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七十五岁。正旦作郑禹功双槐堂记,三月,闻王师凯旋,作偈曰:「氛埃一扫荡然空,百二山河在掌中。世出世间俱了了,当阳不昧主人公。」出衣盂,命阖山清众阅《华严经》七百余部,用祝两宫圣寿,保国康民。六月,之宁国上冢葺治,七月初一日还山。 上复取向所赐 宸翰,以 御宝识之曰:「赐大慧。」十二日,师已示微恙,大众力请说法于千僧阁,以为末后垂训。师委曲付嘱:「老僧来日无多,汝等侍吾之久,宜各随所缘,以佛法为念,莫负初志,实吾所愿。」其语恳励至切,于时众皆悲感。十四日,夜有大星陨于寝室之后,流光有声,师闻,微笑曰:「吾将行矣。」八月初二日凌晨,法鼓震裂,初九日薄暮,学徒识师无意于世,环拥寝室,师以手摇曳曰:「吾翌日始行矣。」至五鼓,亲书遗奏曰:「臣宗杲深荷 圣恩,臣今年已衰,遂辞 圣世。伏愿陛下为天下生灵保卫 圣躬,力致太平,永光佛法。臣宗杲上奏。」及作丞相张公德远书,以端石砚寄别丞相汤公进之,以外护吾宗为嘱。仍书委曲以示参徒曰:「吾殁之后,丛林自有常典,切不可过仪,小师不得披麻戴孝,恸哭过情,恐混世俗。所蓄书画,老僧平日至爱,道友彦光各送一本,庶以表意。」口授委曲,付诸嗣法云:「吾自夏及秋,不美饮食,虽无甚疾苦,而幻体日见羸劣,盖世缘止于此也。汝既应缘一方,宜更坚持愿力,以报佛祖深恩,是吾之望。临行以数语为别,各宜悉及。」了贤等请偈,师厉声曰:「无偈便死不得也!」众告既切,不得已而书付了贤,呈大众云:「生也只恁么,死也只恁么,有偈与无偈,是甚么热大!」投笔就寝,吉祥而逝。
师父七十五岁。正月初一写了《郑禹功双槐堂记》,三月,听说朝廷军队打了胜仗回来,作了一首偈子说:“尘埃一扫全都空,大好河山在掌中。世间出世都明白,当阳不昧主人公。”拿出自己的衣钵积蓄,让全山僧众念诵《华严经》七百多部,用来祝愿皇帝皇后长寿,保佑国家安宁、人民安康。六月,去宁国老家修整祖坟,七月初一回到山里。
皇帝又拿来以前赐给师父的御笔亲书,盖上御印,写道:“赐大慧。”十二日,师父已经显出轻微的病状,大家极力请求他在千僧阁说法,作为最后的教导。师父详细地嘱咐道:“老僧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你们侍奉我这么久,应该各自随顺自己的缘分,把佛法放在心上,不要辜负最初的志愿,这实在是我所希望的。”他的话恳切勉励到了极点,当时大家都悲伤感动。
十四日夜里,有一颗大星坠落在师父寝室后面,光芒划过,发出声响。师父听到后,微笑着说:“我要走了。”八月初二凌晨,寺院法鼓震裂。初九傍晚,弟子们看出师父已无意留在世间,团团围住寝室。师父用手摇了摇,说:“我明天才走呢。”到了五更天,他亲自写下遗表,说:“臣宗杲深深承受皇上恩典,臣今年已经衰老,就要辞别圣明的时代了。恳切希望陛下为了天下百姓,保重圣体,努力实现太平盛世,永远光大佛法。臣宗杲上奏。”又给丞相张德远公写了信,把一方端砚寄给丞相汤进之公告别,嘱咐他要从外部护持我们宗门。还写了详细的嘱咐给参学的徒弟们看,说:“我死之后,寺院自有通常的规矩,千万不要超过礼仪。小徒弟们不许披麻戴孝,悲痛哭泣不要过分,恐怕混淆了世俗。我所收藏的书画,是老僧平时非常喜爱的,道友彦光各送一本,姑且表达心意。”
口头传授详细的嘱咐,交给各位继承法脉的弟子,说:“我从夏天到秋天,饮食不好,虽然没有很重的病苦,但这虚幻的身体一天天显得衰弱,看来世间的缘分就到这里了。你们既然各自在一方应缘度化,更应该坚持发下的誓愿和力量,来报答佛祖的深恩,这是我对你们的期望。临行用几句话告别,你们各自都应该知道。”了贤等人请师父作偈子,师父厉声说:“没有偈子就死不得吗!”大家请求得很恳切,不得已,就写了交给贤,呈给大众看,说:“活着也只是这样,死了也只是这样,有偈子和没有偈子,算个什么要紧事!”扔下笔就寝,吉祥地逝世了。
按主喪事臨安府察判羅公公旦祭文曰:「法鼓晨裂,流星夜墜,剡尺紙以上奏,即吉祥而飆逝。度門弟子淨初等八十四人,嗣法自教忠彌光、西禪鼎需、東禪思岳、薦福悟本、能仁祖元、東林道顏、西禪守淨、育王遵璞、開善道謙、伊山沖密、溈山法寶、雪峰慧日禪師,蘊聞、淨居妙道、資壽妙總、明因慧照,而次數過百十,星分棋布,列剎相望,皆其的子親孫。潛通密證,匿耀韜光,唯恐有聞於世者,殆不可勝數。士大夫恪誠扣道,親有契證,如參政李公邴、侍郎曾公開、侍郎張公九成,吏部郎中蔡公樞、給事中江公安常、提刑吳公偉明、給事中馮公楫、中書舍人呂公本中、參政劉公大中、直寶文閣劉公子羽、中書舍人唐公文若、御帶黃公彥節、兵部郎中孫公大雅、編修黃公文昌、楞伽居士鄭昂、秦國夫人計氏法真、幻住道人智常、超宗道人普覺。摳衣與列,佩服法言,如內翰汪公藻、參政李公光、樞密富公直柔、侍郎劉公岑、侍郎曾公幾、侍郎徐公林、樞密樓公炤、尚書汪公應辰、左丞相湯公思退、侍郎方公滋、提舉李公琛、侍郎榮公薿、尚書韓公仲通、內都知昭慶軍承宣使董公仲永、成州團練使李公存約、安慶軍承宣使張公去為、開府保信軍節度使曹公勛、中書舍人張公孝祥、御帶寧遠軍節度使黃公仲威、直殿鄧公靖、無住居士袁祖巖,其餘空而往、實而歸者眾矣。是月二十日,眾以全身葬于明月堂之後,申明於朝,以所居為菴,仍建層閣奉安宸翰。」按丞相湯公書云:「禪師道德,聖上所慕,易菴建閣,計皆得可,塔名師號,當為奏知。」按塔銘曰:「隆興元年八月十日,大慧禪師示寂于徑山明月堂。」皇帝聞之嗟惜,詔以明月堂為妙喜菴,賜諡普覺,塔名寶光。其徒以全身葬于菴之後,卒被光寵,表之無窮,誠有以自致也。所賜 御書,建閣藏於菴,與茲山不磨矣。其八處九會、陞堂語要、普說小參、讚偈機緣、長牋法語,無慮數十萬言,參徒道印編為六十卷,奉置于菴;宗璉、曇密、惟禋、宗演、淨智居士黃文昌,裒其綱要,離為五冊,刊行于世。蒙 詔賜入大藏,同聖教以永其傳。師之愛人及物,等之以慈;怒罵嬉笑,得之天真;機辯迅雷霆,語言燦星斗;具大眼目,擒縱自如。破諸方之異解,死學者之偷心,必令實證實悟,得大自在而後已。所以始從分圜悟半座,至於數領菴園,一住鄮峰,兩坐雙徑,奔走天下,奇衲悅服名公巨儒,如優曇花一現於世,以至上達 天聽、感動宸衷,特垂衷語之褒旌,以徽名之寵,奎章寶墨,雲漢昭回,佛日重光,真風普被。其所攝化,傾倉倒廩,唾玉揮金,誠心樂施,唯恐其後。而師喜濟惠,隨得隨與,況於細行,毫髮無虧。雖遷遐裔,龍象擁隨,忍死不棄。及其示寂,如失恃怙,龍神為之戴白(龍王聖屬出現綵亭之上,舉眾見其冠白),鳥獸為之哀號,賢士大夫寫詞致哀,動逾百數。此皆法雨之所潤,恩人利物之大凡也。若其荷佛祖重任,恢臨濟正宗,號令人天,指呼凡聖,殆非筆舌所能紀。今以平生出處大略,列歲月而編次,及前後之所聞見,敬錄其實,以為萬世標準云。
根据主办丧事的临安府察判罗公公旦的祭文说:“法鼓在清晨敲响,流星在夜晚坠落,用一尺纸向上天禀报,就在吉祥中乘风而去。”剃度出家的弟子净初等八十四人,继承法脉的有教忠寺的弥光、西禅寺的鼎需、东禅寺的思岳、荐福寺的悟本、能仁寺的祖元、东林寺的道颜、西禅寺的守净、育王寺的遵璞、开善寺的道谦、伊山寺的冲密、沩山寺的法宝、雪峰寺的慧日禅师,还有蕴闻、净居寺的妙道、资寿寺的妙总、明因寺的慧照,这样依次算下来超过一百一十人,像星星和棋子一样分布,各座寺庙遥遥相望,都是他的嫡传子孙。暗中通达、秘密印证,隐藏光芒、收敛锋芒,唯恐被世人所知的,几乎数不过来。士大夫们诚心诚意地叩问佛法,亲身有所契合印证的,比如参知政事李邴公、侍郎曾开公、侍郎张九成公,吏部郎中蔡枢公、给事中江安常公、提点刑狱吴伟明公、给事中冯楫公、中书舍人吕本中公、参知政事刘大中公、直宝文阁刘子羽公、中书舍人唐文若公、御带黄彦节公、兵部郎中孙大雅公、编修黄文昌公、楞伽居士郑昂、秦国夫人计氏法真、幻住道人智常、超宗道人普觉。提起衣襟加入行列,信服敬佩佛法言论的,比如内翰汪藻公、参知政事李光公、枢密富直柔公、侍郎刘岑公、侍郎曾几公、侍郎徐林公、枢密楼炤公、尚书汪应辰公、左丞相汤思退公、侍郎方滋公、提举李琛公、侍郎荣薿公、尚书韩仲通公、内都知昭庆军承宣使董仲永公、成州团练使李存约公、安庆军承宣使张去为公、开府保信军节度使曹勋公、中书舍人张孝祥公、御带宁远军节度使黄仲威公、直殿邓靖公、无住居士袁祖岩,其余空手而来、满载而归的人就更多了。这个月二十日,众人将他的全身安葬在明月堂后面,向朝廷申明,将他居住的地方改为庵堂,并修建楼阁来安放皇帝的墨宝。根据丞相汤公的书信说:“禅师的道德,是圣上所仰慕的,改庵建阁,估计都能得到批准,塔的名字和师号,我会为你奏报皇上知晓。”根据塔铭记载:“隆兴元年八月十日,大慧禅师在径山明月堂圆寂。”皇帝听说后叹息惋惜,下诏将明月堂改为妙喜庵,赐谥号普觉,塔名宝光。他的弟子们将他的全身安葬在庵堂后面,最终得到荣耀的恩宠,表彰他直到永远,确实有他自身成就的原因。所赐的皇帝亲笔书法,修建楼阁收藏在庵内,与这座山一样永不磨灭。他的八处九次法会、升堂说法的要点、普说小参、赞偈机缘、长篇书信法语,总计有几十万字,参学的弟子道印编成六十卷,恭敬地安放在庵内;宗璉、昙密、惟禋、宗演、净智居士黄文昌,汇集其中的纲要,分成五册,刊行于世。承蒙皇帝下诏赐入大藏经,与圣人的教诲一同永久流传。禅师爱护他人及万物,用慈悲平等对待;怒骂嬉笑,都出自天真本性;机锋辩论迅疾如雷霆,言语灿烂如星斗;具备大智慧的眼目,擒纵自如。破除各方的错误见解,打消学人的投机取巧之心,必定让他们真实证悟、真实开悟,得到大自在才罢休。所以,从一开始分享圆悟禅师的一半法座,到后来数次主持庵院,一度住持鄮峰,两次住持双径,奔走天下,奇特的僧侣心悦诚服,名公巨儒,如同优昙花在世间一现,以至于上达天听、感动皇帝的心,特别给予恳切话语的褒奖表彰,赐予美名的恩宠,皇帝的墨宝,像云汉一样光辉回旋,佛日重新放光,真正的禅风普遍覆盖。他所教化摄受的人,倾尽仓库,挥洒金玉,诚心乐意布施,唯恐落在后面。而禅师喜欢救济施惠,随得随给,何况在细微的品行上,一丝一毫都不欠缺。虽然被流放到偏远之地,龙象般的弟子们簇拥跟随,忍受困苦也不放弃。等到他圆寂时,大家如同失去了依靠,龙神为此戴白(龙王圣属出现在彩亭之上,众人都看见他戴着白色),鸟兽为此哀号,贤士大夫写词表达哀思,动辄超过百篇。这都是法雨所滋润的,恩泽他人、利益万物的大致情况。至于他担负佛祖的重任,恢弘临济宗的正统法脉,号令人天,指挥凡圣,恐怕不是笔墨言语所能记录的。现在将他一生经历的大致情况,按年月排列编次,以及前后所见所闻,恭敬地记录事实,作为万世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