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
山名叫霞幕泉天湖。我选择住在这里记得是壬子年初。山顶有块平坦的大石头,就像出水盛开的青色荷花。还有天湖的一眼泉水,从开天辟地到现在何曾干枯过。我就着泉水盖起房子打算在此终老,这地方一点尘世的纷扰都没有。外面看着好像有点狭窄,里面住起来却宽敞舒服。碧绿的纱帐像轻烟一样隔开金色的佛像,雕花的香盘里沉水香的烟气直上云霄。蒲团和禅椅左右排列,香钟和云板在早晚鸣响。瓷瓶里土种着吉祥草,石盆中水养着龙湫蒲。饭香粥滑用的是山田米,瓜甜菜嫩是自家园子里的蔬菜。得失是非全都放下,经行坐卧不受拘束。有时手握白麈尾的拂尘,有时手持乌木的念珠。有时欢喜得手舞足蹈,有时默坐着一言不发。懒得去举说西天祖师的意旨,也懒得谈论什么东鲁的诗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凡夫还是圣人,别人又怎能分辨我是牛还是驴。客人来了没空陪着说话,先拾些枯枝去烧茶炉。红艳芬芳,春花盛开。清凉树荫繁茂,夏木郁郁葱葱。岩前的桂花在风中仿佛唤回了黄山谷,雪里的梅花清雅得胜过林逋。人间没有这样的真快乐,山中又有什么凶险忧虑。也不羡慕别人轻车高盖的富贵,也不羡慕别人率众讲学的风光。也不向往那西方极乐世界,也不向往那天上的清净居所。心里常常没有不满足,眼前所见事事都丰足。夜晚天籁合奏如音乐,清晨天空升起太阳。戏水的鱼儿翻跃,可爱的鸟儿互相呼唤。道路通向玄远幽深之处,境界超脱尘世而清虚。诗人用尽心思也吟不成诗句,画工极尽巧妙也画不成图画。只有陶渊明能引发我的共鸣,懂得说“吾亦爱吾庐”。山居生活没有空闲的时候,无人领会只有自己知道。绕着山驱赶竹筒引来寒冽的泉水,敲击石头取火准备早饭。香粳米现舂现用,柴火现砍现烧,砂锅还没滚开口水就先流下来了。开垦荒地还来不及种紫芋,锄地更要栽种黄箕草。白天手脚都不得闲,黄昏还没到精神就疲惫了。回来洗脚上床睡觉,困乏沉重得不知道山月已经移动。隔着树林幽静的鸟儿忽然把我唤醒,一轮红日已悬挂在松枝上。今天明天也是这样,来年后年还是如此。春草茂盛,夏木葱茏。秋云片片,冬雪纷飞。虚空落地须弥山碎,三世如来脱去尘垢之衣。
天气晴朗,没有一丝云彩,我登上了霞峰。舒展眉头,放眼望去,心胸顿时开阔起来。太湖万顷水面,波光粼粼,一片白茫茫。洞庭山的两座山峰,在远处青蒙蒙的,若隐若现。起初我怀疑是仙女刚刚梳起发髻,碧纱做成的帽子高低错落地笼罩着。又怀疑是天女来献花,用玉盘捧出了一对芙蓉花。我心里明明知道这些景象都是虚幻不实的,但面对这美景,悠然自得的心情却停不下来。我走来走去,舍不得就这样回去,不知不觉,夕阳的光又转到了山头的松树上。
喜鹊在屋檐边叫喳喳,乌鸦绕着屋子叫哇哇。西边庵里的修行人送来瓜果,东邻的小孩去偷瓜。吉凶的占卜既然灵验,罪福的果报应该不差。修行人如果有这种见解,就像青铜镜面上生了锈疤。懒融见到四祖之后,百鸟再也不来衔花。
树木长出新叶,屋外满是清凉树荫。 茂密草丛掩盖了尘土痕迹,隔着山能听到樵夫的歌声。 我自己耕地自己播种,斜戴斗笠身披蓑衣。 好雨及时降下,救活了我新种的禾苗。 放眼环顾天地万物,一切事物都在变化消逝。 既然懂得空性的道理,还有什么不快乐的呢?
寒山曾经说过:我的心就像秋天的月亮。我也曾经说过:我的心胜过秋天的月亮。秋天的月亮不是不明亮,但它有圆的时候,也有缺的时候。怎么能像我的心一样,永远圆满明亮、清澈洁净呢?有人问心到底是什么样的,这让我怎么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