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州東湖薦福禪院語錄(并序)
临济宗的正法传到第九代是佛果禅师。虎丘禅师的真正传人,当今只有应庵禅师。应庵禅师凭着历经劫难依然坚定刚强的心,见到了禅道光明的根本。他像天生的狮子一样吼叫,震破了野狐的心。他设下的禅机如同栗棘和金圈,不容你用情识去理解;就算是铜头铁额的汉子,他也能斩断你的生死命根。想要认识应庵禅师的宗旨,别在这张纸上琢磨推测。壬申年六月某日书。
走进方丈院。有僧人问:您在妙严寺时已经名声远扬,住持大彻寺后更是美名远播。在德章山中布下栗棘蓬,在鄱阳国内掷出金刚圈。扫除那些盲目参禅、暗中求证的弊端,建立直指人心、单传心印的法门。不知道究竟什么是“直指单传”这件事呢? 禅师说:没有这回事。 僧人进一步问:明明有这回事啊? 禅师说:那就把舌头坐断。 僧人说:那岂不是瞎了? 禅师说:穿过骷髅。 僧人说:和尚您也得顾着自己的脸面啊。 禅师说:中。 僧人说:真的瞎了。 禅师说:站到这边来。
又有僧人问:保寿禅师开堂说法时,三圣禅师推出一位僧人,保寿禅师便打。这是什么意思呢? 禅师说:正要你这样问。 僧人问:三圣禅师说:“和尚您这样接引人,岂不是要让整个镇州城的人都瞎了眼?”这到底是认可他,还是不认可他呢? 禅师说:要分两处来看。 僧人问:保寿禅师扔下拄杖回方丈室去了,这该怎么理解? 禅师说:脚跟下一片漆黑。 僧人说:这么说来,就像是横跨着跛驴回印度,倒骑着铁马上须弥山了。 禅师说:这是怪力乱神。 僧人礼拜。
禅师于是开示道:天清地宁,时世安康,大道通畅。摩醯首罗的正法眼彻底明亮,肘后的灵符散发光彩。就像善于舞动太阿宝剑的人,终究不会伤到自己的手。又像壮士伸展手臂,不借助他人的力量。既然水到渠成,自然就像风吹过,草就倒伏一样。 难道没听见古德说过吗?缘分不会凭空应验,就像镜子照见形影。如果能够做到心中没有执着的心,对自己没有执着的自己,对他人没有执着的他人,对我没有执着的我。那么,每一粒微尘都像万丈墙壁一样耸立,坦荡广阔,透彻十方虚空。 如果这样,那么法就会随着法而运行,法幢随处都能建立。何况这饶城的胜境,伏虎的道场,因缘时节已经到来,大家何不折断拄杖?那么,到家之后依据号令的一句话,该怎么说呢? (答案是:)锻造烹炼佛祖的大钳锤,要给杨岐派做个领头人。
住持上堂开示说:现成的禅宗公案,就像百重千层的屏障。有的险峻如同悬崖,有的平坦如同镜面。如果就这样执着地去参究,把握不当就会走入邪路。如果放下执着、顺其自然,就能体会到本来没有来去住留的自性。难道没看见释迦牟尼佛说过吗?比如琴瑟箜篌这些乐器,虽然本身能发出美妙的音声,但如果没有灵巧的手指去弹拨,终究无法奏响。禅师突然举起拄杖,往地上一顿,说道:不要用那些闲散的知识见解,埋没了祖师的本心。
谢首座书记藏主上堂说法。有个僧人刚出来礼拜,禅师说:“真是个机灵的僧人。”僧人说:“我不跟和尚您绕圈子。”禅师说:“已经被缠住了啊。”僧人说:“正是。”禅师说:“一钓就上钩。”
僧人问:“十年徒然泛舟禅河,古今的错乱参不透。赵州‘吃茶去’暂且不问,德山托钵是什么意思?”禅师说:“一锤子打碎。”僧人进一步问:“这样的话,就是天上地下自由来去了?”禅师说:“仰望都追不上。”僧人问:“和尚您为什么高竖降旗?”禅师说:“老僧从来就是这样。”僧人问:“学人我也是这样时,又怎么样?”禅师说:“笑死旁观的人。”僧人问:“钟还没响,鼓还没敲,老和尚托钵往哪里去?德山就回方丈室了。这道理怎么理解?”禅师说:“堵住天下人的舌头。”僧人问:“就像德山回方丈室,到底有没有错乱?”禅师说:“也有错乱,也没错乱。”僧人问:“和尚您这样答话,难道不对吗?”禅师说:“也对,也不对。”僧人问:“老和尚没领会最后一句。岩头这么说,到底对不对?”禅师说:“脚底下黑洞洞的。”僧人说:“打破脸面了。”禅师说:“什么是最后一句?”僧人就大喝一声。禅师说:“再参三十年。”僧人问:“哪里是岩头秘密启发他的地方?”禅师说:“路入桃花源深处行。”僧人问:“德山第二天升座说法,和平时大不相同。岩头说:‘且喜老和尚领会了最后一句,但也只能再活三年。’三年后果然圆寂了。这又怎么理解?”禅师说:“一也不是,二也不是。”僧人问:“又这么去了?”禅师说:“怪不得老僧。”僧人问:“就像德山升座说法大不相同,岩头说只能再活三年,这算是父亲为儿子隐瞒,还是儿子为父亲隐瞒?”禅师说:“都不是这样。”僧人问:“那究竟怎么样?”禅师说:“分身到百草头上。”僧人说:“掀翻禅床去了。”禅师说:“只怕不是玉。”僧人礼拜。
应庵昙华禅师讲了一个故事。赵州禅师门下有两个僧人,互相推让,都不肯坐第一座的位置。主事就向赵州报告这件事。赵州说:“那就都让他们坐第二座吧。”主事问:“那让谁坐第一座呢?”赵州说:“上香吧。”主事说:“香已经上好了。”赵州便说:“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