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源石屋珙禅师语录卷之下
山居诗
我在山里住着,空闲时间很多。除了打瞌睡,偶尔也写点偈子来自已消遣。因为纸墨不太方便,本来没打算记下来。云衲禅人请我写出来,大概是想了解我在山中的生活意趣吧。于是,我静下心来,想到什么就随手写下来,不知不觉就写满了一册。所以写完就收起来了。我又特意嘱咐他:千万不要把这些句子当成普通诗歌来吟唱,一定要用心去参究其中的意思。这样写,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鞭策吧。
我家住在霅溪西边。 溪水涨满了天湖,月光洒遍了溪面。 没到过这里的人,总听说山势险峻得让人心惊; 只有亲自来过,才知道山路究竟有多崎岖不平。
蜗牛爬过的白墙上,粘着它干枯的空壳; 雨后泥地里,留着老虎刚踩下的新鲜蹄印。
我悠闲地关着柴门,春日显得格外漫长。 梧桐树正开着青白色的花,画眉鸟在枝头声声啼鸣。
柴门虽然安了却从不上锁。 悠闲地看着山鸟自在飞过。 一尺长的美玉容易找,千丈高的巨石也常见, 但黄金再多,也难买到一生的清闲。 雪化了,清晨山间传来寒瀑的水声; 叶子落了,秋林深处露出远山的轮廓。 古柏间的晨雾散尽,白昼显得漫长又宁静, 世间的是是非非,都传不到这白云缭绕的山间。
荒坟堆堆野草高。从前的人啊,没下葬的都穿着金腰带。有求于人,不如无求自在好;往前争抢,哪比得上退后一步境界高。贪吃饵料的金色鲤鱼,终究掉进了锅里;飞出笼子的灵鸟,才能直冲云霄。山中老翁不理红尘俗事,自己种麻,自己织布做衣袍。
纸糊窗户竹搭屋,木槿枝条当篱笆。客人来了,煮碗蒿草汤就当茶招待。常看到清贫的人长久快乐,很少听说肮脏发财的人不骄傲奢侈。读经书时,把桌案移到月光底下。供养佛前,瓶中插着随手摘的野花。人人都说天上兜率天有多好,可哪里比得上我这老和尚的家。
道理要靠人去弘扬,谁能凭空掌握呢? 说话必须和行动保持一致。 贪心像大海一样,什么时候才能满足? 胡思乱想的念头像野草,一天天疯长。 几树梅花陪伴着清高的隐士, 一园芋头就能让闲居的僧人快乐。 可如今那些随大流住在山庵里的人, 说是见到了道理却忘了山居的本意,我看他们恐怕并没有真正领悟。
一动就违背真实,一静又出偏差。 那个不是思考算计的地方,更是纠缠不清。 什么都不想,也不符合祖师的本意。 只要起心动念,就全成了烦恼的恶魔。 矮屋朝向太阳,寒气就少。 稀疏的篱笆边种上菊花,傍晚的香气就多。 白云飘飘荡荡,正像拖着一匹白绢。 又被风吹过那片绿色的藤萝。
松树下两扇门,冷清得不用关。 一龕金佛像,照着青色的灯盏。 睡在云边的野鹿惊醒了好梦。 山涧的猴子掉下来,扯断了藤蔓。 心里自在时看山,山也越看越好看。 不刻意求道,反而与道自然相合。 好久没往山门外走动了, 台阶上的苔藓和落叶,怕已积了好几层吧。
我在山里住了三十多年, 锄头边的事从不骗我。 满园春色里,茶芽竹笋都熟了, 秋风吹过几棵老树,栗子和梨子挂满枝头。
山顶月明的夜晚,我常放声长啸, 水边云气暖和的时节,我独自漫步。 从前的老朋友,大多在名利场中奔波, 我这竹门一直开着,究竟在等谁呢?
翠绿的山峰和赤红的崖壁排列在四周, 茅草搭成的小屋正好坐落在中央。 身上一件布僧袍,穿得暖和, 心中所有杂念都消散了,连岁月流逝都忘了。 在清瘦的岩石缝里,种出的菖蒲叶子细细的, 在深厚的泥土中,迸出的竹笋芽儿长长的。 有时候半夜里听到钟声和磬声, 就知道有座寺庙在山下。
**石屋清洪禅师语录**
别以为住在山里就能逍遥自在。 我一年到头没有一天不操心。 竹林边的老太婆老是来偷竹笋。 麦田里的小孩子故意放牛进来吃。 地里的害虫咬坏了菜苗。 野猪和山鼠又来糟蹋庄稼头。 做什么事都有不顺心的地方。 最后啊,只能把这些烦恼都放下,自己歇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