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唯识论述记序释

六位法门精深微妙，要借助《象传》和《翼传》来把握其中的道理；《系辞》上下两篇玄奥精妙，需凭借《序卦》和《杂卦》来探寻其机要。

在这篇序言里，内容分成了七个部分。第一部分，从“六位至湛幽章而海濬者”开始，是说明如来所证悟的真理，极其深奥，难以测量。第二部分，从“匪属具体至归真上迁者”开始，是说明世亲菩萨造了三十首偈颂，来解释佛经中“万法唯心”的道理。第三部分，从“义繁文约至竞响而已者”开始，是说明护法等十位菩萨又造了论，来解释世亲菩萨的偈颂。第四部分，从“在昔周皇至其详可略者”开始，是说明前代的三藏法师们翻译得不对。第五部分，从“惟我亲教至云尔而已者”开始，是解释玄奘三藏的翻译才是正确的。第六部分，从“斯本彚聚至依士释也者”开始，是总体说明《成唯识论》这个书名的含义。第七部分，从“基学慙融恺至详幽致尔者”开始，是叙述我自己谦虚地说明写作的缘由。在“始”这部分里，又分两层。先举出外道的书，就是儒家和道教的教义，微妙难测。然后从“况乎”以下，说明佛教的内典，更是幽深难解。“始”这部分里，又再分两层。先举出儒家的书《周易》，用“六爻”来对应“六位”。然后举出道教的《老子》，用“二篇”来对应。“窃以”这个词，是发语词，用来引出话题。所谓“六位”，《释名》说“位”就是“立”。《说文解字》又说“位”就是“列”。爻所陈列的地方，所以叫做“位”。位有六个，所以叫“六位”，也就是六爻。“爻”字，读音和“效”一样，是效法的意思。考察“爻”，它是《易经》卦象的笔画。通过爻来分布、宣示，效法万事万物的现象。暂且用人事来比喻：第一位是士，第二位是大夫，第三位是三公，第四位是诸侯，第五位是天子，第六位是宗庙。但是，只用三个爻来创造，对于万事万物的象征还不够完备，所以把两个三画卦重叠起来，就有了六爻。所谓“三爻”，就是三才，指的是天、地、人。这天、地、人，各自都有“体”和“用”。“体”就是这三才本身。“天”的“用”是阴阳，“地”的“用”是刚柔，“人”的“用”是仁义。况且这部《周易》是三位圣人所造。为什么呢？《易经》说：“乾下乾上”。(这是上下两个三画卦合成六爻的卦位，是伏羲所画的。那时还没有文字。)说的是天地未分的时候，混沌一片，就像鸡蛋一样。阳气上升清澈成为天，阴气下降凝结成为地，人和万物感应阴阳之气而生于其中。文字是后来才有的。经上说，直到周文王的时候，才创造了“卦”字。“卦”就是“挂”的意思。《周易》呢，就像虚空包容万象，用八卦来囊括万物，所以叫做“卦”。周公创造了“爻”字，是为了分别详细解释六爻。文王呢，是总说六爻的道理。孔子作了“十翼”。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合起来是四位圣人，但这里只称“三圣”，是因为周公是文王的儿子，所以不单独列出来。说“精微”，是因为《易》的道理玄奥深远，难以测度，所以叫做精微。说“象翼”呢，有人说“象”是周公造的，不对。孔子所作的“十翼”里面，就包含有“上象”、“下象”，就是这个“象”。然而“象”是特指，“翼”则是通称。除了“翼”之外，再没有别的“象”了。“翼”就是“十翼”。“翼”是翅膀的意思。孔子阐明、赞美《易》的卦象，就像给它加上了翅膀。有学者说，这里的“象”不是指“十翼”里的“象”。“象”指的是根本，是文王所写的经文；“翼”指的是枝末，是孔子所作的传注。说“筌理”，捕鱼的工具叫“筌”，捕兔的工具叫“蹄”。通过筌和蹄来求取鱼和兔。鱼和兔已经得到了，筌和蹄就比喻能诠表的教言，鱼和兔就比喻所诠表的真理。(这个比喻出自《庄子》。) 说“二篇玄妙”，这是出自道教。所谓“二篇”，指的是《老子》的上、下两篇，共八十一章，五千多字。“篇”就是书册，是编连起来的竹简。之所以分为二，是取法天地的形象，先说道，后说德。经上说：道尊贵，德也尊贵。天在上，地在下。天用四季来生长万物，地用五行来成就万物。说“老子”，既是“老”也是“子”，所以叫“老子”。那么他说的有两家：一是道家，二是德家。但只有两卷，所以难以知晓。这是“三玄”之一。说“道德”，“道”是根本，“德”是枝末。“道”是术，指的是经术、政教的道理。“德”是“得”，是说美好的东西都归向它，没有得不到的，所以叫“有德”。它的本体就是忠信、贞实。讨论“道德”这个东西，它孕育元气，蕴含精华，极其虚无，极其纯一，能顺应万物的变化而自身恒常寂静，能生出万物却没有私心。它不刻意作为，却无所不为；不刻意变化，却无所不化。就像幽深的山谷回应声音，不会阻碍宫、商等不同音调；又像明亮的镜子映照物体，怎么会区分奸(恶)与善(好)的不同呢？说“玄妙”，是因为《老子》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所以叫“玄妙”。“蒙列”，“蒙”指的是庄周。庄周姓庄名周，是宋国蒙县人。“列”指的是列子。列子修成了风仙，能乘风而行，号称风仙。《列子》有八卷，《庄子》有三十二卷。“二篇玄妙，凭蒙列以通幽”，所以说“探机”。“机”字，读音和“几”一样，是微小的意思。就是极其微小、无形无相、无声无息、不可捉摸的道理。要凭借《庄子》、《列子》的影响才能得到。“探”是深取的意思。所以说“六位精微，象翼筌理；二篇玄妙，凭蒙列以探机”。

更何况，真正的道理超越了“有”和“空”的争论，在言语和概念之外才能平息辩论；它既不是生也不是灭，在永恒寂静的境界里，一切名称和表象都消失无踪。

接下来第二段，说明解释教法的部分。在解释教法中，先指出道理很深奥、难以见到；接着到“觉”字以下，指出能够证悟这个道理的人，就是佛和弥勒菩萨。

说到“况乎非有非空及不生不灭”这句，是出自《般若经》。经中说：真正的智慧，不是“有”，也不是“无”；没有生起，也没有灭失；无法用言语来说明和指示。

僧肇法师解释说：“言非有者”，是说它并不是一种“有”，但也不是说它就是“非有”；“言非无者”，是说它并不是一种“无”，但也不是说它就是“非无”。这样看来，它既不是“有”，也不是“非有”；既不是“无”，也不是“非无”。所以须菩提整天讲说智慧，却等于什么也没有说等等。

现在直接对应来说就是：所证悟的究竟真理，超越了“有”和“无”的两种极端，所以说“非有非空”；同时也没有生起和灭尽，所以说“不生不灭”。

最高的觉悟透彻地映照出它的根本，超凡的圣人独自明辨它的主宰。

这次出来证明道理的人是谁？是彻底觉悟的如来佛。还有一位大菩萨，是弥勒尊佛。有人说"大圣"就是佛，是大圣人。"至觉"和"将圣"都是指佛，何必再重复说。所以前面的解释更好。"将"是大的意思。"甄"读作"去绵切"，意思是"明"。"宰"读作"哉改切"，意思是"本"。"将圣"这个说法出自《论语》子罕篇。"宰"也有切割的意思，出自《庄子》。

没有声音的话语，却像风一样让深山中的宝珠光彩受惊；看似“没有”的真理，却像波浪翻腾，让深奥的文字如海底般深远。

佛经里有个说法：佛讲的道理，就像春风轻轻吹动花草树木，让它们发芽开花一样。佛教也是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唤醒众生的觉悟之心，让他们生出向善的种子，开出智慧的七种花朵。

"韬"是收藏的意思，"邃"是深远的意思，"彩"是指光亮色彩。就像高远的天空中，一轮明月带着光芒，映照在万千江河湖海里，每一片水面上都显现出月亮的影子。佛教也是这样，能随顺世间的各种因缘，在每个人心灵的镜子上，显现出对应的景象。

经文里讲"非有之有"等句子，这是在揭示教义的玄妙之处，标示着义理的深远广大。"海"字，思韵切声，意思是深广。佛所说的道理，清澈宁静，非常深邃。"湛"字，直斩切声，意思是圆满、安稳、不动的水面，幽深微妙。有的版本写作"涵"字，下陷切声，意思是淹没。其实用"幽"字更好，它能展现出章法的美好光明和华丽

不落实在具体问题上、不运用智慧去探究深刻道理的话，那么关于"空性"的根本真理，就几乎要失传了。

下面第二部分，讲的是世亲菩萨创作了三十颂，来解释佛经里“万法唯心”的道理和教法。世亲菩萨自身完全了悟了唯识的道理，能够解释佛经所说的唯心教理，所以说“具体”。他修行处在十回向的最后阶段，已经接近了见道的无漏智慧，所以称为“隣智”。“演頥鈎㴱”来自《周易》的语句。《易经》说：“探赜索隐，钩深致远”，意思是东西藏在重重封盖或幽深隐蔽的地方，就能找到钥匙把它取出；鱼在很深的水底下，就能用钩子把它钓上来。菩萨造论来解释佛经，也是同样的道理。“幾乎息矣”的“幾”是“接近”的意思。意思是说，如果菩萨不造论来解释佛经的深奥义理，那么佛经的义理就快要停止、消失了。所以说“匪屬具體隣智等”。

《唯识三十颂》是“十大论典”中的一部，由天亲菩萨写成的。

前面赞叹完了写论的人，接下来要说明他所写的论著。世亲菩萨受到无著菩萨的点化，深刻忏悔了过去所造的罪业，于是专心致志、深入思考，撰写了大量的大乘论著，总共有一百多部。后来他移居到憍宾弥国，心里对深奥的佛法旨意越来越通达，用精妙的语言阐述深刻的道理，选取深奥的精华，提炼要领秘诀，最终写成了《唯识三十颂》。这部颂文用来批驳其他宗派的错误观点，降伏外道的邪见，从而弘扬大乘佛法微妙的道理。

虽然短颂已经写完了，但详细的解释还没有完成，他就往生到了兜率陀天，投生到弥勒菩萨的内众之中，在莲花中诞生。莲花刚绽放时，弥勒菩萨就赞叹说：“善来，广慧！”他只在弥勒处待了六天，便下到人间给无著菩萨报信。紧接着，又有火辨和亲胜两位大论师，专门解释最初的颂文，来探讨论著的深意，这些情况都记录在《大唐西域记》里。

所说的“十支”，就是指分支、分门别类，是《瑜伽师地论》的分支。《唯识灯》解释说：这包括《百法明门论》、《五蕴论》、《显扬圣教论》、《摄大乘论》、《杂集论》、《中边分别论》、《二十唯识论》、《庄严经论》、《分别瑜伽论》；如果不算《摄大

白虹般的災禍突然降臨，捨利的白光消散不見；玄妙的佛教深奧義理，也像鳳凰鳴叫般走樣失真；貝葉經上的神聖篇章，像魚目混珠、魯魚亥豕那樣錯得離譜（*註：這裡意指經典在流傳中產生訛誤）。

白虹飞祲：祲字读音是“子鸩切”。当佛陀涅槃的时候，西方有十二道白虹横跨天上的祲气。所谓祲，是阴阳二气互相冲撞、慢慢形成灾难的征兆。又指妖气。《礼记》里有一篇叫《观祲》，大史登上高台观察天空，天上的如果出现妖异不祥的祲气，就知道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周书异记》说：周穆王五十二年，也就是壬申年，二月十五日清晨，突然刮起大风，吹坏了房屋，伤断了树木，山川和天地都跟着震动。到了下午，天空阴了下来，西方出现十二道白虹，从南到北穿过，一直到夜里还看不清楚。周穆王问大史庖多：“这是什么征兆？”庖多回答说：“这是西方有一位圣人涅槃后出现的表象。”从那时候到汉明帝时期，合计有一千二十年。

素毫销景：就是说佛陀的白毫光消失了，再也没有发光的时候了。“素”就是白色，“销”就是隐没了，“景”就是光。

缐奥旨：就像用线把东西穿起来，这是解释经典的五种意义里的一种。

凤至谬日：是说佛陀涅槃后，佛经在传抄中，有很多错误和乱解的地方。就像有人写“风”字，却错写成了“凤”字，因为两个字看起来很相似。

舛：日本话是“阿夜末都”。“凤”是“风”的错字。

贝叶灵篇、乖鱼谬日：所谓贝叶，有人说：梵文本的板子像贝壳，它的叶子像树皮，这是不对的。我按《新严经》慧师音义上卷说：贝牒，贝的读音是“北切”，牒的读音是“徒颊切”。贝是指贝多树的叶子，意思就是梵文原本的经书。牒是指简牒，是经书的总称。按：贝是“贝多”的简称。贝多是梵语，贝多罗是树名。既然它是梵文语音，怎么能说它像贝壳呢？况且像“魯”字，原本是一个字。忽然有人不理解，便拆成两字，说成“鱼”和“日”。俗话讲：书抄了三遍，“帝”都变成“虎”，“鱼”写成“魯”。佛经也是这样，离佛灭度的时代太远，传抄的人错误很多，分不清读音的清浊。“苏于切”是一种注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