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刻大藏一览序
佛法自汉入中土,初仅四十二章。魏晋及唐,西使几遣东译无筭。由宋至元,宗门之诠着与儒彦之参观日多,皇明启运,汇为大藏,曰经、曰律、曰论,五千余卷,卷帙浩繁,穷年莫竟。即耆宿,检阅难周,何况初地?虽名刹,尊藏不易,何论僻所?则一览之编,陈居士实之心良勤矣。
佛教从汉代传入中国,最初只有四十二章经。魏晋到唐朝,西方使者多次东来,翻译的经典多得数不清。从宋朝到元朝,佛教宗派的注解著作和儒家学者的参究评论越来越多。明朝建立后,把这些经典汇集起来编成大藏经,分为经、律、论三部分,总共五千多卷,数量庞大,一个人花一辈子也读不完。
即使是年高有德的老修行,要全部查阅一遍也很难做到,更何况是刚入门的人呢?就算是著名的大寺庙,要完整收藏一部大藏经也不容易,更不用说那些偏远地方的小寺庙了。所以,能编出一部让人一览全貌的简明读本,陈居士确实是费了很多心血啊。
夫亦举要钩玄,上根循之而窥大全;胜果妙因,中人闻之而信心勃起也。凡为卷十,分八门六十品,系以因缘一千一百八十一则,八门次第相承而善恶独多,无非以果报提醒众生之愚浊。品始于〈先王〉,终于〈流通〉,则又以宣扬敷布,使人共得睹闻受持,为报恩第一义。
这本书提炼精华、抓住关键,让根基好的人能顺着它看到完整的道理;其中殊胜的果报和微妙的因缘,让中等根器的人听了也能信心大增。全书一共十卷,分为八大门类、六十个品目,收录了一千一百八十一个因果故事。八大门类按顺序编排,其中善行恶报的故事特别多,目的都是用果报的道理来唤醒众生的愚昧和昏沉。品目从〈先王〉开始,到〈流通〉结束,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广泛传播,让更多人能够看到、听到、接受并奉行,这才是报答恩德最根本的意义。
盖有世界必有众生,有众生乃成世界。而有众生又因坏世界。何也?众生性皆是佛性,众生性不昧即能见佛,故知山河大地皆心所造,天人流转终归有漏,而必求所以安身立命之处。众生性昧即不见佛,上智以毕世为完修,以不朽为后世名,毕竟从名心起念,于真性何涉?济恶不才者遂以恣睢为适性、祸淫为不必然,逞欲任情,苟逃于目前之罪谴,谓凶暴为得计,当世之非笑、万年之骂詈俱不复顾,执此惑见,一夫自用,万夫受其惨毒矣。不有佛法以报应之,祸福千劫、万劫不得消磨者,唤回醉梦何所底止哉?兹编一千余则因缘,独于此表扬不已,意在斯乎,意在斯乎。
有世界就一定有众生,有众生才能构成世界。但是众生又会破坏世界。为什么呢?因为众生的本性就是佛性,众生的本性不迷失就能见到佛,所以要知道山河大地都是心所创造的,天人的流转终究是有缺陷的,因此必须寻找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如果众生的本性迷失了,就看不见佛。有上等智慧的人用一生来追求完善的修行,把不朽当作身后的名声,但这毕竟是从追求名声的心念产生的,和真正的本性有什么关系呢?那些作恶没出息的人,就把放纵胡来当作顺应本性,把作恶招祸看作不一定会有报应,放纵欲望、任性妄为,只求暂时逃避眼前的罪责惩罚,以为行凶施暴是聪明的办法,连当代人的非议嘲笑、千万年的唾骂都完全不顾了。抱着这种糊涂的见解,一个人刚愎自用,千万人就要遭受他的残酷毒害了。如果没有佛法来阐明报应的道理,祸福在千劫、万劫的时间里都无法消除化解,那要怎样才能唤醒这些沉醉迷梦的人呢?这本书里的一千多则因果故事,特别在这方面反复说明,用意就在这里啊,用意就在这里啊。
世人高明者少,而卑暗者多;慈祥者固不乏人,而残忍者尤众。欲引之于性命,必先引之于趋向;欲引之于向善而去恶,必先引之于惧祸而求福。因果不爽于穷劫,现在可知、忏悔可消,于无始当下何难?兹编流通世间,俾管窥之下士、寡陋之村巷、凶顽之结习皆得领其梗概,沃其清冷,作大懽喜,开大方便,所诱化林林总总者岂鲜浅哉?
世界上聪明的人少,糊涂的人多;善良的人固然不少,但残忍的人更多。想要引导他们明白生命的根本道理,必须先引导他们走上正确的方向;想要引导他们向善、远离恶行,必须先让他们懂得害怕灾祸、追求福报。因果报应,无论经过多么久远的时间都不会有差错,当下的果报可以知道,通过忏悔也可以消除,那么从无始以来到现在,又有什么困难呢?这本书在世间流通,让那些见识短浅的普通人、住在偏僻乡村的孤陋之人,以及那些顽固凶恶、积习难改的人,都能了解其中的大概道理,得到清凉智慧的滋润,产生极大的欢喜,获得极大的方便。这样所引导教化的各种各样的人,难道还会少、还会浅薄吗?
广辩姚居士,余外家尊行也,少负才名,晚耽禅悦,好行其德,于所不知尤加意檀施、留心贝叶,与其子茂才、君复等,共尊三宝、三塔、大士殿,倡众鸠工重刻《楞伽》、《楞严》诸经,而于兹编,念旧刻之漫漶,特捐赀剞劂,亲自校订,自抒妙解作跋,而令不佞为之序。余媿无乐天、子瞻之见地,聊即一览之,条贯论次若此,惟大善知识开其固陋云。
广辩姚居士,是我外祖父那一辈的长辈。他年轻时就有才子的名声,晚年喜欢参禅悟道。他乐于行善积德,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尤其愿意布施钱财、用心研究佛经。他和他的儿子茂才、君复等人,一起恭敬供养佛、法、僧三宝,修缮三塔和大士殿,还带头召集工匠,重新刻印了《楞伽经》、《楞严经》等经典。对于这本书,他想到旧版已经模糊不清,就特别捐钱重新刻印,亲自校对订正,还自己写下精妙的见解作为后记,并且让我来写这篇序。
我很惭愧,没有白居易、苏东坡那样的见识和境界。只是大概看了一遍,按照条理次序说了这些。希望有智慧的大德们,能够开导我的浅薄和愚钝。
万历甲寅孟冬,翰林院侍读学士秀水陈懿典书于学圃轩。
万历四十二年十月,翰林院侍读学士、秀水人陈懿典在学圃轩写下这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