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达摩大师在少林寺面壁静坐，只用一句话传授心法，默默指示真如本体，让人自行证悟，原本没有太多言说。正因如此，二祖慧可天生智慧超群，领悟力非凡，所以在秘密传授之际，直接证得了其中奥妙，于是说：明明了了、恒常觉知，言语无法表达。达摩这才印证道：这就是自性清净心，不要再怀疑了。此后四代相传，都是默默证悟本体，而不明显言说。到了荷泽神会禅师，他记载达摩曾有悬丝之谶，担心宗旨断绝，于是明确说出“知”这个字是众妙之门。至此，真心的本体才明白显露于世，暗中契合的人已经不少了。然而这心的“知”，虚灵寂静而朗照，本性自然神妙通达，并非世间那种依靠外境、依托因缘的认知，而是真心的本体。

自唐朝以来，历代祖师相传，分宗立派，有行棒喝、有举叉舞笏、有拉弓滚球，各自设立玄妙法门，教化方式不一。探究他们的大机大用，无非都是直接显发心体的奥妙。到了不得已时，才有上堂、入室、示众等言语，看他们激励扬扬、开导学人，都是随口而说，直截了当，毫无隐藏。直到南宋以后的诸位禅师，才渐渐雕琢文句，流于造作，甚至出现短拙新巧的议论，让那些只会学舌、没有真参实修的人辗转沿袭，大为有识之士所耻笑。殊不知，直指人心的道法，是以心传心，必须靠自行证悟，一旦涉及言语解释，就已经是第二义了，何况还刻意造作呢？我每次与通达宗门的有识之士谈到此处，未尝不为此深深叹息。

福源寺住山石屋珙禅师，早年得到及庵禅师的传承，住山三十多年，入定观心，妙达真体，所以他的言语并非造作，而是珍宝自然从胸襟中浑然流出。读他山居的诸多诗偈，颇有寒山子的遗风；至于上堂、示众等话语，也都切实直截、谛当无误，足以警醒启发世人。这哪里是那些学舌之辈，靠意识思维就能模仿的呢？唉！在古道倾颓的时代，邪说正盛，茫茫宇宙间，真正的作者已难得听闻。怎能将这位禅师从寂光净土中请起，与他共同讨论这件事呢？

洪武十五年春天三月，正值壬戌年。前景德灵隐禅寺住持、僧人释豫章来复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