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州東湖薦福禪院語錄(并序)
左宣教郎饒州州學教授嚴(康朝)撰
临济正宗九传而至佛果。虎丘嫡嗣当代唯其应庵。应庵以历劫坚刚之心。见此道光明之本。天然师子吼裂破野狐心。栗棘金圈。不容情解。铜头铁额。也断命根。要识应庵宗纲。莫向此纸上卜度。壬申六月日日书。
临济宗的正法传到第九代是佛果禅师。虎丘禅师的真正传人,当今只有应庵禅师。应庵禅师凭着历经劫难依然坚定刚强的心,见到了禅道光明的根本。他像天生的狮子一样吼叫,震破了野狐的心。他设下的禅机如同栗棘和金圈,不容你用情识去理解;就算是铜头铁额的汉子,他也能斩断你的生死命根。想要认识应庵禅师的宗旨,别在这张纸上琢磨推测。壬申年六月某日书。
嗣法門人(守詮)等編
入院。僧问。居妙严已传道誉。住大彻愈播嘉声。布栗棘蓬于德章山中。掷金刚圈于鄱君国内。扫荡盲禅暗证。建立直指单传。未审如何是直指单传底事。师云。无恁么事。进云。有恁么事。师云。坐断舌头。进云。瞎却了也。师云。穿过髑髅。进云。和尚也须照顾面门。师云。中。进云。端的瞎。师云。过这边立。僧问。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意旨如何。师云。正要恁么问。进云。三圣道。和尚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是肯佗。是不肯佗。师云。分身两处看。进云。保寿掷下拄杖归方丈。如何理论。师云。脚跟下黑漫漫地。进云。恁么则横跨跛驴归印土。倒骑铁马上须弥。师云。恠力乱神。僧礼拜。师乃云。天清地宁。时康道泰。摩醯正眼洞明。肘后灵符光彩。譬如善舞太阿。终不自伤其手。又如壮士展臂。不借佗力。既尔水到渠成。自然风行草偃。岂不见古德道。缘不虗应。似镜临形。若能于心无心。于己无己。于彼无彼。于我无我。尘尘壁立万仞。荡荡通彻十虗。如是则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况饶城胜境。伏虎道场。因缘时节到来。大家拗折拄杖。且到家据令一句。作么生道。锻烹佛祖大钳锤。要与杨岐作头底。
走进方丈院。有僧人问:您在妙严寺时已经名声远扬,住持大彻寺后更是美名远播。在德章山中布下栗棘蓬,在鄱阳国内掷出金刚圈。扫除那些盲目参禅、暗中求证的弊端,建立直指人心、单传心印的法门。不知道究竟什么是“直指单传”这件事呢? 禅师说:没有这回事。 僧人进一步问:明明有这回事啊? 禅师说:那就把舌头坐断。 僧人说:那岂不是瞎了? 禅师说:穿过骷髅。 僧人说:和尚您也得顾着自己的脸面啊。 禅师说:中。 僧人说:真的瞎了。 禅师说:站到这边来。
又有僧人问:保寿禅师开堂说法时,三圣禅师推出一位僧人,保寿禅师便打。这是什么意思呢? 禅师说:正要你这样问。 僧人问:三圣禅师说:“和尚您这样接引人,岂不是要让整个镇州城的人都瞎了眼?”这到底是认可他,还是不认可他呢? 禅师说:要分两处来看。 僧人问:保寿禅师扔下拄杖回方丈室去了,这该怎么理解? 禅师说:脚跟下一片漆黑。 僧人说:这么说来,就像是横跨着跛驴回印度,倒骑着铁马上须弥山了。 禅师说:这是怪力乱神。 僧人礼拜。
禅师于是开示道:天清地宁,时世安康,大道通畅。摩醯首罗的正法眼彻底明亮,肘后的灵符散发光彩。就像善于舞动太阿宝剑的人,终究不会伤到自己的手。又像壮士伸展手臂,不借助他人的力量。既然水到渠成,自然就像风吹过,草就倒伏一样。 难道没听见古德说过吗?缘分不会凭空应验,就像镜子照见形影。如果能够做到心中没有执着的心,对自己没有执着的自己,对他人没有执着的他人,对我没有执着的我。那么,每一粒微尘都像万丈墙壁一样耸立,坦荡广阔,透彻十方虚空。 如果这样,那么法就会随着法而运行,法幢随处都能建立。何况这饶城的胜境,伏虎的道场,因缘时节已经到来,大家何不折断拄杖?那么,到家之后依据号令的一句话,该怎么说呢? (答案是:)锻造烹炼佛祖的大钳锤,要给杨岐派做个领头人。
上堂。现成公案。百匝千重。峻如崄崖。平如镜面。便恁么去。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岂不见释迦老子道。譬如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蓦拈拄杖卓云。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住持上堂开示说:现成的禅宗公案,就像百重千层的屏障。有的险峻如同悬崖,有的平坦如同镜面。如果就这样执着地去参究,把握不当就会走入邪路。如果放下执着、顺其自然,就能体会到本来没有来去住留的自性。难道没看见释迦牟尼佛说过吗?比如琴瑟箜篌这些乐器,虽然本身能发出美妙的音声,但如果没有灵巧的手指去弹拨,终究无法奏响。禅师突然举起拄杖,往地上一顿,说道:不要用那些闲散的知识见解,埋没了祖师的本心。
谢首坐书记藏主上堂。有僧才出礼拜。师云。灵利衲僧。僧云。某甲不与和尚葛藤。师云。已被缠倒了也。僧云。恰是。师云。一钓便上。问十年谩与泛禅河。今古誵讹透不过。赵州吃茶即不问。德山托钵意如何。师云。一槌击碎。进云。恁么则天上天下去也。师云。仰望不及。进云。和尚因什么高竖降旗。师云。老僧从来恁么。进云。学人亦与么时如何。师云。笑杀傍观。进云。钟未鸣皷未响。老汉托钵向什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此理如何。师云。坐断天下人舌头。进云。只如德山归方丈。有誵讹。没誵讹。师云。也有誵讹。也没誵讹。进云。和尚恁么答话。莫不得么。师云。也得。也不得。进云。老汉未会末后句在。岩头恁么道。还端的也无。师云。脚跟下黑洞洞地。僧云。砾破面门也。师云。作么生是末后句。僧便喝。师云。更参三十年。进云。那里是岩头密启其意处。师云。路入桃源深处行。进云。德山次日升堂。与寻常逈别。岩头道。且喜老汉会末后句。要且只得三年。三年后果化去。又作么生。师云。一不成二不是。进云。又与么去也。师云。争恠得老僧。进云。只如德山升堂逈别。岩头道只得三年。为复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师云。总不与么。进云。毕竟如何。师云。分身百草头。僧云。掀倒禅床去也。师云。只恐不是玉。僧礼拜。
谢首座书记藏主上堂说法。有个僧人刚出来礼拜,禅师说:“真是个机灵的僧人。”僧人说:“我不跟和尚您绕圈子。”禅师说:“已经被缠住了啊。”僧人说:“正是。”禅师说:“一钓就上钩。”
僧人问:“十年徒然泛舟禅河,古今的错乱参不透。赵州‘吃茶去’暂且不问,德山托钵是什么意思?”禅师说:“一锤子打碎。”僧人进一步问:“这样的话,就是天上地下自由来去了?”禅师说:“仰望都追不上。”僧人问:“和尚您为什么高竖降旗?”禅师说:“老僧从来就是这样。”僧人问:“学人我也是这样时,又怎么样?”禅师说:“笑死旁观的人。”僧人问:“钟还没响,鼓还没敲,老和尚托钵往哪里去?德山就回方丈室了。这道理怎么理解?”禅师说:“堵住天下人的舌头。”僧人问:“就像德山回方丈室,到底有没有错乱?”禅师说:“也有错乱,也没错乱。”僧人问:“和尚您这样答话,难道不对吗?”禅师说:“也对,也不对。”僧人问:“老和尚没领会最后一句。岩头这么说,到底对不对?”禅师说:“脚底下黑洞洞的。”僧人说:“打破脸面了。”禅师说:“什么是最后一句?”僧人就大喝一声。禅师说:“再参三十年。”僧人问:“哪里是岩头秘密启发他的地方?”禅师说:“路入桃花源深处行。”僧人问:“德山第二天升座说法,和平时大不相同。岩头说:‘且喜老和尚领会了最后一句,但也只能再活三年。’三年后果然圆寂了。这又怎么理解?”禅师说:“一也不是,二也不是。”僧人问:“又这么去了?”禅师说:“怪不得老僧。”僧人问:“就像德山升座说法大不相同,岩头说只能再活三年,这算是父亲为儿子隐瞒,还是儿子为父亲隐瞒?”禅师说:“都不是这样。”僧人问:“那究竟怎么样?”禅师说:“分身到百草头上。”僧人说:“掀翻禅床去了。”禅师说:“只怕不是玉。”僧人礼拜。
师乃举。赵州会下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赵州。州云。总教伊作第二座。主事云。教谁作第一座。州云。装香着。云。装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
应庵昙华禅师讲了一个故事。赵州禅师门下有两个僧人,互相推让,都不肯坐第一座的位置。主事就向赵州报告这件事。赵州说:“那就都让他们坐第二座吧。”主事问:“那让谁坐第一座呢?”赵州说:“上香吧。”主事说:“香已经上好了。”赵州便说:“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
师云。赵州下一槌。不妨惊群动众。子细检点将来。也是泥里洗土块。若是荐福门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虽然。不免从头注过。第一座。铁眼铜睛觑不破。第二座。阳春白雪无人和。第三座。真实身心同达磨。且道。与赵州是同是别。若也会得。许你具一只眼。若也不会。也许你具一只眼。有个衲僧。出来道总不恁么时如何。对佗道。切忌向鬼窟里作活计。
上堂。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云。三脚驴子弄蹄行。僧云。不会。岐云。湖南长老。师云。大小杨岐。话作两撅。且道荐福为人。眼在什么处。久立。
上堂。举临济问僧。甚处来。僧云。定州来。济拈棒。僧拟议。济便打。僧不肯。济云。你已后遇明眼人去在。后到三圣遂举前话。三圣拈棒。僧拟议。圣便打。师云。临济三圣。当时若有转身句。后代儿孙。未至扫土。蓦拈拄杖云。更有一个。什么处去也。卓一卓。下座。
上堂。举泉大道访慈明。明遂问。片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泉左右顾视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云。未在更道。泉遂作虎声。明以坐具打一下。泉遂推慈明就坐。明却作虎声。泉云。某甲参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师云。二老汉。当时若踏着临济向上底。我等今日饭也无吃。还知荐福落处么。蓦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临济有四宾主话。如何是宾中宾。师云。满眼是埃尘。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脑后荐取。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东行不见西行利。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脚下泥深三尺 师乃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衲僧门下却较些子。且和泥合水一句作么生道。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
上堂。举僧问玄沙。如何是学人自己。沙云。是你自己。云门云。没量大人向语脉里转却。时有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门云。忽有人路上请老僧斋。你也随例得饭吃。师云。玄沙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劒。云门虽有活人劒。且无杀人刀。虽然。二俱不了。落在荐福手里。且如何折合。蓦拈拄杖卓一卓云。输赋王租了。皷腹唱讴歌。
上堂。举僧问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法眼云。是曹源一滴水。师云。法眼恁么说话。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忽有人问荐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只对佗道。死。久立。
祈雪上堂。夜来得一番雪。子细思量。有五件奇特事。应时应节。灾殃殄灭。能除恼热。众人定叠又见老鵶头白。且道。衲僧门下毕竟如何。文殊疾走无边方。普贤眼里重添屑。
上堂。举德山一日有僧才相看。便近前作相扑势。山云。你恁么无礼。合吃山僧手中棒。僧拂袖出去。山云。饶你与么。也祇得一半。僧转身便喝。山便打云。须是我打你始得。僧云。诸方有明眼人在。山云。汝天然有眼。僧以手擘开眼云。猫。山云。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师云。者僧是透关底汉。若非德山本分钳锤。几乎死在句下。只如德山道。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又作么生。岭梅残雪后。云𩯭未梳时。
上堂。举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马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东山师翁有颂云。一口吸尽西江水。洛阳牡丹新吐蘃。簸土扬尘没处寻。抬头撞着自家底。师云。潭州纸贵。一状领过。
上堂。平地上着衣吃饭。十个有五双。不知落处。轻如鸿毛。重如泰山。不必较之。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知佗是真是伪。衲僧家。口似血盆。舌如利刀。到者里。因什么口似匾担。东湖借路经过。蓦拈拄杖云。且道。寻常在什么处着到。乃掷下云。横身当宇宙。一句定纲宗。
上堂。举昔日师子尊者。因𦋺宾国王。秉劒于前云。师得蕴空否。曰已得蕴空。曰既得蕴空。离生死否。曰已离生死。曰既离生死。就师乞头得否。曰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便斩之。白乳涌高数尺。王臂自堕。后来玄沙云。大小师子尊者。头也不解作得主。师云。随氀㲣汉。玄觉征云。且道。斩着。斩不着。师云。将虾钓鳖。汾阳别云。知师不悋。师云。将错就错。雪窦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师云。提水放火。翠岩芝云。当时祖引颈。王举劒。与么时有人谏得住么。至今无人断得此公案。如今衲僧作么生断。师云。莫要说梦。芭蕉云。卖宝遇着瞎波斯。师云。诬人之罪。琅瑘云。𦋺宾好一口劒。争柰劒上无眼。尊者好个师子。且不解返踯。师云。贼过后张弓。复云。者一队汉。被山僧勦绝了也。还见师子尊者么。蓦拈拄杖卓一卓云。修身练行。恐辱先也。
因雪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冷水浸冬瓜。大家厮淈𣸩。虽然。淈𣸩中却有个分晓处。蓦拈拄杖云。山僧夜来吟得个山偈。举似大众。雪子落纷纷。乌盆变白盆。忽然日头出。依旧是乌盆。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长老此是雪诗。乃对佗道。冬行春令。便下座。
上堂。若作一句商量。吃粥吃饭。阿谁不会。不作一句商量。屎坑里虫子。笑杀阇梨。蓦拈拄杖云。拄杖子罪犯弥天。贬向二铁围山。且道。荐福还有过也无。卓拄杖也。迟一刻。
上堂。举明招到泉州坦和尚处。坦上堂云。夫参学。一人所在亦须到。半人所在亦须到。明招便问。一人所在即不问。如何是半人所在。坦无语。后令小师问明招。明招云。汝欲识半人所在么。也只是个弄泥团汉。师云。我闻独眼龙。果然只具一只眼。忽有衲僧出来问。一人所在即不问。如何是半人所在。劈脊便棒。更问如何是一人所在。便与连夜赶出。何故。一不做。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