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做工夫要语八则
参究个事,如祖上一片闲田地,久被牛羊践踏,瓦砾堆积间无空隙,苟要洁净,须着打屏一番。当知吾人心地亦然,本来清净无物,奈何无始虚妄、人我践踏、五欲尘劳堆积于中,求斯须净处亦不可得,安得与大道相应?惟有看个话头是把铁扫帚,直须拼命迅扫一番,始得虚豁豁、平贴贴,身心一如、身外无余。正与么时,回观古人千七百则是甚闲家具?虽然,犹有人不放过你在。
研究修行这件事,就像祖上留下来的一片荒废田地,长久被牛羊践踏,瓦砾堆积得连一点空隙都没有。如果想要让它变得干净,必须得彻底打扫清理一番。要知道我们的心也是这样,本来清净什么都没有,无奈从无始以来就被虚妄、人我的执着践踏,被五欲尘劳堆积在里面,想找片刻清净的地方都找不到,这样怎么能与大道相应呢?只有看住一个话头,它就像一把铁扫帚,必须拼命地快速清扫一番,才能让心地变得空荡荡、平坦坦,身心合一、身外无物。正当这个时候,回头再看古人那一千七百则公案,不过是些多余的摆设罢了。虽然这么说,还是有人不肯放过你呢。
做工夫无有别法,惟精切而已。精,则用志不分;切,则专一研究。用志不分,则杂念不生;杂念不生,则心光独露。专一研究,则无有间断;无有间断,则性体全彰。所谓「譬如磨镜,垢净明现」,岂有他哉?
修行用功没有别的方法,只有一个“精”和一个“切”罢了。
精,就是用心专注,不分心。 切,就是专心致志地钻研。
用心专注不分心,杂乱的念头就不会生起。 杂乱的念头不生起,内心的智慧光明就会独自显露出来。
专心致志地钻研,就不会有间断。 没有间断,本性的全体就会完全彰显出来。
这就好比磨镜子,污垢磨干净了,镜子的明亮就显现出来了。 哪里还有别的什么奥妙呢?
有久看话头而疑情发不起、于日用中不得力者,无他,一者、把生死不以为然,二者、把话头看得泛了,遂致疑情发不起。疑情既发不起,工夫便不得力;工夫既不得力,便与昏散打做一团。且昏散尚打不脱,要脱生死不亦难乎?须把生死要看得毕竟是一件极大的事,盖古人示语是断生死的公案,若于公案不决,则生死断断不明,而欲不疑可乎?要明生死,只将个本参死不放舍、顿在目前,反复看渠是个甚么道理?毕竟祖师意在甚么处立地?要讨个分晓,不明断不休。苟得真疑奋发,壁立万仞,便是好消息。向这里着一只眼,悟去有甚难?
有些人长期参话头,却生不起疑情,在日常生活中用不上功夫,这没有别的原因。第一,不把生死当回事;第二,把话头看得太随便了,所以疑情就生不起来。
疑情既然生不起来,功夫就用不上力;功夫用不上力,就和昏沉、散乱混成一团。连昏沉散乱都摆脱不了,想脱离生死,不是很难吗?
必须把生死看成一件天大的事。古人开示的话头,是了断生死的公案。如果对这个公案不能决断,生死就绝对搞不明白,这样还想不生起疑情,可能吗?
要明白生死,只要死死抓住你参的那个话头,一刻也不放松,把它摆在眼前,反复琢磨:它到底是个什么道理?祖师的用意究竟立在什么地方?非要弄个清楚明白,不搞明白绝不罢休。
如果能真正发起疑情,像万丈悬崖一样坚定不移,那就是好消息了。在这里留心着眼,悟道还有什么难的呢?
有多于无义味话头咬嚼既久,不得其滋味、又不得其趣向,往往自谓工夫做不上,打退鼓,把好光景当面错过了。殊不知,但向无滋味、无趣向处吃紧看去,便是工夫得手处。如若于兹不下手,然欲望其闲悟,驴年去。若信得此语,及不管做得上、做不上,得力、不得力,有滋味、无滋味,尽情不顾,只把个本参横咬竖咬,时刻不放,但孜孜矻矻,一味咬将去,脱或错口一咬百杂碎,那时通身罄快,始知我语不欺人也。
如果长时间琢磨那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话头,既体会不到其中的滋味,也找不到方向,常常会觉得自己功夫没做到位,想要打退堂鼓,结果白白错过了眼前的好时机。其实你根本不知道,恰恰就在这没滋味、没方向的地方,紧紧盯住、深入去看,才是功夫真正上手的地方。如果这时候不抓紧用功,却指望轻轻松松就能开悟,那真是等到驴年马月也实现不了。要是你相信这番话,就别管功夫做没做到、得没得力,也别管有没有滋味,统统不去理会,只管把你参究的根本问题横咬竖咬,时刻不放松,只是埋头苦干、一个劲儿地参下去。万一突然咬破、豁然贯通,那时全身畅快无比,你才会明白,我这话没有骗你。
兄弟家要了生死、明大道,必先把现前习气及爱恶情识等一朿丢开,然后看个「本来面目」,或看「念佛是谁」、或看「万法归一」、或看「狗子无佛性」等话,切须咬定一则,直下看去,从教孤孤迥迥、洒洒落落,如香象摆脱枷锁,于日用中荡荡然,无丝毫系绊,管取㘞地一声有日也。
兄弟们要想了脱生死、明白大道,首先得把眼前的习气、爱憎分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抛开,然后去参究“本来面目”,或者参“念佛是谁”,或者参“万法归一”,或者参“狗子无佛性”这类话头。一定要死死咬住一个话头,直接参究下去,哪怕参得孤孤单单、清清冷冷,也要像大象挣脱枷锁一样,在日常行住坐卧中坦坦荡荡,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挂束缚。这样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豁然开朗,猛然开悟的。
做工夫到水清月白时,觉纤悉洞然,所谓虚明自炤,不劳心力也。虽然,犹未是歇脚处,须知心炤俱亡复是何物?
工夫贵在一门深入,若稍带联纤,则到底知见淘汰不尽,心挂两头,徒自泣岐,至于白首无成,悔之晚矣。
参禅参到觌体处,如日方中,万象昭著,岂容拟议?然亦须知『日午打三更,夜半日头红』意旨落在何处,始可归家稳坐也。