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767-2起信论疏记会阅缘起
葢闻大小乘论。有本有末。有性有相。唯起信一论。原始要终。该空彻有。而为本末之枢机。性相之纲纽也。马鸣大士造五论。独行此者。与凡圣为依。众法之总。开示一乘理实缘起法界之旨。莫于斯矣。此论有两译。前梁武帝。遣聘天竺取经。时摩竭提国王。移送西印优禅尼国沙门拘兰难陀。译名真谛。三藏法师。苦辞不允。就泛舟来朝。与瞿昙。兼多侍从。并贡苏合佛像。及至未旬。遇侯景侵扰。三藏欲返舶。偶值京邑英贤。慧显。智韶。昙振。慧旻。与黄钺大将军太保萧勃敬请。属大梁承圣三年九月十日。于衡州始兴郡建兴寺。翻译斯论一卷。并译论旨玄文二十卷。大品玄文四卷。十二因缘经两卷。九识义章两卷。传语人。月支国首那等。执笔人。智恺等。首尾二年方讫。次。唐武后长安年间。于阗国沙门实叉难陀。此云喜学。于东都佛授记寺。重译斯论。翻成两卷。波仑玄轨笔授。复礼缀文。弘景法宝法藏等证义。贤首国师。于二译中。因唐译是同在译场。恐涉情党。特解梁本。疏成三卷。别记一卷。石璧法师。因其记略。仍贯义意。别为广录。传习者厌其支离。长水大师。重考经论。再加损益。葢取中庸。则无有繁简之失也。康熈乙巳年。予在莲居。听灵沧法伯讲。细研论文。并疏记意旨。洵知三祖贤首国师立宗判教。发挥三乘顿渐之极致。皆凭于此论矣。戊午秋。顺天府府丞戴复斋先生。劝予出论解。己未夏开讲疏时。先生印施论文百余卷。兼以私注疏本示曰。某之入道。实以此论疏。为发觉初因也。静阅之。始信先生好处林泉者。志在于佛法耳。后予不两月。摘成要解两卷。先生目之。即命人誊录。藏于箧中。十月间。先生因旧疏四卷。记二十卷。咸各自为帙。亦未句读。学者难于披对。重命予为疏记会本。务须章段句读。并顺条理。科注疏文。各安其所。予惟贤家宗承。十大疏中。独赖此部存耳。今加分会。极畅本怀。遂于腊月八日编起。至二十初卷稿脱。就往正之。先生不胜庆赞。命余九卷。照此定例。庚申新正十一。又送二卷稿。阅之亦加印可。二月十二会三卷。三月初三会四卷。二十五会五卷。四月十六会六卷。二十六会七卷。五月初十会八卷。十九会九卷。六月初三会十卷。十一定科文一卷。七月初一述诸祖略记一卷。至中元佛欢喜日。图法相。会编功就。越辛酉正月十三后。不期先生身染微恙。至二月二十七。题自私注疏面云。余留心此事。惜未竟志。解通而未实行。幸法师以此晓人。须行到也。题毕。嘱长公仁长曰。此疏持付与法师。会本宜刻之流通。毋以清贫为苦。有负我之久愿耶。二十八早。书辞世偈曰。本学天台禅。已到二三位。又参教外禅。已近虗空碎。士宦苦紏缠。不得竟斯志。今日撒手归。踪迹又何在。二十九子时分。语亲属曰。今生不能出家。不得定力。愿来世为僧。速成觉果。汝等可将道袍禅衣拄杖念珠。置之左右。昨午天目有僧来。此刻须请在佛阁。朗称佛号以助正念。一切世事。皆如幻梦。会必有别。切莫悲啼。嘱竟。众念佛约千声余。便问时候。与众辞谢。安庠而逝。次年壬戌五月朔旦。长公鸠集名手。在后园七佛阁中。付剞劂。迨乙丑八月。移在慈云观堂。至丁卯七月。合刻功告成。然则会刊此典也。亦为一大事因缘矣。忆昔已未秋。九月十四夜。梦一包巾帻者。状如武侯。称天帝师。登座说法。人天拥卫。香华缭绕。忽遣璎珞冠人。劝一神曰。此乃天帝师起信疏记。尔是福德天。宜顶戴奉行。彼神随即授予书曰。座主使我嘱付汝耳。予拜受之。又见书面八金字云。上帝临汝。无贰尔心。以昔梦之征今。包巾帻者。贤首祖师也。璎珞冠者。长水大师也。福德天者。复斋先生也。疏记。会本也。无贰。警语也。此一善举。简在天帝心矣。敢谓之微缘小事得乎。弗有多生之善愿。曷能预感梦兆若此。非受灵山之道记。曷能去住惺悟若此。先生之问法于梅坞老人。不异欧阳文忠公也。得省于天目和尚。不异襄州王常侍也。息妄转业。不异温尚书也。习止修观。不异陈参军也。屏翰佛门。不异裴刺史也。刊行教典。不异房相国也。请注楞伽。不异郑秘书也。节略禅波。不异梁学士也。遗命置坏色衣于柩中。不异王文正公旦也。至于举家信向佛法。不异庞居士父子也。今而后。信论疏之得弘传矣。了修证之有门路矣。何患乎马鸣贤首之教网致破裂耶。予实庆喜一大功德之终成。因记其颠末于卷帙之首。
我听说大小乘的论典,有的讲根本道理,有的讲枝末细节;有的谈性理,有的说相状。唯独《起信论》这部论典,从源头到归宿,贯通空有二义,可说是连接本末的枢纽、统摄性相的总纲。
马鸣菩萨撰写了五部论著,其中只有这部论典广为流传,成为凡夫与圣者共同的依止,是一切法门的纲要。要明白一乘真实义理和缘起法界的深意,没有比这部论更透彻的了。
这部论有过两次翻译:第一次在梁武帝时期,朝廷派遣使者前往天竺求经。当时摩竭提国王推荐了两印度优禅尼国的僧人拘兰难陀——译名真谛——这位三藏法师虽再三推辞,终究未能推却,乘船来到中土。随行的有瞿昙等多位侍从,并进献了苏合佛像。抵达不到十天,就遇上侯景之乱。三藏本想返航,恰逢京城贤达慧显、智韶、昙振、慧旻,与黄钺大将军太保萧勃共同礼请。于是在梁承圣三年九月十日,于衡州始兴郡建兴寺译出此论一卷,同时译出《论旨玄文》二十卷、《大品玄文》四卷、《十二因缘经》两卷、《九识义章》两卷。由月支国首那等人担任传译,智恺等人执笔记录,前后历时两年才完成。
第二次在唐朝武则天长安年间,于阗国僧人实叉难陀(汉语称喜学)在东都佛授记寺重新翻译此论,译为两卷本。由波仑、玄轨笔录,复礼整理文句,弘景、法宝、法藏等人审定义理。贤首国师因亲身参与唐译工作,为避免偏私之嫌,特意为梁译本作注,完成三卷疏解及一卷别记。石璧法师认为此记过于简略,便根据其义理重新扩充。后来因学者觉得内容过于繁琐,长水大师重新考证经论,加以删补,力求中道,避免了过繁过简的弊端。
康熙乙巳年,我在莲居寺听灵沧法伯讲解此论,深入研究论文及注疏要义,才明白三祖贤首国师建立宗派、判释教法,阐发三乘顿渐的深意,全都依据此论。戊午年秋,顺天府府丞戴复斋先生劝我注解此论。次年夏天开讲注疏时,先生印施论文百余卷,并拿出私藏注疏本对我说:“我入佛门修行,正是以此论注疏为最初因缘。”静心阅读后,方知先生寄情山水的志趣,实在是以佛法为归依。之后不到两月,我摘录要义编成两卷解注,先生过目后立即命人誊写收藏。
同年十月,先生因见旧疏四卷与记解二十卷各自成册且未加标点,学者研读困难,嘱我将疏记会编成合刊本,要求划分章节、标注句读、理顺条理、安排科文。我思及贤首宗传承中十大注疏唯此部尚存,如今加以整编,正可圆满本怀,便于腊月初八开始编纂,到二十日完成首卷初稿。先生见后极为赞叹,命其余九卷均依此例编订。庚申年正月十一呈送第二卷,亦获印可。后续各卷编纂进度如下:二月十二会编第三卷,三月初三第四卷,二十五日第五卷,四月十六第六卷,二十六日第七卷,五月初十第八卷,十九日第九卷,六月初三十卷,十一日制定科文一卷,七月初一撰述诸祖略记一卷,至中元佛欢喜日完成法相图解。全部会编工作至此圆满。
辛酉年正月十三后,先生忽染微恙。二月二十七日,他在私注疏面题字:“我虽留心佛法,惜未究竟其志。理虽通晓却未踏实修行,望法师以此晓喻世人,务必要实践证得。”题毕嘱咐长子仁长:“此疏交付法师,会编本应刻印流通,莫因清贫而却步,辜负我多年心愿。”二十八日清晨,书辞世偈曰:“本学天台禅,已到二三位。又参教外禅,已近虚空碎。仕宦苦纠缠,不得竟斯志。今日撒手归,踪迹又何在?”二十九日子时,对亲属说:“今生未能出家,未得定力,愿来世为僧,速证觉果。可将道袍禅衣、拄杖念珠置我身旁。昨日午后天目山僧人来访,此刻请他在佛阁高声念佛助我正念。一切世事皆如幻梦,相聚终须别离,切莫悲泣。”嘱咐完毕,众人念佛千余声后,他询问时辰,与众人辞别,安然逝世。
次年壬戌五月朔日,长公子召集工匠在后园七佛阁开工刻版。至乙丑年八月,移往慈云观堂继续刻印,丁卯年七月全书刻竣。此番会编刊行此典,实为殊胜法缘。
忆昔己未年九月十四夜,曾梦见一位头包巾帻、状若诸葛武侯之人,自称天帝师,登座说法时天人拥簇,香花环绕。忽见佩璎珞宝冠者劝告一神:“此乃天帝师起信疏记,你既为福德天,当顶戴奉行。”该神随即授我经书曰:“座主命我转交于你。”我恭敬拜受,见封面有八字金文:“上帝临汝,无贰尔心。”如今印证前梦:包巾帻者即贤首祖师,璎珞冠者即长水大师,福德天即复斋先生,疏记即会编本,“无贰”即警示语。此善举既蒙上天垂鉴,岂敢视为微小因缘?若非多生善愿,怎能感得如此梦兆?若非承受灵山咐嘱,怎能如此清醒面对生死?
先生向梅坞老人请教佛法,堪比欧阳文忠公之诚;受天目和尚点拨,如同襄州王常侍之悟;息灭妄念转化业力,有如温尚书之行;修习止观功夫,不逊陈参军之精;护持佛教门庭,可比裴刺史之护;刊行教法典籍,犹如房相国之德;请注楞伽经义,同于郑秘书之愿;删削禅门浮杂,似梁学士之明;遗嘱中以僧衣陪葬,正与王文正公旦相类;至若全家皈信佛法,更似庞居士门风。从此以后,可确信论疏必得广传,修行证悟皆有门径,何须忧虑马鸣、贤首所传教法沦坠?我由衷庆贺此殊胜功德的圆满成就,故在卷首记述此事始末。
康熈丁卯年七月十五佛欢喜日灌顶行者续法谨识
康熙二十六年七月十五佛欢喜日,灌顶行者续法恭谨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