、回答纵夺问难分四:初、叙述计执。
子意欲令圣人不自有其知,而圣人未甞不有知。
你的意思是认为圣人不会自以为拥有智慧,而圣人其实并非没有智慧。
子意者,彼难者之意解也。欲令者,解心使之故。未甞不有知者,语反,顺合云定有知也。般若本无此理。盖难者意解,谓令圣人虽不自取知会之功,而谓圣心定有知应也。此即牒上问者邪解也。据此文倒,顺合云子意谓圣人定有知而不自有其知也。
你的意思是说,提出疑问的人是这样理解的。想要使(人明白)的,是解释心念的缘故。“未尝不有知”这句话,是反着说的,顺着意思应该说“一定有知”。但智慧本身并没有这个道理。这大概是提问者的理解,认为即使圣人不自己居留了知、领会的功劳,也断定圣人的心一定具有了知、应现的作用。这里就是承接上面提问者的错误理解。根据这段文字是倒装的,顺着意思应该说:你认为圣人一定有知,但圣人不把这个知当作自己的所有。
△二、斥非。
第二、驳斥错误观点。
无乃乖于圣心、失于文旨者乎?
难道不是违背了圣人的本意,错解了经文的宗旨吗?
无乃者,斥辞。乖,迷也。一迷圣心量、二失圣教量,故责也。
("无乃"是表示斥责的词语。"乖"是迷误的意思。一是迷失了圣者心识的衡量标准,二是背离了圣者教言的衡量标准,所以加以责备。)
△三、征释。
三、问答解释
何者?
为什么呢?
征也。求上二量也。
寻求以上两种衡量标准。
经云:「真般若者,清净如虗空,无知无见、无作无缘。」
经上说:“真正的智慧,清净得如同虚空,没有知也没有见,没有造作也没有攀缘。”
此引《大品经》,出圣教为量也。真般若者,牒二智实体也。清净者,体性寂灭也。如虗空者,举喻也。智体犹如太虗,无生灭染净故。无知等者,释上清净义。灵知真见,实用则有、体性则无。作为缘虑,权用则有、体性亦无。既明真体清净,故知本无此四也。
此处引用《大品经》,是举出圣教作为依据。真正的智慧,指的是根本智与后得智这两种智慧的真实本体。所谓清净,是指其本体自性寂然空灭。如同虚空,这是举比喻来说明。智慧的本体就像太虚一般,没有生灭、染污与清净的差别。无知等句,是解释上面清净的含义。灵明觉知与真实知见,在作用显现时似乎存在,但其体性本空。作为思虑攀缘的作用,在权巧施设的运用中似乎存在,但其体性同样空无。既然阐明了真实本体清净无染,因此可知这四种相状(知、见、作为、缘虑)原本就是不存在的。
斯则知自无知矣。
这样就知道智慧本身是没有认知的。
此显理量也。据斯经义,则知权实知会之体本自无知,此理极成。论中多单明实智会而无会,文影略耳,下皆类此。
这里阐明的是真理与认知的关系。依据这部经的要义,就能明白权宜之智与究竟之智融会贯通的本质原本就是超越知见的,这一道理是究竟成立的。论中大多单独说明究竟之智的融会实质是“融会而无融会之相”,文字只是省略表达,下文都与此类似。
△四、结责。
第四、总结斥责。
岂待返照然后无知哉。
哪里需要等到回光返照的时候才明白没有知见呢。
结非前解也。岂谓圣智实有知会返照,不欲取之,而说无知无虑耶?
(这是要纠正前面那些不正确的理解。)难道说圣人的智慧真的能够认知、领会、返观自照,只是他们故意不去执着这些,才说智慧是无知无虑的吗?
△二、蹑迹断疑。此下论文非答前难,但前语意有迹,故论者蹑而断之。文四:前二破疑执,后二释正理。前二中但有牒辞,即是疑意虽破、当时现行,即遮未来种子故。取金刚遮断之意,以为此科。文二:初、断有知性空疑。文二:初、牒疑。
二、接着破除疑问。以下论文并非直接回答前面的诘难,而是因为前文表述留有痕迹,所以论者紧接着加以澄清。这段文字分四部分:前两部分破除疑惑与执着,后两部分阐释正确义理。前两部分中只列举了疑问之辞,这表示疑惑虽被破除,但当时仍在显现,这样做是为了防范未来产生错误的认知种子。这里借鉴《金刚经》中遮止断除的意趣,设立这一科判。文字分两部分:首先,破除“智慧本体是空”的疑问。这部分又分两:第一,列出疑问。
若有知性空而称净者。
如果有人认为懂得一切本性是空无自性,就称之为清净。
疑者因见上经云「真般若者清净如虗空」等文,乃疑云:般若必有知,但为智性本空,故称清净无知等也。故今牒之。
有人因为看到前文经中所说“真正的智慧,清净如同虚空”等句子,便产生疑惑:智慧必然是有认知作用的,只是因为智慧的本性原本空寂,所以才称为清净、无认知等等。因此现在针对这一疑问进行辨析。
△二、正断二:初、比破。
二、正式破除:首先,用类比的方式破除。
则不辨于惑智。
那就无法区分迷惑与智慧。
无明心能知名义,曰惑智。此智定是有知,因境而有、离境则无,性本自空。圣智同此,何以辨别?
无明之心能够认知名相概念,这叫迷惑的认知。这种认知必定是有知有见的,它因外境而生起、离开外境就消失,本性本来就是空的。圣者的智慧也是如此,那要怎么区分呢?
三毒(貪瞋癡)四倒(無常樂我淨而計有者也)皆亦清淨。
三毒(贪欲、嗔恨、愚痴)四倒(将无常、苦、无我、不净执着为常、乐、我、净)也都清净。
皆者,总也。三毒四倒七种颠倒,皆从妄想心生。既属有知性空,亦可同般若清净之义。
所有这一切,都是总括而言。贪嗔痴三毒、常乐我净四种颠倒见解、七种错误认知,都是从虚妄分别心中产生的。既然这些都属于有知有见、其本性空寂,那么也都可以与智慧的清净意义相通。
△二、夺破。
第二,破除执着。
有何独尊净于般若?
为何唯独推崇般若智慧至高无上?
尊,崇也。若惑倒同圣智者,何故经中唯推崇清净无知在于真般若也?故知圣教独崇之智,非同惑妄有知性空也。
尊,就是推崇的意思。如果说迷惑颠倒的认知与圣者的智慧是相同的,那为什么佛经中唯独推崇清净无知的境界才是真正的智慧呢?由此可知,圣人的教法所特别推崇的智慧,并非等同于迷惑妄见那种有知而自性本空的状态。
△二、以境叹智疑。文亦二:初、牒疑。
二、通过境界赞叹智慧而引发的疑问。这部分文字也分为两段:第一、引出疑问。
若以所知美般若。
如果把自己所理解的当作智慧。
疑者又云:圣智虽非性空,而定属有知,但由照真境时所知无相,故美叹智曰无知矣。故今先牒之。
有人提出疑问说:圣人的智慧虽然并非本性空无,但确实属于有认知的能力,只是因为在观照真实境界时,所认知的对象没有固定形相,所以才赞美称叹这种智慧为“无知”。因此,现在先引出这个说法来讨论。
△二、正断二:初、叙定。
二、正式破除两种误解:首先,说明安定的道理。
所知非般若。
我们所认知的事物并非真正的智慧。
此句定宗。所知曰境,般若曰智。境智定不同,故曰非也。
这是确立宗旨的句子。所认知的对象叫作境界,般若叫作智慧。境界与智慧必定不同,所以说“不是”。
所知自常净,故般若未尝净。
智慧所认知的对象原本就恒常清净,所以智慧本身也从未刻意追求清净。
此据疑者定义也。疑者曰:智定有知,境属无相。故今定云:据汝所说,则所知之境常清净,无相般若之智常自有知,未可曰清净无知也。
这是针对质疑者的观点来确立定义。质疑者说:智慧必然具备认知能力,而认知对象属于无相状态。所以现在明确回应:依照你的说法,那么被认知的境界永远清净,无相的智慧永远自有认知能力,这便不能说智慧是清净无知的。
△二、夺破。
第二,破除执着。
亦无缘致净叹于般若。
也没有因缘能导致对智慧的纯净赞叹。
缘,由也。致,立也。若如疑者所见,则经中秖合欢真境清净,亦无缘由立清净之言叹真般若也。今以经中唯叹般若之文为正量,验知非因境无相而曰智无知也。
“缘”就是缘由,“致”就是建立。如果像质疑者所认为的那样,那么经文中只应该赞叹真如境界的清净,也就没有缘由建立“清净”这样的言辞来赞叹真正的智慧了。现在以经文中唯独赞叹智慧的文句作为正确依据,验证可知并非因为境界没有表象,就说智慧没有认知。
△二、释正义二:切、释前经义。
二、解释正文分两部分:一、解释前面经文的含义。
然。
领前之辞。所疑既非清净无知之义。何也?故今领之。
承接前面提出的疑问。既然所质疑的并非清净无知的真义,那是什么呢?所以现在来承接说明。
經云般若清淨者,(此再牒前經也)將無以般若體性真淨,本無惑取之知。
经文中所说的“般若清净”,(这里再次引述前文提到的经典)正是因为般若智慧的本体真实清净,原本就不存在因迷惑而生的认知。
将无以者,拟议经旨之语。本觉为智,所依曰体,体不可改曰性,体即性也。真净者,非离染之净,乃真实清净也。本无惑取之知者,释无知见等,为真净义。非离惑取曰无知,乃本自无惑取,故曰无知。
“难道不是这样吗?”这句话,是用来揣摩经文的旨意的。本有的觉悟就是智慧,它所依存的叫作本体,本体不可改变叫作本性,本体就是本性。所谓真实清净,并不是离开染污才有的清净,而是本然真实、清净无染。“本无惑取之知”这句话,是解释“无有知见”等含义,以阐明真实清净的道理。并不是说离开迷惑、执着才叫作“无知”,而是本来就没有迷惑和执着,所以叫作“无知”。
本无惑取之知,不可以知名哉。
原本就没有因迷惑而生的认知,这怎能称为真正的“知”呢?
结成清净无知之义,破前二疑也。
总结为清净无知的含义,破除前面两种疑惑。
△二、重显体用。
第二、再次阐明本体与作用。
岂唯无知名无知?知自无知矣。
难道只是没有认知才叫做没有认知吗?认知本身就是没有认知的。
岂唯体无知故名清净无知?有知之用常自清净无知也。故体用不二旨清净故,故曰真般若者清净无知等也。
不仅因为本体没有认知所以称为清净无认知,就连有认知的作用也始终保持着清净而无认知。因此本体与作用本是一体,都因清净的缘故,所以说真正的智慧是清净无认知等等。
△三、结显正义。因答难断疑已,故结显前权实体用不二之正义。文二:初、结显前义。
第三部分,总结阐明正确义理。 通过解答疑问、破除疑惑之后,因此总结并显明前面所说的权巧与真实、本体与作用本来不二的正确道理。 这段文字分为两层:第一层,总结显明前文的义理。
是以圣人以无知之般若,照彼无相之真谛。
因此,圣者以无分别的智慧,观照那超越一切表象的究竟真理。
即体之实智,照真谛理也。然此但契自智之无知即照无相之真谛,非谓外有真谛以为所照决定之相。
本体即是真实的智慧,它映照真谛之理。然而这只是契合自心智慧的无知无见,才能映照没有固定表象的真谛,并非说外面另有一个真谛作为被映照的确定对象。
真谛无兔马之遗,般若无不穷之鉴。
真理本身没有遗漏任何事物,智慧也没有照不到的地方。
兔马之遗者,《婆沙论》以三兽渡河入水深浅,即象马兔喻三乘造理有异。二乘灭妄求真,如兔马之涉水,泛身而过;菩萨证唯心,故如大象之渡河,截流而过,故无兔马遗余,一乘智鉴无不穷极故。前曰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此中更合云:圣人以无虑之般若、照彼不迁之俗谛,俗谛无兔马之遗、般若无不应之用。既一体二用,约境义分,境既真俗相融,用亦权实不二,故论中或秖就一用显体,已知二用不殊故。今影略出之,以显前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之正义也。
《注肇论疏》中提到的“兔马之遗”这个说法,出自《毗婆沙论》。该论用三种动物渡河时入水深浅不同来比喻三乘修行者证悟真理的差异。声闻、缘觉二乘追求的是断除虚妄、证得真实,就像兔和马渡河,只是浮身而过;菩萨则证悟万法唯心,如同大象渡河,能够截断水流、彻底通过,所以没有兔马那种未能穷尽的遗留。这是因为一佛乘的智慧观照,没有不能彻底通达的缘故。前文说“智慧有洞察幽微的观照却无所知”,这里可以进一步说:圣人以无思虑的智慧,观照那本来不迁流变化的世俗真理;世俗真理中没有像兔马渡河那样未能穷尽的部分,智慧也没有不能相应起用的地方。既然智慧本体与两种作用是一体的,只是根据所观境的义理而分别命名,而所观境本身又是真谛与俗谛相互融通的,那么智慧的作用也是权巧与真实不二的。所以《肇论》中有时只从一种作用来显示本体,正是因为已经知道两种作用并无差别。这里通过隐显互备的笔法点出来,正是为了阐明前文“心神有应机融
△二、明前所以。
第二,阐明前面的道理。
所以会而不差、当而无是。
因此能够融会贯通而不产生偏差,契合真理却不执着于对错。
此明前权智所以能会之智不差机宜。言当是者,以取应对之义,至下文辨应而无虑,故曰当而无是。
这里说明之前权宜之智之所以能够契合的智慧,在于不偏离众生的根机与时机。说“当是”,是取它应对契合的意思,到了下文辨析应化而无思虑,所以说契合而无固定的标准。
寂怕无知而无不知者矣。
寂静无思虑却能无所不知。
此明前实智所以虗寂淡怕故无知。无知之知,无不鉴知。
这里说明前面所说的真实智慧之所以虚空寂静、淡泊无味,是因为它没有分别认知。这种没有分别认知的智慧,却能无所不照见、无所不知晓。
△二、名实问答二:初、两名求实问。文二:初、泛陈名实。
二、关于名称与实质的问答(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通过两个名称来探求实质的提问。文字分为两部分:首先,普遍地陈述名称与实质的关系。
难曰:
有人提出疑问说:
此蹑上答中名异,故今立难。下自指前。
这是紧接上文回答中名称不同之处,所以在此提出诘问。下文会自行指向前文。
夫物无以自通,故立名以通物。
事物无法自行说明,所以设立名称来说明事物。
通者,运用不滞也。凡世立物名,盖为物不能运用,故以名召令得通用。
“通”的意思是运用起来没有阻碍。世间设立事物的名称,正是因为事物本身不能自行运用,所以要用名称来召唤它,使其能够普遍运用。
物虽非名,果有可名之物当于此名矣。
事物虽然不能完全用名称来定义,但确实存在着可以被名称所对应的事物。
虽体与名殊,定有对名之体而对于名。
虽然事物的本体与名称不同,但必定存在一个与名称相对应的本体来对应这个名称。
是以即名求物,物不能隐。
因此,顺着名称去寻求事物,事物无法隐藏。
△二、牒文正难。文三:初、牒前名异。
第二、引述原文正式质难。分三部分:首先、引述前文所说的名相差异。
而论云圣心无知,又云无所不知。
《肇论》中说圣人的心是无知的,又说它无所不知。
此即牒上寂怕无知而无不知之文,以有无名异为难也。
此处正是承接上文关于寂静澄澈的智慧虽无分别认知却无所不知的论述,以“有”和“无”名称不同作为诘难的依据。
△二、叙欲一之意。文二:初、自意。
第二、说明要写“一”这个字的原因。分为两部分:首先是作者自己的意思。
意謂(難者之意所謂也)無知未甞知、知未甞無知。
意思是说:(这是提问者所要表达的意思)所谓“无知”并不是从来都不知道,所谓“知”也不是从来都没有过“无知”。
尝,曾也。圣心若定无,则未曾是有;定有,则未曾是无。乃可归一也。
曾经,有过。如果圣人的心念是绝对的空无,那就从未真正存在过;如果是绝对的实有,那就从未真正空无过。这样才可能归向统一的境地。
斯则名教之所通、立言之本意也。
这就是名称与教理所共通之处、也是建立言说的根本意图。
若有所定,方是能诠名教、通运所诠智体,亦是立言召物之本意。理当如是。
如果有了确定的意旨,才能成为能够传达义理的名言教法、通达运作所诠解的智慧本体,这也正是建立言说、感召众生的根本用意。道理本就应当如此。
△二、论意。
第二、论述主旨
然論者(者即指作論之人也)欲一於聖心、異於文旨,尋文求實,未見其當。
然而作论的人(这里指撰写论著的人)想要统一圣人的心意、却与文字表达的本意产生差异,只通过文字来探求真实义理,这并不恰当。
论主欲明圣心体一,而立文有异。寻此异文而求一体者,未见有当名之定体。
论主想要阐明圣人的心体本是同一的,但建立文句时却有不同的表述。如果只追寻这些不同的文句,而想求得一个固定不变的心体,那是不可能找到确切名称的确定本体的。
△三、两关正难。
第三,从两个方面提出正式的诘问。
何者?
为什么呢?
征也。何谓寻文求实未见其当?
寻查文字以探求真实,却未能见到其恰当之处。
若知得于圣心,无知无所辨。
若能明白圣人的心境,本自无有分别之知,也就没有什么需要去分辨的了。
辨,明也。有知得圣心,无知明何事?
辨,就是明了。既然说“有知”能够领悟圣人的心意,那么“无知”又要明了什么呢?
若无知得于圣心,知亦无所辨。
如果智慧能够契合圣者的心境,那么所谓“知道”也就无从分辨了。
无知得圣心,知名明何物?
智慧无形却契合圣心,若强立“智慧”之名,又能指明何物呢?
若二都無得,無所復論(平呼)哉。
如果两者都得不到,那还有什么可讨论的呢(平声呼)。
若二名都不得圣心,未审前云无知无所不知,复论何事耶?又解,二名既不得圣心,未审对何名论召圣心之体耶?
如果两种名称都无法完全表达圣人的心性,那么先前所说的“无知”与“无所不知”,究竟是在讨论什么呢?再进一步解释,既然两种名称都不能准确描述圣人的心性,那么究竟是针对哪种名称,来论述圣人心的本体呢?
△二、双拂显玄答三:初、拂迹双泯。
二、雙拂顯玄答三:初、拂迹雙泯。
答曰:经云般若义者。
回答:佛经中所说的智慧含义。
标也。般若体上合宜,道理曰义。
标题的意思。在智慧的本体上,一切道理都契合恰当,这就叫做“义”。
无名无说。
没有名称,也无从言说。
名诠自性,说谓言说。言由名起,既不可名召,故非言说所及也。
用名称来界定事物的本质,用言语来表达。言语由名称产生,既然无法用名称来称呼它,所以也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
非有非无、非实非虗。
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既不是实在,也不是虚无。
非有无者,转释上无名说义。智性不同妄心有知,又不同木石无知,故不可以有无名言诠召也。非虗实者,转释非有无义。非实故非有,非虗故非无也。
般若的智慧本性不同于妄心的认知,也不同于木石的无知状态,因此不能用“有”或“无”这样的概念和语言来描述它。所谓“非虚非实”,是进一步解释“非有非无”的含义:因为它不是实在的,所以不能说“有”;因为它也不是虚妄的,所以不能说“无”。
虗不失照。
虚空之中,智慧之光照耀不灭。
故非虗无,体即用也,不变即随缘义。
因此并非空无,本体就是作用,不变就是随缘的意思。
照不失虗。
(当镜子)照映事物时,并不失去其空明的本性。
故非实有,用即体也,随缘即不变义也。
所以并非真实存在,作用就是本体,随顺因缘就是不变的道理。
斯则无名之法,故非言所能言也。
这就是无法用名称来定义的法,所以不是言语所能说清的。
斯则者,牒归上也。由体用不二,故非实非虗;由非虗实,故非有无性。非有无,不可以名召,故曰无名之法。名既不立,如何言也?前难者以名求体,殊未达名所不能召也。经义如此,故当信之。
这里所说的,是承接总结前面的内容。因为本体和作用不是分离的,所以既不是绝对真实,也不是绝对虚无;因为不是绝对的虚或实,所以不具备“有”或“无”的固定性质。既然没有“有”和“无”的分别,就无法用名称概念来指称它,所以说它是“无法命名的道理”。名称概念既然都建立不起来,又怎么能用言语去描述它呢?之前质疑的人,是试图用名称去寻求本体,完全没有明白那是一种名称概念根本无法指称的境界。佛经的道理就是这样,所以应当深信。
△二、释妨述意。
其次,解释疑问,陈述旨意。
言虽不能言,然非言无以传。
言语虽然不能完全表达真理,但没有言语就无法传播真理。
妨云。既言般若义者无名无说等,何以云言所不能言也?故今上句领前也。然者,踌躇经旨也。理非诠表,无以传达于后人,故当藉言也,故曰般若义者等文也。故知为物有说,理实无言。
有人质疑说:既然说到般若的含义是无名相、不可言说等等,为什么又说“言语所不能表达”呢?所以现在上面这句正是承接前面的意思。然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反复思量经典的要旨。真理本非言语所能诠释表达,但若不借助言辞,就无法传达给后人,所以应当借助语言来说明,因此才有“般若的含义”等文字。由此可知,为了教化众生才有所言说,而真理本身其实是无可言说的。
是以圣人终日言而未尝言也。
所以,圣人整日讲说,却从未执着于言语。
圣人言教,终日说般若非有非无等,但为破惑,毕竟于般若未尝有言说可及。《涅槃》云:「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如是二中间,未曾说一字。」何谓经有可言也?此上释妨,下述意。
圣人的言教,整日谈论智慧既非有也非无等等,都只是为了破除众生的迷惑,究竟而言,对于智慧本身,从未有任何言说能够真正触及。《涅槃经》说:“从最初在鹿野苑说法,到最后于跋提河边示寂,在这之间的所有时光里,未曾真正说过一个字。”怎么能说经典有可以言说的内容呢?以上是解释疑难,接下来阐述本意。
今试为子狂言辨之。
现在让我试着为你用直率的话来辨析这个问题。
狂言者,不定之语也。且为难者以不定之语诠辨之,非谓般若可说也。
狂妄的言论,是变化不定的言辞。况且,提问者用这种变化不定的言辞来辨析追问,并不代表真正的智慧是可以用言语说尽的。
△三、正显玄旨三:初、显体用玄微。
三、正式阐明深奥的宗旨,分为三部分:首先,阐明本体与作用的微妙玄理。
夫圣心者。
圣人的心。
标圣人所证一心具权实体用故。
圣人证悟的一心,同时具备权巧方便与真实究竟的体性作用。
微妙无相,不可为有。
精微奥妙,不执着于表象,不能当作实有。
妙者,不可思议也。妙之至妙,故曰微妙。妙体无相为是也,不是有故。此明心体也。
妙,就是不可思议。妙到了极致的妙,所以称为微妙。妙的本体没有形相,就是这个意思,因为它不是实有的存在。这是在阐明心的本体。
用之弥勤,不可为无。
运用得越是频繁,越不能说是空无。
弥勤之用,照理达事,不是无也。此明全心之用。
恒久精勤的妙用,在于照见真理通达事相,并非空无所有。这里阐明的是完整心性的作用。
不可为无,故圣智存焉。
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所以圣者的智慧是存在的。
智用双存,故非无。
智慧与功用同时存在,所以并非空无。
不可为有,故名教绝焉。
(事物)不能说是真实存在,所以关于它的言教也就无从建立了。
不可思议,绝名教诠表,故非有也。前经所谓无名无说、非有非无,盖体用同时,不在二边也。
不可思议,超越了言语名相的描述,所以不是“有”。前面经文所说的无名无说、非有非无,是因为本体与作用同时显现,不落在任何一边。
△二、释知无知之意。
其次,解释“智慧本身没有认知”的含义。
是以。
因此。
牒上体用二言,释言下之意。
承接上文关于本体与作用的讨论,来解释下面这句话的含义。
言知不为知,欲以通其鉴。
说“知道”不是为了去获取知识,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通达内心的明澈观照。
前言无所不知,非谓智是有知,盖欲通般若有鉴照、异于木石,所以言知也。
无所不知的说法,并不是说智慧是一种有认知的状态,而是为了说明般若具有观照鉴察的作用,不同于无知无觉的木石,所以才用“知”这个词来表达。
不知非不知,欲以辨其相。
不知道并非真的不知道,而是为了辨别它的表象。
前云寂怕无知,非谓智属无知,盖欲辨般若之体相异于妄心,所以言无知也。
前面说到般若智慧寂静澄澈、不妄加分别,这并不是说智慧本身属于无知无觉的状态,而是为了辨明般若智慧的体性与相状,不同于凡夫虚妄分别的心识,所以才用“无知”来形容它。
辨相不为无,通鉴不为有。
辨别事物的表象并非绝对虚无,通达观照也并非实在存在。
正破难者执前知无知之言也。辨体相故说无,不是定无;通鉴照故说有,不是定有。前何以将知无知定名取定圣心耶?
对方执着于先前关于“智慧与无智慧”的言辞,这是在辨析本体的真实相状。为了说明本体的空寂,所以说“无”,但这并非断灭的虚无;因为它能普遍观照,所以说“有”,这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实有。之前为何一定要用“智慧”或“无智慧”这样确定的名称,来限定和执着圣者的心呢?
非有故,知而无知。
因为并非实有,所以虽有认知却如同没有认知。
此下正示非有非无之义。非有故,牒上通鉴不为有也。谓灵知即无知,故所以有非有也。
这里正式说明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的道理。所谓“非存在”,是承接前文“通达观照而不认为事物真实存在”的观点。意思是说灵明觉知就是无分别的智慧,因此才说“存在并非真实存在”。
非无故,无知而知。
不是没有缘故,而是因为不执着于知见,所以才能真正地了知。
非无故,牒上辨相不为无也。谓无知之体本自灵明,所以无非无也。良由体用、知无知虽有二言,定无二相。
并非没有缘故,而是承接上文辨明其相状并非空无。所谓无知的体性本自灵明,所以它并非虚无。这实在是因为体与用、知与无知虽然用两种言语表达,但确实没有两种相状。
△三、结不二深旨。
第三,总结不二的深奥宗旨。
是以知即无知、无知即知。
因此,真正的智慧就是没有自以为是的知见,没有自以为是的知见才是真正的智慧。
全用是体、全体是用,如波即水、全水即波也。
所有作用都是本体的显现,所有本体都通过作用展现,就像波浪就是水本身,全部的水也都表现为波浪。
无以言异而异于圣心也。
不要因为言辞不同就认为与圣人的心意有差异。
无以者,劝不可也。不可见前知无知言异,而谓圣心体用有异也。
不要这样想。不要因为前面说到智慧与无知的说法不同,就认为圣者的心体与作用有所不同。
△三、境智问答二:初、以境求知难。文三:初、泛叙难端。
第三部分:境界与智慧的问答,包含两个层次。首先,从境界的角度提出疑问,以求理解智慧。原文分为三段:第一段,广泛陈述疑问的开端。
难曰:夫真谛深玄,非智不测。
有人提出疑问说:真理的境界深奥玄妙,没有智慧就无法测知。
前云「以无知之般若,照彼无相之真谛」。蹑前,先叙境智,反难无知也。真谛无相,唯般若实智能照,自余不可测度,故曰深玄。
前面说到“用没有分别的智慧,去观照那没有形相的真理”。这里承接前文,先说明境界与智慧的关系,反过来提出对“无知”的诘问。真理本身没有形相,只有真实的智慧能够观照,除此之外无法揣测衡量,所以说它深远玄妙。
圣智之能,在兹而显。
圣人智慧的功用,在此处得以彰显。
兹,此也。由见真谛,故名圣智。般若功能在此真谛而表显之也。故前曰「真谛无兔马之遗,般若无不穷之鉴」也。
这里所说的“此”,就是指真谛。因为见到了真谛,所以称为圣智。般若(智慧)的功能正是在这真谛之中显现出来的。所以前面说“真谛之中没有遗漏丝毫(如兔马之喻),般若(智慧)没有照不到的地方”。
△二、引经成立。
其次,引用经典来确立这一观点。
故经云:「不得般若,不见真谛。」真谛则般若之缘也。
所以佛经上说:“没有智慧,就不能认识真理。”真理就是智慧所要认识的对象。
经文语反,由般若故见真谛也。下成立经意云:真谛为发智之缘,故圣智之能在兹而显也。
经文的意思是说,通过智慧才能认识真理。下面进一步说明经文的含义:真理是启发智慧的因缘,所以圣者的智慧作用,正是在这里显现出来。
△三、结难有知。
第三、归结质问有知。
以缘求智,智则知矣。
通过因缘来寻求智慧,智慧便能显现了。
若以所知发智之缘推求于智,既有照理之能,智必有知,何谓无知般若耶?
如果从“能认知的对象引发智慧”这个角度来推究智慧本身,既然智慧具备观照真理的能力,那么智慧必然具有认知作用,为什么还说般若是无知的呢?
△二、心境同无答三:初、以理正答。文三:初、正答。
第二、心境皆空之答,分三段:首先,以理据正面回答。经文分三段:第一段,正面回答。
答曰:以缘求智,智非知也。
回答是:通过外在条件去寻求智慧,这种智慧并非真正的了知。
此明境智体同用异。且夫真境无相,真智无知,今上句约用纵之,以真境求真智,义分能所。下句就体夺之,真智无知,即真境无相,理实无二。故清凉曰:「智体无自,即是证如。」
这里阐明真如境界与般若智慧本体相同而作用有别。要知道真正的境界不执着于表象,真正的智慧不带有主观认知。现在上一句是从作用层面展开说:以真如境界去追寻般若智慧,在义理上区分了能证与所证。下一句则从本体层面统摄:真正的智慧不带有主观认知,就意味着真如境界不执着于表象,道理上实为一体。所以清凉国师说:“智慧的本体没有独立自性,当下就是证悟真如。”
△二、推释。
其次,推论解释。
何者?
为什么呢?
推也。以缘求智,何以智无知耶?下释。
推导说明。通过因缘来寻求智慧,为何智慧本身没有认知呢?下文解释。
《放光》云:「不缘色生识,是名不见色。」
《放光般若经》说:“不依赖物质现象产生分别认知,这才叫作不执着于物质现象。”
缘,虑也。识以了别为义。经是简妄反显也。般若不缘虑色境而生分别妄识,是名般若不见色。若妄心则缘境生分别,故有知见。则知难者以智为知,乃是认妄为真也。
缘,就是思虑。识以分别了知为含义。经文中是通过辨别虚妄来反显真实。智慧不通过思虑色尘境界而生起分别的妄识,这就叫做智慧不见色相。如果是虚妄的心念,就会攀缘境界而生起分别,所以才有知见。由此可知,提问者把智慧当作是一种知见,这其实是错认虚妄为真实了。
又云:「五阴清净故,般若清净。」
《注肇論疏》中又提到:“五蕴(色、受、想、行、识)如果清淨,那么智慧也就清淨了。”
此明真心真境。五阴者,色受想行识也。清净者,本来寂灭也。色心既本自清净,故般若体性清净无知。故曰以缘求智,智非知也。
这里阐明真心与真实境界。“五阴”指的是色、受、想、行、识这五类身心现象。“清净”是指其本性原本就是寂静空寂的。既然色法与心法的本质本来就是清净的,所以智慧的体性也是清净而无分别认知的。因此说,通过外缘去寻求智慧,这种智慧并不是通常的认知。
△三、结显。
第三、总结显明。
般若即能知也,五阴即所知也,所知即缘也。
智慧就是能够认知的能力,五阴就是被认知的对象,被认知的对象就是所缘的境界。
此三也字,前二即结上经旨,后一生起后文。以前段就体推释同虗,此中约用结显义分能所境智。经云「般若清净」,即灵智无知以为能觉也。「五阴清净」,即真境无相以为所觉也。此乃以无知心觉心无知,义分能所耳。下句生后。此所知无相境,即发般若之缘。由了无相,方曰般若故。
这两个“也”字,前两个是总结前面经文的要旨,后一个则是引出后文。因为前一段是从本体上推究阐释,说明其与虚空等同;这里则是从作用上归结显明,在义理上区分能觉与所觉、境界与智慧。经文说“般若清净”,就是指灵明智慧本身无所知,以此作为能觉的主体;“五阴清净”,则是指真实境界本身无相状,以此作为所觉的对象。这其实是以无分别的心去觉照心本无知的真相,只是在义理上分出能觉与所觉罢了。下一句引出后文。这里所觉知的无相境界,正是引发般若智慧的因缘。因为只有透彻了悟无相之理,才能称之为般若智慧。
△二、简辨真妄。此下论文由前难者以缘求智,以智为知,执妄为真,故今简辨令了真妄。文四:初、总标境智。
接下来第二部分,是辨别真实与虚妄。以下论述是因为前面的诘难者,用外缘来推求智慧,把智慧当作认知,执着虚妄以为是真实,所以现在加以辨别,让大家明了真实与虚妄。文字分为四段:第一,总体说明所观之境与能观之智。
夫知与所知。
认识与所认识的事物。
总标也。真妄二智俱曰能知,真妄二境同名所知。
真正的智慧与虚妄的认知都称为能知,真实境界与虚妄境界都叫作所知。
△二、真妄对辨。
第二,真实与虚妄的对辨。
相与而有。
(事物)因为相互依存而显现出存在。
相者,当对也。与者,共同也。难者以妄智对境,有知有相故。
所谓“相”,是指对象。“与”是共同的意思。提出质疑的人因为用虚妄的分别心去面对外境,所以认为有认知、有对象存在。
相与而无。
表象与事物一同存在,却并非真实存在。
主家义分能所,以真智对境,无相无知故。
作者在解释核心义理时区分了能认识的主体和所认识的对象,认为真正的智慧面对外境时,既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也不产生分别的认知。
相与而无,故物莫之有。
事物相互依存而并无独立存在,所以万物都不具有实在的自性。
物者,指心境也。莫之者,不能也。真心境则同虗寂,不能令有。
事物,指的是心与境界。所谓“莫之”,就是不能的意思。真心与境界原本同样空寂,不能使它存在。
相与而有,故物莫之无。
事物因为相互依存而显现,所以没有任何事物是绝对虚无的。
妄境智则同幻有,故不能令无。
虚假的境界和智慧都如同幻影般存在,所以不能使其成为虚无。
物莫之无,故为缘之所起。
事物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存在的,所以都是因缘条件而生成的。
妄境为缘,起妄智之分别。
虚妄的外境作为条件,引发了虚妄心智的分别。
物莫之有,故则缘所不能生。
事物本身没有独立的存在,所以外在条件也无法使它产生。
生,起也。所缘之境本寂,不能起能缘之分别。
生,就是生起的意思。所攀缘的境界本质是寂静的,不能引生能攀缘的分别心。
缘所不能生,故照缘而非知。
(这个“缘”指的是外在条件,“照”是观照、洞察的意思。这句话是说,真正的智慧不是由外在条件产生的,所以它虽然洞察一切因缘,却并非一般认知意义上的“知道”。)
真正的智慧不是由外在条件产生的,所以它虽然洞察一切因缘,却并非一般认知意义上的“知道”。
境寂心空,故智照所缘而无分别。故上答曰「以缘求智,智非知也」。此释真境智义也。
境界寂然,内心空明,所以智慧观照所面对的一切而不起分别。因此前文回答说“通过外缘去寻求智慧,这智慧并非真正的认知”。这是在阐释真实境界与智慧的含义。
为缘之所起,故知、缘相因而生。
因为事物是依靠条件而产生的,所以可以知道,事物和条件相互依存而生。
境为缘而起智,是以能知所缘相因而生分别。故古者曰:「未有无心境,曾无无境心。」此即上难者云「以缘求智,智则知矣」。
外境作为缘引发智慧产生,因此能认知的对象与能认知的主体相互依存而形成分别。所以古人说:“从来没有离开心境的对象,也从来没有脱离对象的心识。”这正是前面诘难者所说的“通过外缘来探求智慧,智慧便产生认知作用”。
△三、结示起由。文二:初、正示。
第三、总结说明起论的缘由。分为两部分:首先是正面说明。
是以知(妄智)與無知(真智)生於所知矣。
因此可知,(虚妄的认知)与(真实的智慧)都源于我们所能认知的对象。
迷自心则执境智起,起之则境生,故妄智曰有知。了自心则境寂智虗,虗而不二,故真智曰无知。故前问者答者俱曰以缘求智,而有知无知之异者,葢迷悟之不同耳。
迷失自己的本心就会执着于境界和认知生起,一旦生起境界就随之产生,所以虚妄的认知称为“有知”。了悟自己的本心则境界寂灭、认知空灵,空灵而不二,所以真正的智慧称为“无知”。因此前面提问的人和回答的人都说通过因缘来探求智慧,却出现“有知”与“无知”的差异,这其实是迷悟不同的缘故罢了。
△二、征释。
第二,问答解释。
何者?
为什么呢?
真妄二智何故同生于所知?
真实与虚妄两种智慧,为何都从所认知的对象中产生呢?
夫智以知所知,取相故名知。
智慧是用来认知所知的对象的,因为它执着于事物的表象,所以称之为“知”。
妄智迷真,心外取相,故知妄境也。
虚假的认知遮蔽了真实,心向外攀缘事物的表象,由此便认取了虚妄的境界。
真谛自无相,真智何由知?
真实的本性本来就没有固定形象,真正的智慧又怎能用概念去认知呢?
真境本无相,真智以无知而契之,故曰何由知。
真实的境界原本没有固定的表象,真正的智慧以不执着认知的方式去契合它,所以叫作“从哪里去认知”。
△四、释成所以二:初、牒所以。
四、解释成立的缘由分为两部分:第一、阐明缘由。
所以然者。
之所以这样,
有何所以故,妄境智则知缘相因而生,真境智则缘所不能生耶?故今牒之。
为什么说虚妄的境界和智慧是因为各种条件相互依存而产生的,而真实的境界和智慧却不是由条件所能产生的呢?所以现在提出这个问题来辨析。
△二、释成。文二:初、释妄。文二:初、正释。
第二段:解释成立。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解释虚妄。又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正面解释。
夫所知非所知,所知生于知。
我们通常所认知的事物,并非事物本来的真实面貌;这种认知的产生,源于我们主观的分别心。
事本空无,妄智不达,执之为有,见有境起。
事物本质是空无的,但迷惑的心智无法领会,反而执着地认为实有,由此产生对境界的执着。
所知既生知,知亦生所知。
你所知道的产生了你的认知,你的认知也反过来影响你所知道的。
因有境故智有分别,故有知心起。
因为存在外境,智慧才会产生分别,所以就有了认知心的生起。
所知既相生,相生即缘法。
我们所认知的事物既然相互依存而生起,这种相互依存就是缘起的法则。
既境智相生,即智为境、缘境为智,缘缘会故,境智同有也。
既然境界与智慧相互依存,那么智慧就是境界的源头,依靠境界才能生起智慧,因为这种相互依存的关系,所以境界与智慧是同时存在的。
缘法故非真,非真故非真谛也。
事物因缘和合而生,所以不是真实的存在;不是真实的存在,所以不能称为真理。
从缘境智,缘会则生、缘离则灭。既有生灭,故非真谛门中,乃称为妄也。
从因缘生起的认知与境界,因缘聚合就产生、因缘离散就消亡。既然有生有灭,所以不属于真理的范畴,因此称之为虚妄。
△二、引证。
二、引用经典证明
故《中观》云:物从因缘有故不真。
所以《中观论》说:事物因为是因缘和合而生,所以不是真实的存在。
证上可知。然《中观》文有二句,上句证前、后句标下,故今取义便,隔彼后句以就次科也。
以上已经可以证明。不过《中观论》原文有两句话,前一句是证明前面的道理,后一句是引出下文的内容,所以现在为了说明义理的方便,将后一句暂且分开,归入下一段来讲解。
△二、释真三:初、标。
二、解释真实含义(分三部分):第一、点明主旨。
不从因缘故即真。
不从因缘而来的就是真实。
不藉因缘生者方名真实。标也。
不依赖因缘条件而生的,才称得上是真实。这是主旨的标举。
△二、释。
其次,解释其含义。
今真谛曰真,真则非缘。
如今所谓的真谛称为“真”,真就不是因缘所生。
今真谛门中无相真境与无知真智是一心理智,假分能所,实无二相。既非缘有,故名曰真。
在真谛的境界里,无相的真实境界与无知的真实智慧,其实都源于同一心体,只是从理智上假立为能认知和所认知,实际上并没有能所二相。既然不是依靠外缘而生,所以称之为“真”。
真非缘故,无物从缘而生也。
真正的存在并非因缘所生,所以没有任何事物是从因缘中产生的。
无物者,境智既不从缘,故无缘生境智之物,所以曰真境真智无相无知也。
没有事物存在,是因为境界与智慧都不是因缘和合而生,所以不存在由因缘产生的境界或智慧这类事物。因此说真正的境界与真正的智慧既没有固定表象,也没有主观认知。
△三、引经。
第三部分:引用佛经
故经云:不见有法无缘而生。
所以佛经上说:没有见过任何事物是不依赖条件而凭空产生的。
真谛门中不见有境智之法,故无缘相生。上明所以竟。故知难者以妄问真也。简辨已毕。
在真理的实相中,不见有能观的智慧与所观的境界之分,因此也没有能缘与所缘相互生起的关系。以上已经说明了其中的道理。由此可知,提出疑问的人是站在虚妄分别的立场上来询问真理。简别辨析至此完毕。
△三、结答前问三:初、述成无知。
第三部分,总结回应前面的提问,分为三小节:首先,阐述成就无知的境界。
是以真智观真谛,未甞取所知。智不取所知,此智何由知?
真正的智慧观照真理时,从不执着于所认知的对象。智慧既然不执着于所认知的对象,这智慧本身又如何被认知呢?
述成真境智,显无知义。以真智不取,是观真谛义也。
通过真实智慧成就的觉悟境界,彰显出超越概念认知的深意。因为真正的智慧不执着于任何事物,这正是观照真理实相的真义所在。
△二、释妨除疑。
二、解答疑问消除疑惑。
然。
领前也。智实无知,如何契理?下释云。
前面提到智慧本质上是无知的,那它是如何契合真理的呢?下面解释这个问题。
智非无知,但真谛非所知,故真智亦非知。
智慧并非没有认知能力,只是终极真理并非认知的对象,所以真正的智慧也不以认知的方式去把握。
智非木石之无知,但以照而常寂,故真境无外相,即真智无知尔。
智慧并非草木石头那般没有知觉,而是因为观照一切却始终寂静不动,所以真实境界没有外在的表象,真正的智慧也就没有执着于认知了。
△三、结难非真。
第三、总结并指出其并非真实。
而子欲以缘求智、以智为知。
然而你想通过外在条件去追求智慧、把智慧当作一种知识。
此牒彼执妄也。
这是在批驳他们执着于虚妄的见解。
缘自非缘,于何而求知哉?
缘起本身并非实在的缘起,又该从何处去寻求认知呢?
责迷真也。缘自非缘者,真境非外缘,如何发智有所知耶?
**责备迷失真实本性。** 所谓“缘自非缘”,是指真实境界并非外在的攀缘对象,既然如此,智慧又如何能通过外缘而产生认知呢?
△四、两关问答二:初、不取违知难。文二:初、牒论叙难。
(第四部分,通过两组问答阐明:第一,关于不执取是否违背智慧的诘难。分为两段:第一段,引述论文并陈述疑难。)
难曰:论云不取者。
有人提出疑问:您在《不真空论》中说“不取”这个观点。
牒上云智不取所知者。下叙难。
上文说到“智慧不执着于所认知的对象”。接下来是对方的诘问。
为无知故不取?为知然后不取耶?
是因为没有智慧才不执着,还是有了智慧之后才不执着呢?
开两关也。
△二、两关正难。
若无知故不取,圣人则冥若夜游,不辨缁素之异。
如果因为无知的缘故而不作分别,圣人就会昏暗如同在黑夜中行走,无法辨别黑白是非的差异。
夜游者,暗中游方也。缁素者,黑白也。智若无知故不取,则圣心冥昧,如人夜行,岂辨境之黑白?何以云真智观真谛也?
夜间行路的人,是在黑暗中游走四方。所谓缁素,就是黑色与白色。智慧若是因无所知而不作分别,那么圣者的心便幽暗不明,如同人在黑夜中行走,怎能辨别外境的黑色与白色?又怎能说是真实智慧观照真谛呢?
若知然后不取,知则异于不取矣。
如果知道了以后才不去执着,那么这种“知道”就和“不执着”不是一回事了。
若先有知、后不取者,知即是取,与不取有异也。
如果先有了认知、后来才不执着,那么认知本身就是一种执着,与不执着是两回事。
△二、知即不取答二:初、双非有无。
二、明白智慧即是不执着(分两部分解答):第一部分,同时超越有和无的执着。
答曰:非无知故不取,又非知然后不取。
回答:并非因为无知才不执着,也并非因为有了认知才不执着。
不同木石无知,不同妄想有知。木石绝灵照,妄想居攀缘,般若离二边,故非此二而说不取也。
它既不像木头石块那样没有知觉,也不像胡思乱想那样自以为有知觉。木头石块完全不具备灵明的觉照,胡思妄想则停留在攀附外缘的状态,而真正的智慧是超越这两边的,所以说它既不是这两者,也不执着于任何一边。
△二、正答不二。
第二,正式回答不二的道理。
知则不取,故能不取而知。
明白了就不会执着,所以能够不执着而明白。
当灵鉴时本无取着,故能无取着而长鉴知。如摩尼珠现色,而本无色,无色而常现色,此乃全用即体、全体即用。知与不取,说虽前后,义实同时。
当心灵观照时,本来就没有执着,所以能够不执着而长久地觉知。就像摩尼宝珠显现各种颜色,但它本身并没有固定的颜色;正因为没有固定的颜色,才能恒常显现各种颜色。这正体现了全体作用就是本体、全体本体就是作用。觉知与不执着,说起来虽然有先后,但意义其实是同时的。
△五、是当问答二:初、无当违有难。文二:初、牒论叙难。
五、这是问答部分:第一、破除“无”违背“有”的诘难。文字分两部分:第一、引述论文陈述诘难。
难曰:论云不取者。
有人提出疑问:您在《不真空论》中说“不取”这个观点。
牒上知即不取,故能不取而知,正难下句也。
承接上文所说“知道却不执着”,所以能够做到不执着而知道,这正是要质询下一句的意思。
诚以圣心不物于物,故无惑取也。
因为圣者的心不执着于事物,所以没有迷妄的执着。
诚,实也。不物于物者,不执著于物也。既无惑取之心,故曰不取。
所谓“诚”,就是真实不虚。“不物于物”,意思是不被外物所束缚。既然内心没有迷惑执取的念头,所以称为“不取”。
无取则无是,无是则无当。
不执着就没有对错,没有对错就没有评判。
是当之言,诸教少有,此论多说。凡两物不别曰相是,敌对曰相当,亦犹彼此是非,盖诸法相望之通名也。今明境智相当相是,故曰是当。今且以智曰是、境曰当释之。真心真境同虗,故无惑取,则无心是于境亦无境当于心。此即难者解不取之义如是也。
这番“是当”的说法,其他经教中很少提到,而本论中多有论述。凡是两物没有差别,就称为“相是”;相互对应,就称为“相当”。这也好比彼此、是非的关系,大概是诸法相互观照时的通称。现在阐明境与智相互对应、没有差别,所以叫作“是当”。暂且以智慧为“是”、境界为“当”来解释。真心与真境同样空寂,所以没有迷惑的执取,那就没有心去“是”于境,也没有境来“当”于心。这就是问难者所理解的不执取之义了。
△二、以无难有。
第二,用“无”来质疑“有”。
谁当圣心,而云圣心无所不知耶?
谁能够真正理解圣人的心境,却说圣人的智慧无所不知呢?
谁,何也。心无是、境无当,但可云无知,以何当对于圣心而云有知耶?无所不知者,有知也。此则难者但解其体、未达其用,故为此难也。
谁,就是什么的意思。心没有固定对象、境界没有对应标准,只能说它是无知的,凭什么认为圣心是有知的呢?无所不知,就是有知。这说明提问者只理解了它的本体,却没有通达它的作用,所以提出这样的疑问。
△二、有无双融答三:初、领问。
第二、有无双融回答三部分:首先、领会问题。
答曰:然无是无当者。
回答是:所谓“无”,其实是指“没有真实对应的存在”。
前难者虽解境智同真,未了即真心境,故以无难有。今先领彼所解,后示体用双融之正义也。
之前提问的人虽然理解了境界与智慧同样真实,却未能明白当下真心与境界的关系,所以用“无”来质疑“有”。现在先认可他所理解的部分,再说明本体与作用相互融通的真正道理。
△二、正答。
第二,正式回答。
夫无当则物无不当。
没有固定的标准,那么万物就没有不合适的。
境则全理之事,无相即相。
境界就是完全体现真理的现象,没有固定相状本身就是它的相状。
无是则物无不是。
如果离开了“无”这个根本,那么万物也就失去了它们存在的依据。
智亦全体之用,无知即知。
智慧也是本体的全体作用,无知本身就是真正的知。
物无不是,故是而无是。
万物没有不是真实的,所以虽然真实却不执着于真实。
知即无知,照而常寂也。
智慧即是无有知见,观照而常处寂静。
物无不当,故当而无当。
一切事物都没有什么可被认定为“应当如此”的,所以即便看似“应当”,其实也是“不应当”的。
相即无相,触事而真也。若达此知无知不二、相无相无殊,则何疑前云知即不取?故能不取而知也。
事物的表象就是不执着于表象,接触到一切事相都是真实的。如果能够明白这种认知——没有认知的分别、事物的表象与不执着表象并无差别,那又怎么会对前面所说的“真正的认知就是不执着”产生疑问呢?所以才能做到不执着而真正地认知。
△三、引证。
第三、引用经典证明。
故經云:「盡見諸法(境智歷然)而無所見」者也。
所以经上说:“虽然能完全了知一切事物(外在现象与内在认知都清晰分明),却能做到不执着于所见。”
智无知、境无相故也。
智慧本身没有知见,外境也没有固定表象的缘故。
△六、取舍问答二:初、舍有滞无难。文三:初、呈解立难。
六、关于取舍的问答(第二部分):首先,是舍弃“有”而执着“无”的诘难。这段文字分为三节:第一节,是陈述见解、提出诘难。
难曰:圣心非不能是,诚以无是可是。
有人提出疑问说:圣人的心灵并非不能认知事物,实在是因为根本没有可以被认知的对象存在。
此因上是而无是,故立此问,遣后人之余疑。非不能是者,即上云是也,显有照鉴故。诚以无是可是者,意谓由境无所是之相可是,故曰无是。此以有知之智对无相之境,故曰是而无是也。
这里承接上文所说的“是而无是”,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为了消除后人心中残留的疑惑。“非不能是者”,指的就是上文所说的“是”,因为它能显现出观照鉴察的作用。“诚以无是可是者”,意思是说,由于所面对的境相本身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是”的表象可以去认定,所以说“无是”。这是用能知的智慧,去对应没有固定相状的境界,因此才说“是而无是”。
虽无是可是。
虽然没有可以被肯定的东西。
境虽无相可是。
境界虽然没有相状,却是真实存在的。
故当是于无是矣。
所以应当明白,这所谓的“是”其实本不存在。
圣心必须对于无相境也。
觉悟之心必须面对不执着于表象的境界。
△二、引经成立。
其次,引用经典来确立这一观点。
是以经云:「真谛无相故般若无知」者。
所以佛经上说:“因为真理没有固定的形象,所以智慧不执着于任何认知。”
经是正义,真谛无有无相,般若无有无知也。今难者解意不同,意谓般若是有知,由真谛无相可得,故般若无知也。者之一字牒经。不自领经意云。
经文阐述的是根本义理:真谛没有“有”与“无”的表象,智慧也没有“有知”与“无知”的分别。现在提出诘难的人,理解的意思不同,他们的意思是认为智慧是有知的,只是因为真谛没有固定的表象可以把握,所以说智慧表现为无知。这里的“者”字,是承接经文而来。他们并未真正领会经文的本意。
诚以般若无有有相之知。
因为真正的智慧,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有相”可以认知。
信经所说,则知般若定无照有之知,以显唯照无也。
相信经中所说,便能明白智慧本来就没有照见“有”的认知,以此彰显它只照见“无”的真相。
△三、正难滞无。
三、正式驳斥执着于虚无的见解。
若以无相为无相,有何累于真谛也?
如果把没有表象当作是真正的无相,又怎么会妨碍到真理呢?
为,是也。累,滞也。圣心若以无相真境是无相者,有何所以滞累此真谛而取于无相耶?虽不取有,少异于妄心;若取于无,何殊于断见。故此疑问也。
“为”就是“是”的意思,“累”就是“滞碍”的意思。圣人的心如果认为无相的真实境界就是“无相”,那又有什么理由会被这个真谛所滞碍,而去执着于“无相”呢?虽然不执着于“有”,与虚妄心略有不同;但如果执着于“无”,又和断灭的见解有什么差别呢?所以产生了这个疑问。
△二、取舍俱离答二:初、直非所难。文二:初、正破。
第二,舍弃两边作答,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直接否定对方的责难。经文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正面破除。
答曰:圣人无无相也。
回答道:真正的觉悟者并非执着于“空无”的表象。
般若无此取无相之心也。
智慧本身并没有这种执着于“不执着于表象”的念头。
△二、推释。
其次,推论解释。
何者?
为什么呢?
推上也。
往上推究。
若以無相為無相(牒問),無相即為相,捨有而之無。
如果把“无相”当作一种“没有相状”的执着,那么“无相”本身就成了另一种相状,这就是舍弃了“有”的执着,却又落入了“无”的执着。
若以无相是无相,无相即是相。虽舍有相而着无相,岂为智照也。
如果认为无相就是什么都没有,这种对“无相”的执着本身又成了一种相。虽然舍弃了对有形有相的执着,却又陷进了对“无相”的执着,这怎么能算是智慧的观照呢?
譬犹逃峰而赴壑,俱不免于患矣。
这就像逃离高山却跳进深谷,终究都免不了祸患。
逃,避也。峰者,山之高处也。壑者,溪也。逃避峰之危峻,而赴于溪壑,俱不免害身之患。舍有取无,俱不免乎取相。般若圣智故非如是也。
逃避,就是躲避的意思。峰,指的是山的高处。壑,指的是溪谷。逃避山峰的险峻,却投身于溪谷,都免不了伤害自身的祸患。舍弃“有”而执着于“无”,都免不了执着于表象。般若(智慧)的圣智,则不是这样的。
△二、显示正义。文二:初、示正义。
第二、阐明正确义理。分两部分:首先,揭示正确义理。
是以至人(約人顯智也)處有不有、居無不無。
所以,觉悟的圣者(这是通过圣人来彰显智慧)处于“有”的境界却不执着于有,安住于“无”的境界也不执着于无。
居处者,智之所诣故。即事造理,故处有不有;理不异事,故居无不无。又处有居无,照理事故,即前是当也。不有不无,泯理事故,则无是无当也。
安住之处,是智慧所到达的境界。从具体事物中契入真理,所以看似有处所实则并非实有;真理不脱离事物而存在,所以看似无处所也并非虚无。再者,既安住于有处也安住于无处,这是为了观照真理与事物的关系,这便是前面所说的“恰当”。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消融了真理与事物的对立,这便是“没有所谓恰当不恰当”。
虽不取于有无。
虽然不执着于有无两端。
明不取也。非唯不取有,亦不取无也。又即前无当无是义也。
明白不执着。不但不执着于存在,也不执着于不存在。这也是前面所说“无”应当具有的含义。
然亦不舍于有无。
但也不舍弃有和无。
明不舍也。正不取时,即不舍故,故云然亦。又非但不双取,然亦不双舍,即前物无不是、物无不当也。又初句不有离增益谤,次句不无离损减谤,次句双非有无离相违谤,末句双照有无离戏论谤。四谤既无,百非斯绝,是当之义髣髴圣心也。
这是在说明“不捨弃”的道理。当真正不执取的时候,就是不捨弃,所以说“然亦”。而且,不但不两边都执取,同时也不两边都捨弃,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事物没有不是这样的”、“事物没有不应当这样的”意思。
再者,第一句“不有”是为了远离“增益”的谬误;第二句“不无”是为了远离“损减”的谬误;第三句“双非有無”是为了远离“相违”的谬误;最后一句“双照有無”是为了远离“戏论”的谬误。这四种谬误既然都没有了,种种错误的见解也就随之断绝。这样的见解,才大致符合圣人的心意。
△二、出所以。
第二,说明理由。
所以和光尘劳,周旋五趣。
因此(如来)与尘世劳碌共处,在五道轮回中应机教化。
此显已证之所以也。和者,谓浑杂也。光者,智用也。圣人光有二:一身光、二教智光,今明教智光。尘劳者,三界中五尘坌污劳扰之处,是群生之所居。圣人浑和其间,以教智光而开导之也。周旋者,周徧返覆也。五趣者,天、人、狱、鬼、畜。鬼开修罗,即六趣也。四生不过五趣。圣人垂形于五趣,周徧返覆也。前明说教,此显现身。盖圣人从根后智,起大悲之化用也。
这里说明圣人已经证悟的境界之所以如此。"和"指的是浑然融合的状态。"光"是指智慧的运用。圣人的光明有两种:一是身体的光明,二是教法智慧的光明,这里阐明的是教法智慧的光明。"尘劳"指的是三界中被色、声、香、味、触这五种尘境所污染、扰乱的地方,是众生居住的所在。圣人浑然融合在这当中,用教法智慧的光明来开导众生。"周旋"意思是周遍往返。"五趣"指的是天道、人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如果把阿修罗道从鬼道中分开,就是六趣。胎、卵、湿、化这四种生命形态都不超出五趣的范围。圣人示现身形于五趣之中,周遍地往返救度。前面说明了圣人宣说教法,这里则显示圣人化现身形。这都是圣人从根本后得智中,生起大悲救度的教化作用啊。
寂然而往、怕尔而来。
寂静地离去,安然地到来。
虽往来于三界,往无往相,故曰寂然而往。来无来相,故曰怕尔而来。前明处有,此显不有。
虽然在三界中往来,但离去时没有离去的相状,所以说寂静地离去。到来时没有到来的相状,所以说安然地到来。前面说明存在,这里显示不存在。
恬淡(上呼)無為而無不為。
内心清净淡泊,看似无所作为,实则无所不为。
(注:“恬淡”二字读上声。)
心静曰恬,智纯曰淡。虽无作为之心,而常照理达事,故无不为。此明上居无不无也。
内心宁静称为恬,智慧纯粹称为淡。虽然没有刻意造作的心念,却始终能照见真理、通达事相,所以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这是在说明上文所说的“居无”并不是绝对的空无。
△七应会问答。文二:初、无知生灭问。又二:初、牒前叙难。
第七部分:回应会通问答。文章分为两段:第一段,关于智慧无生灭的问答。又分为两段:第一段,引述前文并陈述疑问。
难曰:圣心虽无知,然其应会之道不差。
问难说:圣人的心虽然超越知识见解,但应对万物的方式却丝毫不差。
即前云会而不差也。由无为而为,故应会众生不差失于机宜也。
这是前面所说的“感应契合而无差错”。因为(佛)依循无为的境界而随缘应化,所以能够契合众生的根机,不会错失恰当的教化时机。
是以可应者应之、不可应者存之。
因此,能够回应的就回应它,不能回应的就暂且保留它。
释不差之义。根熟则应之令入道,未熟则存之令熟,则《金刚》所谓护念付嘱之义。
解释“不差”的含义。众生根机成熟时,就以法门接引他们入道;根机尚未成熟的,就暂且安住他们,等待成熟。这正是《金刚经》中所说的“护念”与“嘱付”的深意。
△二、正难。
第二,正式诘问。
然则圣心有时而生、有时而灭,可得然乎?
那么,圣人的心念有时生起、有时消失,可以这样说吗?
根熟则能应心生,未熟则能应心灭。既曰当而无是,则无知无为何得有此生灭?
当众生根机成熟时,感应之心便自然生起;若根机尚未成熟,感应之心便随之消逝。既然说是恰如其分而没有固定实体,那么无分别的智慧与无造作的境界,怎会有这般生灭变化呢?
△二、用无生灭答四:初、真妄对明。
二、用不生不灭的道理回答,分四部分:第一,真实与虚妄相对照说明。
答曰:生滅者(牒所問也),生滅心也。
回答道:你问的生灭是什么呢?(这是针对你所提问题的回应)其实指的是我们心中生起又灭去的念头。
妄心取相,故随境生灭。
虚妄的心执着于事物的表象,所以随着外境的变化而生起、消失。
圣人无心,生灭焉起?
圣人没有执着的心念,生灭变化又如何会产生呢?
圣心无取,故曰无心。既不取境,何有生灭?
圣人的心念没有执着,所以说是无心。既然不执着于外境,哪里还会有生灭呢?
△二、释妨正答。
第二、解答疑问,正面回答。
然。
牒上领问也。问云既无心生灭,何有应而不差之义耶?故今领之。
承接上文提出的问题。问题是:既然心没有生灭变化,又怎么会有应机施教却不出差错的意义呢?所以现在对此进行承接说明。
非無心(非同木石之無心),但是無心(無取著心)心耳。
并非没有心(不同于木头石头的没有知觉),只是没有(没有执着分别的)那种心罢了。
灵明之心长在此为应。本经云:「菩萨清凉月,游于毕竟空。」
觉悟之心始终在此感应众生。本经说:“菩萨如清凉明月,游于究竟空寂之中。”
又非不應(非同二乘之不應),但是不應(不起分別之應)應耳。
也不是像二乘那样不去回应,而是以不起分别心的方式去回应。
机感应生,则悲应之心常存。所谓众生心水净,菩提影现中。
众生的机缘与佛的感应相应而生,所以慈悲应化的心念恒常存在。正所谓众生的心像水一样清净时,觉悟的影像就会在其中显现。
△三、举喻结答。
第三部分,通过比喻来总结回答。
是以圣人应会之道,则信若四时之质,直以虗无为体。
因此,圣人与万物相应相合的方式,就如同四季运行那样真实自然,始终以虚静无执为本体。
质,实也,应之不虗故。直,但也。权智无心之心,不应而应。其由春夏秋冬,虽应不失时。虗而无体,权智无心而应,类此可知。
本质,就是真实,因为回应不虚假的缘故。直接,就是仅仅。权变智慧以无思虑之心,不去刻意回应而自然回应。这就如同春夏秋冬,虽然应时而至却不会错失时节。虚空而没有实体,权变智慧无心而回应,类似这个道理就可以明白了。
△四、结非所问。
四、总结并非所问。
斯不可得而生、不可得而灭也。
无法让它产生,也无法让它消失。
△八、真妄问答二:初、惑智同真问。文二:初呈解。
八、关于真实与虚妄的问答(第二部分):首先,探讨迷惑与智慧同归真实的提问。正文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呈述见解。
難曰:(解中疑問)聖智之無(聖人無心生滅焉起)、惑智之無。
问难说:(解释中提出的疑问)圣者的智慧本无(圣人无心,生灭从哪里产生呢),凡夫的迷惑之智也无。
境有生灭,智乃随之。离境智无,生灭何有?难者因前而解,故此呈之。
境界有生有灭,认知便随之变动。若离了境界与认知,生灭又从何显现?提问者依据前文产生疑惑,所以在此提出。
△二、疑问。
疑问
俱無生滅(同也),何以異之?
二者都没有生灭(这是相同之处),那么差异在哪里呢?
如何分真妄之异耶?
如何区分真实与虚妄的不同呢?
△二、真妄同异答三:初、总标。
二、真实与虚妄的异同解答分为三部分:第一、总体说明。
答曰:圣智之无者,无知。
圣人智慧的“无”,指的是没有知见。
体本无知故。
本体原本就是无知的。
惑智之无者,知无。
迷惑的智慧认为不存在的东西,其实是知道它不存在的。
了知无体故。此上标真妄。
真正认识到一切本无实体。
其無雖同(同無生滅),所以無者異也。
它虽然同样是没有(同样没有生灭变化),但导致“没有”的原因却不同。
无之所以真妄有异。此标同异也。
无之所以真妄有异——这是要标明相同与不同之处。
△、二释真妄中二:初、推释。
在解释真实与虚妄的第二部分中,分为两段:第一段,是推究和阐释。
何者(推上異之所以)?夫聖心虗靜,無知可無。
为什么这样说呢?(推究上文所说不一的原因)因为圣者的心清虚寂静,本来就没有可以消除的“知”。
智体本无知见,故曰虗静。三际常然,可无生灭也。
智慧的本体原本没有知见,所以说它虚静空灵。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恒常如此,因此没有生灭。
可曰无知,非谓知无。
可以说它没有认知,并不是说认知本身不存在。
此明真异于妄,不假知了。
这里说明真实与虚妄不同,不需要依靠认知去分辨。
惑智有知,故有知可无。
迷惑的认知因为有知见,所以才会有“知见”可以消除。
惑智取境,随境生灭。智性空无,生灭不有也。
迷惑的心智执着于外境,随着外境而生起和消失。智慧的体性本是空无,所以生起和消失的幻相并不真实存在。
可谓知无,非曰无知也。
可以说这是懂得了“无”,并非说是一无所知。
此显妄异真也。前则本无故无,此则了空故无,所以异也。
这显明了妄念与真实的差异。前面是说因为本来没有所以没有,这里是说因为了悟空性所以没有,这就是区别所在。
△二、结会。
无知,即般若之无也。
没有认知,就是智慧的“无”。
智体本无生灭,故曰般若之无。
智慧的本体原本没有生起与消灭,所以称作智慧的“无”。
知无,则真谛之无也。
知道这个“无”,就是真谛意义上的“无”。
结会妄智为真境也。难者既了惑智性空,则惑智为所了境。由了始无,即事而真,故曰真谛之无也。故知无生灭则虽同,本无、今无有异也。
将虚妄的认知聚合起来,就成了真实的境界。质疑的人既然明白迷惑的认知本性是空,那么迷惑的认知就是被了悟的对象。因为了悟了才知本无,就在事相上见到真实,所以说是真谛意义上的“无”。由此可知,虽然“无生灭”这一点相同,但“本来是无”和“现在才无”是有区别的。
△三、释同异三:初、正明。文二:初、显体同用异。
第三、解释相同与差异分为三部分:首先,阐明正理。文字分为两部分:第一、揭示本体相同而作用有异。
是以般若之与真谛。
牒上同无之境智也。
承接上文所述的无差别境界与智慧。
言用即同而异。
讲到“用”的时候,虽说是相同,却又有所不同。
即同无,而理智不泯,是用也。
这就像虽然与空无相同,但理智并不消失,这就是它的作用。
言寂即异而同。
寂静与差异看似不同,实则一体。
虽理智宛然,而同一虗无,是寂也。
虽然智慧与真理清晰存在,却同样归于空无,这就是寂静的境界。
同故无心于彼此,异故不失于照功。
相同,所以对彼此没有分别心;相异,所以不失去观照的功用。
体同故心境彼此无殊,用异故不失能所之功。
本体相同,所以心与外境没有分别;作用不同,因此仍能保持认识主体与认识对象的功能。
△二、述成不二。
第二段,说明成就“不二”的道理。
是以辨同者同于异,辨异者异于同。
所以,论证相同之处时,要从差异中看到相同;论证差异之处时,要在相同中看到差异。
辨者,解了也。欲解同无,但观理智。欲明理智,须了同无。此明互即,下显双亡。
能够辨别,就是理解了。想要理解“同”与“无”的道理,只需观察“理”与“智”本身。想要明白“理”与“智”是什么,又必须透彻了解“同”与“无”的含义。这里阐明两者是相互依存、彼此即是的,下文则将显示二者同时超越、双遣双亡的境界。
斯则不可得而异、不可得而同也。
这既不能说它们不同,也不能说它们相同。
辨异于同,故不可得异;辨同于异,故不可得同。同异两亡,此答前云俱无生灭何以异之也。
从相同中辨别差异,所以找不到差异;从差异中辨别相同,所以找不到相同。相同与差异都消失了——这是在回应前面“既然都没有生灭,又怎么区别它们”的问题。
△二、推释。文二:初、双征。
其次,推究解释。内容分两部分:首先,从两方面提问。
何者?
为什么呢?
何故不可异而又不可同?
为什么既不能说是不同的,又不能说是相同的?
△二、各释中二:初、释不可同。
二、分段解释中分两部分:第一,解释为何不能等同。
内有独鉴之明、外有万法之实。
内心有独自觉察的智慧,外境有万千现象的真实。
约心为内,以境为外。盖指拄如此,非有内外之相。独鉴之明者,智也,即心之照。心外无法,故曰独鉴。又以对下万法故。万法之实者,理也,理为万法之体故也。
心念活动称为内在,外境现象称为外在。这只是为了说明而做的划分,并非真实存在内外对立的表象。 能够独自观照的明亮觉知,就是智慧,也就是心性的观照功能。因为心性之外并无独立存在的法,所以称为“独鉴”。这样表述也是为了与下文所说的“万法”形成对照。 所谓万法的真实本质,就是真理本体,因为真理是一切现象存在的根本依据。
万法虽实,然非照不得。
一切事物虽然真实存在,但若不以智慧观照便无法真正了知。
事本即真,非智不显。
事情的本来面目就是真实,没有智慧就无法显现。
内外相与以成其照功。
内心与外境相互交融,共同成就了观照的功用。
与,共也。由智显理,理显曰智,故共成鉴照之功也。
与,就是共同的意思。通过智慧显明真理,真理显明就是智慧,所以共同成就观照的作用。
此则圣所不能同用也。
这是连圣人也无法共同运用的。
结异也。圣智与理所以不可得而同者,此明照用也。
结语阐明差异。圣者的智慧与真理之所以不能等同,这里说明的是观照与作用的差别。
△二、释不可异。
第二,解释不可差异。
內雖照而無知(照體本寂)、外雖實而無相(真理本空),內外寂然,相與俱無(境智同寂)。此則聖所不能異寂也。
内在虽有观照却无分别认知(观照的本体原本就是寂静的),外在虽真实存在却无固定形相(真理本质是空性的),内在与外在都归于寂静,现象与认知一同空寂(外境与心智同时寂灭)。这就是连圣者也无法背离的究竟寂静境界。
结同也。圣智与理所以不可得而异者,此明寂也。
圣人智慧与真理之所以不能有差别,这是在说明寂灭的道理。
△三、引证三:初、证辨同于异。
第三、引用论证分为三部分:第一、论证说明不同中的相同。
是以经云「诸法不异」者。
因此佛经上说“一切事物本质上没有差别”。
诸法者,心、境也。不异者,同虗寂也。者字是牒经。下释之云。
世间一切事物,不过是我们内心的念头和外在的境界。说它们“没有差别”,是因为它们都同样空寂不实。“者”这个字是引述经文。下面接着解释:
岂曰续凫截鹤、夷岳盈壑,然后无异哉?
难道是说要接长野鸭的短腿、截断仙鹤的长腿,铲平高山、填满深谷,然后才能说没有差别吗?
续凫截鹤,语出真经。云:「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等。夷,平也。岳,山也。盈,满也。壑,溪也。此则反释经意,岂谓令凫鹤长短、溪山高低等无差别,而谓诸法不异?非此说也。下顺释云。
接长野鸭的腿、截短仙鹤的腿,这话出自真正的佛经。经上说:“野鸭的腿虽然短,接长了它会痛苦;仙鹤的腿虽然长,截短了它会悲伤”等等。夷,是平坦的意思。岳,是高山的意 思。盈,是充满的意思。壑,是深谷的意思。这里是从反面解释经文的含义,哪里是说要让野鸭和仙鹤的腿长短一样、深谷和高山的高低没有差别,从而认为一切事物没有不同呢?并不是这个意思。下面再顺着经文的意思解释。
诚以不异于异。
不异之义,于殊异中也。则高低长短性不可异,故曰不异也。
不异的含义,正是在差异中体现的。也就是说,高低长短的本性是没有差异的,所以称之为“不异”。
故虽异而不异也。
所以虽然看起来不同,但本质上并无差别。
此证上辨同者同于异也。
此处证明上文所说的“相同”,其实是相同于“差异”之中。
△二、证辨异于同。
第二,证明辨别差异与相同。
故经云:「甚奇世尊!于无异法中而说诸法异。」
所以经文说:“太奇妙了,世尊!在无差别的真实中,却能解说种种差别的现象。”
《大品经》空生叹佛赞法,虽诸法同真无异,而境智宛尔差殊。此证上辨异者异于同也。
《大品经》中,须菩提赞叹佛陀、称扬佛法,虽然一切法本质皆真、并无差别,但所观之境与能观之智,依然宛然呈现差异。这正印证了上文所辨明的:差异是在同一真性之中显现的差别相。
△三、证同异不二。
第三、证明相同与差异并非对立。
又云:般若(智)與諸法(境)亦不一相。
又说:智慧与一切事物也并非同一相状。
能所各存,证上不可得而同也。
能知的主体和所知的客体各自存在,但究其本质,都同样归于不可得的空性。
亦不异相。
也不是不同的相状。
同一真体,证上不可得而异也。
同一个真实的本体,验证了上面所说并非有所不同。
信矣。
相信了。
佛语实不虗,故自信信他也。
佛的教导真实不虚,因此自己深信,也令他人信受。
△九、寂用问答二:初、寂用何异难。文二:初、牒论。
九、关于寂静与作用的问答,分两部分:第一、提出疑问:寂静与作用有何不同。文字分两部分:第一、引述原论。
难曰:论云「言用则异,言寂则同」。
**问难:** 论中说“说到作用时各有差异,说到寂灭时则完全相同”。
牒上云圣所不能同用也、圣所不能异寂也。
承接上文所说的:圣人所不能与他们相同的是功用,圣人所不能与他们不同的是寂静。
△二正问。
第二、正式提问。
未详般若之内,则有用寂之异乎?
在般若智慧之中,难道还存在“作用”与“寂灭”的区别吗?
此是请益。问般若真一无差,何以有一用一寂之异?未详审也。
这是请教问题。问的是:智慧真理本是一体没有差别,为什么会有“作用”与“寂静”的不同?对此还不太明白。
△二、用寂同时答二:初、正答同时。
第二、运用与寂静同时存在的回答分为两部分:首先是正面回答同时存在。
答曰:用即寂。
回答是:作用本身就是寂静。
不离境智之二,而同一寂灭也。故《胜鬘》云:「二而不二,难可了知。」如全波是水故。
不离开境界与智慧这两者,却又同归于寂静寂灭的境界。所以《胜鬘经》说:“看似二法,实则不二,这道理很难真正明了。”就好比全部的波浪其实都是水一样。
寂即用。
寂静就是作用。
同一虗寂,而能所历然。《胜鬘》又云:「不二而二,难可了知。」如全水是波故。此中言寂即权实同体,言用即二用双明,竝体用同时故也。
同一片空寂境界,但能观的主体与所观的境界依然清晰分明。《胜鬘经》又说:“虽是不二却显现为二,这道理难以透彻了知。”好比整个水体就是波浪,本是一体。这里所说的“寂”是指权教与实教同为一体,所说的“用”是指两种作用同时显明,都是体与用同时存在的缘故。
用寂体一,同出而异名。
以寂静的本体为一,同源而生而名称不同。
言体者,非所依真体,此明相依之体。用依于寂,以寂为体;寂依于用,以用为体,相依故体一也。同出而异名者,寂出用、用出寂,故有寂用之异名,非谓别有一体为用寂之出处也。
所说的“体”,并非指所依靠的真实本体,这里说的是相互依存的体。作用依靠寂静,以寂静为体;寂静依靠作用,以作用为体,因为相互依存,所以体是统一的。“同出而异名”的意思是:寂静产生作用,作用产生寂静,因此有了寂静与作用的不同名称,并不是说另有一个独立的本体作为作用与寂静的出处。
更无无用之寂而主于用也。
没有脱离作用的无谓寂静去主宰运用。
又合云更无无寂之用而主于寂也。今文影略。更者,定义也。意云定无无用之单寂而为用之依主,又定无无寂之单用而为寂之依主。不有则已,有则用寂同时。既无二体,如何一有一无?
这段文字的意思是:更不存在没有寂灭的作用却以寂灭为主的情况。现在这段文字是简略说明的。“更”在这里是确定的意思。意思是说,必定没有只有作用缺失的单独寂灭,来作为作用的依托主体;也必定没有只有寂灭缺失的单独作用,来作为寂灭的依托主体。不是两者都没有也就罢了,如果有,那么作用与寂灭就是同时存在的。既然(作用与寂灭)不是两个独立的实体,怎么会一个存在,另一个却不存在呢?
△二、结会。权实九重问答本因权实体用而起,今迹亡疑尽、理显义圆,故今结会归前,显体用不二也。文三:初、结义归前。
第二、总结会通。之前九番问答本是从权实、体用的角度展开,如今行迹已泯、疑惑尽除,真理彰显、义理圆满,因此现在总结会通,回归前文宗旨,正是为了彰显体用不二之理。这段文字分为三部分:首先是总结义理,回归前文。
是以(承上用寂不二故)智彌昧、照逾明。
因此,(承接上文所说寂灭与智慧不二的道理)智慧越是深沉不显,观照却越是明澈。
结实也。弥,极也。逾,过也。体本无知,故昧之弥极。即体之照,照彻理源,其明过逾于常照也。即前云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
结是证得的意思,弥是至极的意思,逾是超越的意思。觉悟的本体原本没有知见,所以越是深入体察,越显得幽微难测。当觉悟本体自然映照时,其光明能透彻真理的根源,这种照见超越了一切寻常的认知。正如前面所说:智慧具有洞察幽微的观照力,而其本身却是无知的。
神弥静、应逾动。
神性越是寂静,感应却越是灵动。
结权也。体本无虑,故静之弥极。即体之应,常应有缘,故动之逾越也。即前云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下总责疑者。
岂曰明昧动静之异哉?
难道只是明暗、动静的差别吗?
明与昧、动与静,岂当执异也?
光明与昏暗、变动与静止,怎能固执地认为它们是对立的呢?
△二、引文为证。
第二,引用经文作为证明。
故《成具》云:「不为而过为。」
所以《成具经》说:“无所造作而成就一切作为。”
证上权智静而常用。
宝积曰:「无心无识,无不觉知。」
宝积菩萨说:“不起心念、不动意识,却没有丝毫不能觉知之处。”
证上宝智即昧而明也。《净名》上卷实积偈赞云:「以无心意而现行。」今则小变其文也。
**证明最高智慧在看似蒙昧中显现光明**。《维摩诘经》上卷中宝积菩萨的偈颂赞叹说:“以无心意而现行。”此处只是略微调整了文句的表达方式。
△三、总结文意。
三、总结文意。
斯則(總指標宗已上問答等文也)窮神(權也)盡智(實也),極象外(有無曰象)之談也。
这便(总结前文从标举宗旨到以上问答等所有内容)穷尽了神妙(指权巧方便)与智慧(指究竟实相),是探讨超越表象(有与无都称为表象)的终极言说。
般若体用不二,故极有无之象外也。谈者,指上所说也。
智慧的体与用本是一体不二,所以能够超越一切有无对立的表象。这里所说的“谈”,就是指前面所讨论的内容。
即之明文,圣心可知矣。
从这段明确的文字中,就可以明白圣人的心意了。
结也。明文者,如证而说,故曰明了之文。思之可解。又或近指上二经曰明文。问答终此。
这是总结。所谓“明文”,就是根据亲身体证来说的,所以叫做明白晓畅的文字。仔细思考就能理解。也有可能是就近指前面提到的两部经典,称为“明文”。问答到这里结束。
第三般若论毕。
第三部分 关于智慧的论述到此结束。
注肇论疏卷第三
音切骁
(古公切)萇
古公切
(除良切)襲
沿袭
(似力切)韜
韬
(他刀切)洽
(他刀切)恰
(胡夾切)拓
(胡夹切)拓
(他各切)韞
蕴藏
(於昆切)渝
(音同“昆”)渝
(弋朱朱)忒
(弋朱朱)忒
(他得切)瞽
(公五切)髣髴
仿佛
(上芳往切,下芳勿切)鳧
上芳往切,下芳勿切
(扶音)脛
扶音
(經郢切)惘
注音:经郢切
(文兩切)抗
对抗
(可浪切)
(读音为“可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