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下坎上)
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干」「坤」始立,「震」一索而得男,为动为雷;「坎」再索而得男,为陷为险。为云为雨,乃万物始生之时,出而未申之象也。始则必亨,始或不正,则终于不正矣,故元亨而利于正焉!此元亨利贞,即「干」「坤」之元亨利贞也。「干」「坤」全体太极,则「屯」亦全体太极也。而或谓「干」「坤」二卦大,余卦小,不亦惑乎?夫世既「屯」矣!倘务往以求功,秖益其乱;唯随地「建侯」,俾人人各归其主,各安其生,则天下不难平定耳。杨慈湖曰:「理屯如理丝,固自有其绪;『建侯』,其理之绪也。」佛法释者,有一劫初成之屯;有一世初生之屯;有一事初难之屯;有一念初动之屯。初成、初生、初难姑置弗论,一念初动之屯,今当说之。盖「干」「坤」二卦,表妙明明妙之性觉,性觉必明,妄为明觉,所谓:真如不守自性,无明初动,动则必至因明立所而生妄能,成异立同,纷然难起,故名为屯。然不因妄动,何有修德?故曰:「无明动而种智生;妄想兴而涅槃现。」此所以元亨而利贞也。但一念初生,既为流转根本,故「勿用有所往」。有所往,则是顺无明而背法性矣!惟利即于此处用智慧深观察之,名为「建侯」。若以智慧观察,则知念无生相,而当下得太平矣!观心妙诀,孰过于此?
〈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
「干」「坤」立而刚柔交,一索得「震」为雷,再索得「坎」为雨,非难生乎!由动故「大亨」,由在险中故宜「贞」。夫雷雨之动,本天地所以生成万物,然方其盈满交作时,则天运尚自草乱昧瞑。诸侯之建,本圣王所以安抚万民,然方其初建,又岂可遽谓宁贴哉?佛法释者,无明初动为「刚」;因明立所为「柔」。既有能所,便为三种相续之因,是难生也。然此一念妄动,既是流转初门,又即还灭关窍,惟视其所动何如耳!当此际也,三细方生、六麤顿具,故为「雷雨满盈,天造草昧」之象,宜急以妙观察智重重推简,不可坐在灭相无明窠臼之中。盖凡做功夫人,若见杂念暂时不起,便妄认为得力,不知灭是生之窟宅,故不可守此境界,还须推破之也。
〈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在器界,则有云雷以生草木;在君子,则有经纶以自新新民。约新民论经纶,古人言之详矣!约自新论经纶者,竖观此心不在过、现、未来,出入无时,名为「经」;横观此心不在内、外、中间,莫知其乡,名为「纶」也。佛法释者,迷于妙明明妙真性,一念无明动相即为「雷」,所现晦昧境界之相即为「云」,从此便有三种相续,名之为屯。然善修圆顿止观者,只须就路还家,当知一念动相即「了因智慧性」;其境界相即「缘因福德性」。于此缘了二因,竖论三止三观名「经」,横论十界百界千如名「纶」也。此是第一观不思议境。
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有君德而无君位,故「磐桓」而「利居贞」;其德既盛,可为民牧,故「利建侯」以济屯也。佛法释者,一念初动,一动便觉,不随动转,名为「磐桓」。所谓不远之复,乃善于修证者也。由其正慧为主,故如顿悟法门。
〈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
磐桓不进,似无意于救世,然斯世决非强往求功者所能救,则居贞乃所以行正耳。世之屯也,由上下之情隔绝,今能以贵下贱,故虽不希望为侯,而大得民心,不得不建之矣。佛法释者,不随生死流,乃其随顺法性流而行于正者也。虽复顿悟法性之贵,又能不废事功之贱,所谓以中道妙观遍入因缘事境,故正助法门并得成就,而大得民。
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柔德中正,上应九五,乃乘初九得民之侯,故「邅如、班如」而不能进也。初本非寇,而二视之则以为寇矣!吾岂与寇为婚媾哉?宁守贞而不字,至于十年之久,乃能字于正应耳!吴幼清曰:「二三四在坤为数十,过坤十数,则逢五正应而许嫁矣!」佛法释者,此如从次第禅门修证功夫,盖以六居二,本是中正定法,但不能顿超,必备历观练熏修诸禅方见佛性,故为「十年乃字」。
〈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乘刚」故自成难,非初九难之也,数穷时极,乃反于常,明其不失女子之贞。佛法释者,「乘刚」即是烦恼障重,故非次第深修诸禅,不足以断惑而反归法性之常。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欲取天下,须得贤才,譬如逐鹿须藉虞人。六三自既不中不正,又无应与,以此济屯,屯不可济,徒取羞耳。佛法释者,欲修禅定,须假智慧,自无正智,又无明师良友,瞎炼盲修,则堕坑落堑不待言矣!君子知几,宁舍蒲团之功,访求知识为妙。若自信自恃,一味盲往,必为无闻比丘,反招堕落之吝。
〈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
尧舜揖让,固是有天下而不与;汤武征诛,亦是万不得已,为救斯民,非富天下。今六三不中不正,居下之上,假言济屯,实贪富贵,故曰「以从禽」也。从禽已非圣贤安世之心,况无应与,安得不吝且穷哉?佛法释者,贪着味禅,名为「从禽」,本无菩提大志愿故。
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
柔而得正,居「坎」之下,近于九五,进退不能自决,故「乘马」而「班如」也。夫五虽君位,不能以贵下贱,方「屯其膏」;初九得民于下,实我正应,奈何不急往乎?故以吉无不利策之。佛法释者,六四正而不中,以此定法而修,则其路迂远难进;惟求初九之明师良友以往,则「吉无不利」矣。
〈象〉曰:求而往,明也。
佛法释者,不恃禅定功夫,而求智慧师友,此真有决择之明者也。
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
屯难之世,惟以贵下贱,乃能得民;今尊居正位,专应六二,膏泽何由普及乎?夫小者患不贞一,大者患不广博,故在二则吉,在五则凶也。佛法释者,中正之慧固可断惑,由其早取正位,则堕声闻、辟支佛地,所以四弘膏泽不复能下于民,在小乘则速出生死而吉,在大乘则违远菩提而凶。
〈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
非无小施,特不合于大道耳。
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以阴居阴,处险之上,当「屯」之终,三非其应,五不足归,而初九又甚相远,进退无据,将安归哉?佛法释者,一味修于禅定,而无慧以济之,虽高居三界之顶,不免穷空轮转之殃,决不能断惑出生死,故「乘马班如」;八万大劫,仍落空亡,故「泣血涟如」。
〈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
佛法释者,八万大劫,究竟亦是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