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岩秀和尚语录序
经魁解元出身王文南拜撰
吾荆自六祖三世肇起惟忠,迄于天皇天王,两悟炳灵,鸿洞佛日者,光曜人天,儿孙之繁,将弥震旦,乃至茅穗挺异,福昌承徽,庶几乎五宗晃晃,法语馨传。迄无尽兜率来,精爽小小歇绝,乃至诸方之高倡衣拂者,几同褁足。直迄隆万,荆盛儒禅,如慎轩、何思、伯修、中郎辈诸士流,宗义齐炳,然后无念、憨山、永璞、达观、寒灰诸老,或住或游,亦若应期而至,荆法道若一盛焉。虎溪、云浦、竹室、以岑,亦犹唱明贝叶,虔奉教像。嗣是以还,代罹兵燹,亦途有崎岖,若竹帆诸公之至斯者,似树下三宿而已。近以先皇三礼国师海寓,人争向慕,吾荆始复知提唱此事。近十载以来,则四众中之有居士,既办肯心,还勤福获,乃得五宗齐燿,五叶同芬,禅宗之集于荆者,遂协圆觉之数,则荆一时之禅道为盛焉。芝岩和尚,蜀山钟秀、锦水濯灵,本以仕人之裔,毅作披缁之侣,其所以十地发心、五劫矢愿者,固尤异于三生石上者矣。得法于屺山二隐老和尚,以荆故昔济宗煌煌之地,蜀楚儒禅,音徽相接。而适吾宗提祖右协启融宗公,暨郡之众檀居士,袈裟卜吉,即选胜于右副之北园,实惟郡之东偏,四水周环,人烟罕接之处,上为古之明月楼,下为古之明月池,固已人境双清,瞬目即禅者矣。遂共为题水月禅林,鼎立宝所,而奉公说法其中。自郡之中外,远及四乡,善信云来,塞彝坌会。公为提五始之纲宗,与四众为指拂,头端尾正,符下令行。既即景以印心,还因心以澈境。一时言句之出,郡邑明公与诸当事,罔不瓣香含奉,辍俸庄严。迄今水月林中,几几乎琉璃结网、水晶为屏之盛矣。郡人士以其言句之播在丛林者,上接天童之派,下传屺山之灯,欲梓行之,而问叙于余。余故和尚证心友也,生未始无夙种,而未有善缘,每多尘障。举无始劫来,明记前生,有九龄辄知向上者。近乃为暮年黄口,日忧水荒逋赋,既未能如庞公之不入州府,又未能如张公之在所佛庄,日与芝公、柏影、水心眉毫厮结于此。然则兹集之梓行也,二老跃如,有盆中天上之喻矣。书为叙。
我们湖北荆州这个地方,从六祖慧能大师的第三代传人惟忠禅师开始,一直传到天皇道悟和天王道悟这两位大德,他们智慧光明照耀,就像佛的太阳普照人间天上,门徒弟子非常多,几乎遍布整个中国。后来又有像茅穗、福昌这样杰出的禅师传承法脉,使得禅宗五家宗派都兴盛起来,禅门的法语教言流传很广。但到了无尽、兜率这两位禅师以后,佛法传承就有些衰落,甚至很多地方号称传授衣钵的大师,都变得畏缩不前。一直到了明朝隆庆、万历年间,荆州一带儒家学者参禅的风气很盛,比如慎轩、何思、伯修、中郎这些读书人,都同时研究禅宗心法。然后无念、憨山、永璞、达观、寒灰这些老禅师,有的常住,有的云游,也像应时而来一样,荆州的佛法道路一下子又兴盛起来。像虎溪、云浦、竹室、以岑这些禅师,也都在讲经说法,虔诚修行做榜样。从那以后,经过多次战乱,道路也变得很艰难,像竹帆这些禅师来到这里,也只是像在树下住了几天就走了。近来因为先皇三次礼请国师,天下人都争相向往仰慕,我们荆州才开始又有人提倡讲习禅宗。最近十年来,僧俗四众弟子当中有许多在家居士,既发起了真诚修行的心,又努力种福田积功德,这才使得禅宗五家宗派都能同时光大,五叶齐放芬芳,禅宗在荆州汇聚一堂,正好符合了圆满觉悟的佛法要义,所以荆州一时的禅学风气非常兴盛。
芝岩和尚,出生在四川的灵秀之地,是官宦世家出身,却毅然决然做了出家僧人。他发心修行,立下大愿,境界显然比那些只是为了今生福报的人高明得多。他在屺山二隐老和尚那里得法,而荆州本来就是过去济宗兴旺发达的地方,四川和湖北两地的儒家禅学传统,声气相通。正好我们宗门的提祖右协启融宗公,以及郡里的众多护法居士,共同占卜选定了吉地,在右副城的北园,这地方在郡城的东边,四面环水,人烟稀少,上面是古代的明月楼,下面是古代的明月池,本来就是环境清幽,眼界清净,看一眼就让人有禅意的地方。大家就共同命名为水月禅林,在那里建立庄严道场,请芝岩禅师在里面说法讲经。从城里到城外,远到四乡,善男信女像云彩一样聚集,塞满了道路,共同前来。芝岩禅师便提倡禅宗五家宗派的纲要宗旨,为僧俗四众指引道路,头绪清楚明白,就像颁布号令一样执行。他一边借眼前景物来印证本心,一边又用心来透彻外境。一时间,他说的每一句话,所作的每一首偈颂,不论是府县的官员,还是其他当事的人,没有不恭敬供奉,省下俸禄来庄严道场的。到现在,水月禅林几乎就像水晶、琉璃做成的宫殿一样庄严华丽了。
郡里的人们因为他所讲的法语在丛林间流传,上接天童的派系,下传屺山的法灯,想要把这些法语刻板印刷流传,就请我写一篇序言。我本来就是芝岩和尚印证心法的朋友,我不是没有前世带来的善根,但也没有好的机缘,常常被世俗障碍所拖累。回想无量劫以来,我还能清楚记得前生,有九岁就知道追求向上觉悟的人。最近晚年,忙于为孩子挣生活,每天为水灾欠税发愁,既不能像庞蕴居士那样隐居不出官府,也不能像张公那样安心住在寺院佛田里,只好每天和芝岩和尚的影子、柏树的影子、水的影子以及自己的眉毛心意纠缠在一起。既然如此,这本语录的刻印流通,就像两位老禅师跃然而出,有了盆中显出的天空这样奇妙的比喻。我就写下这篇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