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华严经》云:「若有众生曾一念信入毘卢法界者,纵以恶业堕阿鼻狱,毘卢放光,光触其身,应念命殒,即生兜率陀天,受无量乐。正乐之顷,忽有天鼓自空而鸣,告曰:『此乐虚妄,不久坏灭,慎勿贪着,当念无常。又,诸业报不从东方来、不从南、西、北方、四维上下来,但从颠倒生,以因缘有。』诸天闻已,顿悟诸法无生,即证十地果位。」
《华严经》里说:“如果有众生哪怕只是一念之间,真正相信了毗卢遮那佛的真理世界,那么即使他因为做了坏事,掉进了最痛苦的地狱,毗卢遮那佛也会放出光芒,照到他身上。他立刻就会死,然后生到兜率天上,享受数不尽的快乐。正当他享受快乐的时候,忽然天上会响起天鼓声,提醒他:‘这种快乐是虚幻的,很快就会消失,千万不要贪恋,要记住一切都是无常的。而且,所有的因果报应,不是从东边来,也不是从南边、西边、北边、四个角、上下来的,而是从错误的认识中产生的,因为各种条件凑在一起才有了因果。’天上的众生听了这番话,立刻明白了万物本无实体,一下子就达到了很高的觉悟境界。”
盖毘卢之光炽然常放,无间歇、无分别,而地狱众生未必尽出。其出者,乃往昔曾与毘卢有缘,一念信入法界者耳。若无缘种,虽有常光,正如生盲曝杲日之下。由是观之,则此光不属毘卢,当在我也。设若在我,则地狱之中何不齐成解脱?是知此光不住毘卢、不住于我,非我、非渠,了无处所。我即毘卢、毘卢即我,是为不可思议,故得应念脱苦,超升兜率。
毘卢遮那佛的光明一直在那里照耀着,从来没有停过,也不分高低贵贱。可是地狱里的众生,并不是个个都能出来。那些能出来的,是过去世曾经跟毘卢遮那佛结过缘分,心里相信并愿意走进佛法境界的人。如果没有这个缘分,就算佛光一直照着他,也像天生的瞎子暴露在太阳底下一样。所以,这个光明并不单单属于毘卢遮那佛,它同样也在我们自己身上。但如果光明在我们自己身上,为什么地狱里的众生不全都能解脱呢?可见这个光明既不属于佛、也不完全属于我,它既不是我,也不是他,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其实,我就是毘卢遮那佛,毘卢遮那佛就是我,这就是没办法用思维去理解的事情。正因如此,只要心里想起佛,马上就能摆脱痛苦,上升到更高的境界。
若谓此光有住、有着,即地狱漫漫,何由出哉?即离地狱,复耽天乐,乐久生迷,无常忽至,衰相现前,复沉苦海,势所必然。乃闻天鼓如是激扬「业体本空,罪性无主」,即获无生,顿超十地。而此天鼓亦无所从,但有音声,了无形质,虽无形质,常自空鸣,是故号之为无依智印法门。妙矣哉,无依智印也。
如果说这光明有固定的地方、有实在的样子可以抓住,那就会像地狱一样漫长无尽,又怎么能出得来呢?就算脱离了地狱,又会被天上的快乐所沉迷,快乐久了就会迷醉,无常突然降临,衰败的迹象显现出来,又会掉进痛苦的深渊,这是必然的事情。这时听到天上的鼓声这样激动地宣扬"业力的本质是空的,罪过的根源没有一个固定的主人",马上就获得了不生不灭的觉悟,一下子超越了十地菩萨的境界。而这面天鼓也没有从哪里来,只有声音,完全没有实体形状。虽然没有形状,却一直在虚空中自动发出声音,所以把它叫做"无依智印法门"。真是妙啊,这"无依智印"!
吾越有山,名曰鹅鼻,又号大岩,古宝掌千岁和尚尝居于此。登其巅者,每闻空中乐声嘹喨,皆谓天帝作乐,故其乡号为天乐。
我老家浙江有座山,名字叫鹅鼻,也叫做大岩。古时候,有位活了上千岁的宝掌和尚曾经在这里住过。爬上山顶的人,常常能听到天空中传来响亮美妙的音乐声,大家都说这是天帝在演奏音乐,所以那个地方就被称为“天乐”。
噫!天乐即天鼓也,天鼓即无依智印法门,即毘卢法界之光。此光不离日用现前,日用而见此光,由此光而入无依智印法门,则天鼓轰轰、天乐铿铿,不舍昼夜,遍界全闻。若将耳听,何异聋盲?予复挝之,欲警昏蒙。虽形言迹,出处无从,若欲觅者,捕影捉风,以故假号天鼓居士,而名此集为「天乐鸣空」。
哎呀!天乐就是天鼓,天鼓就是无依智印法门,就是毗卢法界的光明。这种光明从来没有离开过日常生活,日常生活中处处都能见到它,通过这光明进入无依智印法门,就仿佛天鼓隆隆作响,天乐铿锵悠扬,不分昼夜,遍及整个世间,人人都能听闻得到。要是用耳朵去听,那跟聋子瞎子有什么区别呢?我再次擂响天鼓,想要警醒那些昏昧无知的人。虽然我留下了这些语言文字的痕迹,可实际上这种境界的出处却无处可寻;如果硬要去找,就只能是捕风捉影。所以我才借用了天鼓居士这个名号,把这个集子命名为《天乐鸣空》。
时万历庚戌,上元前二日,春,天鼓居士鲍宗肇自序于无碍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