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始寺,百官等所立也。正始中立,因以為名。在東陽門外御道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西作南。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南。」按元河南志三作西。)所謂敬義里也。里內有典虞曹。【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曹字。按元河南志有。)簷宇精【校】(各本精作清。吳集證本作精,與此同。)淨,美於叢(景)林。【校】(吳琯本、漢魏本叢作景。按景林寺見本書卷一。此言寺清淨勝過景林,似以作景為是,今從之。)眾僧房前,高林對牗(牖),【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牖,今據正。)青松綠【校】(吳琯本、漢魏本綠作青。)檉,連枝交映。多有枳樹而不中食。有石碑一枚,背上【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上字。)有侍中崔光施錢四【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七。」)十萬,陳留侯【校】(吳集證本無侯字,云:「毛本崇(按當是留誤)下有一侯字。按魏書崇襲爵陳留公。侯或是公字訛。據高陽王寺子注則當作陳留侯李崇也。」)李崇施錢二十萬,自餘百官各有差,少者不減五千已下,後人刊之。
正始寺是百官们一起修建的。正始年间建造,因此就叫这个名字。它在东阳门外的御道西边。这里就是所说的敬义里。里内有典虞曹。房檐和房屋都很精致干净,比景林寺还要美。僧房前面有高大的树林,正对着窗户。青松、绿柽,枝条相连,交相辉映。这里有很多枳树,但果子不能吃。有一块石碑,碑背上刻着:侍中崔光布施了四十万钱,陈留侯李崇布施了二十万钱,其余百官各自布施的数目不等,最少的也不少于五千。后面的人又把它刻了下来。
敬義里南有昭【校】(吳琯本、漢魏本昭作招。)德里。里內有尚書僕射游肇、御史尉李彪、〈七〉兵《部》尚書崔林(休)、【校】(吳琯本、漢魏本兵部尚書四字作七兵書。吳集證云:「案魏書百官志(案魏書無百官志,當作官氏志,吳偶失察)無兵部尚書官名;列傳中亦無崔林其人。惟列傳第五十七有崔休,肅宗朝進號撫軍將軍七兵尚書。據此當作七兵尚書。崔休,各本誤休作林,何本又脫尚字也。」按吳說是也,元河南志三正作「七兵尚書崔休」可證。今據正。)幽州刺史常景、司農張倫等五宅。彪景出自儒生,居室儉素。惟倫最為豪侈,齋宇光麗,【校】(吳琯本、漢魏本麗字空格。)服翫精奇,車馬出入,逾於邦君。園林山池之美,諸王莫及。倫造景陽山,有若自然。其中重巖複嶺,嶔崟相屬;深蹊洞壑,邐遞【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遞作逶。)連接。高林巨樹,足使日月蔽虧;懸葛垂蘿,能令風煙出入。崎嶇石路,似壅而通;崢嶸澗道,盤紆復直。是以山情野興之士,遊以忘歸。天水人姜質,志性疎誕,麻衣葛巾,有逸民之操,見偏愛之,如不能已,遂造亭【校】(元河南志亭作庭。)山賦行傳於世。其辭曰:「今【校】(嚴可均全後魏文今作夫。按全後魏文與孫星衍續古文苑(疑亦是嚴氏所校)所據為舊寫本伽藍記,並加校訂,間與各本不同,故今校正採之。)偏重【校】(吳琯本、漢魏本二字作「千童」。)者愛【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愛字。唐鈎沈云:「按此有缺字。」)昔先民之重【校】(全後魏文無重字。續古文苑謂重是衍文。)由樸由純。然則純樸之體,與造化而〈梁〉津《勉》。【校】(各本勉作梁。吳集證云:「勉字當從各本作梁。按津梁當作梁津,協韻。」按全後魏文、續文苑作「梁津」。今從之。)濠上之客,□【校】(吳集證云:「□各本無。」)柱下之吏,【校】(各本吏作史。吳集證本作吏與此同。)臥(悟)【校】(各本臥作悟。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悟。」全後魏文、續文苑亦作悟。今據正。)無為以明心,託自然以圖志,【校】(吳琯本、漢魏本志作治。)輒以山水為富,不以章甫為貴。任性浮沈,若淡兮無味。今司農張氏,實鍾【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鍾作踵。全後魏文亦作踵。)其人。巨量接【校】(各本接作煥。吳集證本作接,與此同。全後魏文、續文苑亦作煥。)於物表,夭矯洞達其真。青松未勝其潔,白玉不比其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珍作稱。)心托空而拪(栖)【校】(各本作栖,今據正。)有,情入古以如新。【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新作心。)既不專流蕩,【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蕩作宕。同。)又不偏華上,【校】(各本上作尚。吳集證本作上。案上與尚古字通。)卜居動靜之間,不以山水為忘。庭起半丘半壑,聽以目達心想。進不入聲【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入聲作「為身」。)榮,退不為隱放。爾乃決石通泉,拔嶺巖【校】(吳琯本、漢魏本巖作簷。)前。斜【校】(吳琯本、漢魏本斜字空格。)與危雲等曲,【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曲作並。全後魏文亦作並。)危與曲棟相連。下天津之高霧,納滄海之遠煙。纖列之狀一如(如一)【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一如作如一。全後魏文、續文苑亦作如一。按一古與下千年為對文,當是,今據正。唐鈎沈本作「如上」。)古,崩剝之勢似千年。若乃絕嶺懸坡,【校】(吳琯本、漢魏本坡譌作波。真意堂本作陂。)蹭蹬蹉跎。〈泉〉水【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水上有泉字。全後魏文、續文苑亦有。吳集證云:「水字上疑脫一字。」今據各本補。)紓(紆)【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紓作未。吳集證本、張合校本作紆。全後魏文亦作紆,今據正。)徐如浪峭,山□〈石〉【校】(各本空格作石,今據補。吳集證本空格與此同。)高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高下作「不高」。)復危多。五尋百拔,【校】(吳琯本、漢魏本拔作援。)十步千過,則知巫山弗及,□□〈未審〉(各本二空格作「未審」。吳集證本空二格與此同。全後魏文、續文苑亦作「未審」。今補。)蓬萊如何。其中煙花露【校】(吳琯本、漢魏本露作霧。)草,或傾或倒。【校】(各本倒作頹。吳集證云:「倒各本作頹,誤。此與上草字協韻。」全後魏文、續文苑作頹。)霜幹風枝,半聳半垂。玉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葉作蕋。)金莖,散滿階墀。【校】(全後魏文、續文苑墀作坪。按墀與上垂字協韻,不必作坪。)燃目之綺,【校】(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然綺目之色」。真意堂本作「然目之色」。)裂【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列。古字相通。)鼻之馨,既共陽【校】(吳琯本、漢魏本陽作綠。)春等茂,復與白雪齊清。或言神明之骨,陰陽之精,天地未覺【校】(唐鈎沈本覺作解。)生此,異人【校】(吳琯本、漢魏本異人作「人鬼」。)焉識【校】(吳琯本、漢魏本識作職。)其中(名)。【校】(全後魏文、續文苑中作名,於韻協,今據正。唐鈎沈本亦作名。)羽徒紛【校】(吳琯本、漢魏本紛作分。)泊,色雜蒼黃。綠頭紫頰,好翠連芳。白𪈝(鶴)(吳琯本、𪈝作鷂,誤。漢魏本、吳集證本作鶴。全後魏文亦作鶴。按白𪈝不合說見注,今從漢魏等本正。)生於異縣,丹足出自【校】(吳琯本、漢魏本自作於。真意堂本作于。)他鄉。皆遠來以臻此,藉水木以翱翔。不憶【校】(吳琯本、漢魏本憶作意。)春於沙漠,遂忘秋於高陽。非斯人之感至,伺候鳥之迷方。豈下(吳琯本、漢魏本下作不。)俗之所務,入【校】(吳琯本、漢魏本入下有有字。)神怪之異□〈趣〉。【校】(綠君亭本空格作趨。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趣。全後魏文作趣。今從之。)能造者其必詩,敢往者無不賦。或就饒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饒風作「堯封」,誤。)之地,或入多雲【校】(綠君亭本多雲作「雲多」。)之處。氣【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氣字空格。續古文苑校云:「氣字乃菊之訛。上當脫一字,今無以補之。」全後魏文徑作菊,唐鈎沈本從之,菊上並空一格。)嶺與梅岑,隨春【校】(續古文苑校云:「春下當脫一秋字。」)之所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悟字空格。)遠為神僊所賞,近為朝士所知。求解脫於服佩,預【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預作務。全後魏文、續文苑作須)參次於山垂。【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垂作陲。)子英遊魚於玉質,王喬繫鵠於松枝。方丈不足以妙詠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歌字在方丈上。按此與下文疑有脫譌。)此處態【校】(吳琯本、漢魏本態譌作熊。)多奇。嗣宗聞之動魄,叔夜聽此驚魂。恨不能鑽地一出,【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一出作「出一」,一屬下讀。)醉此山門。別有王孫公子,遜遁容儀;思山念水,命駕相隨。逢【校】(吳琯本、漢魏本逢作峯,誤。)岑愛曲,值石陵欹。□〈庭〉(各本□作庭。吳集證本空格與此同。全後魏文、續文苑作迺。今從各本補。)為仁智之田,故能種此石山。森羅【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羅作列。)兮草木,長育兮風煙。孤松既能却老,半石亦可留年。若不坐臥兮於其側,春夏兮其【校】(全後魏文、續文苑其作共。)遊陟。白骨兮徒自朽,方寸心兮【校】(吳琯本、漢魏本無心兮二字。真意堂本無心字。)何所憶?」
敬义里南边有个昭德里,昭德里里面住着尚书仆射游肇、御史尉李彪、七兵尚书崔休、幽州刺史常景、司农张伦等五户人家。李彪和常景出身读书人,住的地方很简朴。只有张伦家最豪华奢侈,房屋高大华丽,穿的玩儿的都精致稀奇,出门坐的车马比诸侯还气派,园林山水的美景,各位王爷都比不上。
张伦造了一座景阳山,就像天然形成的一样。山里面层层叠叠的山岩和山岭,高高低低连成一片。深深的小路和山洞,弯弯曲曲互相连接。高高的树林和大树,能把太阳和月亮都遮住。悬挂的葛藤和垂下的藤萝,能让风和雾在中间穿来穿去。崎岖的石头路,看着像堵住了,其实走得通。高耸的山涧小路,弯弯绕绕又变直了。所以那些喜欢山水野趣的人,在这里游玩都忘了回家。
天水人姜质,性格疏放不拘,穿麻布衣服,戴葛布头巾,有隐士的操守。他看见这景阳山特别喜欢,简直爱得不得了,就写了一篇《亭山赋》,流传于世。赋里说:
从前人们看重纯朴,所以纯朴的本性,跟大自然连在一起。濠上的客人,柱下的官吏,躺着就悟到无为的道理,寄托自然来表达心志。他们把山水当作财富,不把官帽当作贵重。任性沉浮,淡淡的好像没有味道。
如今司农张氏,确实继承了这种品格。气量宏大,超出万物之外,天然通达,保有其真。青松比不上他的高洁,白玉比不上他的珍贵。心寄托在空无之中,安然栖息,对有情之物,看起来永远像新的一样。既不专门放荡,也不偏向华丽。
他选择住在动静之间,不把山水忘掉。庭院里堆起半座山、半个山谷,用眼睛看,用心想。进一步不为声名荣耀,退一步不算隐居放达。
于是凿开石头,打通泉水,拔起山岭,在屋檐前斜斜地立着,跟高处的云一样弯曲。弯曲的地方和曲栋相连,下面收着天津的高雾,容纳沧海的远烟。细细排列的样子,整齐得像一个模样,古老崩裂的气势,好像过了千年。
至于绝壁悬崖,蹭蹬蹉跎,泉水迂回曲折,缓缓流淌像波浪一样陡峭。山石高低不平,又高又险,多的是五寻百拔,十步千过。就知道巫山也比不上,蓬莱也不知怎么样。
其中烟花露草,有的倾斜有的倒下。霜干的树枝,风中的枝条,一半耸起一半垂下。玉叶金茎,散满台阶。耀眼的花色,扑鼻的芳香,既和阳春一样茂盛,又和白雪一样清纯。
有人说这是神明的骨、阴阳的精华,天地还没察觉,就生出这样的异人。哪里知道其中的名声。鸟儿纷纷飞来,颜色杂乱,苍黄绿头紫颊,好翠连芳。白鹤生在别的县,丹足来自他乡。都远远飞来,到这里聚集,借着水木翱翔。不记得春天在沙漠,就忘了秋天在高阳。不是这个人的感召到了极点,谁能等候鸟儿的迷路方向。
这难道是下俗之人所追求的,进入神怪的异趣。能造出来的必定写诗,敢去的没有不写赋的。有的到饶风的地方,有的进多云的去处。气岭和梅岑,随着春天所悟到的。远的被神仙欣赏,近的被朝士知道。求解脱于服佩,参与在山边。
子英游鱼于玉质,王乔系鹄于松枝。方丈山不足以妙咏歌,此处的姿态多奇。嗣宗听了动魄,叔夜听了惊魂。恨不能钻地出来,醉在这山门。
另外有王孙公子,谦逊遁世,容仪美好,思山念水,命驾相随。遇到山岑爱它的曲折,碰到石头就凌驾欹侧。庭院是仁智的田地,所以能种这石山。森罗的草木长长育育,风烟孤松既能却老,半石也可留年。如果不坐卧在它旁边,春夏在这里游玩攀登,白骨白白地自己朽烂,方寸之心又回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