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则雪峰饭罗
舉雪峰云。飯羅邊坐地。餓死人無數。(秖是不肯動手)海水邊坐地。渴殺人無數。(秖是不肯動口)玄沙云。飯羅裏坐。餓死人無數。(秖是手不肯擡)海水沒頭。渴殺人無數。(祇是口不肯開)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口便是飯。口便是水。開口也是。合口也是。手便是飯。手便是水。翻手也是。覆手也是)天童拈云。我即不然。(已較雲門半月程)飯羅裏坐脹殺人無數。(不由我不食)海水沒頭浸殺人無數。(不由我不飲)以前傷乎不吞。(是他不曾飢)以後失乎不吐。(是他不曾飽)祇如雲門道。通身是飯。通身是水。到這裏無你吞吐處(不妨省力)。
雪峰禅师说：坐在饭锅旁边，却饿死无数人。这是因为不肯动手去拿。坐在海水旁边，却渴死无数人。这是因为不肯动口去喝。
玄沙禅师说：坐在饭锅里，却饿死无数人。这是因为手不肯抬起来。海水淹到头顶，却渴死无数人。这是因为口不肯张开。
云门禅师说：全身都是饭，全身都是水。口就是饭，口就是水。开口也是，闭口也是。手就是饭，手就是水。翻手也是，覆手也是。
天童禅师评点说：我就不这么说了。坐在饭锅里，却撑死无数人。这不是因为我不吃。海水淹到头顶，却淹死无数人。这不是因为我不喝。前面错在不肯吞下，那是因为他本来就不饿。后面错在不肯吐出，那是因为他本来就不饱。至于云门禅师说的“全身都是饭，全身都是水”，到了这个境界，根本没有你吞吞吐吐的余地了。
师云。雪峰有玄沙云门。岂止家有争子。直得证父攘羊。临机不让。雪峰一日开炉示众云。三世诸佛向火𦦨里转大法轮。云门别云。火𦦨与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可谓见过于师。方堪传授。玄沙点云。近日官中令严。峰云。作么生。沙云。不许人搀行夺市。峰乃吐舌。可谓识法者恐。恰与这公案相似。一人箭中红心。一人劈筈夺窝。一人续放连珠。一人侧身囓镞。雪峰道。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入。云居便道。尽大地是个尘劳门。把手拽不出。若尘劳即解脱。何消拽出拽入。天童道。到这里无你吞吐处。万松道。通身一句作么生道。他还有口么。
老师说，雪峰禅师有玄沙和云门两位高徒，这哪里只是家里有个争气的儿子，简直是儿子能证明父亲偷羊，临机应变，毫不退让。有一天，雪峰禅师在开炉时对大家说：“三世诸佛都在火焰里转动大法轮。”云门禅师却另说道：“是火焰在给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站着听。”这可以说是见识超过了老师，才够资格传授。玄沙禅师点破说：“最近官府法令严。”雪峰问：“怎么说？”玄沙答：“不许人抢生意、夺市场。”雪峰听了就吐舌头。这可以说是懂法的人心里害怕，正好和这个公案相似。一个人一箭射中红心，一个人劈开箭杆夺了靶心，一个人接着连珠放箭，一个人侧身咬住箭头。雪峰说：“整个大地就是个解脱门，用手拽都拽不进去。”云居禅师便说：“整个大地就是个烦恼门，用手拽都拽不出来。”如果烦恼就是解脱，哪里还需要拽出拽入？天童禅师说：“到了这里，没有你吞吐的余地。”万松禅师说：“全身一句话，怎么说？他还有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