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璨上人
达磨西来不立文字语句。唯直指人心。若论直指。只人人本有无明壳子里全体应现。与从上诸圣不移易丝毫许。所谓天真自性本净明妙。含吐十虗独脱根尘。一片田地惟离念绝情迥超常格。大根大智以本分力量直下就自根脚下承当。如万仞悬崖撒手放身更无顾借。教知见解碍倒底脱去。似大死人已绝气息。到本地上大休大歇。口鼻眼耳初不相知。识见情想皆不相到。然后向死火寒灰上头头上明。枯木朽株间物物斯照。乃契合孤迥迥峭巍巍。更不须覔心覔佛。筑着磕着元非外得。古来悟达百种千端。只这便是。是心。不必更求心。是佛。何劳更覔佛。傥于言句上作路布。境物上生解会。则堕在骨董袋中。卒捞摸不着。此忘怀绝照真谛境界也。
达摩祖师从西方来到中国,并不设立文字和语句。他只是直接指出人的本心。如果要谈论这种直接指出,其实每个人本来就有的、在无明外壳里的全体本性都完全显现,与历代诸位圣人没有丝毫差别。这就是所谓的天真自性,本来清净、光明、玄妙,它包含并显现十方虚空,独自超脱于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和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之外。这一片心地,只要离开念头、断绝情识,就能远远超越平常的格局。
具有大根器、大智慧的人,用自己本分的力量,当下就在自己立足之处承担起来。就像在万丈悬崖上,撒手放开身体,不再有任何顾虑依靠。要让那些知识见解的障碍彻底脱落,好像一个已经断气的大死人。回归到本来的地面上,彻底休息、彻底歇下。口、鼻、眼、耳最初互不相知,意识、见解、情识、思想都到达不了这里。然后,在看似死寂的灰烬和寒冷的灰堆上头,处处都能明明白白;在枯木朽株之间,物物都能朗然照耀。这才契合那孤零零、峭拔巍然的本性。再也不需要去寻找心、寻找佛。碰着了、磕着了,原来都不是从外面得到的。
自古以来,觉悟通达的方式有百种千端,只是这个便是。这个就是心,不必再去求一个心。这个就是佛,何必劳神再去觅一个佛。倘若在言语语句上做文章,在境界事物上产生理解领会,就会堕落在陈旧古董的袋子里,终究摸索不着。这是忘却一切、断绝观照的真实境界。
荒田不拣信手拈来。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何况青青翠竹郁郁黄花。墙壁瓦砾以无情说法。水鸟树林演苦空无我。是由依一实际。发无缘慈。于寂灭大宝光显无作胜妙力。长庆云。撞着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
荒废的田地不用挑选,随手就能捡到东西。这明明就在各种野草的梢头,明明就是祖师的心意。更何况那些青翠的竹子、鲜黄的野花,还有墙壁、瓦砾这些没有情感的东西,也都在宣说佛法。水鸟和树林,也在演绎着苦、空、无我的道理。这都是因为依据一个真实的根本,生发出没有条件限制的慈悲,在寂静涅槃的广大光明中,显现出无需造作、殊胜微妙的功德力量。长庆禅师说过:遇到同修道友,擦肩而过,这一生的参学修行之事就完成了。
南塔云。我拈片木叶入城。便是移一坐仰山去也。故香严击竹。灵云见桃花。资福刹竿头。道吾神杖子。大仰插锹。地藏种田。无非发扬个金刚正体。使当人不动步参见大解脱真善知识。行不言化。得无碍辩。则森罗万象百草颠头长时徧参。无不普摄圆融法界。坐断报化佛头。坐卧行藏超证徧行三昧。何必觉城东际楼阁门前。熊耳曹源升堂入室。然后为亲近传证耶。
南塔禅师说,我捡起一片木叶进城,就相当于把整座仰山都搬过去了。所以香严禅师敲竹子开悟,灵云禅师看见桃花悟道,资福寺的刹竿顶上,道吾禅师的神奇手杖,大仰禅师插下铁锹,地藏禅师田间劳作,这些都是在展现那个金刚不坏的真实本体。为了让修行人不用挪步,就能参拜到真正的大解脱、真正的善知识,他们不用言语就能教化众生,获得无碍的辩才。这样一来,森罗万象,哪怕是一草一木的顶端,都时时刻刻在普遍参究,没有一样不包含在圆融无碍的法界之中。他们截断了报身佛和化身佛的源头,无论行住坐卧,都超越了普通的修行,证得了遍行三昧。何必一定要去觉城的东边,楼阁门前,或者到熊耳山、曹溪的源头,登堂入室,然后才算是亲近传承、得到印证呢
惠超咨和尚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惠超。超乃省悟。所谓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惠超问和尚:什么是佛法? 和尚说:你就是惠超。 惠超听了就明白了。 这就像俗话说的:你怎样对人,人就会怎样对你。
唐朝古德英禅师微时事田。运槌击块次。见一大土块。戏以槌猛击之应时粉碎。蓦地大悟。自此散诞为不测。人颇彰神异。有老宿拈云。山河大地被这僧一击百杂碎。献佛不假香多。诚哉是言。
唐朝有位古德英禅师,早年还没出名时在田里干活。他挥着锄头敲土块,看见一块特别大的土块,就开玩笑似地猛力一锄砸下去,土块当场碎成粉末。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彻底开悟了。从那以后,他行为洒脱自在,让人捉摸不透,人们常常看到他显出神奇的本事。
有位老修行人评论说:“山河大地,被这和尚一锄头打得粉碎。供佛不在于香多,这话说得真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