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華寺,廣陵王所立也;追聖寺,北海王所立也。並在報恩(德)寺【校】(各本恩字皆作德。按此承上報德寺而言,德字是,今據正。)之東。法事僧房,比秦太上公。京師寺皆種雜果,而此三【校】(綠君亭本三作二。按三寺謂龍華、追聖、報德。)寺,園林茂盛,莫之與【校】(吳琯本、漢魏本之與作「與之」。)爭。宣陽門外四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條連屬上文,不別起。)至洛水上作浮橋,所謂永橋也。神龜中,常景為汭頌。【校】(吳琯本、漢魏本汭頌作「勒銘」。真意堂本汭作勒。案元河南志三云:「常景為銘。」嚴可均全後魏文三十二載此文,題為洛橋銘,則所據本當亦作勒銘。)其辭曰:「浩浩大川,决决(泱泱)【校】(綠君亭本决决作決決。吳集證本作泱泱。按全後魏文作泱泱。泱泱本詩小雅,見注。决字義不合,吳集證本是也,今從正。)清洛,導源熊耳,控流巨壑。納穀吐伊,貫周淹亳,近達河宗,遠朝海若。兆維洛食,【校】(吳琯本、漢魏本兆作非。)實同(曰)【校】(吳琯本、漢魏本同作曰。吳集證云:「當從何本作曰。」案全後魏文亦作曰。今正。)土中。上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應作映。)張、柳,下據河、嵩,寒暑攸叶,日月載融。帝世光宅,□函〈夏〉下(同)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函夏□風」。吳集證本作「□夏下風」。唐鈎沈本、張合校本作「函夏同風」。按全後魏文作「函夏同風」。當是,說見注,今從之。)前臨少室,却負太行,制巖東邑,峭【校】(按峭字義不合,疑是崤之誤,說見注。)峘西疆。四險【校】(吳琯本、漢魏本險譌作驗。全後魏文作嶮。)之地,六達之莊,恃德則固,失道則亡。詳觀古列(昔),【校】(吳琯本、漢魏本古譌作右,下空一格。案全後魏文列作昔。古列無義,今據正。吳集證據續古文苑引作古昔,唐鈎沈本與張合校本作古昔。當即據之。)考【校】(吳琯本、漢魏本考作列。全後魏文亦作列。)見邱、墳,乃禪乃革,或質或文。周餘九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列作裂。全後魏文亦作裂。列與裂聲同相通。)漢季三分,魏風衰晚,晉景雕曛。天地發揮,【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揮作輝。全後魏文亦作輝。)圖書受命,皇建有極,神功無競。魏籙仰天,玄符握鏡,璽運會昌,龍圖受命。乃睠書軌,永懷寶定。【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寶作保。全後魏文亦作保。寶保古相通。)敷茲景跡,流美洪謨。【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謨作模。全後魏文亦作模。模謨古通。)襲我冠冕,正我神樞。水陸兼會,周、鄭交衢。爰勒洛汭,敢告中區。」南北兩岸有華表,舉高二十丈。華表上作鳳凰,似欲沖天勢。
龙华寺是广陵王修建的,追圣寺是北海王修建的,这两座寺都在报德寺的东边。做法事的僧房,比秦太上公寺还多。京城的寺院都种各种果树,而这三座寺的园林最茂盛,没有能跟它们争胜的。从宣阳门外四里到洛水边,造了一座浮桥,就是所说的永桥。神龟年间,常景写了一篇铭文,文辞说:
浩浩荡荡的大河,水势又深又广。 清清的洛水发源于熊耳山,控制着巨壑的水流。 容纳谷水,吐出伊水,贯通周地,淹及亳地。 近处通达河宗,远处朝拜海若。 占卜显示洛水适宜建都,确实合乎土中的吉兆。 上面映着张柳二星,下面依着黄河嵩山。 寒暑调和,日月运行光明。 帝王之世光照宅居,覆盖函夏,天下同风。 前面临着少室山,背面靠着太行山。 东边险峻地控制着城邑,西边峭立着山峦。 这是四险之地,六达之庄。 依靠德行就稳固,失去道义就灭亡。 仔细考察古昔,查考典籍。 见到坟典所载,有禅让有变革,有的质朴有的文华。 周朝余绪九裂,汉末分为三分。 魏的风气衰晚,晋的景运凋零昏暗。 天地发挥,图书受命。 皇建有其准则,神功无人能争。 魏的符箓仰承天命,玄符握镜。 玺运会当昌盛,龙图受命。 于是眷顾书轨,永怀宝定。 敷布这盛大的功迹,流传美好的宏图。 承袭我的冠冕,端正我的神枢。 水陆兼会,周郑交衢。 于是刻石于洛水之滨,冒昧告于中区。
南北两岸有华表,高二十丈,华表上作凤凰,好像要冲天的样子。
永橋以南,圜【校】(吳琯本、漢魏本圜作圓。元河南志三作員。圜、圓、員三字相通。)丘以北,伊、洛之間,夾御道有四夷館。道東有四館。〈一名金陵,二名燕然,三名扶桑,四名崦嵫。道西有四館(里)〉:【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有此二十一字。吳集證云:「案歸正等皆里名也,不得言館。按綱目:魏於洛水橋南御道東作金陵、燕然、扶桑、崦嵫四館;道西立歸正、歸德、慕化、慕義四里,以處四方降者。則此當從各本作『道東有四館:一名金陵、二名燕然、三名扶桑、四名崦嵫。道西有四館:一曰歸正,二曰歸德、三曰慕化,四曰慕義。』道西有四館之館當作里。」按元河南志三亦作「夾道東有四夷館:一曰金陵、二曰燕然、三曰扶桑、四曰崦嵫。西有四夷里:一曰歸正、二曰歸德、三曰慕化、四曰慕義。」則四館下,當有此二十一字,吳說是也,今據各本補。道西有四館之館字,吳謂當作里,河南志正作里,今據改正。)一曰歸正,二曰歸德,三曰慕化,四曰慕義。吳人投國者處金陵館,三年已後,賜宅歸正里。景明初,偽齊建安王【校】(吳琯本、漢魏本脫王字。)蕭寶寅【校】(吳琯本、漢魏本寅作夤。下同。)來降,封會稽公,為築宅於歸正里。後進爵為齊王,尚南陽長公主。寶寅恥與夷人同□〈列〉【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列。元河南志亦作列,今據補。)令公主啟世宗,求入城內。世宗從之,賜宅於永安里。正光四年中,蕭衍子西豐侯蕭正德來降,處金陵館,為築宅歸正里,正德捨宅為歸正寺。北夷來附者處燕然館,三年已後,賜宅歸德里。正光元年,【校】(吳琯本脫光字。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元字。按元河南志作「正光中」。)□□〈蠕蠕〉至(主)都(郁)久閭阿郍[肱-月+舟]【校】(吳琯本、漢魏本上空格作芮字,芮下亦空一格。至都作主郁,郍作那,[肱-月+舟]作肱。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二空格作蠕蠕,至都作主郁。注云:「史作環,下同。」吳集證云:「案蠕蠕,國名也。郁久閭三字,姓也。阿那肱三字,名也。當作蠕蠕主郁久閭阿那肱來朝。案魏書肅宗紀阿那肱作阿那瓖。」案元河南志亦作北夷郁久閭阿郍肱,魏書蠕蠕傳云:「姓郁久閭氏」,吳說是也,今補正。郍[肱-月+舟]即那肱。)來朝,執事者莫知所處。中書舍人常景議云:「咸寧中,單于來朝,晉世處之王公特進之【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之字。)下,可班郍[肱-月+舟]蕃王、儀同之間。」朝廷從其議,又處之燕然館,賜宅歸德里。北夷酋長【校】(類說六作「北酋夷長」,誤。)遣子入侍者,常秋來春去,避中國之熱,時人謂之鴈臣。【校】(類說作「號曰鴈臣」。)東夷來附者處扶桑館,賜宅慕化里。西夷來附者處【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處下有之字。)崦嵫館,賜宅慕義里。自葱嶺已西,至於大秦,百國千城,莫不歡【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歡作欵。)附,商胡販客,日奔塞下,所謂【校】(吳琯本、漢魏本無謂字。)盡天地之區已。【校】(吳琯本、漢魏本已作矣。)樂中國土風,因而宅者,不可勝數。是以附化之民,萬有餘家。門巷修整,閶闔填列,青槐蔭陌,綠樹【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樹作柳。)垂庭,天下難得之貨,咸悉在焉。別立市於樂(洛)水南,【校】(各本樂作洛。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洛。」案元河南志亦作洛,今正。)號曰四通市,民間謂【校】(吳琯本、漢魏本謂作為。)永橋市。【校】(吳琯本、漢魏本市譌作寺。)伊、洛之魚,多於此賣,士庶須膾,皆詣取之。魚味甚美,京師語曰:「洛鯉伊魴,【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伊洛鯉魴」。太平御覽九百三十六與元河南志亦作「伊洛鯉魴」。)貴於牛【校】(御覽牛作元,當誤。)羊。」
永桥以南、圆丘以北,伊水和洛水之间,沿着御道两旁,设有四夷馆。御道东边有四馆:第一叫金陵馆,第二叫燕然馆,第三叫扶桑馆,第四叫崦嵫馆。御道西边有四里:第一叫归正里,第二叫归德里,第三叫慕化里,第四叫慕义里。吴地来投奔归顺的人,安排在金陵馆居住,满三年以后,赐给归正里的住宅。
景明初年,伪齐的建安王萧宝寅来投降,封为会稽公,为他建造住宅在归正里。后来晋升爵位为齐王,娶了南阳长公主。萧宝寅觉得和夷人排在同一行列里很羞耻,就让公主向世宗请求住到城里去。世宗答应了,赐给他永安里的住宅。
正光四年,萧衍的儿子西丰侯萧正德来投降,安排在金陵馆居住,为他建造住宅在归正里。萧正德把自己的住宅舍出来,改建成了归正寺。
北方夷人来归附的,安排在燕然馆居住,满三年以后,赐给归德里的住宅。
正光元年,蠕蠕国主郁久闾阿那肱来朝见,管事的人不知道该把他安排在什么地方。中书舍人常景提议说:“咸宁年间,单于来朝见,晋朝把他安排在王公和特进之下。可以把阿那肱排在蕃王、仪同之间。”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又安排他住在燕然馆,赐给归德里的住宅。
北方夷人的酋长派儿子来入朝侍奉的,常常是秋天来、春天回去,躲避中原的炎热,当时的人称他们为“雁臣”。
东方夷人来归附的,安排在扶桑馆居住,赐给慕化里的住宅。西方夷人来归附的,安排在崦嵫馆居住,赐给慕义里的住宅。
从葱岭以西直到大秦,上百个国家、上千座城,没有不欢欣归附的。经商的胡人、贩卖的客商,每天奔走在边塞之下。可以说,走遍了天下的地方,都喜欢中原的风土,因此在这里定居的人多得数不清。所以归化的人民有一万多户。门巷整齐,街市上人来人往,青槐遮荫着道路,绿树垂在庭院前。天下难得的货物,全都在这里。另外在洛水南边设立市场,号称“四通市”,民间称为“永桥市”。
伊水、洛水里的鱼,大多在这里出售。士人百姓需要做鱼脍的,都到这里来买,鱼的味道很美。京城里有句话说:“洛水的鲤鱼、伊水的鲂鱼,比牛羊还贵重。”
永橋南道東有白象、獅子二坊。白象者,永平二年,乾羅國【校】(太平廣記四百四十一、元河南志三乾下有陁字。按本書五宋雲行紀亦作「乾陀羅國」。)胡王【校】(廣記、元河南志皆無此二字。)所獻,皆(背)施【校】(按廣記及元河南志三皆施作「背設」。此指乾羅國所獻之白象言,不當云皆。皆乃背之形譌,廣記等書是也,今據以正。)五綵【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綵作彩。廣記及元河南志作采。三字相通。)屏風,七寶坐床,容數【校】(廣記數下有十字。)人,真是異物。常養象於乘黃曹;【校】(廣記此句作「常養千乘黃」。千當是于之誤。元河南志常作詔。)象常壞屋敗墻,【校】(廣記常下有曾字,敗作毀。元河南志敗亦作毀。)走出於外,逢樹即拔,遇墻亦【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亦作則。)倒。百姓驚怖,奔走交馳。太后遂徙象於此坊。獅子者,波斯國胡王【校】(元河南志三作「嚈噠國獻師子。」太平廣記四百四十一作波斯國。考通鑑一百五十二云:「波斯國獻師子於魏,醜奴留之。」即指此事。河南志似據魏書。)所獻也,為逆賊万侯(俟)醜奴【校】(各本侯作俟,是。今據正。)所獲,留於㓂中。永安末,醜奴破,【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破下有滅字。)始達京師。莊帝謂侍中李或【校】(吳集證本或作彧。按元河南志作彧,廣記作或。)曰:「朕聞虎見獅子必伏,可覓誠(試)【校】(各本誠作試。吳集證云:「誠當從各本及廣記作試。」案元河南志亦作試。今正。)之。」於是詔近山郡縣捕虎以送。鞏縣、山陽並送二虎一豹,帝在華林園觀之,於是虎豹【校】(廣記無「帝在」下十一字。)見獅子,悉皆瞑目,不敢仰視。園中素有【校】(吳琯本、漢魏本有作育。)一盲熊,【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盲字,熊作羆。按元河南志熊亦作羆。)性甚馴,【校】(廣記作「惟甚馴善」。)帝令取試之。虞人牽盲熊【校】(吳琯本、漢魏本盲熊作「育羆」。)至,聞獅子氣,驚怖跳踉,曳鎻【校】(吳琯本、漢魏本鎻作鏁,同。)而走,帝大笑。普泰元年,廣陵王即位,詔曰:「禽獸囚之,則違其性,宜放還山林。」獅子亦令送歸本國。送獅子胡【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胡作者。)以波斯道遠,不可送【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送字。)達,遂在路殺獅子而返。【校】(吳琯本、漢魏本殺作却。)有司糺劾,罪以違旨論,廣陵王曰:「豈以獅子而罪人也?」遂赦之。
永桥南边大道的东边,有白象坊和狮子坊。白象是永平二年乾罗国胡王献来的,背上都搭着五彩屏风、七宝坐床,能容纳好几个人,真是稀罕之物。平时把象养在乘黄曹,这象常常撞坏房屋、弄倒墙壁,跑出门外,碰到树就拔起来,遇到墙也撞倒,百姓吓得四处奔逃。太后就把象迁到了这个坊里。狮子是波斯国胡王献来的,被逆贼万俟丑奴掳获,留在贼寇那里。永安末年丑奴被攻破,狮子才到京城。庄帝对侍中李彧说:“我听说老虎见了狮子一定趴下,可以找只老虎试试。”于是下诏让靠山的郡县捕虎送来,巩县、山阳都送来了两只虎、一只豹。皇帝在华林园观看,虎豹一见狮子全都闭上眼睛,不敢抬头看。园里原本有一头瞎熊,性子很温顺,皇帝让人牵来试试。管园的人牵着瞎熊过来,熊闻到狮子的气味,吓得又跳又蹦,拖着锁链就跑,皇帝大笑。普泰元年,广陵王即位,下诏说:“禽兽关起来就违背了它们的本性,应该放回山林。”狮子也让人送回本国。送狮子的胡人因为波斯路远送不到,就在路上把狮子杀了回来。有关部门弹劾他,按违抗圣旨论罪。广陵王说:“怎么能为了狮子而治人的罪呢?”就赦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