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则卧轮伎俩
舉臥輪禪師偈云。臥輪有伎倆。(少賣弄)能斷百思想。(吾不如汝)對境心不起。(言清行濁漢)菩提日日長。(穿過天。窗拄起屋脊)六祖聞云。慧能無伎倆。(已太多生)不斷百思想。(有甚閒工夫)對境心數起。(自罵自招)菩提作麼長。(尊鑑不錯)天童拈云。葵花向日。(李陵持漢節)柳絮隨風(潘閬倒騎驢)。
卧轮禅师有一首偈子说：卧轮我有本事，能斩断一切念头，面对外境心不动摇，觉悟一天天增长。
六祖慧能听到后说：我慧能没什么本事，不断绝任何念头，面对外境心念起伏，觉悟又怎么增长呢？
天童禅师评论道：这就像葵花总是朝着太阳，柳絮总是随着风飘。
师云。卧轮禅师。不入祖灯。向今时生死路头。且作个小歇场。即不无他。本色衲子正眼觑着。祇是个驴前马后汉。其奈人无小使。不成君子。且少他不得。一等守默痴禅。钝猫守窟。养得如痴似讷。把些子㤓功。贴在额上道。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近日有全真道士。恳求教言道。弟子三十余年。打叠妄心不下。万松道。我有四问。举似全真辈。一问妄心。有来多少时也。二问元来有妄心不。三问妄心作么生断。四问妄心断即是。不断即是。其人拜谢去不再来。黄山赵文孺亲觐圆通善国师。尝作颂曰。妄想元来本自真。除时又起一重尘。言思动静承谁力。子细看来无别人。公每遇先亡追荐之辰。手书佛经。笃信君子。近代无处其右者。他虽是个俗士。一期出语。顿超卧轮三十年㤓功。所以天台智者道。加工减悟。肿不益肥。顿悟渐修。日劫相倍。圆觉经道。于诸妄心。亦不息灭。又道。末世众生。说病为法。是故名为可怜愍者。一僧久参未彻。向万松举同参道。见色如空华。闻声如谷响。自谓了事衲僧。某以为不然。内若不应。外不能为。一心不生。万缘俱息。同参物虗。某甲神静。二者孰愈。万松道。徐六担板。各见一边。卧轮道。对境心不起。正与久参未彻者僻见一般。忠国师谓南方禅客曰。我这里身心一如。身外无余。菩提非根生。云何更增长。六祖闻而斥之乃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行。是加系缚。因和之曰。慧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慧能。是祖之法讳。且对前偈。道无伎俩。虽云称性之谈。未出断常二见。正如北宗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祖和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敌体对证。救弊之谈。磁州老师。颂灵苗瑞草。野父愁耘道。为报农夫休费力。等闲锄杀济人禾。所以不断百思想。永明道。妄想兴而涅槃现。尘劳起而佛道成。对境心数起。一上神通。不同小小。三祖道。圆同太虗。无欠无余。忽然撑破虗空。也是一场奇怪。且道菩提作么生长。休得也。
师父说：卧轮禅师，没有进入祖师传承的明灯。在现今生死轮回的道路上，暂且当作一个小小的歇脚处，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真正本色的修行人，用正眼一看，他不过是个跟在驴前马后的凡夫罢了。无奈的是，人如果没有小过失，就成不了真正的君子，所以也少不了他这种人。
有一类人，守着沉默、痴迷的禅修，像只迟钝的猫守着洞窟，把自己养得又痴又呆。他们把一点点用功的痕迹，贴在额头上，说：“卧轮有本事，能断除百种思想。”
最近有个全真道的道士，恳切地请求开示，说：“弟子三十多年来，一直收拾不了自己的妄心。”万松禅师说：“我有四个问题，说给你这样的全真道士听听。第一问：妄心来了多久了？第二问：原本有没有妄心？第三问：妄心要怎么断？第四问：妄心断了就是，不断就是？”那个人拜谢后就再没来过。
黄山的赵文孺，曾经亲自拜见圆通善国师，作过一首颂说：“妄想原来本是真，想除掉它又起一层尘。言语、思虑、动静靠谁的力量？仔细看来没有别人。”赵公每逢为先人超度的日子，都亲手抄写佛经，是个笃信佛法的君子，近代没人能超过他。他虽然是个在家人，但偶尔说句话，一下子就超越了卧轮禅师三十年的用功。
所以天台宗的智者大师说：“越是加工用功，越是减损觉悟，就像肿了再补也不会更胖。顿悟之后渐修，一天的功效胜过一劫。”《圆觉经》说：“对于各种妄心，也不去息灭它。”又说：“末法时代的众生，把毛病当作佛法，所以叫做可怜悯的人。”
有个僧人，参学很久了还没开悟，对万松禅师提起同参道友的话。那位同参说：“看见色相如同空花，听到声音如同山谷回响。”自认为是了事的修行人。但我觉得不对。内心如果不相应，外面也做不到。一心不生起，万种因缘都停息。同参道友境界空寂，我心神宁静，这两者哪个更好？
万松禅师说：“就像姓徐的挑着木板，各人只看一边。”卧轮禅师说：“面对境界心不起。”这正和那位参学很久没开悟的人的偏颇见解一样。
慧忠国师对南方的禅客说：“我这里身心一如，身外没有多余的东西。菩提不是从根生出来的，怎么还会增长呢？”六祖慧能听到后批评说：“这首偈子没有明白心地。如果照着做，是增加束缚。”于是和了一首：“慧能没有本事，不断除百种思想。”（慧能，是六祖的法名。）这是针对前面的偈子，说“没有本事”。虽然说是契合本性的谈论，但还没超出“断”和“常”两种偏见。正像北宗神秀说的“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六祖和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是针锋相对，为了纠正弊病的说法。
磁州禅师有一首颂，说灵妙的苗、吉祥的草，农夫却发愁怎么耕种：“为了告诉农夫别白费力气，随随便便就锄死了能救济人的禾苗。”所以，“不断百种思想”……永明延寿禅师说：“妄想兴起时，涅槃就显现；尘劳生起时，佛道就成就。”面对境界，心念频频生起，一旦上去，神通广大，可不是小小的。三祖僧璨大师说：“圆满如同太虚，不欠缺也不多余。”忽然撑破了虚空，也是一场稀奇事。那么你说，菩提是怎么生长的？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