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粟费大师语录序
佛祖之道，待其人而后行，将以光先觉、启后昆，建正摧邪、扶衰拯溺，此不唯其言而已也。二十年来，济宗大盛，踞曲盝床唱无生曲者列刹相望，而溯厥亨衢实自天童老人辟之。老人以坚刚之骨荷担斯道，重以德业纯备，故龙象阗骈得人为最。出其门者，纵横展演，各不相袭，各自建立法幢，而金粟费大师尤为烜赫。大师说法利生十有余年，每垂片语，皆足为人解粘释缚，今学者汇之成集，冀遍覆大千，俾来际不泯。余受而读之，大都刊华就实，觌面全提，机关秪在临时运用，毫无拟议，是以孤光绝响久而益新，衣被禅林、振耀寰寓，自非顶门眼正，何繇肘后符灵，倘仅求诸语言文字中，是舍鱼兔而问筌蹄也。且大师昔年遍历诸方，博通教理，今观其提唱，未尝辄援契经只字，况于外典！盖纯拈向上、流自胸襟，决不肯以一滴恶水涂污学人，即有时钳锤所被，如奔流度刃、电激雷訇，凛乎可畏，而其会下朝参暮聚，倍加亲附，依法而住，不忍远离，以故英灵辈出，激扬酬唱，崛起未艾，所谓师窟无异兽、旃林无杂树，俄顷之化，其陶铸神也。呜呼！天童往矣，得大师而益着，人能弘道，讵不信夫？学者而无意滹沱之传则已，如其有意读斯录者，幸毋交臂而失之也。
佛祖的禅法，要依靠合适的人来传承。这法门既要光大前人的智慧，又要启发后代的觉悟，还要树立正道、破除邪见，拯救陷入困境的修行人——这可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行的。
二十年来，临济宗非常兴盛，到处都有坐在禅床上传法的大师，他们讲的“无生曲”接引了无数行人。可追根溯源，这兴旺的局面其实是天童老和尚开创的。老和尚凭着刚强的意志担当起这桩大事，加上他道行高尚、品德纯正，所以门下高人很多，几乎全国最好的僧才都聚到他这里了。
从他门里出来的弟子，个个都各显神通，不学别人的样子，各自建立自己的道场传法。其中，金粟山的费大师尤其声名显赫。大师说法度人十多年，每次随口说一句话，都能帮人解开纠缠、放下执念。现在学人们把他的话语收集成书，希望这本书能广泛流传，让后世的人也能受益。
我读了这部语录，感觉它主要特点是去掉了花哨、回归实在，直截了当地把佛法真意摆在你面前。所有的巧妙用法都是临场发挥、自然而然，没有半点事先想好、照本宣科的味道。所以它的精神既独到又不朽，历久弥新，恩泽了整个禅宗、震撼了全世界。要不是自己根基深厚、眼光独到，怎么能有这种来自深处的智慧指点呢？如果只用文字的角度去读它，那就好比得到了鱼兔却还在研究捕鱼捕兔的工具。
再说大师早年遍访各地高僧，精通各种教理，现在看他讲法，却从来不随便引用佛经里的半句话，更别提外道典籍了！他完全是直接开示最上乘的觉悟心法，流露自真心，决不肯拿一滴脏水来污染学人。有时候他施行的严厉教法，像急流中抽刀、闪电打雷一样，确实让人害怕。可他门下的弟子从早到晚聚在一起修学，反而越发亲近，老老实实按照他的教导生活，舍不得离开。也因此，这里不断涌现出有真才实学的后代，互相激励、切磋印证，后劲十足。真是所谓“狮子窝里没有别的野兽，檀香林里没有杂木”啊！刹那间就能转变人的心性，这种培养人才的本事，真是太神奇了。
唉！天童和尚已经不在了，但因为有费大师，他的法道更加光大。人真的能发扬正道，这话还不信吗？学佛的人要是不想传承临济宗法就罢了，如果真想有所领悟，读这部语录，可千万别当面错过啊！
崇祯癸未春仲乌程唐世济顿首譔
崇祯癸未年（1643年）春二月，乌程人唐世济叩头恭敬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