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府金山龙游禅寺语录
住杭州灵隐禅寺法嗣 净伏 编
师入寺。指山门云。龙门万仞。到者还稀。不犯清波。如何进步。喝一喝。
师父走进寺院，指着山门说：龙门的门槛有万丈高，能跨过去的人实在不多。如果不沾到一点清水，又怎么能迈步前进呢？说完，大喝一声。
佛殿。立底是什么。坐底是什么。提起坐具云。不出者个。
佛殿里，站着的是什么？坐着的是什么？拿起坐具说：都离不开这个。
踞室。前佛性命。后佛纪网。开口即丧。闭口即错。卓拄杖一下云。瘥病不假驴驼药。
住持方丈的房间里。 前面是佛法的根本，后面是佛法的规矩。 一开口说就错了，闭上嘴也不对。 他拿起拄杖在地上敲了一下，说道： 治病不需要用驴驮来的药。
拈府帖。毫末非轻。丘山非重。按佛祖云头。穿衲僧鼻孔。剖破方知无罅缝。
拿起官府公文， 一根毫毛不算轻， 一座山丘不算重。 按住佛祖的云端， 穿过僧人的鼻孔。 剖开才知无缝隙。
法座。诸法空为座。早是起模𦘕样了也。新金山。终不随他转。喝一喝。
法座。一切事物本性都是空无的，这本身就是一种固定的形式了。新的金山，终究不会随着外境转动。喝一声。
升座。拈香祝圣罢。乃云。隔江招手。万象森罗笑点头。洗脚上船。铁壁银山俱靠倒。便见孤危不立。逈绝跻攀。截断众流。宁容凑泊。放开一线。天平地平。浪静风恬。鱼龙起舞。正恁么时如何。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
升座。先点香为皇帝祈福。 然后说道：隔着江招手，万物都笑着点头。洗脚上船，铁壁银山全都靠倒。 这时就能看见，孤独危险无法立足，彻底断绝攀爬的念头。截断所有水流，哪里容得下凑泊停留？ 放开一丝缝隙，天也平，地也平。风平浪静，鱼龙欢舞。 正当这个时候，是怎样的景象呢？ 所有的星星都朝向北斗，没有一条水不流向东方。
复举。李翱尚书。问药山和尚。如何是道。山以手指天。复指瓶云。会么。李云不会。山云。云在青天水在瓶。李大悟。乃投偈云。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师拈云。手擎仲尼日月。腰佩毗卢正印。则不无李尚书。若是药山意。未会在。
再说一个故事。李翱尚书问药山和尚：“什么是道？”药山用手指指天，又指指瓶子，说：“明白吗？”李翱说：“不明白。”药山说：“云在青天，水在瓶。”李翱恍然大悟，于是献上一首偈子说：“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禅师拈提说：“手捧孔圣的日月，腰佩毗卢的正印，这李尚书倒也做到了一些。但要说到药山的意思，他还没真正领会呢。”
元宵上堂。一灯千灯。千灯一灯。未免只坐在光影里。以拂子打圆相云。只如者个。在内耶。在外耶。良久云。瞎。
元宵节上堂开示。 一盏灯和一千盏灯，一千盏灯又像一盏灯。 这样讲，还是陷在光和影的概念里出不来。 用拂尘画了个圆相，说： 就像这个圆相—— 它是在里面呢，还是在外面呢？ 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瞎。
痴绝和尚至。上堂。破沙盆。没巴鼻。尽大地人。扶持不起。玉山路上。荆棘参天。钟阜山前。清风匝地。擘破宝公面皮。德云无处回避。何故。理合如是。
痴绝和尚来到法堂。他上堂开示说： 破沙盆，没把手，全天下的人，都扶它不起来。 玉山路上，荆棘长得高过了天。 钟阜山前，清凉的风环绕着大地。 掰开宝志禅师的面皮，德云和尚也没地方可以躲避。 为什么呢？ 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上堂。十五日已前。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十五日已后。只许老胡会。不许老胡知。正当十五日。会不会。知不知。风细细。日迟迟。卓拄杖一下云。不惜黄金为弹子。牡丹花下打黄鹂。
上堂开示。 十五天之前，只允许老胡知道，却不许老胡领会。 十五天之后，只允许老胡领会，却不许老胡知道。 恰恰在十五天这一天，是领会还是不领会？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微风轻轻吹，太阳缓缓移。 禅师将拄杖往地上一顿，说道： 不惜用黄金做成弹丸，也要在牡丹花下打那黄莺儿。
道旧至。上堂。大海扬尘。高源出水。狭路相逢。知心有几。明明玉鉴光中。浩浩烟波万里。𬸚𬸦擎头。金鳞摆尾。江北江南绝望时。一声霹雳清飚起。
老友来访，上堂说法。大海扬起尘土，高山上涌出泉水。在狭窄的路上相遇，真正知心的能有几人？在明镜般清澈的光辉中，是无边无际的浩渺烟波。凤凰昂首，金鳞摆尾。当江南江北都感到绝望的时候，一声惊雷响起，清风吹拂。
上堂。推不去。挽不来。南天台。北五台。大地寥寥兮何者当情。春风浩浩兮雨打莓苔。见成公案。不涉安排。岂在见桃花。而后眼开。
上堂说法。 有些东西，你想推也推不走，想拉也拉不来。 就像南边的天台山，北边的五台山，它们就在那里。 广阔天地间，什么东西能真正牵动你的心呢？ 春风浩浩荡荡地吹，雨水打着青苔。 现成的道理就摆在这儿，不需要你费心去安排、去琢磨。 难道一定要等到看见桃花开了，你的眼睛才算真正睁开吗？
上堂。云収海山横。月印江天晓。扰扰红尘中。青春有多少。铁壁银山一拶开。落花流水空徘徊。喝一喝。是何言哉。
上堂开示。云散开了，海和山横在眼前。月亮映照江面，天刚破晓。纷扰的红尘俗世里，青春能有几年？铁壁银山，一用力就打开了，落花随着流水，空自来回飘荡。大喝一声：这说的是什么话！
维杨回。兼谢秉拂干斋上堂。棒喝交驰。全提半提。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东山铁馂馅。擘破者方知。坐看杨州跨鹤归。瓜洲古渡对斜晖。
维扬长老回来，同时感谢他主持法会、管理斋堂的辛劳。棒喝交加，有时全部点破，有时点到为止，这才是真正的精进修行，这才是真正的法供养。东山寺的铁馅饼，只有掰开的人才知道其中滋味。静坐看着扬州城，仙人乘鹤归来，瓜洲古渡口正对着夕阳余晖。
上堂。今朝五月五。诸方尽鸣皷。不说药病相治。便说书符呪土。金山伎俩既无。未免别行一路。卓拄杖一下云。日轮当午。
上堂开示。今天是五月初五端午节，各地寺院都在敲鼓。他们不是讲用药治病的方法，就是讲画符念咒驱邪。我们金山寺没有这些花样，只好走另一条路。说着，禅师把拄杖往地上一顿，说道：太阳正当中午。
知府判还下[土*(鼻-丌+廾)]庄田。上堂。一见便见。一得永得。四边界至。故是分明。一寸笔头。万钧之力。三十年异苗飜茂。千万古中流伟𪟝。阿呵呵。知不知。青毡元是吾家物。好看金牛作舞时。
立秋上堂。火云影里一叶落。玉鉴光中便见秋。一任秋来又秋去。大江依旧向东流。无变易有来由。塞鸿何处。白鹭沧洲。数声渔笛烟村晚。狼藉断霞闲钓舟。喝一喝。
上堂。雨洗炎威。秋磨霄汉。风传䆉䅉香。皷腹寒岩畔。位转功回木马嘶。劫外不须重借伴。喝一喝。巡堂吃茶。
解夏上堂。布袋头开天地大。翠岩眉毛在不在。一声鸿鴈海门秋。行人已在青山外。
上堂。千说万说。不如亲见。有时怒涛衮底。有时水清月现。风飕飕冷啾啾。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
上堂。月冷天高。风号怒涛。提杀人劒。用活人刀。云淡淡寒江鴈影。山渺渺落日危巢。见成题目。眨上眉毛。万机顿罢归来。也是徒劳。喝一喝。
上堂。拈拄杖示众云。说到行不到。行到说不到。斫额望蓬莱。弱水三万里。直饶行说俱到。金山拄杖。未到汝诸人吃在。何故。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冬至上堂。群阴剥尽。一阳来复。铁树花开。清香馥郁。眼皮开未开。枝南复枝北。凹凹凸凸破沙盆。何似镇州大萝卜。
上堂。清明寒食节。韶光烂漫时。野花迷古径。回首暮云低。纸钱飞处杜䳌啼。不是苦心人不知。喝一喝。果州饭布。
上堂。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行得一尺。不如离却一寸。何也。山高分水深。青天分白日。喝一喝。
诸山相访上堂。举鹿门和尚。一日有僧相访。僧问云。如何是鹿门家风。门云。有盐有醋。僧云。如何是道中人。门云。口似鼻孔。僧云。忽遇客来。将何祗待。门云。柴门草户。谢子经过。
师拈云。鹿门家风大展。水泄不通。既无受璧之心。安有割城之意。今日忽有人问金山。如何是金山家风。只向他道。八面玲珑。如何是道中人。直出直入。忽遇客来。将何祗待。饼飜江上月。鲙缕屋头云。且道。金山与么答话。与鹿门相去多少。击拂子一下云。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
谢秉拂干斋上堂。玉鉴光中。波澄月现。展屠龙手。提金刚劒。栗棘金圈一拶开。从君细嚼浑仑咽。有照有用。有舒有卷。杨岐消息未全灰。优昙华笑春风面。卓拄杖一下。喝一喝。
岁旦上堂。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新年人看旧年人。旧年日是新年日。潮生涨旧痕。潮落石头出。万物有迁流。迁流无变易。有变易。卓拄杖一下云。上上大吉。
涅槃上堂。释迦老子弄精魂。死了依前似不曾。一树落花春过后。远山无限碧层层。
上堂。风来江上。月到波心。水月交光。秋空一色。大丈夫儿。阿谁无一坐具地。是汝诸人。还得相应么。击拂子一下云。武林春已老。台榭绿阴多。
上堂。圆同太虗。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三祖大师。大似与贼过梯。不觉自伤己命。金山莫有道处么。卓拄杖一下云。驴鞍桥。不是你阿爷下颔。
雪中示众上堂。一夜江风搅玉麈。孤峰不白转精神。从空放下从空看。彻骨寒来有几人。
结制上堂。南北东西几路头。来来同载一扁舟。月明夜静沧浪里。一掣绵鳞随直钩。虽然如是。莫有不吞香饵底么。卓拄杖一下云。生杀尽时消息尽。不风流处也风流。
谢秉拂干斋上堂。智不到处。不妨道着。吸尽长江。冲开碧落。的的金圈栗棘。一一天花乳酪。杨岐消息俨然存。大用机前活卓卓。山僧合掌有分。诸人如何啗啄。玉鉴光中宇宙宽。双双放出辽天鹘。
上堂。山之高水之深。非古亦非今。老胡打失一只履。葱岭那边无处寻。
上堂。风号寒。霜凛冽。屋浪崩腾。飞银撒雪。截流过者。未称全提。作死马医。暖气相接。倒腹倾膓一线通。月明不借芦花白。
上堂。长长出不得。短短出不得。四大海不宽。藕丝窍不窄。非耳目之所到。非心意之所及。自西自东。自南自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喝一喝。巡堂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