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兵法

吴王对伍子胥和孙武说："当初你们说郢都难以攻入，现在结果如何？"两位将军回答："作战这件事，要借助胜利来建立军威，并非全靠强攻取胜。"吴王追问："这话怎讲？"二人解释道："楚国的军力本是天下强敌。若我军与之正面交锋，十成兵力要损失九成，此次能攻入郢都实属天意，臣等不敢居功。"吴王又问："寡人想要再次攻打楚国，怎样做才能成功？"伍子胥和孙武献计："楚国令尹囊瓦此人贪婪成性，得罪过不少诸侯，唐国和蔡国对他恨之入骨。大王若要出兵，务必联合唐、蔡两国。"

吴王问孙武："在散地作战时，士兵们眷恋家乡，不宜主动出击，理应固守城池。但若敌军攻打我方小城，劫掠乡野，禁止我们砍柴采集，阻塞交通要道，待我军防务空虚时突然猛攻，该如何应对？"

孙武答道："当敌军深入我国腹地，背靠诸多城池驻扎时，他们的士兵已把军队当作归宿，专心致志且轻视战斗。而我方士兵身处故土，安于家园眷恋生命，列阵则不够坚固，交锋则难以取胜。此时应当集结民众，囤积粮草布帛，加固城防据守险要，同时派遣轻装部队切断敌军粮道。待敌军求战不得，补给断绝，野外无处劫掠，全军陷入饥饿困顿之时，再趁机诱敌出击，方可取胜。若迫不得已进行野战，必须借助地利，依凭险要设下埋伏；若无险可守，就利用阴天昏雾等恶劣天气隐蔽行踪，出其不意地袭击松懈之敌，如此方能建立战功。"

吴王问孙武说："我军进入轻地，刚踏入敌境，士兵们思归心切，难以推进却容易退却。背后没有险要地形依托，全军上下惶恐不安。将领想要前进，士兵却想后退，上下不同心。敌人固守城垒，整顿好战车骑兵，有的在前面阻挡，有的袭击我军后方，这该如何应对？"

孙武答道："军队进入轻地时，士兵们军心未定，应当以深入敌境为要务。不要主动求战，不要靠近敌人的重要城池，不要走敌方的主要通道。要设置疑兵迷惑敌人，佯装即将撤离的样子。同时挑选精锐骑兵，口中衔枚悄悄潜入敌境，抢夺敌人的牛马牲畜。全军看到缴获战利品，前进时就不会恐惧了。还要分出部分精兵，暗中设下埋伏。敌人如果来犯，就果断出击不要犹豫。如果敌人不来，我们就放弃伏击继续前进。"

吴王问孙武说："若遇必争之地，敌军先到，占据险要，保有地利，精简部队，训练士兵，时而出击时而防守，以防范我军的奇袭，这该如何应对？"

孙武答道："争夺要地的法则是：主动退让的反而能得利，强力争抢的反而会失利。敌军已占据有利位置，切莫轻易进攻。应当率领部队佯装撤退，树起旌旗擂响战鼓，快速转向敌军珍视的要害之地，拖曳柴枝扬起尘土，迷惑他们的视听。同时分出我军精锐，暗中设下埋伏，敌军必定出兵救援。这便是敌人想要的我们给予，敌人舍弃的我们夺取，此乃争先的诀窍。"

"若我军先占据要地而敌军采用此计，则应挑选精锐士卒固守阵地，派出轻装部队追击，另在险要处设下伏兵。待敌军回师反扑时，伏兵从侧翼杀出——这才是获得全胜的方法。"

吴王问孙武："在两国接壤的地区，我想阻断敌军，使他们无法来犯，必须保全我方边境城邑，完善防御工事，彻底断绝交通要道，牢固把守险关隆塞。但若事先没有周密谋划，等敌人已有防备，他们能攻过来，我们却过不去，双方兵力又相当，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孙武答道："既然我军无法出击而敌军可以来犯，我们应当分派士兵隐蔽部署，表面防守却故意显露松懈，假装缺乏作战能力。待敌军将至，在隐蔽处设下伏兵，出其不意发动袭击，这样就能建立战功。"

吴王问孙武：“在四通八达的战略要地必须抢先占领，但我军路途遥远，出发较晚，即使快马加鞭赶路，也无法抢先到达，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孙武答道：“这种诸侯疆界交错的地区道路通达，我军与敌军对峙时，周边还有其他国家。所谓抢占先机，必须派遣轻装使节携带重礼，与邻国缔结盟约，建立友好关系。这样即使我军后到，也能获得归属支持。要精选士卒加强训练，占据有利地形驻扎，让盟国亲近我军，充实我军粮草物资，使我军车马侦察往来无阻。我军获得多方援助，敌军失去盟友支持，各国形成夹击之势，战鼓齐鸣协同进攻，敌人必然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吴王问孙武："我率军深入重地，要跨越很多险阻，粮道被切断，如果想撤军返回，形势已不允许通过。要向敌人夺取粮食，又要保持军队不溃散，该怎么办？"

孙武答道："凡是处在重地之中，士兵们反而会变得轻装勇猛。当运输补给断绝时，就要靠掠夺来维持粮食供应。部下缴获的粮食布匹，都要上缴给统帅，缴获多的给予奖赏，这样士兵就不会想着撤退。若是想要突围返回，必须严加戒备，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向敌人显示长期驻守的态势。等敌人误以为我军要打通粮道时，暗中清理出关键通道，再派轻装战车衔枚疾行，扬起漫天尘土，用牛马作为诱饵。敌人若是出击，就击鼓进军紧随其后，同时让我方伏兵暗中出击，与主力形成夹击之势。内外呼应配合，敌人的败局就注定了。"

吴王问孙武："我军进入崩塌地带，山险水阻道路难行，长途跋涉士卒疲惫，敌人在前方拦截，伏兵在我后方出现，敌军在左侧扎营，又在右侧设防，还用精良战车和骁勇骑兵在狭窄通道截击，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孙武回答："先派遣轻车部队，在主力十里外与敌军对峙。遇到险要地形时，分兵左右两翼，主将统观全局，选择薄弱环节突破，各路兵马在预定地点会师，待敌军疲惫再发动总攻。"

吴王又问："若我军陷入围困之地，前有强敌阻截，后路艰险难行，敌军切断粮道，诱我仓促突围，他们击鼓呐喊却不进攻，意在试探我军虚实，这又该如何应对？"

孙武答道："身处围地的要诀，是主动堵塞缺口，显示死守决心。让全军上下万众一心，三军将士协力固守。连续数日炊烟不起，示敌以衰败假象。敌军见我军容不整，必定放松戒备。此时激励士卒，激发昂扬斗志。在险要处设下伏兵，突然擂鼓出击。若敌军迎战，就迅猛突击打开缺口，前锋搏杀后队拓展，左右两翼形成夹击之势。"

又问："敌军被我方围困，伏兵暗藏且谋划深远，故意用小利引诱我们，用旌旗来回调动迷惑我们，队伍纷乱移动，让人看不出他们的动向，该如何应对？"

孙武答："派出千人持旌旗分队把守险要道路，再派轻装部队前去挑战。列开阵势但不要接战，与敌军接触后不要撤离——这就是破解敌方谋略的方法。"

又说："军队进入敌境，敌人坚守营垒不出战，士兵们思乡想撤军，但撤退又很困难，这种情况叫做'轻地'。应当挑选精锐骑兵埋伏在交通要道，我军撤退时若敌人追击，等他们追来就发动伏击。"

吴王问孙武：“我军出境驻扎在敌国境内，敌军大军压境，将我军团团围困。想要突围而出，四面道路都被封锁；想要激励将士，让他们拼死突破重围，该怎么办？”孙武回答：“应当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向全军展示坚守待援的决心。保持镇静按兵不动，以此隐藏我军的真实实力。同时昭告三军将士，说明已到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宰杀牛畜焚烧战车，犒劳全军将士；烧光存粮，填平水井摧毁灶台；割断头发抛弃冠冕，断绝一切求生念想。将领不再保留任何计谋，士卒抱定必死决心。这时磨利兵甲武器，凝聚士气统一意志，分兵两路发起突袭，擂鼓呐喊声势震天。敌人产生恐惧心理，不知该如何应对。我军精锐分队迅速突击敌军后方——这就是陷入绝境时求得生路的方法。所以说：陷入困境而不谋划出路就会走投无路，走投无路而不拼死奋战就会灭亡。”吴王又问：“若是我军围困敌军，又该如何？”孙武答道：“当敌军处于山高谷险、难以逾越的绝境时，可称之为穷寇。攻击这样的敌军，应该埋伏士卒于隐蔽处，故意留出逃生通道，显示可供逃跑的路线。敌军为求活命必然争相逃窜，失去战斗意志。此时乘势追击，即使敌军众多也必定溃败。《兵法》上还说：若敌军陷于死地，士兵勇气倍增，想要击败他们，应当顺势而为不可硬抗，暗中控制有利地形，切断敌军粮道。但要提防敌军设有埋伏而不易察觉，应当让我军弓弩手各自坚守要害位置。”(何氏引用这段文字时也注明“兵法曰”，由此可知问答内容也包含在八十二篇之内。)

吴王问孙武：“敌人勇猛无畏，骄纵而不设防，兵多势强，该如何应对？” 孙武答道：“暂且示弱顺应其意，使其不加戒备，助长其松懈怠慢之心。根据敌军动向暗中部署，潜伏等待时机。待其前锋不顾后阵，后队失去照应时，集中兵力拦腰截击——纵使敌军众多也能取胜。对付骄兵之道，切不可正面争锋。”

吴王问孙武："敌人占据山险要地，倚仗有利地形驻守，粮食又充足，我们挑战他们不出来应战，趁我们疏忽时就偷袭抢掠，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

孙武答道："应当分兵把守要害之地，谨慎防备不可松懈；暗中探查敌军动向，秘密等待他们放松警惕；用利益诱惑他们，禁止他们砍柴采集物资。长久无法获得补给，敌军自然会产生变化；等到他们离开坚固据点时，就要夺取他们珍视的东西。敌人虽然占据险要关隘，我们也能够攻破他们。"

孙武说："将领应具备的素质是：智谋、仁爱、恭敬、诚信、勇敢、威严。"因此，智谋用以挫败敌人，仁爱用以团结部众，恭敬用以招揽贤才，诚信用以确保奖罚兑现，勇敢用以鼓舞士气，威严用以统一号令。所以能够挫败敌人，就能灵活应对战局变化；部众团结，就会誓死奋战；贤能智士聚集，各种谋略就能顺利实施；赏罚分明，将士就会竭尽全力；士气高昂，军队威势自然倍增；号令统一，全军就会完全听从将领指挥。

《孙子占》记载："军队将要出发时，旌旗从容向前飘扬，这是上天相助，必须迅速出击，能俘获敌军主将。军队将要出发时，旌旗低垂如被雨淋湿，这是天降湿气，预示将帅会失利。军队将要出发时，旌旗在空中乱舞，东西南北方向混乱，这支军队将有去无回。军队将要布阵时，遇到雨师行雨，这是为军队沐浴，此时不宜布阵作战。军队将要交战时，上空出现红色云气，不可布阵，若抢先布阵作战，必将全军覆没。军队正在行进时，大风从阵前席卷而来，若风势环绕右军断绝阵型，主将将会阵亡；若风势环绕右军而不破阵型，则军队能获得粮草补给。"

另外查考：《北堂书钞》引用《孙子兵法》说：“尊崇他不骄傲，委以重任不专断，辅佐他毫无隐瞒，身处危局毫不畏惧。所以优秀将领的内心，就像璧玉般不可玷污。”《太平御览》认为这段话出自诸葛亮《兵要》。《北堂书钞》又引用《孙子兵法秘要》说：“良将谋划策略如饥似渴，因此战必胜，攻必克。”按：《兵法秘要》并非孙子所著。曹操著有《兵法接要》一卷，或许也被称作《孙子兵法接要》，就像曹操所著兵书也被称为《续孙子兵法》。《北堂书钞》还引用《孙子兵法论》说：“没有文德不能平定治理，没有武略不能整治乱世。善于用兵者，掌握三种策略：上等策略以智谋取胜，中等策略以道义服人，下等策略以威势压人。”按：这些言论也不像孙武的语风，大概后世兵家多尊奉孙武为宗，所以撰写《兵法论》时，就题名为《孙子兵法论》。特此附记，以备查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