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则非但曹溪
示众云。别老少。辨妍媸。难谩藻鉴。计轻重。较低昂。无出星衡。既知左眼半斤。想见右眼八两。怕伊不信。试故详看。
我给大家开示说:分别老人和小孩、辨别美和丑,这都瞒不过明眼人。掂量轻重、比较高低,这些都逃不过精准的秤。既然知道左眼是半斤,那自然明白右眼是八两。怕你们不信,那就仔细看看吧。
舉石頭到思和尚處(䟦涉不易)。思問從甚麼處來(從苗辨地)。頭云曹溪來(多虗不如少實)。思乃竪起拂子云。曹溪還有這箇麼(行說好話)。頭云。非但曹溪。西天亦無(當面諱却)。思云子莫到西天來麼(赶賊莫赶上)。頭云若到則有也(甜苽徹蒂甜)。思云未在更道(抑逼殺人)。頭云。莫全靠某甲。和尚也須道一半(讓則有餘)。思云。不辭向汝道。恐後無人承當(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石头和尚来到思和尚这里,跋山涉水很不容易。思和尚问:“你从哪里来的?” 借此识别来人的根机。石头和尚答:“从曹溪来。” 嘴多说不如实说。思和尚竖起拂子问:“曹溪那里有这玩意儿吗?”石头说:“不光曹溪没有,连西天也没有。”当面否认。思和尚说:“你难道去过西天吗?” 追贼别追得太紧。石头答道:“如果真去了西天,那倒是有了。” 甜瓜从蒂到皮都是甜的。思和尚说:“还没说到位,你再说说。” 这可真逼迫人啊。石头说:“不能全指望我,和尚您也得说一半。” 谦让一些才有余裕。思和尚说:“我不是不想对你说,只是怕以后没人能担当大任。” 暗地里抽掉横骨,明面上巧妙说话。
师云。南岳石头希迁禅师为沙弥时。六祖将示灭。问曰。和尚百年后。希迁未审依附何人。祖曰寻思去。及祖顺世。迁每于静处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座问云。汝师已逝。空坐奚为。曰。我禀遗诫。故寻思耳。云。汝有师兄思和尚。今住吉州青原。汝因缘在彼。师言甚直。汝自迷耳。迁闻语便礼辞祖龛直诣思处参礼。遂问汝从甚么处来。曰曹溪来。思竖起拂子云。曹溪还有这个么。虽是悬羊头卖狗肉。赖遇当行。諕他不过。被他只道个非但曹溪西天亦无。此所谓语忌十成。机贵回互。向万丈悬崖便与一推。道子莫到西天来么。亦可赏他手亲眼辨。道若到则有也。见事不解交。又道未在更道。所以石头将计就计。道莫全靠某甲和尚也须道一半。见不分胜败。故以甜言美语念合饥人。咦。古人心如明镜。机似走珠。能于问答之际将世法佛法打成一片。此岂非冥契佛理者欤。师于唐天宝初荐之衡山南寺。寺之东有石状如台。乃结庵其上。因是号石头和尚焉。有僧曾问如何是解脱。曰谁缚汝。问如何是净土。曰谁垢汝。问如何是涅盘。曰谁将生死与汝。观此开发后学。直截根源。言无枝叶。为曹洞一宗之祖。理当然也。所着参同契有云。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石头老汉虽是半遮半露。后代云仍到此看。作么生向当。颂曰。
师父说:南岳石头希迁禅师还是沙弥的时候,六祖快要圆寂了。希迁问:"和尚您百年之后,我该依靠谁呢?" 六祖说:"你去寻思吧。" 等到六祖过世后,希迁常常在安静的地方端坐,像忘记了生命一样。首座问他:"你师父已经走了,你空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说:"我遵照师父的遗言,所以在这里寻思。" 首座说:"你有个师兄叫思和尚,现在住在吉州青原山,你的缘分在那里。师父的话很直接,是你自己迷路了。" 希迁听后,马上去师父灵位前礼拜,然后直接去拜见思和尚。
思和尚问:"你从哪儿来?" 希迁回答:"从曹溪来。" 思和尚举起拂子问:"曹溪还有这个东西吗?" 这就像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幸亏碰上了内行人,骗不过他。希迁只说了句:"别说曹溪,连西天都没有。" 这叫做说话忌讳说死,机锋贵在会转弯。在万丈悬崖边,随手一推,说:"你难道到西天了吗?" 也可以赞赏他手法干净、眼光准。如果说"到了就有",那就是不会解决问题。又说:"不对,再说。" 所以石头和尚将计就计,说:"别全靠我,和尚您也得说一半。" 见分不出胜负,就用甜言蜜语哄劝饥饿的人。唉!古人的心如明镜,机锋像转动珠子一样灵活,能在问答之间把世间法和出世间法融为一体。这难道不是暗中契合佛理吗?
师父在唐朝天宝初年,被推荐到衡山南寺。寺的东边有块像台子的石头,他就盖了个茅庵在上面,因此被称为石头和尚。有个僧人曾问:"什么是解脱?" 他说:"谁绑着你?" 问:"什么是净土?" 他说:"谁污染了你?" 问:"什么是涅槃?" 他说:"谁把生死给了你?" 看这样启发后来的人,直接抓住根本,说话没有多余的枝叶。作为曹洞宗的祖师,确实理所当然。他所写的《参同契》说:"在光明中有黑暗,不要因为黑暗而相遇;在黑暗中有光明,不要因为光明而相看。" 石头老汉虽然是半遮半露,后代子孙到了这里,该怎么领会呢?作一首颂说:
白雲藏王鳳(不教人見轉風流)。紅日照無寥(別是一壺天)。隱隱星攢處(仰望不及)。無私鎮九霄(高高標不出)。
白云隐藏着凤凰的姿态,不让别人看见它的风流模样。 红日照耀着无边无际的天空,别有一番洞天福地。 星光隐约聚集的地方,抬头仰望却完全看不到界限。 它无私地镇守着九霄之上,高高矗立,难以言说其高度。
师云。若论此事。如丹凤冲霄不留其迹。其由性空寥廓慧日精明。照五蕴之皆空。使万缘之俱泯。直得星攒碧落。月浸丹墀。翡翠帘垂。烛香人静。当此之际。那容喘息。宁许窥窬。密室不通风。玄门难措足。虽然如是。一点灵明通宇宙。那拘西竺与曹溪。
要说这件事,就像是丹凤直冲云霄,不留痕迹。实际上,它就像心性本质一样,空灵广阔,智慧之光像太阳般明亮。智慧能照见“五蕴”全是空的,能让各种因缘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到星星布满了天空,月亮照在台阶上,翡翠的帘子垂下来,烛光和焚香的人静静待着的时候。在这种时候,哪里容得下喘口气?哪里允许偷偷看一眼?密室里不透风,玄妙的大门一时半会儿进不去。虽然这样,有一点灵明通透是通着整个宇宙的,哪里还拘泥于西天或曹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