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众
风泠泠。日杲杲。薝卜花开满路香。池塘一夜生春草。堪悲堪咲老瞿昙。四十九年说不到。阿呵呵。拍禅床下座。
风吹得凉飕飕的,太阳明晃晃的。 栀子花开得满路飘香。 池塘里一夜之间长满了春天的草。 真是又可悲又可笑啊,老释迦牟尼。 讲了四十九年,也没讲到点子上。 哈哈,拍拍禅床,下座了。
示众。若论此事。三世诸佛。一大藏教。诠注不及。天下老和尚。拈提不起。直饶有倾湫之辨。倒岳之机。一点也用不着。诸仁者。饥则吃饭。困则打眠。热则乘凉。寒则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何得蹋步向前。论禅论道。误将鱼目为珠。错认橘皮作火。不见道。大机须透彻。大用须直截。不识东家孔丘翁。却向他邦寻礼乐。卓拄杖云。错。复举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马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却向汝道。士有省。师颂云。一口吸尽西江水。鹧鸪啼在深花里。纵饶直下便承当。何啻白云千万里。曳拄杖下座。
开示大众。要说这件事啊,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佛,还有那一整部大藏经的教法,都解释不了、说明不了。天下的老禅师们,也提不起、说不到。就算你有倾尽大海般的辩才,有推倒山岳般的机锋,在这里也一点都用不上。
各位仁者啊,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热了就乘凉,冷了就去烤火。每一个当下都是自然天真的,每一个当下都是光明微妙的。何必还要向前迈步,去谈论什么禅、什么道呢?那样做,就是把鱼眼睛错当成珍珠,把橘子皮误认作火苗了。
没听说过吗?真正的机锋必须彻底透脱,真正的妙用必须直截了当。你不认识自己家里就有孔子这位老先生,却跑到别处去寻找礼乐。
禅师敲了一下拄杖,说:错了!
接着又举了一个公案:庞居士问马祖道一大师:“那个不与万事万物为伴的,是什么人?”马祖说:“等你一口把西江的水都吸干了,我再告诉你。”庞居士听了这话,有所省悟。
禅师为此作了一首颂诗: 一口吸尽西江水, 鹧鸪啼在深花里。 纵饶直下便承当, 何啻白云千万里。
说完,禅师拖着拄杖,走下了法座。
小参。临济入门便喝。德山入门便棒。乱世英雄。雪老低头归庵。麻谷携锄入园。太平奸贼。所以道。句中不停意。意中不停句。意句不同伦。且作么生会。直饶向剑刃上翻身。氷棱上走马。也是无风匝匝之波。不见云门道。尽乾坤大地。无丝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法。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底。且作么生是全提底。击拂子云。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复举临济闻德山示众云。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济令侍者去问。为什么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他若打你。接住送一送。看他如何。侍者至彼理前问。德山便打。侍者接住送一送。德山便归方丈。侍者回举似临济。济云。我从来疑著者汉。虽然如是。汝还见德山么。侍者拟议。济便打。师云。千钧之弩。岂为鼷鼠发机。奔流度刃。疾燄过风。则不无二老。仔细捡点将来。三十棒只合自吃。何故。将头不猛。累及三军。击拂子下座。
小参时开示。
临济宗的人一进门就大喝一声,德山宗的人一进门就棒打。这都是乱世里的英雄好汉。
雪峰禅师低头回到庵堂,麻谷禅师扛着锄头走进菜园。这些都是太平年间的奸诈之徒。
所以说,言语中不停留于意思,意思中不停留于言语。意思和言语不是同一类东西。这该怎么理解呢?
就算你能在剑刃上翻身,在冰棱上跑马,也不过是无风起浪的瞎折腾。
没听见云门禅师说过吗?就算整个天地宇宙,没有丝毫过错和问题,那也还只是停留在言语的层面。连一个法都看不见,才算是领悟了一半。
还必须知道有完全领悟的境界。那什么才是完全领悟的境界呢?
禅师敲了一下拂尘,说:自从出山以来没遇到过对手,能饶人的地方就饶人吧。
又举了个例子:临济禅师听说德山禅师对大众开示说:“说得出来也打三十棒,说不出来也打三十棒。”临济就让侍者去问:“为什么说得出来也打三十棒,说不出来也打三十棒?他要是打你,你就抓住棒子推回去,看他怎么办。”
侍者到了那里,照这话问了。德山拿起棒子就打。侍者抓住棒子推了回去。德山就回方丈室去了。
侍者回来把情况告诉临济。临济说:“我早就怀疑这家伙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见到德山了吗?”
侍者正在犹豫怎么回答,临济拿起棒子就打。
禅师说:千钧重的弓弩,难道是为了一只小老鼠而发射的吗?急流冲过刀刃,猛焰快过疾风。这两位老禅师倒也不是做不到。
但仔细检查起来,那三十棒本该自己挨的。为什么呢?因为领头的不够勇猛,连累了整个军队。
禅师敲了一下拂尘,下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